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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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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身世之謎

蕭景琰親征後的第七日,秋雨連綿不斷。程如錦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宮墻輪廓,手中緊握著養父留下的那把青銅鑰匙。鑰匙邊緣已經磨得發亮,顯然經常被人使用。

"殿下,慈寧宮的柳嬤嬤求見。"青杏輕聲稟報。

程如錦迅速將鑰匙藏入袖中:"宣。"

柳嬤嬤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老宮人,此刻卻面色惶急:"長公主殿下,太後娘娘突發急病,口口聲聲要見您!"

程如錦指尖一顫。自皇帝離京後,太後一直閉門禮佛,此時突然抱病.。.她看了眼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折,北境戰事吃緊,各地又接連報災,監國這幾日她幾乎未曾合眼。

"本宮這就去。"程如錦起身時暗中捏了捏青杏的手心,"去請太醫令張大人,就說本宮的意思。"

慈寧宮比往日更加陰冷。層層帷幔後,太後半倚在榻上,哪還有前幾日的精神。見程如錦進來,她竟掙紮著要起身。

"姑母快別動。"程如錦快步上前,卻被太後一把抓住手腕。

"藏龍墓."太後急促喘息著,"鑰匙...你有的..."

程如錦心頭劇震。太後怎會知道鑰匙在她手中?

"先帝...不是沈家殺的..."太後突然瞪大眼睛,"是哀家...親手..."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柳嬤嬤慌忙上前擦拭,卻被太後一把推開。老太後的目光死死盯著程如錦的袖子:"給哀家...鑰匙...否則...蕭景琰必死..."

程如錦如墜冰窟。她強自鎮定:"姑母病糊塗了,陛下洪福齊天.。"

"北燕軍中有哀家的人!"太後突然厲聲道,"只要哀家一聲令下。"話未說完,她猛地抽搐起來,雙目圓睜。

"太醫!快傳太醫!"程如錦高喊,同時迅速退後兩步。太後的癥狀像極了養父盜墓奇談中記載的某種劇毒發作!

張太醫帶著藥童匆匆趕到時,太後已經氣若游絲。老太醫把脈後面色大變:"這是牽機藥!"他急取銀針施救,卻見太後突然睜眼,一把抓住程如錦的衣角:

"藏龍山...真相..."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噴出,濺在程如錦杏黃色的公主朝服上,觸目驚心。

滿室寂靜。柳嬤嬤突然跪地痛哭:"殿下!太後娘娘今早只喝過您送的參湯啊!"

程如錦腦中嗡的一聲。她何時送過參湯?正要辯解,殿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禁軍已將慈寧宮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太後胞弟。樞密使周勉。

"昭華長公主涉嫌毒殺太後,"周勉冷笑著展開一道懿旨,"奉太後口諭,即刻收押!"

程如錦這才驚覺落入圈套。太後分明是自知將死,故意設局拉她陪葬!她下意識摸向袖中的鑰匙,卻見周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搜她的身!"

危急關頭,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喝:"且慢!"只見張德全帶著一隊錦衣衛闖了進來,手中高舉明黃聖旨:"陛下八百裏加急手諭,長公主監國有功,即日起入主東宮,代行皇權!"

周勉臉色鐵青:"太後屍骨未寒..."

"周大人,"張德全陰森森地打斷他,"您確定要違抗聖旨?"他一揮手,錦衣衛立刻將禁軍繳械。

程如錦強忍驚駭,沈聲道:"太後薨逝,舉國同哀。著禮部按制治喪,樞密院即刻派人往北境報喪。"她深深看了眼周勉,"至於兇手...本宮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回到東宮,程如錦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青杏紅著眼睛為她更衣:"小姐,這分明是..."

"噓。"程如錦搖頭,示意隔墻有耳。她展開蕭景琰的手諭,上面除了賦予她更大權柄外,還寫著一行小字:"若宮中有變,可尋張德全。"

這個一直讓她心生警惕的老太監,竟是皇帝埋得最深的棋子?

