第48章 養父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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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養父筆記
程如錦腦中一片混亂。所以沈玉瑤才是北燕公主？那自己又是誰？
"還有這個。"蕭景琰又從錦囊中取出一塊玉佩，與程如錦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刻的是"龍翔九天"。
兩塊玉佩相拼，竟是一幅完整的星象圖。程如錦突然想起養父常說的一句話："龍鳳佩合，天命始現"。
"陛下！"陸沈舟突然闖進來，"北燕太子到訪！說是來認親的！"
蕭景琰臉色驟變，強撐著坐起身："帶了多少人？"
"只帶了十餘親衛，但..."陸沈舟面色古怪，"他聲稱程小姐是他的未婚妻。"
程如錦手中的玉佩"當啷"落地。蕭景琰眼中瞬間結滿寒冰，一字一頓道："宣。"
北燕太子拓跋弘是個俊美如畫的青年，眉目間與程如錦竟有三分相似。他進殿後目光就黏在程如錦身上，完全無視了臉色陰沈的蕭景琰。
"王妹，終於找到你了。"拓跋弘說著流利的漢語，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像，"這是母後臨終前畫的，說你右肩應有鳳凰胎記，是摸金派繼承人。"
程如錦如墜冰窟。她確實有個胎記，卻在左腕。剛要否認，拓跋弘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右肩。那裏赫然有個與她左腕胎記一模一樣的鳳凰紋！
"你我本是龍鳳胎，胎記自然對稱。"拓跋弘柔聲道，"當年母後為保你性命，將你托付給大梁皇後。如今沈氏已除，該回家了。"
程如錦搖搖欲墜。一切線索都吻合，可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這不是真的！
"太子殿下怕是認錯人了。"蕭景琰冷笑著亮出那塊"龍翔九天"玉佩，"如錦乃我大梁公主，與北燕無關。"
拓跋弘看到玉佩，瞳孔驟縮："這不可能！龍佩明明在。”他突然住口，臉色陰晴不定。
"在誰那裏？"程如錦敏銳地追問。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拓跋弘突然笑了："既然王妹暫無歸意，孤也不強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程如錦，"不過，有些真相恐怕蕭陛下還沒告訴你。"說完拱手告辭，臨走前卻故意遺落了一封信箋。
程如錦拾起信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三月初八夜，雙生子調包。"
"胡言亂語！"蕭景琰奪過信箋撕得粉碎，"這是離間計！"
程如錦從未見皇帝如此失態，心中疑竇更深。當夜，她輾轉難眠，索性起身查看從程府帶回的物件。鐵盒夾層中竟藏著一頁殘破的日記，上面是養父的字跡：
"永和元年三月初八，婉妹深夜抱回一女嬰，言乃皇後所托。嬰孩繈褓中有金鎖一枚，玉佩一對。婉妹神色慌張，說還有一嬰被沈家所奪。"
程如錦腦中靈光一閃。如果當時被送出的真是雙胞胎，而沈家只得到一個，那麽另一個...她突然想起沈玉瑤臨死前詭異的笑："你在北燕還有個'影子'..."
窗外傳來打更聲，程如錦驚覺已是三更。她正欲熄燈，忽見銅鏡中映出一道黑影！還未來得及轉身，一塊浸了藥的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聽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輕笑："姐姐，我們回家。"
程如錦在劇烈的顛簸中恢覆意識，發現自己被捆住手腳，橫臥在一輛飛馳的馬車裏。對面坐著個紅衣女子，那張臉竟與她一模一樣！
"醒了？"女子輕笑，聲音平淡，"別怕，姐姐，我們只是回家。"
程如錦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借著車窗透進的月光，她看見女子右肩衣衫微敞，露出的鳳凰紋。更駭人的是，她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隨著馬車顛簸輕響，每一聲都讓程如錦腕間的胎記隱隱發燙。
"你是誰？"程如錦強自鎮定。
女子歪頭一笑，這個動作竟也與程如錦習慣的小動作分毫不差："我是拓跋錦，北燕的二公主。"她突然俯身，"也是你的孿生妹妹。"
程如錦猛地後仰："不可能！沈玉瑤才是..."
"那個蠢貨？"拓跋錦冷笑，"她不過是沈家培養的替身罷了。"她扯開衣領，露出完整的鳳凰紋，"看見了嗎？這才是北燕王室血脈的證明，我也可以做摸金派繼承人。"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傳來兵刃相接的聲響。拓跋錦臉色一變，迅速將一塊浸了藥的手帕按在程如錦口鼻上："睡吧，等到了北燕。"
黑暗再次降臨前，程如錦聽見蕭景琰撕心裂肺的喊聲。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狼圖騰的帳篷頂。程如錦掙紮著坐起，發現手腕上的胎記被塗了一層金粉，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鳳凰砂，能暫時壓制血脈感應。"拓跋弘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套華麗的北燕服飾，"王妹不必擔心，蕭景琰找不到這裏。"
程如錦冷笑："太子殿下好大的陣仗，就為了演這出認親戲碼？"
拓跋弘不惱，反而坐下耐心解釋："十六年前，母後誕下雙胞胎，國師預言只有一人能做摸金派繼承人。父王決定處死次女，母後不得已將你們分別送走。"他取出一卷羊皮紙。
程如錦展開，只見末尾蓋著一對龍鳳印鑒，鳳印的形狀與她腕間胎記一模一樣。她心跳加速，卻強作鎮定："這與我有何幹系？"
"因為母後送走的是一對雙胞胎公主。"拓跋弘語出驚人，"你才是長公主！"
程如錦腦中轟然作響。所以蕭景琰早就知道？他留她在身邊是為了？
"王兄何必廢話。"拓跋錦端著藥碗進來，"等姐姐飲下這鳳凰淚，自會記起一切。"
藥碗湊近的瞬間，程如錦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與蕭景琰中毒時的癥狀一模一樣！她假裝順從地接過碗，突然將藥汁潑向拓跋錦的眼睛，趁機奪下她腰間的青銅鈴鐺。
"攔住她！"拓跋弘厲喝。
程如錦搖響鈴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帳篷外突然傳來戰馬的嘶鳴，大地開始輕微震顫。她腕間的胎記灼熱如烙鐵，金粉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泛著紅光的鳳凰紋！
"不可能！"拓跋錦驚恐地後退，"你怎會喚醒血脈共鳴？除非。"
帳外突然殺聲震天。一道寒光閃過，帳篷被利劍劈開。蕭景琰一身染血鎧甲沖了進來，手中龍紋佩劍竟與程如錦腕間的胎記同時發光！
"陛下！"程如錦熱淚盈眶。
蕭景琰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劍指拓跋弘："朕的皇後，也是你能覬覦的？"
"皇後？"拓跋弘譏笑，"蕭陛下莫非忘了，她身上流著北燕的血！"
"那又如何？"蕭景琰攬住程如錦的腰，"朕她不是棋子。"
程如錦一楞。
混戰中，拓跋錦突然從背後刺來一把淬毒匕首。程如錦本能地推開蕭景琰，自己卻被劃傷手臂。詭異的是，流出的血竟然泛著淡淡的金紅色！
"鳳凰血..."拓跋錦面如死灰，"你才是...真正的..."
