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級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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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七級浮屠
後來，輾轉多次，二狗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山恨上自己的村子。
因為當初大山母親生病的時候，以打更老頭為首的人，認為她得了傳染病，所以，不僅不幫助她，還要故意給她搗亂。
比如，給大山母親吃水的井裏扔菜葉子，過分的甚至直接在井裏撒尿。
大山母親實在是受不了這種恥辱，上吊自殺了，大山跟了大帥做了民國政府的官兒，官大一級壓死人，得知自己母親的死因，就帶上手下人來報仇了。
二狗沈默了好久，他認為，只有權勢才能給自己帶來一切，包括感情。
他回去找王乾和蘇麗他們了，在得到一定數量的小黃魚後，他把小黃魚獻給了大帥，金盆洗手不幹倒鬥了，給自己買了個官兒當。
“你是風光了，可你現在的處境，還不如一直跟著我們走南闖北呢。”
王乾故意臊白他，二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不已:“沒想到被自己人最後偷了家，要不然，我肯定還是最牛掰的！”
幾個人說說笑笑，就走到了墓室中間，甩開了寸頭壯漢他們，實在是踏實多了。
跟在後面的辣椒也閑不住了，他對二狗說道:“你們這算啥啊？我當初也沒想著跟賈爺混，還不是因為一些原因。”
辣椒本名叫李勇，小名是辣椒，母親懷他的時候愛吃辣椒，就叫他辣椒了，今年二十五，以前是一名給官員開洋車的司機。
從事這一行，已經有三年了。
幹他們這一行的，每天拉死人來來回回的，別人都覺得，太晦氣。
所以辣椒打光棍到至今，沒有一個女孩願意和他處對象。
我們單位加上我有四個靈車司機，排班不同。
別看我們這工作聽起來不咋地，可掙得實在是多。
每月工資到手二百大洋，每天有白包500多塊大洋，合計下來一年有8000多大洋的收入。
開洋車這麽多年，別的事情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獨有一件事，他必須謹記。
那就是，洋車一旦上了路，不論開車途中發生了什麽，哪怕是你看到有在路邊馬上就要死了，也不許停車。
因為一旦你停了車，再上車，就不知道車上上來的，是什麽東西了。
當年辣椒剛入行的時候，認為這是一條不近人情的規定，直到他的第一個哥們兒出了事兒，他才真正地感覺到恐懼。
他這四個哥們兒年齡都比他大，出事兒的那個哥們兒，以前也是開洋車的。
他開洋車開了能有十年，經驗十分豐富，從來都沒有出過車禍。
他是因為年紀大了，想幹點別的活兒，才來他們單位開洋車的。
正巧趕上他晚上出車是鬼節，也就是七月半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出車接人，沒想到再也沒回來。
警衛發現他的屍體的時候，他把靈車停在了一片荒墳附近，就是人們常說的亂葬崗。
車子沒有什麽毛病，沒有出過車禍的痕跡，可是他的死狀卻極其的慘烈，身體被截成了一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坐在駕駛位，座椅上全都是血。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意外，就這麽死在了車裏。
有一個老鄉說，他幹完農活回家的路上，碰巧看到了這輛洋車，他說，他親眼看到洋車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人，這人用手背招手讓車停，雙腳不著地，看那樣子，不是活人吶！
洋車司機居然沒有發現攔車的人的不對勁兒，楞是把車給停了下來。
車子停下來後再也沒有啟動，等這老鄉發現不對勁兒報了官，人已經死透了。
但是詭異的是，現場並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也沒有打鬥的樣子。
就這麽死的不明不白的。