夜深人靜時,程如錦獨自來到慈寧宮後的小佛堂。太後臨終前提到的藏龍山墓令她寢食難安。借著燭光,她發現佛堂地面的金磚有一塊顏色略深。輕輕敲擊,傳來空洞的回響。

青銅鑰匙插入隱藏鎖孔的瞬間,程如錦心跳如擂鼓。隨著"哢嗒"一聲,地磚緩緩移開,露出黑洞洞的階梯。

階梯盡頭是一間密室。墻上掛滿了先帝與先皇後的畫像,每幅畫上都紮著密密麻麻的銀針。正中央的供桌上,赫然擺著兩個靈位:"先夫蕭衍之位"與"先姐沈氏之位"。

程如錦胃部一陣絞痛。她顫抖著點燃桌上的蠟燭,火光映照下,發現靈位後藏著個鐵盒。盒中是一本發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牽機錄"。

翻開第一頁,程如錦就險些驚叫出來,這竟是太後親手記錄的毒殺日志!上面詳細記載了先帝與先皇後中毒的全過程,甚至還有她與沈家、北燕往來的密信副本。最後一頁墨跡尚新:

"景琰小兒疑我,已命人於北燕軍中設伏。待其戰死,便扶植傀儡即位,得藏龍山墓寶貝者長生。如錦丫頭若識相,或可留她一命..."

程如錦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太後不僅要殺蕭景琰,還要顛覆蕭氏江山!她必須立刻警告皇帝,可北境遠在千裏...

"老奴就知道殿下會來這裏。"張德全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程如錦悚然回頭,卻見老太監恭敬地捧著一個錦盒:"這是陛下離京前交給老奴的,說若太後對您不利,便交給您。"

錦盒中是一方龍紋玉佩和一道空白聖旨。程如錦展開附信,蕭景琰的字跡力透紙背:"如錦,若見此信,說明朕恐遭不測。憑此聖旨可調動京城禁軍與暗衛,玉佩乃兵符,可號令北境三十萬邊軍..."

信紙突然被淚水打濕。程如錦將信緊緊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觸到那個遠在邊關的人。她終於明白,蕭景琰早已料到今日之局,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為她鋪路。

"張公公,"她擦幹眼淚,聲音從未如此堅定,"立刻派心腹前往北境,務必讓陛下知道太後已薨,軍中恐有奸細。"她取出那本《牽機錄》,"再謄抄三份,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禦史臺,最後一份...送到周勉府上。"

老太監眼中精光一閃:"殿下這是..."

"打草驚蛇。"程如錦冷笑,"本宮倒要看看,沒了太後的周家,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三日後的深夜,程如錦正在批閱奏折,忽聽東宮外殺聲四起。她剛站起身,青杏就慌慌張張沖進來:"小姐!周勉帶兵造反了!已經攻破了玄武門!"

程如錦反而平靜下來。她從容地戴上九鳳金冠,將龍紋玉佩系在腰間:"按計劃行事。"

當周勉帶著叛軍沖進東宮時,只見程如錦一襲素白孝服端坐殿中,面前擺著太後那本《牽機錄》。

"周大人深夜帶兵闖宮,"程如錦聲音清冷,"是要坐實謀逆之罪嗎?"

周勉獰笑:"長公主毒殺太後,臣特來清君側!"他一揮手,"給我拿下!"

叛軍剛要上前,四周突然燈火大亮。無數弓箭手從暗處現身,將叛軍團團圍住。更讓周勉肝膽俱裂的是,程如錦身後轉出一個他以為早已死在北境的人,錦衣衛指揮使陸沈舟!

"不可能!你不是已經..."

"已經中了你們的埋伏?"陸沈舟冷笑,"多虧長公主提前示警,陛下將計就計,早已肅清軍中奸細。"他單膝跪地向程如錦行禮,"稟殿下,北境大捷,陛下不日將凱旋回京!"