話未說完，陸沈舟的箭已貫穿她的咽喉。拓跋弘見大勢已去，在親衛掩護下倉皇逃竄。
戰後清點，程如錦在拓跋錦的遺物中發現半塊燒焦的信箋，上面依稀可辨："藏龍山墓，摸金派。"
"看來我們都被騙了。"蕭景琰從背後擁住她，"沈家當年確實偷換了嬰兒，但被調包的不是你，而是沈玉瑤。"
程如錦轉身望進他的眼睛："陛下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蕭景琰沈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封先皇後密信："母後臨終前寫下，不讓你成為棋子。"
程如錦淚如雨下。
回京途中，蕭景琰在馬車裏突然單膝跪地，捧出一枚鳳印："可以嗎？"
程如錦含著淚笑了："那陛下可要準備好與北燕的聘禮之爭了。"
蕭景琰大笑，將一枚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朕以江山為聘。"
永和十七年五月初五，昭華長公主程如錦正式受冊為後。大婚當日，北燕送來賀禮，一紙永久和約，和一只裝有並蒂蓮的玉盒。
洞房花燭夜，月光透過紅紗帳，在她腕間的鳳凰紋上投下溫柔的光暈。
"在想什麽？"蕭景琰輕吻她的發頂。
程如錦仰頭看他："你真的願意舍棄藏龍山墓？"
蕭景琰低笑，手指與她十指相扣："我願意。"
窗外，九重宮闕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天上星河。
大婚第三日清晨，程如錦正在梳妝，青杏急匆匆捧著一只鎏金托盤進來："娘娘，六宮嬪妃已在鳳儀宮外候著了。"
銅鏡中，程如錦的指尖在九鳳簪上微微一頓。按祖制，新後需在婚後第三日接受六宮朝拜，這是她以皇後身份第一次直面後宮嬪妃。
"宣。"她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雲鬢，杏黃色的皇後朝服在晨光中流轉著威嚴的光澤。
鳳儀宮正殿，二十餘名嬪妃按位份列隊而立。站在最前的是四妃之首的賢妃周氏，太後侄女，育有皇長子蕭景睿。她身後是淑妃林氏、德妃王氏，以及最年輕的麗妃蘇氏。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妃行禮，聲音如鶯啼燕囀。
程如錦端坐鳳座，目光掃過一張張恭敬的面孔："諸位妹妹請起。"
賢妃周氏第一個擡頭。這位年近三十的宮妃生得端莊秀麗，眼角卻藏著幾絲不符合年齡的細紋："娘娘初入主中宮，若有不明之處，臣妾願效犬馬之勞。"
這話聽著恭敬，實則暗指新後不谙宮務。程如錦微微一笑："賢妃有心了。聽聞你協理六宮多年，確實勞苦功高。"她話鋒一轉，"不過陛下既將鳳印交予本宮，自當盡心竭力。"
淑妃林氏突然輕咳一聲："娘娘有所不知，宮中規矩繁瑣。就說這晨昏定省，先皇後在世時，嬪位以下..."
"本宮熟讀《女則》《內訓》，不勞淑妃提醒。"程如錦端起茶盞，杯蓋與杯沿相碰的脆響讓殿內驟然一靜，"即日起，嬪位以下免晨昏定省，逢五逢十請安即可。"
眾妃面面相覷。這新皇後看似寬厚，實則第一道懿旨就削了高位嬪妃擺架子的機會。
麗妃蘇氏突然出列，她年方十八，生得明艷動人："娘娘體恤下情，臣妾替姐妹們謝恩。"說著盈盈下拜，腰間鸞佩叮咚作響。
程如錦多看了她一眼。這蘇麗妃是蕭景琰登基後第一批選秀入宮的，據說曾寵冠六宮。
待眾妃退下，青杏小聲道："娘娘，那個蘇麗妃好生無禮，竟戴著鸞鳳紋樣的玉佩！"
程如錦若有所思。鸞鳳乃皇後專用紋飾，嬪妃私用是大不敬。這蘇氏要麽愚蠢，要麽是故意的。
果然，當晚蕭景琰駕臨鳳儀宮時，程如錦在他袖口聞到一絲熟悉的蘇合香，正是白日蘇麗妃身上的香氣。
"陛下今日批閱奏折到這麽晚？"程如錦為他更衣，狀似無意地問。
蕭景琰揉了揉眉心："北燕使團後日離京，朕與樞密使商議邊關布防。"他忽然握住程如錦的手，"怎麽，皇後吃味了？"
程如錦垂眸淺笑："臣妾不敢。只是..."她故意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今日蘇麗妃佩戴鸞鳳玉佩，有違祖制。臣妾初來乍到，不知該如何處置。"
蕭景琰眉頭一皺："竟有此事？"他喚來張德全，"傳朕口諭，蘇氏僭越，降為嬪，禁足一月。"
程如錦心中暗驚。她本只想試探皇帝態度，沒想到處罰如此之重。看來這位蘇嬪，並非如傳聞中那般得寵，皇帝，她摸不透。
次日請安，蘇嬪告病未來。賢妃周氏卻帶來個驚人消息："娘娘，昨兒夜裏長春宮鬧鬼，蘇嬪嚇得高熱不退，口口聲聲說看見先皇後。"
程如錦心說，長春宮是先皇後舊居，蕭景琰登基後一直空置。
"胡言亂語！"德妃王氏厲聲呵斥，"先皇後賢德，怎會作祟？必是有人裝神弄鬼！"
程如錦註意到，賢妃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當夜，程如錦命青杏取來先皇後遺物清單。翻到首飾一頁，果然記載著一對鸞鳳玉佩，正是蘇嬪佩戴的那款！
"去查查，蘇嬪的玉佩從何而來。"程如錦合上冊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三日後，青杏帶回消息："娘娘，那玉佩是賢妃所贈！說是先皇後遺物。"
程如錦冷笑。好一招借刀殺人！賢妃明知玉佩犯忌，卻故意送給蘇嬪，引她觸怒帝後。若蘇嬪因此失寵甚至喪命，既除去了年輕貌美的對手，又能嫁禍給新皇後。
"本宮記得，先皇後忌辰將至？"
"回娘娘，就在下月初三。"
程如錦唇角微揚："去告訴尚宮局，本宮要親自操辦祭禮。"
忌辰前夜，程如錦在蕭景琰面前"無意"提及："陛下，臣妾整理先皇後遺物時，發現少了一對鸞鳳玉佩。"
蕭景琰果然震怒，下令徹查。最終線索指向賢妃周氏。她私自竊取先皇後遺物，又轉贈蘇嬪，犯了大不敬之罪。
"陛下！臣妾冤枉啊！"賢妃跪在乾清宮外哭訴，"那玉佩明明是..."
"明明是什麽？"程如錦緩步走來，手中捧著一本冊子，"尚宮局記錄得清清楚楚，永和十三年三月初六，賢妃你借整理先皇後遺物之機，私藏了這對玉佩。"
賢妃面如死灰。她沒想到新皇後竟能查到十年前的舊賬！
最終，賢妃被褫奪封號，降為貴人，遷居冷宮旁的靜思苑。而病愈的蘇嬪感激皇後查明真相，主動交還玉佩，成了程如錦在宮中的第一個盟友。
然而程如錦明白，真正的宮鬥才剛剛開始。她不當棋子也得當。
…………………
梅雨季節的清晨，程如錦正在批閱六宮用度冊子，青杏匆匆進來，附耳低語："娘娘，昨兒夜裏陛下又召淑妃去乾清宮了，三更天才出來..."
程如錦朱筆微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朵暗花。自賢妃被貶後，淑妃林氏突然得了聖眷，這半月已接連三次被召去侍奉筆墨。
"可打聽到所議何事？"
"說是江南治水之事。"青杏遞上一方素帕，"這是浣衣局的小宮女偷偷送來的，說是從淑妃換洗衣物中發現的。"
程如錦展開帕子，只見上面繡著精致的並蒂蓮，帕角有個極小的"瑤"字。這針腳走勢，與當年沈玉瑤繡品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去取北燕國書來。"程如錦突然道。待對比後，她冷笑出聲。這帕上的並蒂蓮，花瓣排列竟暗合北燕密文！
當夜，程如錦故意在蕭景琰面前提起江南水患："臣妾父親生前曾治理過洛河，留下些心得..."說著取出程明遠的盜墓奇談。
蕭景琰果然感興趣，翻閱片刻後讚嘆："程大人確是能臣！這些疏導之法，比林尚書所獻強多了。"
程如錦心頭一動："林尚書？可是淑妃的父親？"
"正是。"蕭景琰不疑有他，"他上月遞了治水策，朕看頗有見地，便召淑妃來細問。"
程如錦恍然。淑妃父女這是借著治水之名，行傳遞密信之實！她不動聲色地試探："林尚書久在江南，怎會對北燕的'分水堰'如此熟悉？"
"北燕？"蕭景琰果然警覺，"他奏折中可沒提..."
"許是臣妾看錯了。"程如錦佯裝失言，急忙轉移話題。但看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知道目的已達。
三日後，樞密院突然查出戶部侍郎林安（淑妃之兄）與北燕商人有巨額銀錢往來。蕭景琰震怒，下令徹查林家。
淑妃驚慌失措，竟在禦花園"偶遇"程如錦，跪地哭訴："娘娘明鑒，家父家兄絕無二心啊！"
程如錦扶起她，語重心長："妹妹若想自保，不如想想那方繡帕的來歷..."
