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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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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蹈覆轍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陳師傅,也從來都沒有開過洋車。哪裏來的回哪兒去。”

陳師傅把身子轉過去,不看辣椒,鐵了心的不想幫他。

辣椒心裏焦急萬分,倘若在陳師傅這裏吃了閉門羹,那還有誰能給他指點,保他這條小命啊!

辣椒心一橫,開始演起了苦情戲,什麽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家。

演到後面他鼻涕一把淚一把,自己都快信了。

陳師傅上下打量了辣椒好幾眼,最後還是心軟了,允許他進屋。

他坐在一個破凳子上,從兜裏掏出煙來,用食指和中指夾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辣椒見狀,很有眼力見地把自己買的好煙拆開,遞給陳師傅。

“陳師傅,抽這個,這個煙好抽。”

陳師傅緩緩地吐出一個煙圈,過了半晌,他才開口問道:“多久了?”

陳師傅這是在問他開車開多久,還是遇到那事兒多久了呢?

辣椒遲疑著回答:“差不多能有個兩三年了。”

陳師傅沒有接話,把煙灰彈掉,才繼續說道:“想活?”

辣椒趕緊點頭,心說,這不是問的廢話嗎,不想活來找你幹嘛。

“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三點,你給我記住了。”

“第一,反手招手不停車;第二,路過亂墳崗鳴笛三聲;第三,晚上出車,必須在附近的人的家裏吃一頓飯。”

陳師傅仿佛能聽到辣椒的心聲一般,他用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只跟他說了這幾句話,就沒有下文了。

辣椒聽的似懂非懂,領導他說的和陳師傅差不多。

他們都說晚上出車的時候,不論是誰招手,都不能停車。

不過,有兩點領導沒跟他們說過,就是路亂墳崗,鳴笛三聲。

還有晚上出車,要在人家留下來吃一頓人家飯的事兒。

“陳師傅,你當年是怎麽活下來的?”

辣椒來找陳師傅,有兩點目的,第一點,就是想知道他該怎麽活下來。

第二點,就是想問問,當年的陳師傅,是怎麽辭職後活下來的。

領導都說過了,洋車這活兒,一旦接手,就不能辭職,辭職必死。

“因為我豁出去了一條胳膊。”

辣椒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陳師傅的左胳膊是袖口是空的。

“陳師傅,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當年你跳車後,把胳膊摔斷了嗎?”

除了這個原因,辣椒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原因導致他失去胳膊了。

陳師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說,當年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單位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命大,跳車後還留了條命。

實際上,跳車並不是他心中所願意的,是被逼的。

中元節那天,陳師傅出車拉人,拉的是領導家的小孩。

所有的洋車司機最怕的就是遇到小孩的活兒。

因為領導家的小孩比成年人毛病更多,更難以控制。

尤其是那種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孩,他們會有極強的變態心理。

陳師傅拉了小孩上車後,原本計劃著,在小孩家裏吃一頓人家飯的。

沒想到,被拒絕了……

小孩的家長表示,自己家孩子有事,沒心情做飯。

陳師傅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家屬,可規矩不能破。

他的意思是,讓家屬隨便找點吃的給自己,哪怕是面條也行。

沒想到,小孩的家屬非但沒有留他吃飯,反而把他趕了出去。

被趕出去後的陳師傅有一種很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自己今晚,可能要涼了。

果不其然,在他拉著小孩路過亂墳崗的時候,出事兒了。

車子突然毫無征兆地熄火,動都動不了。

陳師傅記得清清楚楚的,自己拉小孩之前,絕對把油加的滿滿的。

他所開的這輛車,是單位才給他配的新車,不可能出現故障。

開洋車有一條必須謹記的規矩,那就是,一旦洋車拉上了人家,就不能中途停車。

如今,車子動不了,被卡在了原地,是萬萬不行的。

陳師傅心一橫,下車去檢查車子,沒想到車子居然動了。

沒錯,就是在他下車後的下一秒,車子自己動了。

是那種緩慢地向前移動的,陳師傅環顧四周,只看到數不清的墳頭。

他的心裏開始沒底,忙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可以正常行駛了,不過恐怖的是,陳師傅在後視鏡,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有三個臉色鐵青的男人,穿著破布做的衣服,正坐在後座上,小孩則是不見了蹤影。