周勉面如死灰,突然拔劍沖向程如錦:"賤人!我殺了你!"

一道寒光閃過。周勉的劍還未舉起,咽喉已被陸沈舟的繡春刀貫穿。叛軍見主將斃命,紛紛棄械投降。

塵埃落定後,程如錦獨自站在東宮最高的露臺上,望著北方星空。風吹起她的素白衣袂,宛如一只欲飛的鶴。她知道,這場血色宮變只是開始。

北境捷報傳回京城的第七日,程如錦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時,朱筆突然折斷,濺起的墨汁在折子上暈開一片暗紅。她心頭驀地一顫,擡頭望向窗外,秋雨不知何時已化作細雪,紛紛揚揚落滿宮墻。

"殿下,邊關急報!"青杏慌慌張張闖進來,手中捧著個沾滿泥水的銅筒。

程如錦接過銅筒的手微微發抖。這並非朝廷常用的驛筒,而是軍中特制的密函。她擰開封印,一卷染血的絹布滑落案上。展開一看,竟是蕭景琰的親筆手諭:

"朕遭暗算,傷勢危重。如錦速來雁門,遲則恐不覆相見..."

字跡潦草模糊,最後幾筆幾乎難以辨認。程如錦眼前一黑,扶住案幾才沒倒下。這不可能...三日前才接到大捷的消息,怎會突然...

"送信人呢?"她強自鎮定。

"是個北境口音的小兵,說陛下是在清理戰場殘敵時中了埋伏。"青杏遞上半塊虎符,"他說陛下囑咐,要殿下親自帶著另半塊虎符前往..."

程如錦取出蕭景琰留給她的龍紋玉佩,與那半塊虎符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她突然註意到絹布邊緣有個不起眼的墨點。這是她與蕭景琰約定的暗記,說明信函確實出自他手。

"備馬,即刻出發。"程如錦起身時帶翻了茶盞,熱茶潑在袖上也渾然不覺,"傳陸沈舟帶三百錦衣衛隨行,不得聲張。"

"殿下!"青杏急得跪下,"萬一是調虎離山..."

程如錦已經取下墻上的寶劍。燭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眼中卻燃著決絕的火:"若陛下真有閃失,這江山於我何用?"

當夜,一隊輕騎冒雪出了玄武門。程如錦裹著玄色鬥篷沖在最前,寒風如刀割在臉上,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痛。她不斷回想著蕭景琰臨行前那個輕若鴻毛的額間吻,當時只道是尋常...

五日後,人困馬乏的隊伍終於抵達雁門關。守將見到虎符,立刻引他們入城。穿過重重戒備,程如錦被帶到一間藥氣彌漫的內室。榻上之人面色灰敗,胸口的繃帶滲著血,不是蕭景琰是誰?

"陛下!"程如錦撲到榻前,淚水奪眶而出。她顫抖著握住皇帝冰冷的手,那修長的手指上還戴著她的錦鯉戒。

蕭景琰眼皮微動,卻沒能睜開,只從幹裂的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錦...兒..."

隨軍太醫低聲道:"箭上淬了毒,陛下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

"誰幹的?"程如錦聲音冷得像冰。

"是個女刺客,自稱...沈貴妃。"

程如錦瞳孔驟縮。沈貴妃明明已經跳崖!她剛要追問,帳外突然傳來騷動。陸沈舟厲喝一聲"護駕",隨即是兵刃相交的脆響。

一道紅影破帳而入,寒光直取程如錦咽喉!電光火石間,本該昏迷的蕭景琰突然暴起,一把將程如錦拉到身後。那道寒光"噗"地沒入他的肩膀。

"陛下!"

刺客一擊不中,飄然後退。火光映照下,那張與沈貴妃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姐姐說得沒錯,你們果然情深義重。"

程如錦扶住搖搖欲墜的蕭景琰,死死盯著刺客手中的匕首,刀柄上那顆南海明珠,正是當年刺死先皇後的兇器!