淑妃臉色煞白。當晚，她主動向蕭景琰坦白：繡帕是德妃所贈，說是能助她獲寵。
"德妃？"程如錦聽聞消息後，若有所思。德妃王氏出身將門，其兄鎮守北境，與北燕交戰多年，怎會...
"娘娘，靜思苑出事了！"青杏突然慌張來報，"賢...周貴人說有要事稟告，卻突然暴斃了！"
程如錦趕到靜思苑時，周氏已氣絕多時，嘴角殘留著黑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臨死前用指甲在床板上刻了個"王"字。
"是德妃？"青杏倒吸冷氣。
程如錦搖頭："太明顯了，反倒像嫁禍。"她環顧四周，忽然註意到窗臺上有幾不可見的粉末，"去請張院判來，不要聲張。"
查驗結果令人心驚。周氏中的是"朱砂淚"，這種毒需連服七日才會發作。而七日前，正是...德妃生辰，六宮嬪妃皆去賀壽。
"好精妙的局。"程如錦冷笑。下毒者算準時間，既除掉知曉秘密的周氏，又能嫁禍德妃。
她決定將計就計。次日請安時，程如錦當著眾妃的面，將一枚金鎖放在案上："諸位妹妹可認得此物？"
嬪妃們面面相覷，唯有德妃王氏突然變色——那金鎖正是她送給周氏之子的滿月禮！
"這...這是..."
"這是在周氏枕下發現的。"程如錦嘆息，"她臨終前一直喊著'睿兒'..."
德妃腿一軟，跪倒在地："娘娘明鑒！臣妾與周氏無冤無仇..."
"本宮知道。"程如錦突然話鋒一轉，"所以真兇另有其人。"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誰曾送過周氏香料？"
麗嬪蘇氏戰戰兢兢出列："回娘娘，淑妃姐姐上月送過安神香..."
淑妃林氏頓時面無人色："胡說！我何時..."
"夠了！"程如錦厲聲打斷，"傳本宮懿旨，淑妃林氏涉嫌謀害宮嬪，暫禁足景仁宮，待陛下發落。"
當夜，程如錦向蕭景琰稟明一切。皇帝震怒之餘，卻提出疑點："若淑妃真要滅口，為何等到現在？"
"因為有人等不及了。"程如錦取出那方繡帕，"陛下請看。"
燭光下，帕角的"瑤"字針腳在特定角度竟顯出"瑛"字，正是德妃王氏的閨名！
"好個一石二鳥之計。"蕭景琰冷笑，"德妃這是要同時除掉淑妃和周氏。"
程如錦卻搖頭："臣妾懷疑...德妃也是棋子。"她展開一幅關系圖，"陛下請看，德妃兄長與北境守將有隙，而林家與北燕..."
話未說完，張德全慌張來報："陛下！北境急報！王將軍中伏身亡，北燕連破三城！"
蕭景琰拍案而起："果然如此！這是要亂我朝堂，再破我邊關！"
三日後，真相大白：德妃王氏被查實與北燕暗通款曲，借生辰宴下毒；淑妃林氏雖未參與謀殺，但其父兄確有通敵之嫌。兩人皆被廢為庶人，林家滿門下獄。
塵埃落定後，程如錦獨自站在鳳儀宮的高臺上，望著北方的星空。
那個能模仿沈玉瑤繡工的人，那個知道先皇後往事的人，究竟是誰。
"娘娘。"青杏輕聲稟報，"冷宮的老嬤嬤求見，說是有關於先皇後的秘密。”
冷宮的老嬤嬤姓趙，是先皇後身邊的舊人。她枯瘦如柴的手捧著一本發黃的曲譜，顫巍巍跪在程如錦面前："娘娘，這是老奴偷偷藏了十六年的東西..."
程如錦接過曲譜，只見扉頁上寫著《霓裳怨》，角落有個模糊的蓮花印，與她幼時佩戴的長命鎖內側的徽記一模一樣！
"這是..."
"先皇後臨終前所作。"趙嬤嬤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娘娘高熱不退時，一直哼著這曲子，說要留給...留給小公主。"
程如錦指尖微顫。她小心翻開曲譜，發現每段旋律下方都標著細小的符號，正是養父筆記中的！
當夜，程如錦對著燭光破譯曲譜。當最後一段密碼被解開時，她驚得打翻了茶盞，這竟是一封藏了十六年的血書！先皇後在信中揭露了一個驚天秘密：
"永和元年三月初八，周氏（現任太後）趁本宮生產虛弱，以催產藥致本宮早產。嬰孩先天不足，周氏謊稱已夭折，實將孩子藏於冷宮密室。後北燕宮女攜雙生子至，周氏又謊稱其中一女為本宮所出..."
程如錦腦中轟然作響。所以，先皇後真正的孩子可能還活著？而且就在冷宮？
次日黎明，程如錦帶著心腹悄悄來到冷宮。在趙嬤嬤指引下，她們找到了那間被藤蔓掩蓋的密室。推開門，黴味撲面而來。昏暗的室內，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背對門口，哼著《霓裳怨》的調子。
"誰？"那人回頭，露出一張與程如錦七分相似的臉！
青杏嚇得驚叫出聲。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卻有著孩童般懵懂的眼神。她手腕上戴著一枚褪色的金鈴，與北燕太子帶來的信物一模一樣。
"你...是誰？"程如錦強忍心悸問道。
女子歪頭看她，突然笑了："錦兒？"她指著程如錦腰間的錦鯉佩，"婉姨說...錦兒有這個..."
程如錦如遭雷擊。婉姨是她養母程夫人的閨名！這女子竟知道如此隱秘的事？
"娘娘小心！"青杏突然拉住她，"您看她的腳..."
女子赤著的右腳踝上，赫然有一圈陳年疤痕，像是長期被鐵鏈鎖磨的痕跡。
程如錦心痛如絞。她正要上前，女子卻突然驚恐地後退："不要！周娘娘會打！"她扯開衣領，露出肩頸處猙獰的鞭痕，"睿兒乖...周娘娘別打..."
睿兒？程如錦突然想起，這不正是賢妃周氏所生皇長子的名字嗎？
"殿下！"一個侍衛慌張跑來，"陛下急召！蘇嬪娘娘出事了！"
蘇嬪的寢殿亂作一團。太醫們圍在床前，而蘇嬪痛苦地在錦被中翻滾。見到程如錦，她掙紮著伸出布滿紅疹的手臂："娘娘...救...救我..."
"怎麽回事？"程如錦厲聲問道。
貼身宮女哭著呈上一盒香粉："娘娘用了這個敷面，就..."
程如錦接過香粉盒，認出這是上月南詔進貢的珍品，六宮嬪妃皆有賞賜。她自己的那盒還鎖在妝奩中。
"查！"她咬牙下令，"所有接觸過這香粉的人，一個不許放過！"
太醫搶救到半夜，蘇嬪才脫離危險。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褪去的皮膚下，左肩胛骨處漸漸浮現出一個鳳凰紋。
與程如錦右腕的胎記正好對稱！
"娘娘..."蘇嬪虛弱地拉住程如錦的手，"嬪妾...夢見一個戴金鈴的女人...她說...小心銅鏡..."
程如錦心頭一震。回宮後，她立刻命人取來蘇嬪的梳妝鏡。鏡背刻著繁覆的紋路，中央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當月光透過寶石照在鏡面上時，鏡中竟顯現出幾行血字：
"雙鳳現，天下變。周氏女，竊國運。"
更駭人的是，當程如錦無意中將腕間胎記映在鏡中時，那鳳凰紋竟在鏡中展翅欲飛，與她身後浮現的另一個鳳凰影子交頸而鳴！
"這...這不可能..."程如錦踉蹌後退。難道冷宮中的女子，才是真正的...
