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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飛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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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飛檐走壁

當今皇帝要求她下墓,下的正是藏龍山墓,可惜,當時一共進去有五百八十人,只活下來了三個人。

都說藏龍山墓裏面有寶貝,可是根本不是這樣的,還有相傳說藏龍山墓裏面有長生不老的東西,其實都是騙人的。

那一年是秋天。紫禁城太和殿的金磚被晨光鍍得發冷。摸金派始祖一襲玄色勁裝,腰間掛著祖傳的摸金符,面對龍椅上神色威嚴的皇帝,握緊了袖中的羅盤。“能人,藏龍山墓藏有上古秘寶,更傳有長生仙方,朕給你五百八十精兵,三個月內,必須將寶物帶回。”皇帝的聲音擲地有聲,不容置喙。淩雪衣心中暗驚,藏龍山素有“黃泉門戶”之稱,民間早有“十人入墓九不還”的傳言,可君命難違,她只能領旨謝恩。

三日後,老祖先帶著五百八十名精銳將士,攜上摸金派秘傳的尋龍尺、黑驢蹄子、糯米等物,抵達藏龍山。山腳下雲霧繚繞,陰風陣陣,草木皆呈枯敗之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淩雪衣取出尋龍尺,指尖輕撚,尋龍尺在她掌心飛速轉動,最終指向一處被藤蔓覆蓋的山壁。“此處便是墓門。”她沈聲道,將士們立刻上前,用砍刀劈斷藤蔓,露出一扇刻滿詭異符文的青石門。

石門高三丈有餘,寬兩丈,上面雕刻的並非尋常古墓的龍鳳圖案,而是一個個面目猙獰的鬼面,鬼面的眼睛空洞無神,仿佛在凝視著闖入者,老祖先仔細觀察符文,眉頭緊鎖:“這是鎖魂符,看來此墓主人怕不是善類。”她讓將士們取來糯米,撒在石門四周,又點燃三張黃符,繞著石門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詞。黃符燃盡的瞬間,石門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緩緩向內開啟,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著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踏入墓道。墓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兩側的墻壁上嵌著油燈,被氣流一吹,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狀。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老祖先示意眾人停下,取出羅盤查看,指針瘋狂轉動,顯然此處磁場異常。“小心腳下。”她話音剛落,一名將士不慎踩空,身體瞬間向下墜落,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沒了聲響。眾人低頭看去,腳下竟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暗坑,坑中隱約有黑影蠕動,不知藏著什麽怪物。

老祖先讓將士們用繩索相互連接,緩緩前行。又走了數十步,墓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耳室。耳室中堆滿了青銅器、玉器,珠光寶氣,耀眼奪目,可沒有一人敢上前觸碰,因為這些寶物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散發著陰冷的氣息。一名年輕將士見財起意,伸手想去拿一柄玉如意,剛碰到玉如意的瞬間,他的手指突然變黑,緊接著,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全身,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迅速萎縮,最終化為一灘黑水,只留下那柄沾染了黑氣的玉如意。

“是屍毒!”老祖先厲聲喝道,“此地寶物皆被屍毒浸染,碰者必死!”眾人嚇得臉色慘白,再也不敢有任何貪念。老祖先環顧四周,發現耳室的角落裏有一具枯骨,枯骨的手指指向一處石壁,石壁上刻著“貪者必死,智者求生”八個大字。她心中一動,走上前仔細查看,發現石壁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縫,似乎是一處暗門。

就在這時,耳室的頂部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無數只黑色的蟲子從石縫中湧出,這些蟲子通體漆黑,長著一對透明的翅膀,口中有利齒,正是摸金派典籍中記載的“噬血蛾”。“快用黑驢蹄子!”老祖先大喊,將士們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黑驢蹄子,點燃後扔向噬血蛾。黑驢蹄子燃燒產生的濃煙對噬血蛾有極強的克制作用,蟲子們紛紛墜落,可數量實在太多,還是有不少將士被咬傷,傷口瞬間紅腫潰爛,慘叫連連。

老祖先揮舞著手中的工兵鏟,斬殺著靠近的噬血蛾,同時指揮眾人向暗門方向撤退。她用尋龍尺撬開暗門,眾人蜂擁而入,身後的噬血蛾緊追不舍,不少將士為了掩護同伴,主動留下來斷後,最終被蟲子吞噬殆盡。進入暗門後,是一條通往主墓室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墻壁上畫滿了壁畫,描繪的是墓主人的生平,原來此墓主人是那個時期的一位能人,生前嗜殺成性,死後為了追求長生,將數百名童男童女活埋殉葬,還請方士布下鎖魂陣,讓殉葬者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同時用屍毒浸染寶物,防止盜墓賊覬覦。