"你不是沈玉瑾。"程如錦突然道,"你是她的孿生妹妹,北燕細作沈玉瑤!"

刺客笑容一僵:"你怎麽..."

"你鎖骨上沒有那顆朱砂痣。"程如錦冷笑,"沈貴妃當年為討好陛下,特意在相同位置點了顆一模一樣的。"

沈玉瑤眼中殺機大盛:"聰明人活不長!"她再次撲來,這次程如錦早有準備。袖中短劍出鞘,格住匕首的瞬間,她突然壓低聲音:"想見你真正的姐姐嗎?"

這句話像咒語般讓沈玉瑤動作一滯。程如錦趁機一個肘擊打在她肋下,陸沈舟立刻帶人將其制服。

"押下去,嚴加看管。"程如錦吩咐完,急忙回身查看蕭景琰的傷勢。這一動,皇帝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她懷裏。

"傳太醫!快!"

混亂中,沒人註意到沈玉瑤被拖走前,向帳外某個陰影處使了個眼色。

夜深人靜時,程如錦獨自守在病榻前。太醫說蕭景琰中的毒極為古怪,若非體質強健早已斃命。她輕輕撫摸著皇帝消瘦的臉頰,眼淚無聲滑落。

"別...哭..."蕭景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程如錦急忙擦淚:"陛下感覺如何?"

"叫...景琰..."皇帝艱難地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如你所見...朕...不是...好兄長..."

程如錦握住他的手貼在臉頰:"不,你是最好的..."話音未落,突然聽見帳頂傳來輕微的"哢嚓"聲。她本能地撲到蕭景琰身上,幾乎同時,三支弩箭穿透帳篷,深深釘入床榻!

"有刺客!"程如錦高喊的同時拔出佩劍。帳外腳步聲雜亂,卻沒人進來救援。她心知不妙,迅速吹滅燭火,借著月光將蕭景琰轉移到角落的矮櫃後。

帳簾無聲掀起,三個黑衣人持刀逼近。程如錦屏住呼吸,在第一個刺客經過時突然出劍!寒光閃過,那人喉間綻開血花。另外兩人立刻圍攻上來,刀光劍影中,程如錦臂上挨了一刀,卻趁機刺穿一人心臟。

最後那個刺客武功明顯高出一截,幾招就挑飛了她的劍。眼看刀鋒就要劈下,一道黑影突然從榻上躍起,狠狠撞開刺客,竟是重傷的蕭景琰!

"陛下!"

刺客也被這變故驚住,隨即獰笑著舉刀刺向搖搖欲墜的皇帝。千鈞一發之際,帳外飛來一支羽箭,精準貫穿刺客咽喉!

陸沈舟帶著錦衣衛沖進來:"臣救駕來遲!沈玉瑤被人滅口了!"

程如錦顧不上追問,急忙查看蕭景琰的傷勢。這一番折騰,皇帝傷口再度崩裂,鮮血浸透繃帶。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卻還強撐著問:"你...沒事...?"

"我沒事,你別說話..."程如錦聲音哽咽,手忙腳亂地幫他止血。

蕭景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聽朕說...沈家姐妹...背後還有人...北燕王後..."他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血絲,"你的...身世..."

"別說了,等你好了再告訴我。"程如錦哭著按住他的傷口。

皇帝的眼神開始渙散,卻固執地不肯閉眼:"玉佩...暗格..."他的手突然垂下,再無聲息。

"陛下?景琰!"程如錦驚恐地搖晃他,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太醫匆忙趕來,探脈後臉色大變:"毒入心脈,必須立刻施救!"程如錦被請出帳外。雪越下越大,她跪在雪地裏,任憑冰冷刺骨的雪水浸透衣裙。陸沈舟默默為她撐起傘,卻被推開。

"查。"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把軍營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出下毒之人。"

天亮時分,太醫終於出來:"殿下,陛下暫時脫險,但..."