"娘娘！"青杏慌張闖入，"陛下駕到！"
蕭景琰面色陰沈地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如錦，你看看這個。"
信是北境暗探發回的，上面寫著北燕王宮中近日流傳的預言："雙鳳歸巢日，蕭墻禍起時。"更令人不安的是，探子回報北燕太子近日秘密接見了一個戴金鈴的女子。
程如錦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一切。她將冷宮發現、曲譜秘密和蘇嬪的異狀和盤托出。
蕭景琰聽完，沈默良久："帶朕去見那個人。"
冷宮密室中，那女子見到蕭景琰，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衣袖："弟弟！周娘娘打睿兒！"她指著自己身上的傷痕，又指向程如錦，"錦兒救我..."
蕭景琰如遭雷擊。他顫抖著撫上女子腕間的金鈴，鈴內刻著的生辰，正是永和元年三月初八，比皇室玉牒記載的他的生辰早了整整三個月！
"所以...朕不是..."皇帝聲音嘶啞。
程如錦握住他的手："陛下永遠是先皇與先皇後承認的嫡子。"她指向女子，"而她，需要我們的保護。"
蕭景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清明："來人，秘密護送這位...姑娘去安全之處。"他轉向程如錦，"至於宮中那個內奸..."
"臣妾已有眉目。"程如錦取出那盒毒香粉，"能接觸到所有嬪妃香粉的，只有..."
"尚宮局。"蕭景琰冷笑，"而尚宮令，是太後當年的貼身宮女。"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
太後六十大壽這日，紫禁城張燈結彩。程如錦端坐在蕭景琰身側，望著殿中獻壽的舞姬們，手中金杯映出她凝重的面容。杯身雕著的並蒂蓮在接觸到她腕間胎記時，竟隱隱泛出詭異的青色。
"陛下，"程如錦壓低聲音，"臣妾總覺得今日禁軍換防有些蹊蹺。"
蕭景琰目光掃過殿外侍衛的面孔，劍眉微蹙。這些守衛雖然穿著禁軍服飾，但站姿明顯是北境邊軍特有的跨立式。
"張德全。"皇帝輕聲喚來心腹太監，"去查查今日是誰安排的輪值。"
絲竹聲中，太後周氏鳳冠霞帔，笑容慈祥地接受百官朝賀。當程如錦上前獻壽禮時，老太後的目光在她腕間胎記上停留了片刻："皇後這鳳凰紋，倒是越發鮮艷了。"
"托太後洪福。"程如錦福身，敏銳地註意到太後指尖塗著淡青色蔻丹，與毒香粉中的朱砂淚解藥顏色一致！
壽宴進行到一半，張德全慌張回來耳語："陛下！禁軍統領被軟禁在偏殿，今日值守全是樞密使周勉安排的邊軍！"
蕭景琰手中酒杯一頓。周勉是太後胞弟，更是皇長子蕭景睿的外祖父。若他與北燕勾結...
"陛下，"程如錦突然抓住蕭景琰的手，"臣妾心口疼..."
皇帝會意，立即宣太醫，借機離席。一進後殿，程如錦立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鑰匙："這是冷宮那女子藏著的，臣妾懷疑能開樞密院的邊防圖櫃！"
蕭景琰臉色驟變。北境布防圖若落入敵手...
"陸沈舟！"皇帝厲聲喚來錦衣衛指揮使，"立刻封鎖樞密院！另派精兵保護皇長子！"
然而為時已晚。殿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三千"禁軍"已將太極殿團團圍住。周勉一身戎裝走進來，手中捧著道懿旨："奉太後諭，皇帝昏聵，寵信妖後，即日起由皇長子景睿監國！"
殿中嘩然。程如錦冷笑："周大人好大的膽子！皇長子才十歲，如何監國？"
"所以太後垂簾聽政。"周勉得意道，"至於陛下和娘娘...恐怕要'暴病而亡'了。"
蕭景琰拍案而起："朕看誰敢！"
"陛下別指望錦衣衛了。"周勉獰笑，"陸沈舟此刻應該已經..."
"已經怎樣？"陸沈舟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只見他押著個五花大綁的將領進來，"陛下，臣已拿下北燕細作！此人冒充邊軍將領，持周大人手令接管了禁軍！"
局勢瞬間逆轉。周勉面如土色，突然拔劍沖向程如錦："妖後！都是你壞了大事！"
蕭景琰挺身相護，劍鋒劃過他手臂，鮮血頓時染紅龍袍。程如錦趁機拔下金簪刺入周勉手腕，奪過長劍橫在他頸間："說！太後把皇長子藏哪了？"
周勉狂笑："晚了！此刻睿兒應該已經在去北燕的路上了！他才是真正的..."
一支羽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正中周勉咽喉！眾人驚愕回頭，只見太後周氏手持小巧的弩機，眼中寒光凜冽："逆臣周勉，死有餘辜。"
程如錦心念電轉，突然高聲道："太後英明！周勉勾結北燕，意圖挾持皇長子謀反，幸得太後大義滅親！"
這一嗓子，既給了太後臺階下，又當眾坐實了周勉的罪名。老太後深深看了程如錦一眼，緩緩放下弩機："皇後所言極是。"
一場宮變，就此消弭於無形。但程如錦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當夜，她秘密提審了那個北燕細作。嚴刑之下，他吐露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秘密：
"周太後...本就是北燕安排在先帝身邊的細作...她的閨名...叫周瑤..."
程如錦腦中閃過沈玉瑤臨死前的話："你在北燕還有個'影子'..."難道太後才是沈家真正的長女？那冷宮中那個戴金鈴的女子又是誰？
帶著疑問，她連夜趕往行宮。推開門，卻見那女子正對著銅鏡梳妝，口中哼著北燕戰歌。聽到動靜，她緩緩轉身——右肩上的鳳凰紋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藍光。
"錦兒來了？"女子嫣然一笑，聲音突然變得清冷銳利，"本宮等你多時了。"
程如錦渾身血液凝固。這語氣，這神態...分明是...
"很意外嗎？"女子撫摸著金鈴，"你以為冷宮裏關的是誰？那是本宮培養了十五年的替身。"她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道陳年劍傷，"這一劍，還是拜你母後所賜呢。"
程如錦倒退兩步，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真正的沈玉瓊一直潛伏在大梁，以太後周氏的身份...
"現在，該物歸原主了。"沈玉瓊，或者說周太後，從枕下抽出一把鑲嵌著南海明珠的匕首，"這把當年殺死先皇後的兇器，今日就送你去見她！"
程如錦倉促閃避，仍被劃傷手臂。鮮血滴落在地，竟詭異地匯聚成鳳凰形狀。沈玉瓊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鳳凰血祭？不...不可能..."
趁她分神，程如錦拔出袖中短劍刺去。沈玉瓊側身避開，金鈴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響。殿外頓時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她竟還埋伏了死士！
千鈞一發之際，窗戶轟然破碎，蕭景琰帶著錦衣衛殺入。沈玉瓊見大勢已去，突然大笑："蕭景琰！你以為贏了嗎？你心愛的皇後，身上流著的可是..."
一支弩箭貫穿她的咽喉。眾人回頭，只見真正的周太後那個枯瘦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手中弩機還在冒煙。
"妖婦胡言亂語，死不足惜。"老太後冷冷道，隨即看向蕭景琰，"皇帝，該做個了斷了。"
程如錦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宮中一直有兩個"周太後"！老太後忍辱負重多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三日後，皇長子蕭景睿被安全找回。樞密院在周勉府中搜出與北燕往來的密信，證實他意圖扶植皇長子為傀儡，與北燕瓜分邊境。
塵埃落定後，蕭景琰在太廟前宣布：皇長子過繼給已故睿親王為嗣，永絕後患。而程如錦，則被正式冊立為皇後，賜金冊金寶。
冊封大典上，蕭景琰當眾執起程如錦的手："朕與皇後，生死與共。"這八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當夜，程如錦在整理沈玉瓊的遺物時，發現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寫著："吾妹玉瑤親啟"。拆開後，裏面只有寥寥數字：
"雙鳳非孽，實為天定。蕭墻之禍，始於..."