通道的盡頭便是主墓室,主墓室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棺槨上鑲嵌著無數寶石,流光溢彩。棺槨四周站立著八尊兵馬俑,兵馬俑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制成的,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淩雪衣知道,這八尊兵馬俑定是護棺的機關,她讓眾人退後,自己則取出黑驢蹄子,一步步向棺槨靠近。

就在她距離棺槨還有三步之遙時,八尊兵馬俑突然動了起來,手中的兵器寒光閃閃,向眾人砍來。這些兵馬俑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將士們根本不是對手,頃刻間便有數十人死於非命。老祖先見狀,取出摸金符,口中念念有詞,摸金符瞬間發出一道金光,射向兵馬俑。金光擊中兵馬俑的眼睛,黑曜石應聲碎裂,兵馬俑的動作頓時變得遲緩。“攻擊它們的眼睛!”老祖先大喊,將士們立刻集中火力,攻擊兵馬俑的眼部。

經過一番苦戰,眾人終於將八尊兵馬俑摧毀,可此時,五百八十人的隊伍已經只剩下不到兩百人。老祖先喘著粗氣,走到棺槨前,她知道,棺槨中定是墓主人的屍身,而所謂的長生仙方,恐怕也在其中。她深吸一口氣,用撬棍撬開棺槨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與之前的腐臭味截然不同。

棺槨中躺著一名面色紅潤的男子,身著華麗的龍袍,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根本不像是死了上千年的人。男子的手中握著一個錦盒,錦盒上刻著“長生訣”三個字。一名將士見狀,忍不住上前去拿錦盒,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錦盒的瞬間,男子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一把抓住了將士的手腕。將士發出一聲慘叫,手腕瞬間被男子咬斷,鮮血噴湧而出。

“是粽子!”老祖先大喊,所謂粽子,便是摸金派對僵屍的稱呼。這墓主人死後服用了某種邪藥,變成了不生不滅的僵屍,而那錦盒中的長生訣,恐怕也是害人的幌子。僵屍從棺槨中跳了出來,身形矯健,力大無窮,將士們紛紛上前圍攻,可根本傷不了它分毫,反而被它咬死咬傷無數。

老祖先取出糯米,撒向僵屍,糯米落在僵屍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黑煙。僵屍吃痛,發出一聲怒吼,轉身撲向淩雪衣。淩雪衣側身躲過,手中的工兵鏟狠狠劈向僵屍的頭顱。“哢嚓”一聲,工兵鏟被僵屍的頭骨震斷,淩雪衣也被震得連連後退。她知道,普通的武器根本傷不了這僵屍,只能用摸金派的終極秘術,血祭摸金符。

血祭摸金符需要以自身精血為引,雖然能重創僵屍,但使用者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老祖先沒有絲毫猶豫,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在摸金符上。摸金符瞬間發出耀眼的紅光,淩雪衣將摸金符擲向僵屍,紅光擊中僵屍的胸口,僵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身體開始燃燒,最終化為一堆灰燼。

可就在僵屍化為灰燼的瞬間,主墓室的地面突然開始震動,無數石塊從頂部墜落,墓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陽光從窟窿中照射進來,照亮了墓室中的一切。“墓室要塌了,快逃!”老祖先大喊,幸存的將士們紛紛向墓道方向跑去。此時,原本堆放在耳室中的寶物開始發出詭異的光芒,那些被屍毒浸染的寶物,竟然開始融化,化為一灘灘黑水,黑水匯聚成河,擋住了眾人的去路。

老祖先讓眾人踩著石塊,小心翼翼地渡過黑水,可還是有不少將士不慎掉入水中,瞬間被黑水腐蝕殆盡。眾人一路狂奔,身後的墓室不斷坍塌,碎石滾落,慘叫聲此起彼伏。當老祖先帶著最後幾名將士沖出墓門時,身後的藏龍山發出一聲巨響,整座山峰轟然塌陷,將古墓徹底掩埋。

老祖先回頭望去,只見煙塵彌漫,曾經的藏龍山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她身邊的將士,只剩下兩人,一名斷了胳膊的老兵,和一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五百八十人進山,最終只活了三人,所謂的金銀財寶,所謂的長生仙方,全都是騙人的鬼話。那古墓中沒有長生,只有無盡的殺戮和死亡,那些看似耀眼的寶物,不過是索命的誘餌。