他們的臉浮腫著,嘴唇發白,身體僵硬,一看,就是死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的衣襟,是左邊壓住右邊,是壽衣。

看來,是陳師傅下車檢查的空檔,上來臟東西了。

陳師傅想跳車,畢竟當時的場景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麽做的。

何況一開始車子開的速度很慢,跳車也不會有什麽。

沒想到在陳師傅念頭剛一產生,車子的速度突然變得非常快。

就是那種即便是跳車,也會摔個好歹的那種速度。

陳師傅顧不上其他,想趕緊打開車門,卻發現車門被關死了。

他拼命地掰著門,沒一會兒,門被打開了。

門是打開了,但他的左胳膊,被後面的臟東西牢牢地抓住了。

陳師傅被臟東西拽到面前,他能很明顯地聞到死人身上的屍臭味。

他被熏的眼淚都要下來了,人的屍臭味可比那些動物臭多了。

他明白,自己如果不舍了這條胳膊,怕是整條命,都得扔在這兒了。

他從兜裏掏出常備的水果刀,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胳膊,給鋸了下來。

他很疼,可是跟命比起來,這都不算個啥。

他從車上骨碌下來,正好骨碌到草地上。

而那靈車,則是載著死人,直接沖向了一棵大樹。

只聽“砰”的一聲,車子的頭被撞癟了,整個駕駛室都被樹枝給橫穿了。

陳師傅拖著流血的胳膊,忍著劇痛,找人求救。

他運氣很好,急救人員來的很快,這才給他留了一條命。

可惜的是,陳師傅失去了一條胳膊,再也不能開車了。

“想要辭職不開,要麽死,要麽斷手斷腳,你自己選吧。”聽了陳師傅的話,辣椒沈默了,如果要是想要活命,辭職是萬萬不能的。

就連陳師傅,都是差不多豁出命才有了一線生機。

並不是他有多麽大的能耐,只是因為他豁得出去。

豁出去後的代價,就是永遠失去了一條胳膊。

辣椒垂下頭,默默地轉身過去,“謝謝陳師傅,我明白了。”

他原本以為陳師傅會是他的一線生機,沒有想到,連陳師傅都束手無措。

“你記住我跟你說的三條,第一,反手招手不停車;第二,路過亂墳崗鳴笛三聲;第三,晚上出車,必須在人家家裏吃一頓人家飯。”

陳師傅朝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他記在了心裏,不管最後他能活多久,他都會感謝陳師傅的。

回去後,他摸了摸自己的兜兒,打算請自己吃一頓好的。

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就能多吃一頓是一頓。

平時總是省吃儉用的,連一頓好吃的都舍不得給自己吃。攢下來的錢,本來打算用來娶媳婦的,這些年差不多攢了幾萬塊大洋了。

彩禮錢是差不多攢齊了,想著再攢點錢就能買房子啥的。

哪怕是一只小鳥下蛋前還得搭窩呢,更何況是人。

努力了這麽久,眼瞅著就有希望了,卻沒想到發生了這些事情,媳婦也別想娶了。

剛想到娶媳婦,不知道是不是和父母的心有靈犀,辣椒居然接到了他們的座機電話。

是老媽打給他的,老媽問他,最近過得咋樣,談對象了沒。

辣椒苦笑一聲,和家長的聊天,開頭幾句話永遠都是找對象。

“沒有,沒談。”辣椒實話實說,前一陣子想過騙騙他們,沒想到他們認真了。

當時他從身邊隨便找了一個朋友的照片發給他們,目的就是不讓他們再催婚了。

他們居然把這張照片給其他鄰居看,有的鄰居認出了照片上的女孩。

鄰居們哈哈大笑,問他爸媽,你兒子的女朋友是誰誰誰啊?