最後幾個字被血跡模糊，難以辨認。程如錦將信紙湊近燭火，隱約看出"三月"二字。
"娘娘！"青杏慌張跑來，"冷宮那個女子...她不見了！"
程如錦手中的信紙飄然落地。她突然想起蘇嬪的警告："小心銅鏡..."急忙沖到妝臺前，只見鏡面上用血寫著：
"游戲才剛剛開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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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如錦腦中一片混亂。所以沈玉瑤才是北燕公主？那自己又是誰？
"還有這個。"蕭景琰又從錦囊中取出一塊玉佩，與程如錦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刻的是"龍翔九天"。
兩塊玉佩相拼，竟是一幅完整的星象圖。程如錦突然想起養父常說的一句話："龍鳳佩合，天命始現"。
"陛下！"陸沈舟突然闖進來，"北燕太子到訪！說是來認親的！"
蕭景琰臉色驟變，強撐著坐起身："帶了多少人？"
"只帶了十餘親衛，但..."陸沈舟面色古怪，"他聲稱程小姐是他的未婚妻。"
程如錦手中的玉佩"當啷"落地。蕭景琰眼中瞬間結滿寒冰，一字一頓道："宣。"
北燕太子拓跋弘是個俊美如畫的青年，眉目間與程如錦竟有三分相似。他進殿後目光就黏在程如錦身上，完全無視了臉色陰沈的蕭景琰。
"王妹，終於找到你了。"拓跋弘說著流利的漢語，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像，"這是母後臨終前畫的，說你右肩應有鳳凰胎記，是摸金派繼承人。"
程如錦如墜冰窟。她確實有個胎記，卻在左腕。剛要否認，拓跋弘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右肩。那裏赫然有個與她左腕胎記一模一樣的鳳凰紋！
"你我本是龍鳳胎，胎記自然對稱。"拓跋弘柔聲道，"當年母後為保你性命，將你托付給大梁皇後。如今沈氏已除，該回家了。"
程如錦搖搖欲墜。一切線索都吻合，可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這不是真的！
"太子殿下怕是認錯人了。"蕭景琰冷笑著亮出那塊"龍翔九天"玉佩，"如錦乃我大梁公主，與北燕無關。"
拓跋弘看到玉佩，瞳孔驟縮："這不可能！龍佩明明在。”他突然住口，臉色陰晴不定。
"在誰那裏？"程如錦敏銳地追問。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拓跋弘突然笑了："既然王妹暫無歸意，孤也不強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程如錦，"不過，有些真相恐怕蕭陛下還沒告訴你。"說完拱手告辭，臨走前卻故意遺落了一封信箋。
程如錦拾起信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三月初八夜，雙生子調包。"
"胡言亂語！"蕭景琰奪過信箋撕得粉碎，"這是離間計！"
程如錦從未見皇帝如此失態，心中疑竇更深。當夜，她輾轉難眠，索性起身查看從程府帶回的物件。鐵盒夾層中竟藏著一頁殘破的日記，上面是養父的字跡：
"永和元年三月初八，婉妹深夜抱回一女嬰，言乃皇後所托。嬰孩繈褓中有金鎖一枚，玉佩一對。婉妹神色慌張，說還有一嬰被沈家所奪。"
程如錦腦中靈光一閃。如果當時被送出的真是雙胞胎，而沈家只得到一個，那麽另一個...她突然想起沈玉瑤臨死前詭異的笑："你在北燕還有個'影子'..."
窗外傳來打更聲，程如錦驚覺已是三更。她正欲熄燈，忽見銅鏡中映出一道黑影！還未來得及轉身，一塊浸了藥的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聽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輕笑："姐姐，我們回家。"
程如錦在劇烈的顛簸中恢覆意識，發現自己被捆住手腳，橫臥在一輛飛馳的馬車裏。對面坐著個紅衣女子，那張臉竟與她一模一樣！
"醒了？"女子輕笑，聲音平淡，"別怕，姐姐，我們只是回家。"
程如錦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借著車窗透進的月光，她看見女子右肩衣衫微敞，露出的鳳凰紋。更駭人的是，她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隨著馬車顛簸輕響，每一聲都讓程如錦腕間的胎記隱隱發燙。
"你是誰？"程如錦強自鎮定。
女子歪頭一笑，這個動作竟也與程如錦習慣的小動作分毫不差："我是拓跋錦，北燕的二公主。"她突然俯身，"也是你的孿生妹妹。"
程如錦猛地後仰："不可能！沈玉瑤才是..."
"那個蠢貨？"拓跋錦冷笑，"她不過是沈家培養的替身罷了。"她扯開衣領，露出完整的鳳凰紋，"看見了嗎？這才是北燕王室血脈的證明，我也可以做摸金派繼承人。"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傳來兵刃相接的聲響。拓跋錦臉色一變，迅速將一塊浸了藥的手帕按在程如錦口鼻上："睡吧，等到了北燕。"
黑暗再次降臨前，程如錦聽見蕭景琰撕心裂肺的喊聲。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狼圖騰的帳篷頂。程如錦掙紮著坐起，發現手腕上的胎記被塗了一層金粉，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鳳凰砂，能暫時壓制血脈感應。"拓跋弘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套華麗的北燕服飾，"王妹不必擔心，蕭景琰找不到這裏。"
程如錦冷笑："太子殿下好大的陣仗，就為了演這出認親戲碼？"
拓跋弘不惱，反而坐下耐心解釋："十六年前，母後誕下雙胞胎，國師預言只有一人能做摸金派繼承人。父王決定處死次女，母後不得已將你們分別送走。"他取出一卷羊皮紙。
程如錦展開，只見末尾蓋著一對龍鳳印鑒，鳳印的形狀與她腕間胎記一模一樣。她心跳加速，卻強作鎮定："這與我有何幹系？"
"因為母後送走的是一對雙胞胎公主。"拓跋弘語出驚人，"你才是長公主！"
程如錦腦中轟然作響。所以蕭景琰早就知道？他留她在身邊是為了？
"王兄何必廢話。"拓跋錦端著藥碗進來，"等姐姐飲下這鳳凰淚，自會記起一切。"
藥碗湊近的瞬間，程如錦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與蕭景琰中毒時的癥狀一模一樣！她假裝順從地接過碗，突然將藥汁潑向拓跋錦的眼睛，趁機奪下她腰間的青銅鈴鐺。
"攔住她！"拓跋弘厲喝。
程如錦搖響鈴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帳篷外突然傳來戰馬的嘶鳴，大地開始輕微震顫。她腕間的胎記灼熱如烙鐵，金粉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泛著紅光的鳳凰紋！
"不可能！"拓跋錦驚恐地後退，"你怎會喚醒血脈共鳴？除非。"
帳外突然殺聲震天。一道寒光閃過，帳篷被利劍劈開。蕭景琰一身染血鎧甲沖了進來，手中龍紋佩劍竟與程如錦腕間的胎記同時發光！
"陛下！"程如錦熱淚盈眶。
蕭景琰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劍指拓跋弘："朕的皇後，也是你能覬覦的？"
"皇後？"拓跋弘譏笑，"蕭陛下莫非忘了，她身上流著北燕的血！"
"那又如何？"蕭景琰攬住程如錦的腰，"朕她不是棋子。"
程如錦一楞。
混戰中，拓跋錦突然從背後刺來一把淬毒匕首。程如錦本能地推開蕭景琰，自己卻被劃傷手臂。詭異的是，流出的血竟然泛著淡淡的金紅色！
"鳳凰血..."拓跋錦面如死灰，"你才是...真正的..."