後來,老祖先回到紫禁城,向皇帝稟報了藏龍山墓的真相。皇帝不信,派人前去探查,卻只看到一片坍塌的廢墟,再也找不到古墓的蹤跡。而老祖先則帶著那兩名幸存的將士,隱姓埋名,繼續傳承摸金派的技藝,只是從此之後,摸金派多了一條規矩:凡遇藏龍山般的邪墓,寧可不盜,也絕不拿性命冒險。而藏龍山墓的離奇經歷,也成為了摸金派代代相傳的禁忌傳說,警示著後人切勿貪念作祟,否則必將死於非命。

“所以,你老祖先讓你們一代又一代的摸金派人,永遠不得入藏龍山。”狐貍說罷,就離開了。

王乾在原地站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二狗和蘇麗也很吃驚,沒想到,自己的老祖先當初居然有這樣的一段經歷。

三個人唏噓不已,一路上邊聊天邊往前面走,看到了一戶燈火通明的地方,是飯店。

上海霞飛路的霓虹燈剛點亮半邊天,王乾拽著蘇麗的手腕,身後跟著縮著脖子的二狗,三步並作兩步跨進了“福興樓”的朱漆大門。門內堂倌穿著黑色西裝,肩上搭著白毛巾,見三人進來,立馬堆著笑迎上來:“三位客官裏邊請!樓上有雅座,視野敞亮,您看要不要?”

王乾身上穿著樸素,蘇麗穿了件月白色旗袍,領口繡著細碎的蘭花紋,烏黑的頭發挽成發髻,插著一支珍珠發簪,臉上薄施粉黛,眉眼間帶著幾分俏生生的靈氣;二狗則像個王乾的跟班,穿著粗布短衫,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手裏還提著個油紙包,裏面是剛買的糖炒栗子,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往嘴裏塞。

“不用雅座,樓下大堂就行。”王乾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堂內。福興樓是霞飛路上有名的本幫菜館,此時大堂裏已經坐了不少客人,八仙桌旁,有人穿著西裝革履談論著生意經,有人穿著長衫搖著折扇哼著評彈,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士兵正劃著拳,喧鬧聲、碗筷碰撞聲、堂倌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透著民國上海獨有的煙火氣。

堂倌引著三人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麻利地擺上碗筷、倒上茶水:“客官,您要點些什麽?咱們這兒的響油鱔糊、紅燒肉、清蒸鱸魚都是招牌,還有剛出鍋的生煎包,皮薄餡大,咬一口爆汁兒!”

蘇麗拿起菜單,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面,眼神亮晶晶的:“王乾,我想吃響油鱔糊,還有那個生煎包,上次聽你說這兒的生煎最好吃。”

王乾看著她笑了笑,轉頭對堂倌說:“再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腌篤鮮。二狗,你想吃什麽?”

二狗撓了撓頭,咽了口唾沫,有些拘謹地說:“俺……俺隨便,跟著大哥和我妹子吃就行,俺不挑。”

“別客氣,想吃啥就說。”蘇麗笑著推了推他的胳膊,“這兒的生煎包確實好吃,你多吃幾個。”

堂倌記下菜名,吆喝著傳給後廚,又給三人續了茶水。王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低聲音說:“我覺得當年老祖先的事情,還另有隱情。”

蘇麗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好說呢。”

狐貍並沒有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他們,實際上,在老祖先下墓之前,還發生了一些事情。

皇帝話音剛落,"哐當"一聲,程如錦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碎成幾瓣。她雙唇顫抖,幾乎發不出聲音:"陛下...這話...從何說起..."

蕭景琰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殿角一座鎏金博古架前,從暗格中取出一只雕花木匣。匣子打開的瞬間,程如錦呼吸一窒,裏面靜靜躺著一枚與她腰間錦鯉佩一模一樣的玉佩,也就是摸金符,只是顏色更為深沈。

"十六年前那場宮變之夜,"皇帝的聲音低沈如大提琴,"母後預感不測,將剛滿月的你交給最信任的婉姨,也就是你現在的母親程夫人。這對龍鳳佩,一枚系在你繈褓中,一枚留給朕做信物。"

程如錦腦中嗡嗡作響,母親臨終前的囑咐突然清晰起來:"若見龍鳳佩,當思汝身世..."她顫抖著取出自己的玉佩,與皇帝的那枚並排放在案幾上。兩塊玉嚴絲合縫地拼接成一幅完整的"龍鳳呈祥"圖,背面陰刻的小篆在合並後顯出真容。"永和元年,琰與錦"。

"這...這不可能..."她搖著頭,卻想起母親信中那句"你父親...並非你生父"。

蕭景琰忽然單膝跪地,與她平視:"如錦,朕找了你十六年。你就是摸金派的繼承人,當年婉姨帶著你離宮後音訊全無,直到那日選秀..."他伸手輕撫她臉頰,"朕第一眼就認出了你的眼睛,和母後一模一樣。"

程如錦本能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涼殿柱。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擡頭:"那程家...我父親..."