一時間，整個民國政府都鬧的人心惶惶的，他們剩下的這三個洋車司機，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官員明白他們的擔憂，特意給他們三個人開了個小會。
官員說，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辣椒一聽，心裏一驚，幹了這麽多年的洋車司機，居然都不知道。
官員說，以前在他們幹之前，有過幾個洋車司機，都是在七月半的那天，車子無緣無故地在亂葬崗熄火了。
前幾個司機都不明就以地下了車，以為是車子出了毛病，可是下了車後，發現車子屁事兒沒有。
當他們上車後啟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發現車子後座上，坐了三個人。
這三個人連什麽時候上來的，司機都不知道……
這件事還是唯僥幸一活下來的司機陳師傅跟他們說的。
只見上車的這三個人身體發白浮腫，眼窩深陷發黑，沒有一點兒人色，看樣子，是死人。
司機陳師傅給嚇壞了，想要停車，發現這車，根本就不聽他的使喚！
他拼了命地去踩油門，結果發現，車子就跟被什麽東西給控制住了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卯著勁兒地往樹上撞。
這棵樹一旁就是一個墳頭，他甚至都看到，墳頭上面坐著一個長的跟紙人似的的小孩了。
在關鍵時刻，這司機心說，為了活命，現在只有一條路擺在他的面前，就是打開車門，跳車而去。
如果他跳車，充其量也就是摔斷腿，倘若他還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失靈的車子上的話，必死無疑。
司機師傅毫不猶豫地選擇跳車，他運氣不錯，跳車後，他摔到了草地上，腿稍微擦破了一點兒皮。
他再擡頭看靈車，洋車已經一頭撞在了樹上，整個車頭都跟著陷進去了。
他這是撿回了一條命，回去以後，說啥也不幹了。
前幾任的洋車司機，屬他幸運，還活著，其他的那幾任司機，都平白無故地死了。
辣椒聽到最後，心有餘悸地開口問道:“領導，我現在辭職還來得及嗎？”
開玩笑，再開下去，估摸著他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吧？
這工作掙錢是挺多，可是有命掙也得有命花不是？
更何況，他是他家唯一的獨苗，得給他老李家傳宗接代呢。
“不行，這洋車，你必須得開下去。”
出乎辣椒的意料的是，官員拒絕了，他心說，是不是因為找不到人願意幹，所以，不允許他辭職。
官員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緩緩地說道:“並不是我不讓你辭職，而是你不能辭職，一旦接手了洋車，就得一直開下去，直到死，我剛才跟你們說的陳師傅，是唯一一個例外，有一件事我沒有和你們說，現在看來，也不得不說了。”
官員說，陳師傅他們出事兒後辭職，單位找過新的洋車司機，有一個司機聽說當年的事情，很害怕，寧可一分錢都不要，也要辭職。
單位沒有辦法，只能允許了，結果猜怎麽著？沒多久，這司機師傅，死在家裏了。
聽說是被活活嚇死的。
“這麽說，陳師傅既有本事活下來，又有本事辭職，那他肯定有招兒，能幫到我們吧？”
辣椒想到了這一點。
官員告訴他，司機陳師傅已經很多年沒有跟單位有聯系了，他也不清楚現在陳師傅還在不在這個地方。
以前陳師傅不住在單位，自己在工作附近的老小區租了一個很便宜的小房子。
陳師傅沒有對象，一直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
他生活十分規律，下了班就回家，不參加任何酒局飯局，性格孤僻。
政府的其他同事們知道他這個性子，也就沒有人願意跟他來往了。
陳師傅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點小酒，每次他下班，都會去菜市場買一瓶老白幹。總之，陳師傅就是一個這樣獨來獨往的獨行俠，他不喜歡與人親近，想要求他辦事兒，百分之百是要碰釘子的。
可辣椒不信邪，天底下沒有說不動的人，是人就會有感情，他想，等他去找到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一定能打動他，讓他告訴自己用什麽方法能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辭職。