話未說完，陸沈舟的箭已貫穿她的咽喉。拓跋弘見大勢已去，在親衛掩護下倉皇逃竄。
戰後清點，程如錦在拓跋錦的遺物中發現半塊燒焦的信箋，上面依稀可辨："藏龍山墓，摸金派。"
"看來我們都被騙了。"蕭景琰從背後擁住她，"沈家當年確實偷換了嬰兒，但被調包的不是你，而是沈玉瑤。"
程如錦轉身望進他的眼睛："陛下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蕭景琰沈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封先皇後密信："母後臨終前寫下，不讓你成為棋子。"
程如錦淚如雨下。
回京途中，蕭景琰在馬車裏突然單膝跪地，捧出一枚鳳印："可以嗎？"
程如錦含著淚笑了："那陛下可要準備好與北燕的聘禮之爭了。"
蕭景琰大笑，將一枚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朕以江山為聘。"
永和十七年五月初五，昭華長公主程如錦正式受冊為後。大婚當日，北燕送來賀禮，一紙永久和約，和一只裝有並蒂蓮的玉盒。
洞房花燭夜，月光透過紅紗帳，在她腕間的鳳凰紋上投下溫柔的光暈。
"在想什麽？"蕭景琰輕吻她的發頂。
程如錦仰頭看他："你真的願意舍棄藏龍山墓？"
蕭景琰低笑，手指與她十指相扣："我願意。"
窗外，九重宮闕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天上星河。
大婚第三日清晨，程如錦正在梳妝，青杏急匆匆捧著一只鎏金托盤進來："娘娘，六宮嬪妃已在鳳儀宮外候著了。"
銅鏡中，程如錦的指尖在九鳳簪上微微一頓。按祖制，新後需在婚後第三日接受六宮朝拜，這是她以皇後身份第一次直面後宮嬪妃。
"宣。"她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雲鬢，杏黃色的皇後朝服在晨光中流轉著威嚴的光澤。
鳳儀宮正殿，二十餘名嬪妃按位份列隊而立。站在最前的是四妃之首的賢妃周氏，太後侄女，育有皇長子蕭景睿。她身後是淑妃林氏、德妃王氏，以及最年輕的麗妃蘇氏。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妃行禮，聲音如鶯啼燕囀。
程如錦端坐鳳座，目光掃過一張張恭敬的面孔："諸位妹妹請起。"
賢妃周氏第一個擡頭。這位年近三十的宮妃生得端莊秀麗，眼角卻藏著幾絲不符合年齡的細紋："娘娘初入主中宮，若有不明之處，臣妾願效犬馬之勞。"
這話聽著恭敬，實則暗指新後不谙宮務。程如錦微微一笑："賢妃有心了。聽聞你協理六宮多年，確實勞苦功高。"她話鋒一轉，"不過陛下既將鳳印交予本宮，自當盡心竭力。"
淑妃林氏突然輕咳一聲："娘娘有所不知，宮中規矩繁瑣。就說這晨昏定省，先皇後在世時，嬪位以下..."
"本宮熟讀《女則》《內訓》，不勞淑妃提醒。"程如錦端起茶盞，杯蓋與杯沿相碰的脆響讓殿內驟然一靜，"即日起，嬪位以下免晨昏定省，逢五逢十請安即可。"
眾妃面面相覷。這新皇後看似寬厚，實則第一道懿旨就削了高位嬪妃擺架子的機會。
麗妃蘇氏突然出列，她年方十八，生得明艷動人："娘娘體恤下情，臣妾替姐妹們謝恩。"說著盈盈下拜，腰間鸞佩叮咚作響。
程如錦多看了她一眼。這蘇麗妃是蕭景琰登基後第一批選秀入宮的，據說曾寵冠六宮。
待眾妃退下，青杏小聲道："娘娘，那個蘇麗妃好生無禮，竟戴著鸞鳳紋樣的玉佩！"
程如錦若有所思。鸞鳳乃皇後專用紋飾，嬪妃私用是大不敬。這蘇氏要麽愚蠢，要麽是故意的。
果然，當晚蕭景琰駕臨鳳儀宮時，程如錦在他袖口聞到一絲熟悉的蘇合香，正是白日蘇麗妃身上的香氣。
"陛下今日批閱奏折到這麽晚？"程如錦為他更衣，狀似無意地問。
蕭景琰揉了揉眉心："北燕使團後日離京，朕與樞密使商議邊關布防。"他忽然握住程如錦的手，"怎麽，皇後吃味了？"
程如錦垂眸淺笑："臣妾不敢。只是..."她故意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今日蘇麗妃佩戴鸞鳳玉佩，有違祖制。臣妾初來乍到，不知該如何處置。"
蕭景琰眉頭一皺："竟有此事？"他喚來張德全，"傳朕口諭，蘇氏僭越，降為嬪，禁足一月。"
程如錦心中暗驚。她本只想試探皇帝態度，沒想到處罰如此之重。看來這位蘇嬪，並非如傳聞中那般得寵，皇帝，她摸不透。
次日請安，蘇嬪告病未來。賢妃周氏卻帶來個驚人消息："娘娘，昨兒夜裏長春宮鬧鬼，蘇嬪嚇得高熱不退，口口聲聲說看見先皇後。"
程如錦心說，長春宮是先皇後舊居，蕭景琰登基後一直空置。
"胡言亂語！"德妃王氏厲聲呵斥，"先皇後賢德，怎會作祟？必是有人裝神弄鬼！"
程如錦註意到，賢妃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當夜，程如錦命青杏取來先皇後遺物清單。翻到首飾一頁，果然記載著一對鸞鳳玉佩，正是蘇嬪佩戴的那款！
"去查查，蘇嬪的玉佩從何而來。"程如錦合上冊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三日後，青杏帶回消息："娘娘，那玉佩是賢妃所贈！說是先皇後遺物。"
程如錦冷笑。好一招借刀殺人！賢妃明知玉佩犯忌，卻故意送給蘇嬪，引她觸怒帝後。若蘇嬪因此失寵甚至喪命，既除去了年輕貌美的對手，又能嫁禍給新皇後。
"本宮記得，先皇後忌辰將至？"
"回娘娘，就在下月初三。"
程如錦唇角微揚："去告訴尚宮局，本宮要親自操辦祭禮。"
忌辰前夜，程如錦在蕭景琰面前"無意"提及："陛下，臣妾整理先皇後遺物時，發現少了一對鸞鳳玉佩。"
蕭景琰果然震怒，下令徹查。最終線索指向賢妃周氏。她私自竊取先皇後遺物，又轉贈蘇嬪，犯了大不敬之罪。
"陛下！臣妾冤枉啊！"賢妃跪在乾清宮外哭訴，"那玉佩明明是..."
"明明是什麽？"程如錦緩步走來，手中捧著一本冊子，"尚宮局記錄得清清楚楚，永和十三年三月初六，賢妃你借整理先皇後遺物之機，私藏了這對玉佩。"
賢妃面如死灰。她沒想到新皇後竟能查到十年前的舊賬！
最終，賢妃被褫奪封號，降為貴人，遷居冷宮旁的靜思苑。而病愈的蘇嬪感激皇後查明真相，主動交還玉佩，成了程如錦在宮中的第一個盟友。
然而程如錦明白，真正的宮鬥才剛剛開始。她不當棋子也得當。
…………………
梅雨季節的清晨，程如錦正在批閱六宮用度冊子，青杏匆匆進來，附耳低語："娘娘，昨兒夜裏陛下又召淑妃去乾清宮了，三更天才出來..."
程如錦朱筆微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朵暗花。自賢妃被貶後，淑妃林氏突然得了聖眷，這半月已接連三次被召去侍奉筆墨。
"可打聽到所議何事？"
"說是江南治水之事。"青杏遞上一方素帕，"這是浣衣局的小宮女偷偷送來的，說是從淑妃換洗衣物中發現的。"
程如錦展開帕子，只見上面繡著精致的並蒂蓮，帕角有個極小的"瑤"字。這針腳走勢，與當年沈玉瑤繡品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去取北燕國書來。"程如錦突然道。待對比後，她冷笑出聲。這帕上的並蒂蓮，花瓣排列竟暗合北燕密文！
當夜，程如錦故意在蕭景琰面前提起江南水患："臣妾父親生前曾治理過洛河，留下些心得..."說著取出程明遠的盜墓奇談。
蕭景琰果然感興趣，翻閱片刻後讚嘆："程大人確是能臣！這些疏導之法，比林尚書所獻強多了。"
程如錦心頭一動："林尚書？可是淑妃的父親？"
"正是。"蕭景琰不疑有他，"他上月遞了治水策，朕看頗有見地，便召淑妃來細問。"
程如錦恍然。淑妃父女這是借著治水之名，行傳遞密信之實！她不動聲色地試探："林尚書久在江南，怎會對北燕的'分水堰'如此熟悉？"
"北燕？"蕭景琰果然警覺，"他奏折中可沒提..."
"許是臣妾看錯了。"程如錦佯裝失言，急忙轉移話題。但看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知道目的已達。
三日後，樞密院突然查出戶部侍郎林安（淑妃之兄）與北燕商人有巨額銀錢往來。蕭景琰震怒，下令徹查林家。
淑妃驚慌失措，竟在禦花園"偶遇"程如錦，跪地哭訴："娘娘明鑒，家父家兄絕無二心啊！"
程如錦扶起她，語重心長："妹妹若想自保，不如想想那方繡帕的來歷..."
