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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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自生自滅
“什麽是‘人家飯’？”很明顯，他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有的講究的人家，明白人家飯是什麽意思，但是有些人家不懂。
這倒也情有可原，辣椒耐心地跟女人的丈夫解釋了一番，他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聽懂了，就是說，讓我們請你吃一頓飯，什麽飯都可以嗎？”
女人的丈夫比那女人好說話一些，他想，他估摸著會答應自己。
不過，萬一那女人死活不同意他在他家裏吃飯，可咋整？？
他才想到這一點，下一秒，女人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炸開。
“去去去，吃什麽飯吃飯，好好地當你的司機得了，你們這些司機，就知道占貴客家屬便宜。”
他聽的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他占便宜，吃一頓飯，就是占便宜嗎。
要不是規矩使然，他才不稀罕看她那張苦瓜臉呢。
他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陳師傅的叮囑言猶在耳，人家飯不吃不行。
“我不讓你們破費。”他低下頭，在兜裏掏出了一百塊大洋。
不留他在這兒吃飯，肯定覺得他花他們的錢了，那他直接給她錢不就得了。
“司機師傅，不用，真不用，你別管我媳婦，我們剛有一些事情，她心情不好。”
女人的丈夫不肯接受他的錢，他連忙把錢往他手裏塞。
那女人狠狠地用胳膊肘懟了她丈夫一下，看意思是生他氣了。
“有錢不賺王八蛋，拿來吧你。”女人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袁大頭。
“進來吧，家裏吃的簡單，給你把剩菜熱熱？”女人問道。
他有些想發火了，他給了一百塊大洋，不說讓他家給他吃啥美味珍饈吧，不至於給他吃剩飯吧？？？
她好說歹說收了他一百塊大洋，自己拿這一百塊錢在飯店也能吃頓好的了。
她打發要飯的呢！！
可是，眼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吃一口了。
哪怕他只吃一口，也算是吃了人家飯了，不算違反陳師傅的話。
跟著女人和她丈夫進屋，他眼瞅著她打開箱子，從底層拿了一個保溫盒。
裏面裝著的是水餃，水餃已經散發出一股酸味兒了。
“還有別的嗎？哪怕是面條也行。”他咬了咬牙，說了這句話。
“愛吃不吃。”女人把餃子打開，直接往他面前一推。
他忍著惡心，吃了一口水餃，水餃實在是太難以下咽了，他張開嘴吐了出來。
“行了，飯你也吃了，該滾蛋了。”女人揮了揮手，像在打發一條狗。
他氣沖沖地把筷子往地上用力一摔，沖出門去。
真是太晦氣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家！
他以前遇到過不講理和不禮貌的家屬，這種奇葩還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猛地拉開後座的門，女孩靜靜地坐在後座，頭朝著前面。
洋車上坐著的人不是頭朝前，而是腳朝前，我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戶人家。
女孩看著精神不正常，夠可憐的了，她家人雖然很可惡，可是，女孩是無辜的。
我把她的身體挪動了一個方向。
今天晚上這次，他算是體會到了什麽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了。
她不就是認為他是一個普通的洋車司機，才這樣欺負人的嗎。
不和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人一般計較，他好男不跟女鬥還不行嗎。
為了避免出現陳師傅的事故，上車後，他慢慢悠悠地開著車，打著遠光燈。
遠光燈照亮了前面的路，讓他看清了前面的一處建築。
只見前面有一座類似於塔的建築，建築身上的磚頭都缺的一塊一塊的。
不光如此，建築內部他能清晰地看見鎮著兩個神像。
周邊偶爾會有幾只老鼠在建築旁邊竄來竄去，幸虧他膽子大，不然真能給嚇一跳。
他的車從建築旁邊和建築擦肩而過的時候，辣椒清楚地看到它上面寫的大字:
棄嬰塔。
我的老天爺，這東西我只在年代電視劇裏面見過。
據說是某個年代把養不活的，或者有殘疾的小孩子，統統丟棄的地方。
沒想到，今天來拉個屍體，居然看到了這玩意兒，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那些被遺棄的嬰兒，怨氣巨大無比，一般的人根本鎮不住，都得繞路走。
他加快了油門，車裏的燈光開始閃爍，讓他的心裏有些發慌。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沒一會兒，他的車子，就熄火了。
他的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滴滴答答地滴在衣領上。
他不敢回頭去看一眼自己車子拉的屍體，也不敢去看後視鏡。
他真怕自己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這種情況， 他是逃跑還是？
他的大腦快速地運轉著，想到了陳師傅的經歷，趕忙解開了安全帶。
不管了，三十六計之走為上計吧。
他下了車，瞅了一眼後座，心說，等我先逃過一劫，再來接女孩。
不管會發生什麽，扣錢也好，被家屬痛罵一頓也罷，總比丟了命強。
他都想好了，下了車趕緊走，一刻也不停留。
他拿出提前準備的指南針，想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地方，太陰森了，他都能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死人的氣息。
可這時，平時用的指南針失靈了，沒有用了，磁場非常亂，根本無法確定方位。
他試了一下指南針，指南針情況一樣，都是指針亂轉。
他絕望地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頭，心說，這是天要亡我嗎？
是不是因為這次在貴客家屬裏吃人家飯沒有吃好的緣故。
他放下手，突然看到自己的洋車，正在無人自動。
它的方向盤在自己打著，不偏不倚地朝著他的方向撞了過來。
他反應很快，“嗖”的一聲，我就竄到一邊，躲開了車子。
太邪門了，這車子是被臟東西給開了嗎？