"但什麽?"

"毒素已傷及心脈,若三日內沒有解藥,恐怕..."

程如錦咬破嘴唇才忍住沒哭出聲。她輕輕走進內帳,蕭景琰安靜地躺在那裏,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她想起他昏迷前的話,取下他腰間那枚摸金符。

玉佩背面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凹槽。程如錦用發簪輕輕一按,玉佩應聲分開,裏面竟藏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北燕王後,沈氏長女。"

程如錦如遭雷擊。沈家竟還有個長女?而且成了北燕王後?她突然想起太後地窖裏那本《牽機錄》中的一句話:"沈氏三姝,長女最肖其父..."

帳外突然傳來喧嘩。陸沈舟押著個五花大綁的小太監進來:"殿下,抓到個往陛下藥裏下毒的奸細!"

小太監面如土色,不等用刑就全招了:"是...是周大人...不,周勉指使的!他說只要陛下和長公主都死了,他就能扶持小皇子登基..."

"胡說!"程如錦厲聲打斷,"陛下並無子嗣!"

小太監嚇得直磕頭:"有的有的!周勉說...說先帝有個流落民間的遺腹子,就在...在北燕軍中!"

這個驚天陰謀讓帳內眾人嘩然。程如錦卻異常冷靜:"周勉已死,你空口無憑。除非..."她突然想到什麽,"那孩子有什麽特征?"

"聽...聽說右肩有塊龍形胎記..."

程如錦手中的玉佩"當啷"落地。先帝確實有個失蹤的皇子,但並非遺腹子,而是...她不敢再想,轉向陸沈舟:"備馬,我要去見沈玉瑤的屍體。"

停屍帳內,沈玉瑤的屍體已經僵硬。程如錦仔細檢查她的右手,虎口處有個細小的刺青:一只銜著梅花的燕子。

"北燕死士的標記。"陸沈舟低聲道,"看來她確實是..."

"不,看這裏。"程如錦指向屍體耳後,那裏有一小塊易容用的膠泥痕跡。她用力一撕,竟扯下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下的臉依然酷似沈貴妃,卻年輕許多。

"這不是沈玉瑤,只是個替死鬼。"程如錦聲音發冷,"真的沈玉瑤一定還在營中,繼續搜!"

回到蕭景琰榻前,程如錦握著他冰涼的手,輕聲道:"我找到線索了,你一定要撐住..."一滴淚落在皇帝臉上,順著輪廓滑下,像極了他在哭。

帳外風雪更急了。程如錦不知道,就在她為蕭景琰拭淚時,軍營西北角的馬廄裏,一個紅衣女子正冷笑著擰開裝有毒藥的玉瓶。

風雪肆虐的第三日,程如錦在蕭景琰榻前發現了詭異的變化。皇帝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浮現出淡淡的青色脈絡,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膚下游走。隨軍太醫驚得打翻了藥碗:"這...這是'青絲纏'!北燕王室秘傳的劇毒!"

"可有解藥?"程如錦攥緊了衣袖。

太醫面如死灰:"除非找到下毒之人取得獨門解藥,否則,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藏龍山墓裏面的長生不死藥。"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陸沈舟滿身是雪闖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殿下!在沈玉瑤的藏身處找到這個!"

程如錦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枚精致的金鈴,鈴舌上沾著幹涸的血跡。當她看清鈴內刻著的生辰八字時,腦中轟然作響。這日期比她知道的生辰早了整整三個月!

"還有這個。"陸沈舟遞上一封泛黃的信箋。信紙上的字跡娟秀熟悉,程如錦一眼認出是養母程夫人的筆跡:

"此女關乎兩國命運..."

信箋從程如錦指間滑落。她突然想起太後地窖裏那幅被銀針紮滿的先皇後畫像。畫中人的腹部平坦,根本不像剛生產過的模樣!

"報——"一個斥候慌張沖進大帳,"北燕派來使者,說要面見長公主!"