他爸媽知道了辣椒是在騙他們,氣的給辣椒下了最後通牒。

他們要求他今年必須脫單,不然,他們就死給辣椒看。

這不年不節的,又提起這茬了,是有什麽情況?

“你二舅家鄰居的朋友的侄女的閨蜜,今年二十三,和你年齡差不多,正合適。我見過那閨女,人長的漂亮,大高個兒,有文化,你等著去見見。”

得,這是給他安排相親了呢。

可他現在哪有心情去相親,他們說了這一連串的親戚關系,辣椒都沒聽明白。

這二舅家的鄰居的朋友的侄女的閨蜜,和辣椒八竿子打不著啊。

“我最近工作忙。”辣椒一開口,就被老爸的話給懟回去了。

“忙什麽也得給我放下來,你看人家隔壁鄰居大姐,年齡跟你媽差不多吧,還小好幾歲呢,都當姥姥了,我什麽時候和你媽有這個福氣,你爸和你媽也想抱孫子。”

辣椒索性直接掛了電話,眼不見為凈,耳不聽不煩。

不難想象,爸媽在電話那頭被氣歪了的臉。

他一個不知何時會喪命的洋車司機,還是別耽誤人家閨女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爸媽居然會先斬後奏了。

他們提前把人家姑娘以他的名義約好,還告訴了人家他的單位。

做完這些,他們才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這下徹底給辣椒整不會了。

“相親對象給你安排好了,女孩名叫周小雯,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小雯,聽名字還是個有趣的人,算了,見見就見見吧。

反正又不能少一塊肉,至於成不成他就說了不算了。

他雖然掙得挺多,但是文化不高,聽爸媽說,那女孩文化挺高。

人家長的又漂亮,大高個,還是個文化人,能看上他麽。

辣椒16歲輟學出來掙錢,以前沒幹洋車司機之前,幹過守衛。

從一無所有,發現到身無分文,再從身無分文,發現到負債累累。

他就是他,不一樣的煙火,自己看自己都上火。

當然,他只是隨口說說,其實這麽多年,他還是有一點兒積蓄的。

他從兜裏摸出了一盒煙,心裏苦笑:老夥計,我是不是挺失敗的。

煙被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把衣櫃裏最好看的一套西裝換上了。

這套西裝,是他以前買的,趕上洋裝店打折。

說是意大利純手工縫制的,原價一萬八千塊大洋。

打折後,賣給他兩千塊大洋,本來他沒打算買的,但是架不住售貨小姐的熱情。

她指著鏡子裏腿被拉長至變形的他,誇讚道:“太帥了,這套西裝,顯得你個高腿長。”

辣椒沒忍住,覺得這套西裝自己穿了確實很帥,所以買下來了。

買回來以後想著有重要場合再穿,這麽一放,就放了好多年。

如今,為了相親圓滿成功,讓他爸媽放心,早日抱上孫子,他穿了。

和姑娘約定的地點是在他單位附近的咖啡店。

他一開始計劃約定在一個飯店吃頓飯,可是附近實在是沒有。

官員住的附近,能有什麽好地方,除了賣洋裝旗袍的,就是賣巧克力的。

辣椒出車的時間又不定,隨時有活兒,只得選擇就近地點。

一進咖啡館,他就聞到一股特別濃郁的咖啡香氣。

櫃員小姐姐正在用手搖咖啡機在磨咖啡豆,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這裏的玻璃窗是透明的,風景好。

他等了沒多久,門口進來了一個身材窈窕的妹子。

妹子在咖啡館裏左顧右盼一番,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很主動地朝著辣椒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周小雯。周公的周,大小的小,雯是雨文的雯。”

她的聲音非常清脆,聽起來讓人很舒服。

“你好,我叫李勇,勇氣的勇,小名辣椒。”辣椒慌亂地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她落座後,他註意到,她的包裏好像裝了一本書。