他親眼看到，原本應當空蕩蕩的主駕駛位置上，坐上了一個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拉的那個女孩！
他的冷汗打濕了後背，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他此時的感受了。
他躲在棄嬰塔的後面，強忍著裏面散發出來的臭味，讓自己不要出聲。
車子在行駛了一段距離以後，一下子加速起來，哐嘰一聲。
直接撞在了樹上， 他真是親眼所見的他的車頭都被撞的凹陷進去了。
尤其是駕駛室，被一根樹枝橫穿了進去，玻璃都碎的四分五裂的了。
他心有餘悸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得虧他有先見之明下車了，否則。
這後果，不堪設想，他肯定會比陳師傅都慘，那肯定不是犧牲一條胳膊那麽簡單了。
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想到他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棄嬰塔，他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這大半夜的，這兒除了棄嬰塔裏面的屍體，不會有活人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借著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棄嬰塔裏面的屍體。
都是一些小孩子的屍體，很多年了，都變成骨頭了。
白骨森森，陰風陣陣，他這是出了龍潭又入虎穴了嗎！
“楞著幹嘛？”他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猛地蹲地抱住頭: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妖魔鬼怪快離開！”
女人在他身後無語地咳嗽幾聲，他聽這聲音多少有些耳熟，便睜開了眼睛。
是那個貴客家屬的女人，當時給他吃了酸水餃的。
“是你？”他氣憤地站了起來，剛才的火氣一下子又出來了。
“你先別急著罵我給你吃了酸水餃，我就是過來跟你解釋的。”
女人也看到了前面出事兒的洋車，她嘆了口氣，和他一起從棄嬰塔旁走了下來。
“我懂一點東西，當時你進屋的時候，我故意跟你吵架，是為了把臟東西趕走。”
女人說，他在敲開她家門的時候，她看到他身後跟著一個死人。
死人臉色蒼白，頭發還在滴水，像是一個淹死鬼。
“你是不是會問，這死人是我閨女？不是的，我閨女……算了，不過，不長那樣，你拉的也不是我閨女。”
女人講，是辣椒一不小心把附近的其他臟東西給帶過來了。
她跟他吵架，是因為鬼怕惡人，遇到臟東西，直接大罵就把它嚇跑了。
“好，我接受你說的這個理由，那你為什麽要給我吃酸臭的水餃？”
他叉著腰，對她怒目而視，這個他倒要看她如何解釋？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吃飽了好上路’嗎？”
女人這一句話猶如一盆水，給他澆了個透心涼。
“你相信我，假如你當時在我家正常吃人家飯，吃飽了以後，你必死無疑。”
女人指了指前面慘不忍睹的洋車:“你沒有吃飽，閻王爺就不會急著收你。”
她這番解釋，還真把他給說服了，他想，他若是真的吃飽了，能不能活，不好說。
可是，陳師傅叮囑他的怎麽會有假？他難道要害死自己？
“你如果相信我，就聽我一句話，別在人家家屬家裏吃飯，否則，小鬼兒就把你帶走了。”
女人說完，到附近找人拖車，並和我一起把她閨女從車上拖下來，她閨女，不見了！
“我閨女……因為一個渣男想不開，所以，我不希望年輕人再無辜死去。”
女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拖車隊的也來了，辣椒懵了，這都哪跟哪？
他盯著他們，把他那已經被撞癟了的洋車拉上了車。
他沒有別的辦法回單位，只能用一雙腳徒步走回去。
走了好久，他看到不遠處的一處熟悉的亮光，他就知道，他到了。
政府部門的領導第一眼見到的是被拖車隊拖過來的洋車。
他以為辣椒和上一個洋車司機一樣，出了意外，死無全屍。
在他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他們的面前時，他生生地把自己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你……不是死了嗎？？”領導大驚失色，“你是人是鬼？？”
他走的精疲力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影子。
“你見過鬼有影子嗎？”他開口回答道。
“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奇跡中的奇跡！車子都撞成那樣了，你是怎麽活著的？”
領導和同事們紛紛圍了上來，跟看珍稀動物似的看著他。
他真想告訴他們，他其實在車被撞扁的時候，並不在車裏。
他早就下車了，要是真的在車裏，車子都變成那樣子了，他還能活，那就真是世界奇跡了。
辣椒懶得跟他們解釋，很疲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因為小爺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丟下這句話，起身離去。
今天晚上屬實給他震驚了一次又一次，第一次是因為那貴客家屬。
女人囂張跋扈的模樣，原來是為了保護他，委實意外。
第二次是在棄嬰塔，他親眼目睹洋車無人駕駛。
沒點兒心理承受能力，說句實話，真的幹不了這行。
他回去後發現自己的宿舍裏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很不講究地把他的行李隨便放了一個地方，翹著二郎腿，坐在床上。
見他回來了，他嬉皮笑臉地迎了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哥們兒，你好啊！我叫牛壯（和二狗遇到的牛壯不是一個人只是重名了），以後咱倆一起開洋車！”
他楞了一下，看來，單位這是為了彌補差一個洋車司機的空缺，又招了一個人。
這人看著葷素不忌的，以後要是真和他搭班，可就煩人了。
“怎麽想著來開洋車了？看你年紀輕輕，找個啥活兒不好。這活兒，連媳婦都找不到。”
他冷冷地對他說道，絲毫沒有客氣。
“我看你不也挺年輕的嗎，別在意這些細節，我開這個是因為這個掙得多啊！”
說著，他搖頭晃腦地說了一串打油詩:
“姑娘一句出去玩，癡兒連夜去賭場。
姑娘一聽是賭場，忙把癡兒往外趕。
賭錢一夜作踐完，兩手空空把家還。
姑娘一句冬不寒，癡兒凍死在江南。”
他說的這打油詩他聽懂了，意思就是說，他為了一個姑娘，欠債了。
想通過開洋車這個高薪的工作，來填自己經濟上的虧空。
這種人，我見的多了，有不少人為了錢來開洋車。