北燕使者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嬤嬤,見到程如錦就紅了眼眶:"老奴終於找到您了...小公主。"她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像,上面是個繈褓中的嬰孩,手腕上赫然戴著那枚金鈴。

"十六年前,北燕王後誕下雙胞胎女兒,卻被沈家派人偷走一個。"老嬤嬤顫聲道,"王後臨終前念念不忘,老奴找了整整十六年..."

程如錦如墜冰窟。所以這才是真相?她並非蕭景琰的妹妹,而是北燕公主?

"休得胡言!"陸沈舟拔劍怒喝,"長公主乃先帝嫡女,豈容你汙蔑!"

老嬤嬤不慌不忙取出一塊玉佩:"這是當年放在公主繈褓中的信物。"

程如錦接過玉佩,只一眼就認出來,與養父留給她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刻的是北燕文字:"摸金符"。

"殿下別信她!"陸沈舟急道,"這定是北燕的離間計!"

程如錦摩挲著玉佩,突然問道:"沈玉瑤在哪?"

老嬤嬤面露詫異:"二公主一直在北燕王宮,從未..."

話未說完,帳外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好一個忠心的老奴。"帳簾掀起,一個紅衣女子款款而入,正是"已死"的沈玉瑤!她手中把玩著一個小瓷瓶:"解藥就在這裏,想要嗎?"

程如錦死死盯著那個瓷瓶:"條件?"

"很簡單。"沈玉瑤輕笑,"承認自己的北燕血脈,跟我回國。"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昏迷的蕭景琰,"反正你們也不是真兄妹,何必..."

"住口!"程如錦厲聲打斷,"把解藥給我!"

沈玉瑤晃了晃瓷瓶:"先告訴我,你選大梁還是北燕?"

帳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如錦身上。她緩緩擡頭,眼中淚光閃爍:"我選..."突然,她猛地抽出陸沈舟腰間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沈玉瑤!

沈玉瑤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倉促閃避間瓷瓶脫手飛出。程如錦縱身接住瓷瓶,反手又是一劍刺向沈玉瑤心口!

"你!"沈玉瑤狼狽躲閃,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銀針。程如錦側身避開兩枚,第三枚擦著她脖頸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我確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程如錦冷冷道,"但我知道,蕭景琰待我如珍如寶,這就夠了。"她將解藥扔給太醫,"驗藥!"

沈玉瑤突然大笑:"晚了!"她猛地撕開右肩衣物,露出一個猙獰的狼頭刺青,"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拖這三天?"她得意地看著太醫突然變色的臉,"青絲纏入心脈後,解藥也回天乏術!"

程如錦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從榻上傳來:"是嗎?"

所有人震驚地回頭,蕭景琰竟然坐起來了。

"陛下!"程如錦喜極而泣,撲到榻前。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冷冷看向面如死灰的沈玉瑤:"朕中的根本不是青絲纏,而是癥狀相似的'寒心散'。多虧如錦這些天給朕餵的解毒丹,毒性已解了大半。"

沈玉瑤不敢置信:"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在朕的藥裏下了毒?"蕭景琰冷笑,"你可知每日試藥的小太監是誰?"他一拍手,帳外走進來個俊秀少年,正是那日"招供"的小太監,此刻卻穿著錦衣衛服飾!

"你!"沈玉瑤終於明白中計,突然從發間拔下一根金簪刺向自己咽喉。陸沈舟眼疾手快,一枚銅錢打落金簪。

"想死?沒那麽容易。"蕭景琰寒聲道,"朕還要你指認北燕王後,你真正的姐姐沈玉瓊!"

沈玉瑤面如死灰:"你...你怎麽知道..."

"因為朕找到了先皇後留下的密信。"蕭景琰從枕下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當年沈家送長女沈玉瓊入北燕和親,暗中卻讓她毒殺北燕王後,取而代之。而你們這對雙胞胎,一個潛伏大梁為妃,一個混入北燕為諜。"

程如錦突然想起什麽:"所以太後說沈家三姝..."