"程明遠是婉姨的丈夫,也是母後的表兄。他為保護你們母女,主動請纓調查沈家貪腐案,結果..."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被沈家設計陷害。"

窗外驚雷炸響,初夏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雨點劈裏啪啦打在琉璃瓦上,像極了程如錦此刻紛亂的心跳。她突然明白為何皇帝對她格外寬容,為何會破例讓她侍墨,又為何...看她的眼神總是覆雜難辨。

"所以...您是我..."她聲音哽咽。

"兄長。"蕭景琰替她說完,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早沈玉瑾招供了。十六年前那場大火,確實是沈家所為。他們毒殺先帝,又欲除掉母後和我們兄妹,好扶持年幼的七皇叔繼位,把持朝政。"

程如錦接過密信,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沈家當年的陰謀。她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淚水模糊了視線。恍惚間,她仿佛看見父親,不,養父程明遠臨終前那雙含淚的眼睛,聽見他氣若游絲的囑咐:"錦兒...玉佩...千萬...藏好..摸金派."

"那母親...先皇後她..."程如錦哽咽難言。

蕭景琰沈默片刻,突然拉起她的手:"跟朕來。"

穿過曲折的回廊,皇帝帶她來到行宮最深處的一座小佛堂。推開門,檀香撲面而來。佛堂正中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像前擺著個靈位:"顯妣孝端文皇後蕭門沈氏之位"。

靈位下方,放著一個紅綢包裹。蕭景琰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竟是一件嬰孩的百家衣,衣襟上繡著"長命百歲"四個字,旁邊還掛著把銀質長命鎖。程如錦顫抖著捧起長命鎖,只見背面刻著兩個小字:"如錦"。

"這是母後親手為你準備的。"皇帝聲音沙啞,"她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程如錦再也忍不住,跪在靈前失聲痛哭。十六年的謎團終於解開,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養父深夜的嘆息,母親偶爾流露的哀傷,還有她總做的那個關於大火的噩夢,此刻全都串聯起來。

暴雨漸歇,佛堂外傳來三更鼓響。蕭景琰輕輕扶起她:"該回去了。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下墓的事情,不著急。"

"陛下是說...沈貴妃?"

皇帝眼中寒光一閃:"沈家欠我們的,該還了。"

次日清晨,程如錦剛用過早膳,青杏就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不好了!沈貴妃懸梁自盡了!"

程如錦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隨青杏趕到沈貴妃居住的棲鸞閣時,院外圍滿了侍衛宮女。蕭景琰負手立在廊下,臉色陰沈如水。

"陛下..."程如錦剛要行禮,就被皇帝擡手制止。

"不必看了。"蕭景琰聲音冰冷,"不是自盡,是被人滅口。"

原來今早天剛蒙蒙亮,就有宮女發現沈貴妃懸在房梁上。表面看是自縊,但太醫驗屍後發現她脖頸處有指痕,是先被人掐昏再偽裝成自盡的。

"沈玉瑾昨夜在獄中暴斃。"皇帝壓低聲音,"有人不想讓他們開口。"

程如錦心頭一凜:"是...沈相?"

蕭景琰微微頷首:"朕已命人封鎖消息。三日後回鑾,你且安心養傷。"他頓了頓,忽然握住她的手,"回宮後,朕會公布你的身份,恢覆你長公主之位。"

長公主?程如錦怔住了。她突然意識到,一旦身份公開,她與皇帝之間將永遠只能是兄妹關系。這個念頭讓她心頭莫名刺痛,趕緊低下頭掩飾眼中的失落。

"怎麽?不高興?"蕭景琰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變化。

程如錦強扯出一抹笑:"臣...臣妹只是...一時難以適應。"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日轉瞬即逝。回鑾那日,西山晴空萬裏。程如錦坐在馬車裏,望著漸遠的青山,心緒覆雜。身份之謎雖已解開,但前路卻更加迷霧重重。沈家勢力盤根錯節,會輕易認罪嗎?她這個突然出現的"長公主",又將如何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立足?