但是他們沒多久，就會堅持不下去而不知去向。
以前我以為，他們是辭職了，現如今他才知道，他們都死了。
可惜這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怕是也要因此喪命了。
辣椒沒有再搭理他，轉身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人各有命，去所不同，他沒有那麽多心思去參與別人的因果。
牛壯好像還想多跟他聊聊天，但是見我沒有要聊天的意思，他只能作罷了。
他這才用眼角餘光偷偷地打量了牛壯一番。
牛壯長的不太好看，說句實話，連大眾臉都算不上。
他鼻梁很塌，嘴唇特別厚，不過，他臉挺白凈的，有點像城市人。
“牛壯。”他張口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你是城市裏來的孩子吧？”
牛壯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點點頭:“是啊。”
他說，他來自市裏，但是學習能力一般，所以，只考了一個男子中專。
父母本來想要托舉他讓他繼續上學，奈何他自己爛泥扶不上墻。
最後父母放棄了，任憑他自生自滅了，不再管他。
牛壯有一天在十裏洋場遇到了了一個美女，就這樣算是認識的。
起初，牛壯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知己，經常找她談心喝酒。
大致內容就是，自己母胎單身很多年，沒有談過戀愛，想嘗嘗戀愛的苦。
很快，這美女就給他敬了一杯酒，問他，談戀愛嗎。
經過了解，牛壯發現妹子是一個不僅漂亮而且有上進心的人。
她的生活大概就是，每天除了在十裏洋場陪酒，就是喝下午茶等等的。
他頓時陷入愛河了，和妹子互相交換了聯系地址。
妹子每天都會給他說寫信，喊他親愛的，無微不至地關心他。
牛壯以為自己終於要開啟甜甜的戀愛了，沒想到，妹子給了他一張清單。
清單上面大致寫了一些內容，是想買的東西，甚至價格都標註好了。
什麽入冬三件套，襪子，戒指，等等一大堆東西。
還有衣服的樣式，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差不多得三千多塊大洋。
牛壯手裏沒有太多的大洋，他無奈之下，只能去賭場贏錢，或者去地下錢莊借錢。
東西買了，每天的東西，等等亂七八糟一大堆全都安排上了。
倆人談了差不多半年，牛壯後來就連面都沒見到，花了七七八八能有二十萬塊大洋。
這些錢都是牛壯各種借錢，給妹子買的。
這還不算完，他實在是沒有錢了，妹子就找了個借口跟他分手了。
他很氣憤，報了官，警衛幫助他找到了所謂的妹子。
其實是一個在破屋子裏騙吃騙喝的摳腳大漢，都快四十多了，讓美女幫他拉人騙人。
牛壯的錢都被這摳腳大漢花的差不多了，還不起。
人被帶走了，進了大牢，可是，牛壯的錢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拼命地幹活掙錢還債，所以才來到了他們單位。
他聽說，幹洋車司機能掙很多錢，所以，決定來試試。
聽完他的遭遇，辣椒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哭的是，這實誠小子被人騙；笑的是，他居然和一個摳腳大漢談了半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祝你好運吧。”
斟酌片刻，他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剛挨著這牛壯這小子，他立馬彈了起來，倒是給他嚇一跳。
“牛壯，你嚇我一跳。”他嘴裏抱怨著。
“哦，哈哈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要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心理素質很強大的。”
牛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他不禁有點心疼這傻小子。
“我從明天早上開始，跟著你一起出車！你以後就是我洋車生涯的第一個師傅！”
牛壯說著，就裝模作樣地要行拜師禮，辣椒笑著捶了他一拳。
順手，他把他給拉了起來，牛壯見狀，很有眼色地從抽屜裏拿了一個東西出來。
他定睛一瞧，是一瓶白酒，看樣子還不便宜。
瓶身做成葫蘆的形狀，中間貼了幾朵桃花，看樣子是桃花醉。
他把酒瓶放在了他的手裏，酒沒有開封，是剛買的。
“希望大哥多多關照我！這瓶酒，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牛壯誇張地彎著腰，雙手遞給他，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白酒打開，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郁的桃花香氣撲面而來。
真香，不愧是桃花醉。
他找了兩個白色的玻璃杯，和牛壯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下，他忘卻了晚上發生的事情。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這真是一個好玩意兒，他喝的滿臉通紅，腦子發暈。
這時，他聽到自己的座機響了一聲，迷迷糊糊地拿起，看到是周小雯給他打的電話。。
周小雯問他，最近這兩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去吃飯？
他猛地站了起來，心裏有些雀躍，也有一些忐忑。
周小雯居然主動約他了，這是想要把他倆的關系，更進一步嗎？
吃完飯是不是還可以再趁機去看個電影，看完電影已經很晚了……
不得不說，他想的實在是有點兒太多了。
他立馬給她回覆說，只要她什麽時候有時間，他隨叫隨到。
這句話被牛壯給聽見了，他醉呼呼地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座機。
“大哥，師傅！你得以老弟，你徒弟為鑒！不能輕信別人！”
牛壯能是以為他和周小雯也是騙人的，所以給他提個醒。
“放心吧，牛壯，我不是洋場認識的，我是現實生活中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
他把座機收了起來，咳嗽了幾聲，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牛壯從兜裏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了一張美女的老式照片。
“當初，那個摳腳大漢就是用這個美女騙了我一個男人的感情，嗚嗚嗚。”