本來洋車司機有四個人現在死了一個，只能把我們的排班重新安排。
辣椒原本是和死去的洋車司機同班，他跑夜班，辣椒跑白班。
一個星期的二四六，是他們的出車時間。
現在他死了，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人家那兩個人的排班時間和他們不一樣。
官員他得安排我們三個人中的一個人接替死去的靈車司機的排班。
那倆老油條比猴子都精，他們不等領導開口，率先找起了推脫之詞。
什麽身體不好，不能高強度工作，家裏老人住院等等，啥離譜的理由都編了出來。
單說這老人生病住院的理由，編這個理由的司機家裏只有一個爺爺，前年還因病去世了。
另一個理由就更可笑了，說身體不好的司機每年都參加體檢，從來沒有問題。
辣椒心裏清楚，他們只是不願意接晦氣，死去的司機的排班是夜班，誰都知道，夜班是最容易出事故的時間段了，他們不傻，這燙手山芋扔都來不及呢。
洋車司機的工作又不能辭職，只好能茍一天是一天。
辣椒見他兩個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便笑了笑，主動把擔子接了過來。
領導還誇辣椒，說他有犧牲自我的精神，說從下個月開始，給他漲工資，多漲兩百塊大洋。
換做平常，他們兩個人若是聽說辣椒漲了工資，一定羨慕嫉妒恨。
可如今，他們看辣椒眼神裏，只有同情和惋惜，仿佛在看一個可憐的傻子。
辣椒懶得跟他們計較，跟領導說了一聲後就離開了。
官員人挺不錯的，辣椒工作這麽久了，他一直都很照顧我。
他的性格跟陳師傅差不多，不咋合群，沒什麽朋友。
在單位願意和他說話的人不多，因為他沒啥獨特的出身，沒有拍馬屁討領導喜歡的能力。
民國時期，大多數人都是戴著有色眼鏡來看人的。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不會有人放在心上，就像個小透明。
可能很多人都不會在意他們這些普通人的存在。
辣椒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檔案室把排班給重新看了一遍。
不光看剛剛死去的司機的排班，還有以前，他沒有來工作的時候的司機的排班。
他驚訝地發現，他們並不是都因為七月半，也就是鬼節出的事兒。
有的司機只是在一個平常的夜晚，去拉屍體，就再也沒回來。
他往下翻了翻，翻到了陳師傅當年的排班表。
陳師傅出事兒的那天，也不是在鬼節，而是七月初七。
說明領導撒謊了，出事兒的時間是隨機的！
也就是說，只要是晚上出車，就有可能會出事兒！
怨不得另外倆司機忙不疊地推辭掉……
他考慮著要不要找領導說道說道，畢竟這麽危險的工作，領導這人不地道，居然都沒有跟我說實話。
可下一秒，就有一個同事過來給他送了大洋。
一共兩百塊大洋，不多不少。
他頓時洩了氣，盯著大洋，心裏有苦說不出。
這哪裏是獎金，這分明是他的買命錢啊！
官員這人怎麽還先斬後奏呢！這樣，讓他怎麽再開這個口！
事不宜遲，他得在出事兒之前，去找一趟陳師傅。
陳師傅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一定有辦法保自己平安。
他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兩瓶上好的白酒，又買了兩條洋煙，這酒他平時自己都舍不得買的。
求人辦事，不下點血本，恐怕面子上是過不去的。
他找到了陳師傅居住的老破小，這小區已經破敗不堪了，說是垃圾場估摸著都有人會信。
地上全是砸碎的酒瓶，牛皮袋，還有一些被倒掉的飯菜，飯菜上面嗡嗡嗡地盤旋著好幾只眼冒金光的蒼蠅。
他捂住鼻子，味道實在是太沖，直沖他天靈蓋了。
在小區樓下坐著一個老頭子，老頭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正在悠哉悠哉地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辣椒找他打聽道:“大爺，你知不知道陳世友住在哪裏啊？”
陳世友是陳師傅的大名。
“陳世什麽？”大爺似乎有些耳背。
“陳世友啊！”他又重覆了一遍。
“什麽世友？”大爺跟和他鬧著玩似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問了一遍。