她見辣椒一直盯著她的包,笑著把包裏的書拿了出來。

是一本《周公解夢》。

“我平時鉆研解夢說,你別介意哈,這不是迷信,只是一種情感寄托。”

周小雯大大方方地說道。

他盯著那本《周公解夢》心說,在這個浮躁的時期,能沈下心來學玄學的人可真不多啊。

她讓他又驚又喜,他想,她既然愛好這個,肯定不會介意他的工作吧。

畢竟他只是一個給領導開車的洋車司機。

見他沈默不語,周小雯把一只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餵,你在想啥呢?”周小雯笑嘻嘻地問他道。

他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忙解釋說自己只是驚訝於她的愛好。

“這個時候的人,說句實話,學周公解夢的都成稀罕物了。”

辣椒努力地絞盡腦汁,想著話題,不要冷場。

“這有啥,對了,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周小雯把書收了起來。

“我是,開車的。”辣椒猶豫半晌,還是把話說一半留一半。

“開車的工作很辛苦吧!”周小雯毫不在乎地一笑。

她並沒有覺得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司機而嫌棄他,反而表現得很平常。

他接著試探道:“我開的車,不是一般的車。”

周小雯一聽,眉毛一挑,幽默道:“不是一般的車,那是二般的車咯?”

他低著頭笑了笑:“我開的,是洋車,說白了,拉官員的那種。”這在別人眼裏,跟狗腿子沒啥兩樣。

說罷,他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周小雯的表情。

周小雯聽說他是開洋車的,興奮不已,她把身體探了過來,說道:

“真的假的?你的工作,真的是開洋車的?能不能跟我講講,你見過什麽嗎?”

看來,這小妮子非但不害怕和厭惡,還對這個很感興趣。

他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第一次相親,就遇到一個這麽志同道合的人。

他倆說話也聊得來,她性格開朗,他性格偏內向,正好互補。

辣椒想了想,跟她說道:“事情?我倒是沒有,不過,我單位有一個同事撞鬼了。”

周小雯眼睛亮了起來:“那他現在咋樣了?”

辣椒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眼前突然浮現出同事死亡的慘狀。

怕嚇到周小雯,他就言簡意賅地說道:“死了。”

周小雯“啊”了一聲,一臉茫然地把身體收了回去。

他挺擔心自己的這一番話,會一不小心把她給嚇到。

她到底還是個小女孩,膽子小也很正常的。

“怎麽死的?”在沈默後,周小雯問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沒有緣故,就是死了,車子突然在亂葬崗熄火了。”

他實話實說,這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在她面前。

只不過這件事說起來有一些不太吉利的樣子,若不是她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他是不會說的。

“同事出事兒,想必你也害怕,要不要我給你算一卦。”

周小雯突然從包裏拿出來一盒竹簽,推到了辣椒的面前。

算卦?他心裏有些好笑,他的命已經被系在了褲腰帶上了,還算什麽。

算來算去,都是那個結果,還有什麽用呢。

“其實我從一開始進來就見你心事重重,沒關系的,就當圖個心安了。”

周小雯說著,把竹簽盒遞給辣椒,辣椒隨手從裏面拿出了一支。

卦簽寫著:抱薪救火火增煙,燒卻三千及大千。

“這是什麽意思?”他不解地把卦簽遞給周小雯。

周小雯接過卦簽,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對他說道:“我好像能猜到你求啥。”

她說,完整的簽詩為,抱薪救火火增煙,燒卻三千及大千。

若問營謀並出入,不如收拾莫憂燃。

大概就是,宛如抱著木柴去滅火,火卻越燒越旺。

最後都被大火吞噬殆盡一無所有,此刻若要問出入營謀等事,還是安心守舊才能無憂。

“最近困擾你的事情,卦簽上是奉勸當事人,盡量平心靜氣。須知過度的情緒反應。”

他驚訝於她算卦的準確度,她算的沒錯,他最近確實心浮氣躁。

親眼目睹同事因為開洋車死了,而自己又生死未蔔,試問誰能做到平心靜氣?