辣椒哈哈大笑，接過照片一看， 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牛壯手機上的照片上的人，他見過。
具體來說，是見過她的屍體，就是那個古怪的女孩兒。
她媽媽給他吃了酸臭的水餃，還救了他一次的那個女孩兒家。
牛壯，居然對著一個死人的照片，愛戀了這麽久。
不過話又說回來，牛壯在十裏洋場的時候，那女孩，應該還活著啊。
難不成，是那摳腳大漢，害死了她？？
不過，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女孩生前社交太廣，被別人殺了？
這種事情也是時有發生的。
“你倆談了這麽久，就沒有想過，寫個信或者打個座機電話嗎？”
他都被牛壯這單純的腦子給氣笑了，真的，打敗他的不是天真，是牛壯的無邪。
“想過，我以前跟她提過一次，可是，她拒絕了，說自己社恐，不喜歡電話。”
牛壯說著說著話，聲音低沈了下去，大概是想到傷心事兒了。
辣椒不再用言語打擊他，而是把酒遞到他的面前。
一切都在酒裏了。
喝的差不多了，他剛準備睡覺，領導的電話就來了。
他煩躁地接起，本來就困的要命，火氣很大，所以對領導沒什麽好臉。
“有事兒？”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可是領導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他酒醒了一半。
“李勇，你拉回來的東西，是死人，已經高度腐爛了。”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人是活的，怎麽會高度腐爛？
領導還說，屍體似乎經歷過一些處理，看樣子是死了幾年前的了。
說白了，屍體的主人早就去世很久了，可是，家屬一直隱瞞不報。
還把屍體用特殊的方法進行處理，藏在家裏。
這委實有點震碎他的三觀了，那戶人家的家人居然把自己孩子的屍體一直藏在家裏？
是為了什麽？他回想著那戶人家的女人的一舉一動，並無不妥。
除了她讓自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以外，很正常。
領導說，他應該去接貴客的那戶人家，等了他一晚上。
這一晚上，他都沒有去家屬家裏把貴客接走，反而拉了一具來路不明的屍體。
還是一具已經死了很久很久的屍體，從屍體的死亡時間來看，還真有可能認識牛壯。
辣椒木訥地看了牛壯一眼，牛壯已經沒心沒肺地打起了咕嚕。
這是他開洋車以來，第一次被領導罵的狗血淋頭。
不過領導罵的對，他的確拉錯了東西，還報廢了一輛車。
在無形之中，他給單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和麻煩。
這次損失由於是他的失誤造成的，所以，必須要他一個人來承擔。
這次的損失太大了，他半年的工資和獎金，都被扣掉了。
好不容易攢的錢，想用來娶媳婦的，結果都給單位賠上了。
掛了電話，他苦笑一聲，真是單位掙錢單位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他不相信自己會犯這麽嚴重的錯誤，畢竟幹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一定經驗的。
他找出來當天晚上的出車記錄，看到記錄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當時記得清清楚楚，明明車子去的是“槐城路”，結果在記錄上面顯示，是“鬼城路”。
別看一個偏旁之差，情況可大不相同，槐城是他們這兒的老城區，可鬼城……
鬼城又稱“酆都城”，是死人呆的地方！用老百姓都能聽得懂的話說就是，陰間。
是陰曹地府！
他以前聽說過這個酆都城，酆都城不會在陽間出現，只有死後才會來到這兒。
他一個大活人，車子是怎麽把他帶到陰曹地府來的？！
他心裏有一絲期待，期待只是重名的地名而已。
可當他再次進行查找的時候，到酆都城，檔案顯示:該地點不存在。
不存在？！不存在？！
一陣恐懼感襲來，看來，他是真的誤打誤撞，進鬼城了。
怪不得那女人家裏的水餃都是酸臭酸臭的，怪不得有臟東西坐上了他的車……
看來，那些所謂的人，全都是臟東西！無一例外！
他只是感嘆自己的命硬，急中生智能從車上跳下去，否則，他肯定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既然它們是臟東西，那麽他們說的話就都不能相信。
那女人跟他說，讓他不要相信陳師傅，說陳師傅讓他吃人家飯是害他。
他看，真正想要害他的，是她吧！她故意給自己吃酸臭的水餃，目的就是讓他吐出來。
他只要吐出來了，就不算是吃過人家飯了，所以就會出事兒。
什麽吃飽了好上路，大概都是她信口胡謅出來的。
他說怎麽這麽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有的時候，人的第六感還是非常準確的，不得不信。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明天不還要去見周小雯嗎。
想到周小雯，他的一顆心就跟著砰砰砰地跳動著。
她是那麽漂亮，善解人意，絲毫不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可惜的是，他現在娶媳婦的錢都賠掉了，一時半會兒，不能娶她了。
不得不說，他想象的實在是有點兒太遠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和周小雯結婚了。
她身穿美麗的白色婚紗，纖纖玉手向他伸出。
一旁的司儀很有眼力見地說，讓新郎給新娘戴上戒指。
他激動地手直哆嗦，半天也戴不好一枚戒指。
在周小雯迷茫的眼神中，我醒了，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了。
他惱怒不已，心說，好容易做一個娶媳婦的夢，叫這電話給攪得稀碎。
接起一聽，是周小雯，他立刻眉開眼笑，心想，這怎麽不是一種心有靈犀呢？
他才夢到她，她就給他打電話了，說明她也在想自己吧。
周小雯問他今天在哪裏見面，幾點合適，她今天休班。
他忙不疊地說道:“都可以，都可以的，你看著安排。”
周小雯找了一家飯店，他掛掉電話立馬開始查這家店的人均消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家店的人均消費居然在五百塊大洋左右！
也就是說，他和周小雯兩個人吃飯，想要吃個急頭白臉的話，最起碼一千打底。
可他手裏的錢全都賠給單位了，沒有閑錢，剩下的一點錢還得吃飯。
這可咋整……
我看到了在床上扣腳丫子的牛壯，頓時計上心來。