“陳世友！”辣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為了打聽人，沒有辦法只能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
“陳什麽友？”大爺問出最後一句話，讓他終於失去了耐心。
“沒事兒大爺，你忙你的。”辣椒揮了揮手，扶額無語。
大爺也不說什麽，嘿嘿嘿地傻笑幾句，繼續看他的書。突然，從樓上嘩啦倒下來一盆水，把大爺的腦門給澆的透心涼。
“陳世友！”
大爺扔下書，朝著樓上怒吼一聲。
辣椒又驚又喜，擡頭往樓上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正端著一個臉盆，笑嘻嘻地看著樓下的大爺。
“你這是什麽水？”大爺用手抹了一把臉，叉著腰質問道。
“洗腳水。”只見陳師傅不緊不慢地把臉盆端進屋了。
他反應過來，趕緊一路小跑地上了樓，在陳師傅家門口沒等站定，門就被人從裏面一把拉開了。
“你誰啊。”
陳師傅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陳師傅，你好，我叫李勇，是政府的洋車司機。”他自報家門，並將酒和煙遞了過去。
“不認識，什麽洋車，什麽政府，你找錯人了。”
陳師傅顯然不想多管閑事，他伸手就要把門給關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陳師傅，他怎麽可能讓他這麽閉門不見。
“陳師傅，你等下。”他一把拽住門，說話也是著急的不行。
“陳師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知道你曾經也是這個單位的洋車司機，前兩天，和我搭班的同事死了，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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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初大山母親生病的時候，以打更老頭為首的人，認為她得了傳染病，所以，不僅不幫助她，還要故意給她搗亂。
比如，給大山母親吃水的井裏扔菜葉子，過分的甚至直接在井裏撒尿。
大山母親實在是受不了這種恥辱，上吊自殺了，大山跟了大帥做了民國政府的官兒，官大一級壓死人，得知自己母親的死因，就帶上手下人來報仇了。
二狗沈默了好久，他認為，只有權勢才能給自己帶來一切，包括感情。
他回去找王乾和蘇麗他們了，在得到一定數量的小黃魚後，他把小黃魚獻給了大帥，金盆洗手不幹倒鬥了，給自己買了個官兒當。
“你是風光了，可你現在的處境，還不如一直跟著我們走南闖北呢。”
王乾故意臊白他，二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不已:“沒想到被自己人最後偷了家，要不然，我肯定還是最牛掰的！”
幾個人說說笑笑，就走到了墓室中間，甩開了寸頭壯漢他們，實在是踏實多了。
跟在後面的辣椒也閑不住了，他對二狗說道:“你們這算啥啊？我當初也沒想著跟賈爺混，還不是因為一些原因。”
辣椒本名叫李勇，小名是辣椒，母親懷他的時候愛吃辣椒，就叫他辣椒了，今年二十五，以前是一名給官員開洋車的司機。
從事這一行，已經有三年了。
幹他們這一行的，每天拉死人來來回回的，別人都覺得，太晦氣。
所以辣椒打光棍到至今，沒有一個女孩願意和他處對象。
我們單位加上我有四個靈車司機，排班不同。
別看我們這工作聽起來不咋地，可掙得實在是多。
每月工資到手二百大洋，每天有白包500多塊大洋，合計下來一年有8000多大洋的收入。
開洋車這麽多年，別的事情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獨有一件事，他必須謹記。
那就是，洋車一旦上了路，不論開車途中發生了什麽，哪怕是你看到有在路邊馬上就要死了，也不許停車。
因為一旦你停了車，再上車，就不知道車上上來的，是什麽東西了。
當年辣椒剛入行的時候，認為這是一條不近人情的規定，直到他的第一個哥們兒出了事兒，他才真正地感覺到恐懼。
他這四個哥們兒年齡都比他大，出事兒的那個哥們兒，以前也是開洋車的。
他開洋車開了能有十年，經驗十分豐富，從來都沒有出過車禍。
他是因為年紀大了，想幹點別的活兒，才來他們單位開洋車的。