"小姐,喝口參茶吧。"青杏遞上茶盞,小聲道,"聽說京城這兩日出了件奇事,沈相爺突然告病不朝,沈府大門緊閉..."

程如錦心頭一動。看來皇帝已經動手了。她剛要細問,馬車突然一個急停,外面傳來侍衛的呵斥聲。青杏剛掀開車簾,一支羽箭"嗖"地擦過她的耳際,深深釘入車廂壁!

"有刺客!保護陛下!"

程如錦被青杏撲倒在車廂底部。外面喊殺聲四起,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突然,馬車劇烈晃動,馬匹受驚狂奔起來!程如錦死死抓住車窗,透過縫隙看到十幾個黑衣人正與侍衛廝殺,其中一人格外眼熟,竟是那日"自盡"的沈貴妃!

"她沒死!"程如錦失聲驚呼。

馬車失控地沖向懸崖,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飛身躍上車轅,狠狠勒住韁繩。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在懸崖邊緣堪堪停住。程如錦驚魂未定地擡頭,正對上蕭景琰那雙盛怒的鳳眼。

"沒事了。"皇帝一把將她抱下車,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抖,"朕差點又失去你..."

遠處,沈貴妃見行刺失敗,突然仰天大笑:"蕭景琰!你滅我沈家滿門,我做鬼也不放過你!"說罷竟縱身跳下懸崖!

變故來得太快,程如錦還未回神,就被皇帝緊緊摟入懷中。蕭景琰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沈而堅定:"這次,朕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回到宮中,程如錦被安置在離乾清宮最近的凝暉堂。當夜,皇帝在禦書房召見了幾位心腹大臣,直到三更天才出來。程如錦站在廊下,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踏著月色而來,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怎麽還沒睡?"蕭景琰在她面前停下,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涼意。

程如錦福了福身:"臣妹...睡不著。"

月光下,皇帝的眼神格外溫柔:"可是為沈家的事憂心?不必擔心,證據確鑿,沈相已經認罪伏法。"

程如錦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陛下...打算何時公布臣妹的身份?"

蕭景琰沈默片刻,突然擡手撫上她的臉頰:"如錦,若朕說...不想只做你的兄長呢?"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程如錦猛地擡頭,正撞進皇帝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那裏面的情愫太過赤裸,讓她瞬間紅了臉頰。

"陛下...這不合禮法..."

"朕是天子,"蕭景琰逼近一步,聲音沙啞,"禮法由朕定。更何況..."他輕輕摩挲她腰間的錦鯉佩,"你我雖有兄妹之名,卻無血緣之實。"

程如錦心跳如鼓。她早該看出來的,皇帝看她的眼神,從來不是一個兄長看妹妹的眼神。那些若有若無的觸碰,那些破例的恩寵,都是...

"陛下!北境急報!"張德全的聲音突然打破旖旎。

蕭景琰皺眉接過軍報,臉色越來越沈:"北燕趁亂犯邊,連破三城。"他深深看了程如錦一眼,"朕得即刻召集廷議。你...好好考慮朕的話。"

望著皇帝匆匆離去的背影,程如錦撫上發燙的臉頰。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與蕭景琰之間,註定無法簡單地以兄妹相稱。

那些共同經歷的生死時刻,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血緣的界限。

北境軍報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程如錦站在凝暉堂的窗前,望著宮人們匆忙奔走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錦鯉佩。昨夜蕭景琰那句"不想只做你的兄長"還在耳畔回響,燙得她心尖發顫。

"小姐!"青杏急匆匆推門而入,手裏捧著個沾滿塵土的包袱,"剛才有個小太監送來這個,說是從程府舊宅的地窖裏找到的。"

程如錦接過包袱,掀開外層油布,裏面赫然是幾本泛黃的冊子,正是養父程明遠生前記錄的下墓裏的筆記。她隨手翻開一頁,突然瞳孔驟縮。這頁記載的明明是下墓事宜,卻在邊角處用極小的字寫著:"北境鷹嘴崖暗道,寬二丈一,可通糧車"。

"這是..."她手指發抖,快速翻閱其他筆記。每本看似平常的河工記錄中,都藏著類似的邊防機密!最後一本的扉頁上,養父的字跡力透紙背:"沈氏通敵,此乃鐵證。錦兒若見,速呈陛下。"

"備轎!我要去見..."程如錦話未說完,殿門突然被推開。張德全帶著四個小太監站在門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程小姐,太後娘娘召您即刻去慈寧宮。"