“牛壯，你手裏有錢沒？”他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有，師傅哥，你要多少？”牛壯毫不猶豫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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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人家飯’？”很明顯，他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有的講究的人家，明白人家飯是什麽意思，但是有些人家不懂。
這倒也情有可原，辣椒耐心地跟女人的丈夫解釋了一番，他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聽懂了，就是說，讓我們請你吃一頓飯，什麽飯都可以嗎？”
女人的丈夫比那女人好說話一些，他想，他估摸著會答應自己。
不過，萬一那女人死活不同意他在他家裏吃飯，可咋整？？
他才想到這一點，下一秒，女人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炸開。
“去去去，吃什麽飯吃飯，好好地當你的司機得了，你們這些司機，就知道占貴客家屬便宜。”
他聽的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他占便宜，吃一頓飯，就是占便宜嗎。
要不是規矩使然，他才不稀罕看她那張苦瓜臉呢。
他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陳師傅的叮囑言猶在耳，人家飯不吃不行。
“我不讓你們破費。”他低下頭，在兜裏掏出了一百塊大洋。
不留他在這兒吃飯，肯定覺得他花他們的錢了，那他直接給她錢不就得了。
“司機師傅，不用，真不用，你別管我媳婦，我們剛有一些事情，她心情不好。”
女人的丈夫不肯接受他的錢，他連忙把錢往他手裏塞。
那女人狠狠地用胳膊肘懟了她丈夫一下，看意思是生他氣了。
“有錢不賺王八蛋，拿來吧你。”女人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袁大頭。
“進來吧，家裏吃的簡單，給你把剩菜熱熱？”女人問道。
他有些想發火了，他給了一百塊大洋，不說讓他家給他吃啥美味珍饈吧，不至於給他吃剩飯吧？？？
她好說歹說收了他一百塊大洋，自己拿這一百塊錢在飯店也能吃頓好的了。
她打發要飯的呢！！
可是，眼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吃一口了。
哪怕他只吃一口，也算是吃了人家飯了，不算違反陳師傅的話。
跟著女人和她丈夫進屋，他眼瞅著她打開箱子，從底層拿了一個保溫盒。
裏面裝著的是水餃，水餃已經散發出一股酸味兒了。
“還有別的嗎？哪怕是面條也行。”他咬了咬牙，說了這句話。
“愛吃不吃。”女人把餃子打開，直接往他面前一推。
他忍著惡心，吃了一口水餃，水餃實在是太難以下咽了，他張開嘴吐了出來。
“行了，飯你也吃了，該滾蛋了。”女人揮了揮手，像在打發一條狗。
他氣沖沖地把筷子往地上用力一摔，沖出門去。
真是太晦氣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家！
他以前遇到過不講理和不禮貌的家屬，這種奇葩還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猛地拉開後座的門，女孩靜靜地坐在後座，頭朝著前面。
洋車上坐著的人不是頭朝前，而是腳朝前，我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戶人家。
女孩看著精神不正常，夠可憐的了，她家人雖然很可惡，可是，女孩是無辜的。
我把她的身體挪動了一個方向。
今天晚上這次，他算是體會到了什麽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了。
她不就是認為他是一個普通的洋車司機，才這樣欺負人的嗎。
不和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人一般計較，他好男不跟女鬥還不行嗎。
為了避免出現陳師傅的事故，上車後，他慢慢悠悠地開著車，打著遠光燈。
遠光燈照亮了前面的路，讓他看清了前面的一處建築。
只見前面有一座類似於塔的建築，建築身上的磚頭都缺的一塊一塊的。
不光如此，建築內部他能清晰地看見鎮著兩個神像。
周邊偶爾會有幾只老鼠在建築旁邊竄來竄去，幸虧他膽子大，不然真能給嚇一跳。
他的車從建築旁邊和建築擦肩而過的時候，辣椒清楚地看到它上面寫的大字:
棄嬰塔。
我的老天爺，這東西我只在年代電視劇裏面見過。
據說是某個年代把養不活的，或者有殘疾的小孩子，統統丟棄的地方。
沒想到，今天來拉個屍體，居然看到了這玩意兒，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那些被遺棄的嬰兒，怨氣巨大無比，一般的人根本鎮不住，都得繞路走。
他加快了油門，車裏的燈光開始閃爍，讓他的心裏有些發慌。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沒一會兒，他的車子，就熄火了。
他的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滴滴答答地滴在衣領上。
他不敢回頭去看一眼自己車子拉的屍體，也不敢去看後視鏡。
他真怕自己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這種情況， 他是逃跑還是？
他的大腦快速地運轉著，想到了陳師傅的經歷，趕忙解開了安全帶。
不管了，三十六計之走為上計吧。
他下了車，瞅了一眼後座，心說，等我先逃過一劫，再來接女孩。
不管會發生什麽，扣錢也好，被家屬痛罵一頓也罷，總比丟了命強。
他都想好了，下了車趕緊走，一刻也不停留。
他拿出提前準備的指南針，想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地方，太陰森了，他都能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死人的氣息。
可這時，平時用的指南針失靈了，沒有用了，磁場非常亂，根本無法確定方位。
他試了一下指南針，指南針情況一樣，都是指針亂轉。
他絕望地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頭，心說，這是天要亡我嗎？
是不是因為這次在貴客家屬裏吃人家飯沒有吃好的緣故。
他放下手，突然看到自己的洋車，正在無人自動。
它的方向盤在自己打著，不偏不倚地朝著他的方向撞了過來。
他反應很快，“嗖”的一聲，我就竄到一邊，躲開了車子。
太邪門了，這車子是被臟東西給開了嗎？
他親眼看到，原本應當空蕩蕩的主駕駛位置上，坐上了一個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拉的那個女孩！