淑妃臉色煞白。當晚，她主動向蕭景琰坦白：繡帕是德妃所贈，說是能助她獲寵。
"德妃？"程如錦聽聞消息後，若有所思。德妃王氏出身將門，其兄鎮守北境，與北燕交戰多年，怎會...
"娘娘，靜思苑出事了！"青杏突然慌張來報，"賢...周貴人說有要事稟告，卻突然暴斃了！"
程如錦趕到靜思苑時，周氏已氣絕多時，嘴角殘留著黑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臨死前用指甲在床板上刻了個"王"字。
"是德妃？"青杏倒吸冷氣。
程如錦搖頭："太明顯了，反倒像嫁禍。"她環顧四周，忽然註意到窗臺上有幾不可見的粉末，"去請張院判來，不要聲張。"
查驗結果令人心驚。周氏中的是"朱砂淚"，這種毒需連服七日才會發作。而七日前，正是...德妃生辰，六宮嬪妃皆去賀壽。
"好精妙的局。"程如錦冷笑。下毒者算準時間，既除掉知曉秘密的周氏，又能嫁禍德妃。
她決定將計就計。次日請安時，程如錦當著眾妃的面，將一枚金鎖放在案上："諸位妹妹可認得此物？"
嬪妃們面面相覷，唯有德妃王氏突然變色——那金鎖正是她送給周氏之子的滿月禮！
"這...這是..."
"這是在周氏枕下發現的。"程如錦嘆息，"她臨終前一直喊著'睿兒'..."
德妃腿一軟，跪倒在地："娘娘明鑒！臣妾與周氏無冤無仇..."
"本宮知道。"程如錦突然話鋒一轉，"所以真兇另有其人。"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誰曾送過周氏香料？"
麗嬪蘇氏戰戰兢兢出列："回娘娘，淑妃姐姐上月送過安神香..."
淑妃林氏頓時面無人色："胡說！我何時..."
"夠了！"程如錦厲聲打斷，"傳本宮懿旨，淑妃林氏涉嫌謀害宮嬪，暫禁足景仁宮，待陛下發落。"
當夜，程如錦向蕭景琰稟明一切。皇帝震怒之餘，卻提出疑點："若淑妃真要滅口，為何等到現在？"
"因為有人等不及了。"程如錦取出那方繡帕，"陛下請看。"
燭光下，帕角的"瑤"字針腳在特定角度竟顯出"瑛"字，正是德妃王氏的閨名！
"好個一石二鳥之計。"蕭景琰冷笑，"德妃這是要同時除掉淑妃和周氏。"
程如錦卻搖頭："臣妾懷疑...德妃也是棋子。"她展開一幅關系圖，"陛下請看，德妃兄長與北境守將有隙，而林家與北燕..."
話未說完，張德全慌張來報："陛下！北境急報！王將軍中伏身亡，北燕連破三城！"
蕭景琰拍案而起："果然如此！這是要亂我朝堂，再破我邊關！"
三日後，真相大白：德妃王氏被查實與北燕暗通款曲，借生辰宴下毒；淑妃林氏雖未參與謀殺，但其父兄確有通敵之嫌。兩人皆被廢為庶人，林家滿門下獄。
塵埃落定後，程如錦獨自站在鳳儀宮的高臺上，望著北方的星空。
那個能模仿沈玉瑤繡工的人，那個知道先皇後往事的人，究竟是誰。
"娘娘。"青杏輕聲稟報，"冷宮的老嬤嬤求見，說是有關於先皇後的秘密。”
冷宮的老嬤嬤姓趙，是先皇後身邊的舊人。她枯瘦如柴的手捧著一本發黃的曲譜，顫巍巍跪在程如錦面前："娘娘，這是老奴偷偷藏了十六年的東西..."
程如錦接過曲譜，只見扉頁上寫著《霓裳怨》，角落有個模糊的蓮花印，與她幼時佩戴的長命鎖內側的徽記一模一樣！
"這是..."
"先皇後臨終前所作。"趙嬤嬤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娘娘高熱不退時，一直哼著這曲子，說要留給...留給小公主。"
程如錦指尖微顫。她小心翻開曲譜，發現每段旋律下方都標著細小的符號，正是養父筆記中的！
當夜，程如錦對著燭光破譯曲譜。當最後一段密碼被解開時，她驚得打翻了茶盞，這竟是一封藏了十六年的血書！先皇後在信中揭露了一個驚天秘密：
"永和元年三月初八，周氏（現任太後）趁本宮生產虛弱，以催產藥致本宮早產。嬰孩先天不足，周氏謊稱已夭折，實將孩子藏於冷宮密室。後北燕宮女攜雙生子至，周氏又謊稱其中一女為本宮所出..."
程如錦腦中轟然作響。所以，先皇後真正的孩子可能還活著？而且就在冷宮？
次日黎明，程如錦帶著心腹悄悄來到冷宮。在趙嬤嬤指引下，她們找到了那間被藤蔓掩蓋的密室。推開門，黴味撲面而來。昏暗的室內，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背對門口，哼著《霓裳怨》的調子。
"誰？"那人回頭，露出一張與程如錦七分相似的臉！
青杏嚇得驚叫出聲。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卻有著孩童般懵懂的眼神。她手腕上戴著一枚褪色的金鈴，與北燕太子帶來的信物一模一樣。
"你...是誰？"程如錦強忍心悸問道。
女子歪頭看她，突然笑了："錦兒？"她指著程如錦腰間的錦鯉佩，"婉姨說...錦兒有這個..."
程如錦如遭雷擊。婉姨是她養母程夫人的閨名！這女子竟知道如此隱秘的事？
"娘娘小心！"青杏突然拉住她，"您看她的腳..."
女子赤著的右腳踝上，赫然有一圈陳年疤痕，像是長期被鐵鏈鎖磨的痕跡。
程如錦心痛如絞。她正要上前，女子卻突然驚恐地後退："不要！周娘娘會打！"她扯開衣領，露出肩頸處猙獰的鞭痕，"睿兒乖...周娘娘別打..."
睿兒？程如錦突然想起，這不正是賢妃周氏所生皇長子的名字嗎？
"殿下！"一個侍衛慌張跑來，"陛下急召！蘇嬪娘娘出事了！"
蘇嬪的寢殿亂作一團。太醫們圍在床前，而蘇嬪痛苦地在錦被中翻滾。見到程如錦，她掙紮著伸出布滿紅疹的手臂："娘娘...救...救我..."
"怎麽回事？"程如錦厲聲問道。
貼身宮女哭著呈上一盒香粉："娘娘用了這個敷面，就..."
程如錦接過香粉盒，認出這是上月南詔進貢的珍品，六宮嬪妃皆有賞賜。她自己的那盒還鎖在妝奩中。
"查！"她咬牙下令，"所有接觸過這香粉的人，一個不許放過！"
太醫搶救到半夜，蘇嬪才脫離危險。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褪去的皮膚下，左肩胛骨處漸漸浮現出一個鳳凰紋。
與程如錦右腕的胎記正好對稱！
"娘娘..."蘇嬪虛弱地拉住程如錦的手，"嬪妾...夢見一個戴金鈴的女人...她說...小心銅鏡..."
程如錦心頭一震。回宮後，她立刻命人取來蘇嬪的梳妝鏡。鏡背刻著繁覆的紋路，中央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當月光透過寶石照在鏡面上時，鏡中竟顯現出幾行血字：
"雙鳳現，天下變。周氏女，竊國運。"
更駭人的是，當程如錦無意中將腕間胎記映在鏡中時，那鳳凰紋竟在鏡中展翅欲飛，與她身後浮現的另一個鳳凰影子交頸而鳴！
"這...這不可能..."程如錦踉蹌後退。難道冷宮中的女子，才是真正的...