“算的真準。”他嘆了口氣,他瞞不住什麽,索性,告訴她心中所想。

周小雯得知他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命運而煩躁,她沈默了。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該在河裏死的,不會在井裏死。

她一個凡人,又怎麽能幫得了他,怕是有心也無力吧。

“要是我再有點能力就好了,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不必太過於擔憂。”

聊了一會兒,臨走的時候,辣椒主動要了周小雯的聯系地址。

因為她要去上班了。辣椒一直送她到了外面,見她坐上車跟著車夫離開,才跟著離開。

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平心靜氣,別想太多。

回宿舍,辣椒給爸媽去了個電話,爸媽問他,這次相親結果如何?

他眼珠轉了轉,回答道:“還算是順利吧。”

他心裏其實也有些沒底,畢竟人家女孩子心裏咋想的,他不知道。

不過看她的態度,似乎對他並不反感,倘若辣椒乘勝追擊,也許會有勝算。

掛了電話,辣椒斟酌一番語句,給周小雯發了一封信件。

內容大概是:今天一起喝咖啡十分開心,希望有機會再聚。

只要女孩子願意接受他的下一次邀約,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一半。

很快,周小雯就給了他回覆,給他打座機,還寫了信,信裏回覆他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很萌很可愛。

她同意了,說明他倆有戲。

辣椒好久都沒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上一次心跳加速,還是在上學期間。

那個時候他上民國政府舉辦的高中,當時班級裏流行著一首詩。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室友,不知隔壁姑娘,可有男朋友。

我欲鑿墻望去,又恐墻壁太厚,鑿疼了我的手。

別看這詩聽起來不著調,但是也是他們這些人的青春。

當年為了一個喜歡的女孩,他們真的把班級裏的墻,給鑿了一個洞。

為此,他們被班主任拎出來足足給罵了一上午,回家後就吃了一頓棍棒炒肉。

想到當年的事情,他忍不住莞爾一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今天晚上八點多得去接一個人,人是在家裏等著的,是對民國政府很重要的人。

男屍女屍不清楚,不過,聽領導的意思,那人很年輕。

他想不通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麽了,為什麽這麽懶,走路都不走,還得洋車接。

大概是有錢任性吧。

不過,人各有命,誰也說了不算,誰也幫不了。

他只要順順利利地把人物接到單位,工作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他牢牢地記著陳師傅叮囑他的那三條規矩。

第一,反手招手不停車;第二,路過亂墳崗鳴笛三聲;

第三,晚上出車,必須在人家家裏吃一頓人家飯。

辣椒心說,倘若這次這戶人家不肯留他吃人家飯,他一定要想辦法吃到。

上一次陳師傅就是因為沒有吃到人家飯,所以才出事兒的。

辣椒得以他為鑒,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辣椒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該出車了,便下樓,上車,出發。

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他打開了一個廣播,收聽裏面的單口相聲。

這些單口相聲節目都是請的都是民國大劇院專業演員,特別有趣。

聽了一會兒,他就感覺身心舒暢,沒有那麽緊張和擔憂了。

裏面有一句話逗得他哈哈大笑,這句話說的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爸是我爸,你爹是你爹。

伴隨著辣椒的笑聲和相聲演員的聲音,他幹勁十足,沒開幾分鐘,就到了。

貴客家是一個老房子,住的是大洋房,人來人往的很稀疏。

在下車拔鑰匙之前,他無意間瞥了一眼後視鏡。

這一瞥不要緊,把他的手嚇得抖了一下,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後視鏡裏,明晃晃地顯示出一張慘白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

是個女人,她頭發濕透了,低著頭,一語不發。

“妹子,你誰啊?我這是政府的洋車,別胡亂上啊!”