他的冷汗打濕了後背，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他此時的感受了。
他躲在棄嬰塔的後面，強忍著裏面散發出來的臭味，讓自己不要出聲。
車子在行駛了一段距離以後，一下子加速起來，哐嘰一聲。
直接撞在了樹上， 他真是親眼所見的他的車頭都被撞的凹陷進去了。
尤其是駕駛室，被一根樹枝橫穿了進去，玻璃都碎的四分五裂的了。
他心有餘悸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得虧他有先見之明下車了，否則。
這後果，不堪設想，他肯定會比陳師傅都慘，那肯定不是犧牲一條胳膊那麽簡單了。
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想到他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棄嬰塔，他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這大半夜的，這兒除了棄嬰塔裏面的屍體，不會有活人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借著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棄嬰塔裏面的屍體。
都是一些小孩子的屍體，很多年了，都變成骨頭了。
白骨森森，陰風陣陣，他這是出了龍潭又入虎穴了嗎！
“楞著幹嘛？”他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猛地蹲地抱住頭: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妖魔鬼怪快離開！”
女人在他身後無語地咳嗽幾聲，他聽這聲音多少有些耳熟，便睜開了眼睛。
是那個貴客家屬的女人，當時給他吃了酸水餃的。
“是你？”他氣憤地站了起來，剛才的火氣一下子又出來了。
“你先別急著罵我給你吃了酸水餃，我就是過來跟你解釋的。”
女人也看到了前面出事兒的洋車，她嘆了口氣，和他一起從棄嬰塔旁走了下來。
“我懂一點東西，當時你進屋的時候，我故意跟你吵架，是為了把臟東西趕走。”
女人說，他在敲開她家門的時候，她看到他身後跟著一個死人。
死人臉色蒼白，頭發還在滴水，像是一個淹死鬼。
“你是不是會問，這死人是我閨女？不是的，我閨女……算了，不過，不長那樣，你拉的也不是我閨女。”
女人講，是辣椒一不小心把附近的其他臟東西給帶過來了。
她跟他吵架，是因為鬼怕惡人，遇到臟東西，直接大罵就把它嚇跑了。
“好，我接受你說的這個理由，那你為什麽要給我吃酸臭的水餃？”
他叉著腰，對她怒目而視，這個他倒要看她如何解釋？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吃飽了好上路’嗎？”
女人這一句話猶如一盆水，給他澆了個透心涼。
“你相信我，假如你當時在我家正常吃人家飯，吃飽了以後，你必死無疑。”
女人指了指前面慘不忍睹的洋車:“你沒有吃飽，閻王爺就不會急著收你。”
她這番解釋，還真把他給說服了，他想，他若是真的吃飽了，能不能活，不好說。
可是，陳師傅叮囑他的怎麽會有假？他難道要害死自己？
“你如果相信我，就聽我一句話，別在人家家屬家裏吃飯，否則，小鬼兒就把你帶走了。”
女人說完，到附近找人拖車，並和我一起把她閨女從車上拖下來，她閨女，不見了！
“我閨女……因為一個渣男想不開，所以，我不希望年輕人再無辜死去。”
女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拖車隊的也來了，辣椒懵了，這都哪跟哪？
他盯著他們，把他那已經被撞癟了的洋車拉上了車。
他沒有別的辦法回單位，只能用一雙腳徒步走回去。
走了好久，他看到不遠處的一處熟悉的亮光，他就知道，他到了。
政府部門的領導第一眼見到的是被拖車隊拖過來的洋車。
他以為辣椒和上一個洋車司機一樣，出了意外，死無全屍。
在他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他們的面前時，他生生地把自己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你……不是死了嗎？？”領導大驚失色，“你是人是鬼？？”
他走的精疲力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影子。
“你見過鬼有影子嗎？”他開口回答道。
“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奇跡中的奇跡！車子都撞成那樣了，你是怎麽活著的？”
領導和同事們紛紛圍了上來，跟看珍稀動物似的看著他。
他真想告訴他們，他其實在車被撞扁的時候，並不在車裏。
他早就下車了，要是真的在車裏，車子都變成那樣子了，他還能活，那就真是世界奇跡了。
辣椒懶得跟他們解釋，很疲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因為小爺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丟下這句話，起身離去。
今天晚上屬實給他震驚了一次又一次，第一次是因為那貴客家屬。
女人囂張跋扈的模樣，原來是為了保護他，委實意外。
第二次是在棄嬰塔，他親眼目睹洋車無人駕駛。
沒點兒心理承受能力，說句實話，真的幹不了這行。
他回去後發現自己的宿舍裏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很不講究地把他的行李隨便放了一個地方，翹著二郎腿，坐在床上。
見他回來了，他嬉皮笑臉地迎了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哥們兒，你好啊！我叫牛壯（和二狗遇到的牛壯不是一個人只是重名了），以後咱倆一起開洋車！”
他楞了一下，看來，單位這是為了彌補差一個洋車司機的空缺，又招了一個人。
這人看著葷素不忌的，以後要是真和他搭班，可就煩人了。
“怎麽想著來開洋車了？看你年紀輕輕，找個啥活兒不好。這活兒，連媳婦都找不到。”
他冷冷地對他說道，絲毫沒有客氣。
“我看你不也挺年輕的嗎，別在意這些細節，我開這個是因為這個掙得多啊！”
說著，他搖頭晃腦地說了一串打油詩:
“姑娘一句出去玩，癡兒連夜去賭場。
姑娘一聽是賭場，忙把癡兒往外趕。
賭錢一夜作踐完，兩手空空把家還。
姑娘一句冬不寒，癡兒凍死在江南。”
他說的這打油詩他聽懂了，意思就是說，他為了一個姑娘，欠債了。
想通過開洋車這個高薪的工作，來填自己經濟上的虧空。
這種人，我見的多了，有不少人為了錢來開洋車。
但是他們沒多久，就會堅持不下去而不知去向。
以前我以為，他們是辭職了，現如今他才知道，他們都死了。