"娘娘！"青杏慌張闖入，"陛下駕到！"
蕭景琰面色陰沈地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如錦，你看看這個。"
信是北境暗探發回的，上面寫著北燕王宮中近日流傳的預言："雙鳳歸巢日，蕭墻禍起時。"更令人不安的是，探子回報北燕太子近日秘密接見了一個戴金鈴的女子。
程如錦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一切。她將冷宮發現、曲譜秘密和蘇嬪的異狀和盤托出。
蕭景琰聽完，沈默良久："帶朕去見那個人。"
冷宮密室中，那女子見到蕭景琰，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衣袖："弟弟！周娘娘打睿兒！"她指著自己身上的傷痕，又指向程如錦，"錦兒救我..."
蕭景琰如遭雷擊。他顫抖著撫上女子腕間的金鈴，鈴內刻著的生辰，正是永和元年三月初八，比皇室玉牒記載的他的生辰早了整整三個月！
"所以...朕不是..."皇帝聲音嘶啞。
程如錦握住他的手："陛下永遠是先皇與先皇後承認的嫡子。"她指向女子，"而她，需要我們的保護。"
蕭景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清明："來人，秘密護送這位...姑娘去安全之處。"他轉向程如錦，"至於宮中那個內奸..."
"臣妾已有眉目。"程如錦取出那盒毒香粉，"能接觸到所有嬪妃香粉的，只有..."
"尚宮局。"蕭景琰冷笑，"而尚宮令，是太後當年的貼身宮女。"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
太後六十大壽這日，紫禁城張燈結彩。程如錦端坐在蕭景琰身側，望著殿中獻壽的舞姬們，手中金杯映出她凝重的面容。杯身雕著的並蒂蓮在接觸到她腕間胎記時，竟隱隱泛出詭異的青色。
"陛下，"程如錦壓低聲音，"臣妾總覺得今日禁軍換防有些蹊蹺。"
蕭景琰目光掃過殿外侍衛的面孔，劍眉微蹙。這些守衛雖然穿著禁軍服飾，但站姿明顯是北境邊軍特有的跨立式。
"張德全。"皇帝輕聲喚來心腹太監，"去查查今日是誰安排的輪值。"
絲竹聲中，太後周氏鳳冠霞帔，笑容慈祥地接受百官朝賀。當程如錦上前獻壽禮時，老太後的目光在她腕間胎記上停留了片刻："皇後這鳳凰紋，倒是越發鮮艷了。"
"托太後洪福。"程如錦福身，敏銳地註意到太後指尖塗著淡青色蔻丹，與毒香粉中的朱砂淚解藥顏色一致！
壽宴進行到一半，張德全慌張回來耳語："陛下！禁軍統領被軟禁在偏殿，今日值守全是樞密使周勉安排的邊軍！"
蕭景琰手中酒杯一頓。周勉是太後胞弟，更是皇長子蕭景睿的外祖父。若他與北燕勾結...
"陛下，"程如錦突然抓住蕭景琰的手，"臣妾心口疼..."
皇帝會意，立即宣太醫，借機離席。一進後殿，程如錦立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鑰匙："這是冷宮那女子藏著的，臣妾懷疑能開樞密院的邊防圖櫃！"
蕭景琰臉色驟變。北境布防圖若落入敵手...
"陸沈舟！"皇帝厲聲喚來錦衣衛指揮使，"立刻封鎖樞密院！另派精兵保護皇長子！"
然而為時已晚。殿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三千"禁軍"已將太極殿團團圍住。周勉一身戎裝走進來，手中捧著道懿旨："奉太後諭，皇帝昏聵，寵信妖後，即日起由皇長子景睿監國！"
殿中嘩然。程如錦冷笑："周大人好大的膽子！皇長子才十歲，如何監國？"
"所以太後垂簾聽政。"周勉得意道，"至於陛下和娘娘...恐怕要'暴病而亡'了。"
蕭景琰拍案而起："朕看誰敢！"
"陛下別指望錦衣衛了。"周勉獰笑，"陸沈舟此刻應該已經..."
"已經怎樣？"陸沈舟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只見他押著個五花大綁的將領進來，"陛下，臣已拿下北燕細作！此人冒充邊軍將領，持周大人手令接管了禁軍！"
局勢瞬間逆轉。周勉面如土色，突然拔劍沖向程如錦："妖後！都是你壞了大事！"
蕭景琰挺身相護，劍鋒劃過他手臂，鮮血頓時染紅龍袍。程如錦趁機拔下金簪刺入周勉手腕，奪過長劍橫在他頸間："說！太後把皇長子藏哪了？"
周勉狂笑："晚了！此刻睿兒應該已經在去北燕的路上了！他才是真正的..."
一支羽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正中周勉咽喉！眾人驚愕回頭，只見太後周氏手持小巧的弩機，眼中寒光凜冽："逆臣周勉，死有餘辜。"
程如錦心念電轉，突然高聲道："太後英明！周勉勾結北燕，意圖挾持皇長子謀反，幸得太後大義滅親！"
這一嗓子，既給了太後臺階下，又當眾坐實了周勉的罪名。老太後深深看了程如錦一眼，緩緩放下弩機："皇後所言極是。"
一場宮變，就此消弭於無形。但程如錦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當夜，她秘密提審了那個北燕細作。嚴刑之下，他吐露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秘密：
"周太後...本就是北燕安排在先帝身邊的細作...她的閨名...叫周瑤..."
程如錦腦中閃過沈玉瑤臨死前的話："你在北燕還有個'影子'..."難道太後才是沈家真正的長女？那冷宮中那個戴金鈴的女子又是誰？
帶著疑問，她連夜趕往行宮。推開門，卻見那女子正對著銅鏡梳妝，口中哼著北燕戰歌。聽到動靜，她緩緩轉身——右肩上的鳳凰紋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藍光。
"錦兒來了？"女子嫣然一笑，聲音突然變得清冷銳利，"本宮等你多時了。"
程如錦渾身血液凝固。這語氣，這神態...分明是...
"很意外嗎？"女子撫摸著金鈴，"你以為冷宮裏關的是誰？那是本宮培養了十五年的替身。"她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道陳年劍傷，"這一劍，還是拜你母後所賜呢。"
程如錦倒退兩步，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真正的沈玉瓊一直潛伏在大梁，以太後周氏的身份...
"現在，該物歸原主了。"沈玉瓊，或者說周太後，從枕下抽出一把鑲嵌著南海明珠的匕首，"這把當年殺死先皇後的兇器，今日就送你去見她！"
程如錦倉促閃避，仍被劃傷手臂。鮮血滴落在地，竟詭異地匯聚成鳳凰形狀。沈玉瓊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鳳凰血祭？不...不可能..."
趁她分神，程如錦拔出袖中短劍刺去。沈玉瓊側身避開，金鈴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響。殿外頓時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她竟還埋伏了死士！
千鈞一發之際，窗戶轟然破碎，蕭景琰帶著錦衣衛殺入。沈玉瓊見大勢已去，突然大笑："蕭景琰！你以為贏了嗎？你心愛的皇後，身上流著的可是..."
一支弩箭貫穿她的咽喉。眾人回頭，只見真正的周太後那個枯瘦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手中弩機還在冒煙。
"妖婦胡言亂語，死不足惜。"老太後冷冷道，隨即看向蕭景琰，"皇帝，該做個了斷了。"
程如錦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宮中一直有兩個"周太後"！老太後忍辱負重多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三日後，皇長子蕭景睿被安全找回。樞密院在周勉府中搜出與北燕往來的密信，證實他意圖扶植皇長子為傀儡，與北燕瓜分邊境。
塵埃落定後，蕭景琰在太廟前宣布：皇長子過繼給已故睿親王為嗣，永絕後患。而程如錦，則被正式冊立為皇後，賜金冊金寶。
冊封大典上，蕭景琰當眾執起程如錦的手："朕與皇後，生死與共。"這八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當夜，程如錦在整理沈玉瓊的遺物時，發現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寫著："吾妹玉瑤親啟"。拆開後，裏面只有寥寥數字：
"雙鳳非孽，實為天定。蕭墻之禍，始於..."
最後幾個字被血跡模糊，難以辨認。程如錦將信紙湊近燭火，隱約看出"三月"二字。
"娘娘！"青杏慌張跑來，"冷宮那個女子...她不見了！"
程如錦手中的信紙飄然落地。她突然想起蘇嬪的警告："小心銅鏡..."急忙沖到妝臺前，只見鏡面上用血寫著：
"游戲才剛剛開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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