他繞到後面,把車門猛地拉開,卻發現,女人憑空消失了。

恐懼感頓時襲來,他揉了揉自己發痛的額頭,把車門關上。

徒步走到貴客家門口,他對剛才的事情仍耿耿於懷。

“有人嗎?”他連續地敲了幾下門,有道是人三鬼四,他索性敲了五下。

沒人給他開門,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聽到屋裏傳來哭聲。

“我說,讓你去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給你安排個工作有什麽不高興的。”

怪不得沒有給他開門,原來是家屬沈浸在自己的事情中無法自拔啊。

這種事兒他見的多了,以前他開洋車那會兒,還遇到過把怒火發洩在司機身上的呢。

那會兒拉的是一個男富商的兒子,男生因為壓力太大選擇讓家裏人給安排工作

家屬十分不講理,因為辣椒右腳先邁進屋裏而痛罵他一頓。

其實他心裏清楚,他們並不是針對他,而是給自己的痛苦找一個宣洩口。

也會碰到一些比較友好的貴客家屬,他們會給他包紅包。

紅包跟其他的一樣,是給錢的,紅包是賀喜。

有的家屬手很大方,希望他能在路上善待家人,就給他包一萬多大洋的紅包。

有的小氣一些,就包個五十大洋,一百這種,不過他們洋車司機也不會介意。

這些都無所謂,最怕的是那種又摳又不講理的家屬。

他們會極度不配合我們洋車司機的工作,態度惡劣,鼻孔朝天。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裏面探出一個腦袋來,警覺地盯著辣椒的臉。

“你哪位?”這是個中年女人,臉上還有沒有幹涸的淚痕。

“你好,大姐,我……”不等他開口,那女人就罵道:

“你看著比我年紀都大,叫誰大姐呢?”

他有些尷尬,這女人的年齡都能當他媽了,叫她大姐她還不樂意。

“哦哦,這位妹妹……”辣椒很快改了口,為了表示尊重,還彎下了腰。

“你占我便宜是不是?神經病?”女人說著就要關門。

辣椒心裏多少有點兒著急,因為眼瞅著這天色越來越晚,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不是傻子,能看得出來,這女人是在故意找茬。

他們作為洋車司機,屬於服務業,顧客就是上帝,是不能翻臉的。

更何況他的職業素養不允許他沖動,他回想了一番,自己並無不妥之處啊。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跟她問好了?有這個可能性。

因為們職業的特殊性,所以,他們不能跟人說“你好。”

什麽意思呢?他們面對的顧客都是驕橫跋扈的人,毛病多。

他剛開始工作那會兒,見到親戚朋友都躲著走,不敢對任何人問出那句你好。

可今天晚上他大概是被恐懼沖昏了頭腦,居然跟人家家屬問了你好。

“對不起,美女,我是xx的洋車司機,過來接貴客離開的。”

他連連鞠躬,希望能得到這女人的原諒。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對他說道:“算你識相!你接走吧。”

辣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知怎麽的,辣椒一下子在眼前浮現出了剛剛出現在他車後座的女生。

就是那個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人,她當時渾身濕漉漉的。

他剛才,這是被鬼搭車了嗎?

他的喉嚨動了動,強忍著不適感走進了女人的家裏。

女人家裏陳設十分簡單,看上去經濟條件一般情況。

家裏除了女人一個人以外,還有一個男人,應該是她丈夫。。

她的桌子上擺著女孩子的照片,他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了過去。

這張臉的主人,就是他剛才車後座上面的人!

他沖進房間,只見一張陌生的臉坐在床上。

真被他給猜對了,她是一個死人……

不過,這都是後話。

辣椒顫抖著手,把兜裏的手套和口罩給自己戴上。

在女人老公的幫助下,辣椒將人攙扶著下了樓。

突然,女人追了上來,“砰”地一聲,撐起了一把傘。

這是一把黑傘,辣椒知道這個習俗,叫引路傘。

引路傘都是用黑色的,主要是有的家屬忌諱,怕路上出事兒。

沒想到,這粗枝大葉的女人,還有如此細心的一面。

將女生安頓好,辣椒跟女人丈夫說道:“我需要在你們家裏吃一頓人家飯。”

女人老公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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