可惜這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怕是也要因此喪命了。
辣椒沒有再搭理他，轉身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人各有命，去所不同，他沒有那麽多心思去參與別人的因果。
牛壯好像還想多跟他聊聊天，但是見我沒有要聊天的意思，他只能作罷了。
他這才用眼角餘光偷偷地打量了牛壯一番。
牛壯長的不太好看，說句實話，連大眾臉都算不上。
他鼻梁很塌，嘴唇特別厚，不過，他臉挺白凈的，有點像城市人。
“牛壯。”他張口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你是城市裏來的孩子吧？”
牛壯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點點頭:“是啊。”
他說，他來自市裏，但是學習能力一般，所以，只考了一個男子中專。
父母本來想要托舉他讓他繼續上學，奈何他自己爛泥扶不上墻。
最後父母放棄了，任憑他自生自滅了，不再管他。
牛壯有一天在十裏洋場遇到了了一個美女，就這樣算是認識的。
起初，牛壯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知己，經常找她談心喝酒。
大致內容就是，自己母胎單身很多年，沒有談過戀愛，想嘗嘗戀愛的苦。
很快，這美女就給他敬了一杯酒，問他，談戀愛嗎。
經過了解，牛壯發現妹子是一個不僅漂亮而且有上進心的人。
她的生活大概就是，每天除了在十裏洋場陪酒，就是喝下午茶等等的。
他頓時陷入愛河了，和妹子互相交換了聯系地址。
妹子每天都會給他說寫信，喊他親愛的，無微不至地關心他。
牛壯以為自己終於要開啟甜甜的戀愛了，沒想到，妹子給了他一張清單。
清單上面大致寫了一些內容，是想買的東西，甚至價格都標註好了。
什麽入冬三件套，襪子，戒指，等等一大堆東西。
還有衣服的樣式，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差不多得三千多塊大洋。
牛壯手裏沒有太多的大洋，他無奈之下，只能去賭場贏錢，或者去地下錢莊借錢。
東西買了，每天的東西，等等亂七八糟一大堆全都安排上了。
倆人談了差不多半年，牛壯後來就連面都沒見到，花了七七八八能有二十萬塊大洋。
這些錢都是牛壯各種借錢，給妹子買的。
這還不算完，他實在是沒有錢了，妹子就找了個借口跟他分手了。
他很氣憤，報了官，警衛幫助他找到了所謂的妹子。
其實是一個在破屋子裏騙吃騙喝的摳腳大漢，都快四十多了，讓美女幫他拉人騙人。
牛壯的錢都被這摳腳大漢花的差不多了，還不起。
人被帶走了，進了大牢，可是，牛壯的錢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拼命地幹活掙錢還債，所以才來到了他們單位。
他聽說，幹洋車司機能掙很多錢，所以，決定來試試。
聽完他的遭遇，辣椒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哭的是，這實誠小子被人騙；笑的是，他居然和一個摳腳大漢談了半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祝你好運吧。”
斟酌片刻，他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剛挨著這牛壯這小子，他立馬彈了起來，倒是給他嚇一跳。
“牛壯，你嚇我一跳。”他嘴裏抱怨著。
“哦，哈哈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要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心理素質很強大的。”
牛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他不禁有點心疼這傻小子。
“我從明天早上開始，跟著你一起出車！你以後就是我洋車生涯的第一個師傅！”
牛壯說著，就裝模作樣地要行拜師禮，辣椒笑著捶了他一拳。
順手，他把他給拉了起來，牛壯見狀，很有眼色地從抽屜裏拿了一個東西出來。
他定睛一瞧，是一瓶白酒，看樣子還不便宜。
瓶身做成葫蘆的形狀，中間貼了幾朵桃花，看樣子是桃花醉。
他把酒瓶放在了他的手裏，酒沒有開封，是剛買的。
“希望大哥多多關照我！這瓶酒，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牛壯誇張地彎著腰，雙手遞給他，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白酒打開，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郁的桃花香氣撲面而來。
真香，不愧是桃花醉。
他找了兩個白色的玻璃杯，和牛壯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下，他忘卻了晚上發生的事情。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這真是一個好玩意兒，他喝的滿臉通紅，腦子發暈。
這時，他聽到自己的座機響了一聲，迷迷糊糊地拿起，看到是周小雯給他打的電話。。
周小雯問他，最近這兩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去吃飯？
他猛地站了起來，心裏有些雀躍，也有一些忐忑。
周小雯居然主動約他了，這是想要把他倆的關系，更進一步嗎？
吃完飯是不是還可以再趁機去看個電影，看完電影已經很晚了……
不得不說，他想的實在是有點兒太多了。
他立馬給她回覆說，只要她什麽時候有時間，他隨叫隨到。
這句話被牛壯給聽見了，他醉呼呼地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座機。
“大哥，師傅！你得以老弟，你徒弟為鑒！不能輕信別人！”
牛壯能是以為他和周小雯也是騙人的，所以給他提個醒。
“放心吧，牛壯，我不是洋場認識的，我是現實生活中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
他把座機收了起來，咳嗽了幾聲，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牛壯從兜裏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了一張美女的老式照片。
“當初，那個摳腳大漢就是用這個美女騙了我一個男人的感情，嗚嗚嗚。”
辣椒哈哈大笑，接過照片一看， 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牛壯手機上的照片上的人，他見過。