程如錦心頭一緊。太後常年禮佛不問世事,為何突然要見她?她下意識攥緊河工筆記,卻見張德全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筆記上。

"奴婢幫您拿著?"老太監伸手就要接。

"不必。"程如錦將筆記塞入袖中,暗中給青杏使了個眼色,"請公公帶路。"

慈寧宮比想象中更為幽深。穿過重重簾幕,程如錦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太後,蕭景琰的養母,先帝的繼後周氏。年過五旬的太後端坐在蓮花座上,面容慈祥,可那雙與蕭景琰極為相似的鳳眼裏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過來,孩子。"太後招招手,待程如錦走近,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聽說...你是我那早夭的侄女?"

程如錦手腕生疼,卻不敢掙脫:"回太後,此事尚未..."

"尚未公開?"太後冷笑一聲,猛地扯開她的衣領,露出鎖骨處一枚月牙形的紅色胎記,"果然...和姐姐一模一樣。"她松開手,語氣突然柔和下來,"可憐的孩子,這些年受苦了。"

程如錦驚疑不定。太後竟是先皇後的親妹妹?那為何...

"你一定很奇怪,為何哀家對你母後只字不提?"太後撫摸著案上的白玉觀音像,"因為姐姐她...是哀家親手送走的。"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程如錦踉蹌後退,卻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肩膀。太後緩緩起身,從佛龕後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看看吧,你母後臨終前寫給你的。"

信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仍能辨認:"錦兒,若你見到此信,切記遠離周氏。她為爭後位,已與沈家合謀..."後面的字被血跡浸染,難以辨認。

"姐姐到死都這麽聰明。"太後輕嘆,"可惜啊,她不知道沈家也不過是哀家手中的棋子。"她突然掐住程如錦的下巴,"你以為蕭景琰為何能順利登基?若非哀家暗中周旋..."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後臉色一變,迅速收起信件,換上一副慈愛面孔:"好孩子,以後常來陪哀家說說話。"

簾幕掀起,蕭景琰大步走入,身後跟著一隊禁軍。他目光在程如錦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冷峻:"母後,北境告急,兒臣特來請安。"

太後笑容不變:"皇帝有心了。正好哀家與如錦相談甚歡..."

"兒臣與如錦有要事相商。"蕭景琰不由分說拉起程如錦的手,"改日再來陪母後。"

直到走出慈寧宮百米遠,皇帝才松開手。程如錦雙腿發軟,額上全是冷汗。她剛要開口,蕭景琰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她帶到一處僻靜涼亭。

"朕早該想到..."皇帝聲音低沈,"母後與沈家關系匪淺。"他看向程如錦,"她對你說了什麽?"

程如錦將太後的駭人之語和盤托出,又取出養父的河工筆記。蕭景琰翻閱片刻,臉色越來越沈:"果然...沈家通敵的證據一直都在程大人手中。"他猛地合上冊子,"太後突然召見你,必是得知了筆記的存在。"

"陛下,太後說...她與沈家..."

"各取所需罷了。"蕭景琰冷笑,"沈家要權勢,太後要報覆。"他忽然握住程如錦的手,"如錦,接下來朕要做的事會很危險。你願意...暫時離開皇宮嗎?"

程如錦心頭一顫:"陛下要送我走?"

"只是權宜之計。"皇帝指尖輕撫她腕上的紅痕,眼中殺意一閃而過,"等朕肅清宮闈..."

遠處傳來號角聲,打斷了他的話。一個禁衛飛奔而來:"報!北燕大軍突破雁門關,距京城已不足三百裏!"

蕭景琰面色驟變:"傳令三軍,即刻備戰!"他轉向程如錦,語速飛快,"來不及了。朕現在就公布你的身份,以長公主之尊監國,朕要禦駕親征!"

"不可!"程如錦脫口而出,"陛下萬金之軀..."

"正因為朕是天子,才必須親臨前線。"蕭景琰目光灼灼,"如錦,替朕守住這江山,等朕凱旋。"他忽然傾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這是聖旨。"

三日後,太極殿上鐘鼓齊鳴。蕭景琰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布了程如錦的真實身份,永和帝與孝端文皇後的嫡長女,封號"昭華長公主"。當那頂九鳳金冠戴在程如錦頭上時,她看見站在珠簾後的太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送行那日,秋風肅殺。程如錦身著公主朝服,站在城樓上望著漸行漸遠的玄甲大軍。蕭景琰最後回頭的那一眼,讓她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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