"沈玉瓊、沈玉瑾、沈玉瑤。"蕭景琰點頭,"三姐妹分別掌控北燕、大梁後宮和暗探網。"他冷冷看向沈玉瑤,"可惜你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先皇後臨終前調換了真正的公主。"

沈玉瑤突然瘋狂大笑:"誰說她不是北燕公主?"她指著程如錦,"她手腕上的胎記,分明是北燕王室特有的鳳凰紋!"

程如錦下意識捂住左腕。那裏確實有個小小的紅色胎記,形狀像展翅的鳥兒。

"那又如何?"蕭景琰強撐著站起身,將程如錦護在身後,"她是大梁的昭華長公主,現在是,永遠是。"

沈玉瑤獰笑:"你以為贏了嗎?北燕大軍已經..."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震天的歡呼聲。一個傳令兵狂奔進來:

"報!北燕退兵了!他們的王後...被刺殺了!"

沈玉瑤如遭雷擊,癱軟在地。蕭景琰與程如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誰幹的?"皇帝沈聲問。

"據說是...北燕太子親自下的手。他還送來國書,說要與大梁永結盟好..."

蕭景琰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如死灰的沈玉瑤:"看來你們的太子哥哥,並不喜歡被人操控啊。"

三日後,雁門關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程如錦換上了嶄新的宮裝,發間九鳳金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蕭景琰雖然還需攙扶,但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陛下早就懷疑我的身世?"程如錦輕聲問。

蕭景琰望著遠方的群山:"朕查了十六年,只確定你不是母後親生。"他轉頭凝視她,"但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永遠是大梁的長公主。"

程如錦垂下眼簾,藏起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她知道,有些界限,終究無法跨越。

回京那日,春風已至。蕭景琰與程如錦並轡而行,身後是凱旋的大軍。京城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耳欲聾。

"看,那是我們的家。"經過城門時,蕭景琰突然指著巍峨的宮墻說。

程如錦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忽然淚盈於睫。是啊,無論血脈如何,那裏永遠是她的歸處。

入宮後,蕭景琰在太廟前鄭重宣布:"昭華長公主救駕有功,即日起入主鳳儀宮,與朕共理朝政。"

群臣嘩然。鳳儀宮可是歷代皇後的居所!

程如錦驚得忘了行禮:"陛下,這於禮不合..."

"朕說合就合。"蕭景琰當眾執起她的手,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從今往後,你在朕身邊,哪裏都不準去。"

陽光下,程如錦腕間的胎記鮮紅如鳳,與蕭景琰掌心那道疤痕緊緊相貼,恍若宿命的糾纏。

鳳儀宮的桃花開得正盛時,程如錦在梳妝匣底層發現了那串北燕太子送來的七寶瓔珞。日光透過琉璃窗欞,在瓔珞上折射出奇異的光斑,那些看似隨意的寶石排列突然在她眼中組成了熟悉的圖案。

"青杏,去取我枕邊那本《盜墓奇談》來。"程如錦記得養父曾說過。

青杏剛轉身,殿門突然被推開。蕭景琰一身常服走進來,手中捧著個紫檀木匣。自從雁門關歸來後,皇帝出入鳳儀宮如入無人之境,宮人們早已見怪不怪。

"在看什麽?"蕭景琰很自然地在程如錦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七寶瓔珞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程如錦下意識想藏,又覺不妥,只好實話實說:"北燕太子的贈禮,臣妾發現上面有些蹊蹺..."

"朕知道。"蕭景琰突然打開帶來的木匣,裏面竟是半塊青銅羅盤,"配上這個,才是完整的密圖。"

程如錦愕然。只見蕭景琰將羅盤覆在瓔珞上,轉動間,寶石光斑與羅盤紋路竟嚴絲合縫地拼接成一幅地圖!標註的終點赫然是程府後園那口被封的古墓。

"陛下早就知道?"