具體來說，是見過她的屍體，就是那個古怪的女孩兒。
她媽媽給他吃了酸臭的水餃，還救了他一次的那個女孩兒家。
牛壯，居然對著一個死人的照片，愛戀了這麽久。
不過話又說回來，牛壯在十裏洋場的時候，那女孩，應該還活著啊。
難不成，是那摳腳大漢，害死了她？？
不過，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女孩生前社交太廣，被別人殺了？
這種事情也是時有發生的。
“你倆談了這麽久，就沒有想過，寫個信或者打個座機電話嗎？”
他都被牛壯這單純的腦子給氣笑了，真的，打敗他的不是天真，是牛壯的無邪。
“想過，我以前跟她提過一次，可是，她拒絕了，說自己社恐，不喜歡電話。”
牛壯說著說著話，聲音低沈了下去，大概是想到傷心事兒了。
辣椒不再用言語打擊他，而是把酒遞到他的面前。
一切都在酒裏了。
喝的差不多了，他剛準備睡覺，領導的電話就來了。
他煩躁地接起，本來就困的要命，火氣很大，所以對領導沒什麽好臉。
“有事兒？”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可是領導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他酒醒了一半。
“李勇，你拉回來的東西，是死人，已經高度腐爛了。”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人是活的，怎麽會高度腐爛？
領導還說，屍體似乎經歷過一些處理，看樣子是死了幾年前的了。
說白了，屍體的主人早就去世很久了，可是，家屬一直隱瞞不報。
還把屍體用特殊的方法進行處理，藏在家裏。
這委實有點震碎他的三觀了，那戶人家的家人居然把自己孩子的屍體一直藏在家裏？
是為了什麽？他回想著那戶人家的女人的一舉一動，並無不妥。
除了她讓自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以外，很正常。
領導說，他應該去接貴客的那戶人家，等了他一晚上。
這一晚上，他都沒有去家屬家裏把貴客接走，反而拉了一具來路不明的屍體。
還是一具已經死了很久很久的屍體，從屍體的死亡時間來看，還真有可能認識牛壯。
辣椒木訥地看了牛壯一眼，牛壯已經沒心沒肺地打起了咕嚕。
這是他開洋車以來，第一次被領導罵的狗血淋頭。
不過領導罵的對，他的確拉錯了東西，還報廢了一輛車。
在無形之中，他給單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和麻煩。
這次損失由於是他的失誤造成的，所以，必須要他一個人來承擔。
這次的損失太大了，他半年的工資和獎金，都被扣掉了。
好不容易攢的錢，想用來娶媳婦的，結果都給單位賠上了。
掛了電話，他苦笑一聲，真是單位掙錢單位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他不相信自己會犯這麽嚴重的錯誤，畢竟幹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一定經驗的。
他找出來當天晚上的出車記錄，看到記錄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當時記得清清楚楚，明明車子去的是“槐城路”，結果在記錄上面顯示，是“鬼城路”。
別看一個偏旁之差，情況可大不相同，槐城是他們這兒的老城區，可鬼城……
鬼城又稱“酆都城”，是死人呆的地方！用老百姓都能聽得懂的話說就是，陰間。
是陰曹地府！
他以前聽說過這個酆都城，酆都城不會在陽間出現，只有死後才會來到這兒。
他一個大活人，車子是怎麽把他帶到陰曹地府來的？！
他心裏有一絲期待，期待只是重名的地名而已。
可當他再次進行查找的時候，到酆都城，檔案顯示:該地點不存在。
不存在？！不存在？！
一陣恐懼感襲來，看來，他是真的誤打誤撞，進鬼城了。
怪不得那女人家裏的水餃都是酸臭酸臭的，怪不得有臟東西坐上了他的車……
看來，那些所謂的人，全都是臟東西！無一例外！
他只是感嘆自己的命硬，急中生智能從車上跳下去，否則，他肯定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既然它們是臟東西，那麽他們說的話就都不能相信。
那女人跟他說，讓他不要相信陳師傅，說陳師傅讓他吃人家飯是害他。
他看，真正想要害他的，是她吧！她故意給自己吃酸臭的水餃，目的就是讓他吐出來。
他只要吐出來了，就不算是吃過人家飯了，所以就會出事兒。
什麽吃飽了好上路，大概都是她信口胡謅出來的。
他說怎麽這麽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有的時候，人的第六感還是非常準確的，不得不信。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明天不還要去見周小雯嗎。
想到周小雯，他的一顆心就跟著砰砰砰地跳動著。
她是那麽漂亮，善解人意，絲毫不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可惜的是，他現在娶媳婦的錢都賠掉了，一時半會兒，不能娶她了。
不得不說，他想象的實在是有點兒太遠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和周小雯結婚了。
她身穿美麗的白色婚紗，纖纖玉手向他伸出。
一旁的司儀很有眼力見地說，讓新郎給新娘戴上戒指。
他激動地手直哆嗦，半天也戴不好一枚戒指。
在周小雯迷茫的眼神中，我醒了，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了。
他惱怒不已，心說，好容易做一個娶媳婦的夢，叫這電話給攪得稀碎。
接起一聽，是周小雯，他立刻眉開眼笑，心想，這怎麽不是一種心有靈犀呢？
他才夢到她，她就給他打電話了，說明她也在想自己吧。
周小雯問他今天在哪裏見面，幾點合適，她今天休班。
他忙不疊地說道:“都可以，都可以的，你看著安排。”
周小雯找了一家飯店，他掛掉電話立馬開始查這家店的人均消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家店的人均消費居然在五百塊大洋左右！
也就是說，他和周小雯兩個人吃飯，想要吃個急頭白臉的話，最起碼一千打底。
可他手裏的錢全都賠給單位了，沒有閑錢，剩下的一點錢還得吃飯。
這可咋整……
我看到了在床上扣腳丫子的牛壯，頓時計上心來。
“牛壯，你手裏有錢沒？”他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有，師傅哥，你要多少？”牛壯毫不猶豫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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