"朕只是猜測。"蕭景琰輕撫她腕間的鳳凰胎記,"北燕太子信中暗示,這與你的身世有關。"他頓了頓,"要去看看嗎?"

程如錦心跳加速。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另有隱情,她夜夜難眠。此刻答案近在咫尺,卻又莫名恐懼。

"臣妾..."她剛開口,蕭景琰突然捂住她的嘴。

"噓。"皇帝眼神驟冷,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幾乎同時,三支弩箭"哆哆哆"釘入他們方才所在的屏風!

"護駕!"蕭景琰厲喝的同時,已有暗衛破窗而入。程如錦被皇帝牢牢護在身下,只聽見兵刃相交的脆響和一聲淒厲的慘叫。

騷動平息後,陸沈舟拎著個黑衣刺客進來:"陛下,是北燕死士。"

刺客嘴角溢出黑血,顯然已經服毒。程如錦卻註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個銜梅花的燕子刺青。

"看來有人不想我們找到真相。"蕭景琰冷笑,伸手拉起程如錦,"現在,朕更要去看看那古墓藏著什麽了。"

當日申時,一隊輕裝簡從的鑾駕悄悄出了玄武門。

"怕嗎?"蕭景琰握住她冰涼的手。

程如錦搖頭,又點頭:"若墓中物證明我真是北燕..."

"那又如何?"皇帝打斷她,指尖撫過她眉梢,"你是程如錦,是大梁的昭華長公主,是..."他突然收聲,別過臉去,"是朕最重要的人。"

程如錦心頭一熱,正欲回應,馬車突然急停。外面傳來陸沈舟的驚呼:"陛下!程府起火了!"

掀開車簾,只見遠處濃煙滾滾。蕭景琰二話不說,奪過侍衛的馬匹,攬著程如錦共乘一騎沖向火場。

古井周圍尚未被火勢波及,但熱浪已灼得人皮膚生疼。

"讓開!"蕭景琰抽劍劈向墓門。寶劍與青石相擊,迸出耀眼的火花,卻只留下一道白痕。

火勢越來越近,熱浪烤得人呼吸困難。程如錦突然想起七寶瓔珞上的圖案,急忙取出覆在井沿某處凹槽上。不可思議的是,青石板竟微微顫動起來!

"還差什麽..."她急得額頭冒汗。蕭景琰突然割破手掌,將血滴在瓔珞中央的紅寶石上。鮮血滲入寶石的瞬間,青石板轟然移開,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墓裏湧出,竟暫時逼退了四周的熱浪。

"我下去。"蕭景琰已經解開披風。

"不行!"程如錦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陛下萬金之軀..."

"正因為朕是天子,才更該下去。"蕭景琰不容拒絕地將一根繩索系在腰間,"若真有危險,你立刻讓人拉繩索。"

看著皇帝的身影漸漸被古墓吞沒,程如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火要燒過來了!"陸沈舟焦急道。

程如錦咬牙:"再等等!"話音未落,繩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她不顧勸阻,搶過繩索就往上拉。當蕭景琰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墓口時,程如錦腿一軟,險些跪倒。

".有埋伏。"蕭景琰喘息著將一個鐵盒塞給她,"拿好..."

"這是..."程如錦手指發抖。

"沈玉瓊和她的雙胞胎女兒。"蕭景琰忍著疼說,"井下還有具女屍,看服飾應該是北燕宮女。"

"所以沈玉瑤騙了我?"程如錦聲音發顫,"我根本不是..."

"不,你看這個。"蕭景琰從懷中取出個錦囊,倒出一枚小巧的金鎖,"這是在女屍身上找到的。"

"朕猜測,當年北燕宮女帶著兩個孩子出逃,一個交給母後,另一個..."蕭景琰看向絹畫中那個肩有刺青的嬰孩,"可能被沈家截獲,培養成了沈玉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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