正巧趕上他晚上出車是鬼節，也就是七月半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出車接人，沒想到再也沒回來。
警衛發現他的屍體的時候，他把靈車停在了一片荒墳附近，就是人們常說的亂葬崗。
車子沒有什麽毛病，沒有出過車禍的痕跡，可是他的死狀卻極其的慘烈，身體被截成了一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坐在駕駛位，座椅上全都是血。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意外，就這麽死在了車裏。
有一個老鄉說，他幹完農活回家的路上，碰巧看到了這輛洋車，他說，他親眼看到洋車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人，這人用手背招手讓車停，雙腳不著地，看那樣子，不是活人吶！
洋車司機居然沒有發現攔車的人的不對勁兒，楞是把車給停了下來。
車子停下來後再也沒有啟動，等這老鄉發現不對勁兒報了官，人已經死透了。
但是詭異的是，現場並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也沒有打鬥的樣子。
就這麽死的不明不白的。
一時間，整個民國政府都鬧的人心惶惶的，他們剩下的這三個洋車司機，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官員明白他們的擔憂，特意給他們三個人開了個小會。
官員說，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辣椒一聽，心裏一驚，幹了這麽多年的洋車司機，居然都不知道。
官員說，以前在他們幹之前，有過幾個洋車司機，都是在七月半的那天，車子無緣無故地在亂葬崗熄火了。
前幾個司機都不明就以地下了車，以為是車子出了毛病，可是下了車後，發現車子屁事兒沒有。
當他們上車後啟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發現車子後座上，坐了三個人。
這三個人連什麽時候上來的，司機都不知道……
這件事還是唯僥幸一活下來的司機陳師傅跟他們說的。
只見上車的這三個人身體發白浮腫，眼窩深陷發黑，沒有一點兒人色，看樣子，是死人。
司機陳師傅給嚇壞了，想要停車，發現這車，根本就不聽他的使喚！
他拼了命地去踩油門，結果發現，車子就跟被什麽東西給控制住了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卯著勁兒地往樹上撞。
這棵樹一旁就是一個墳頭，他甚至都看到，墳頭上面坐著一個長的跟紙人似的的小孩了。
在關鍵時刻，這司機心說，為了活命，現在只有一條路擺在他的面前，就是打開車門，跳車而去。
如果他跳車，充其量也就是摔斷腿，倘若他還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失靈的車子上的話，必死無疑。
司機師傅毫不猶豫地選擇跳車，他運氣不錯，跳車後，他摔到了草地上，腿稍微擦破了一點兒皮。
他再擡頭看靈車，洋車已經一頭撞在了樹上，整個車頭都跟著陷進去了。
他這是撿回了一條命，回去以後，說啥也不幹了。
前幾任的洋車司機，屬他幸運，還活著，其他的那幾任司機，都平白無故地死了。
辣椒聽到最後，心有餘悸地開口問道:“領導，我現在辭職還來得及嗎？”
開玩笑，再開下去，估摸著他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吧？
這工作掙錢是挺多，可是有命掙也得有命花不是？
更何況，他是他家唯一的獨苗，得給他老李家傳宗接代呢。
“不行，這洋車，你必須得開下去。”
出乎辣椒的意料的是，官員拒絕了，他心說，是不是因為找不到人願意幹，所以，不允許他辭職。
官員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緩緩地說道:“並不是我不讓你辭職，而是你不能辭職，一旦接手了洋車，就得一直開下去，直到死，我剛才跟你們說的陳師傅，是唯一一個例外，有一件事我沒有和你們說，現在看來，也不得不說了。”
官員說，陳師傅他們出事兒後辭職，單位找過新的洋車司機，有一個司機聽說當年的事情，很害怕，寧可一分錢都不要，也要辭職。
單位沒有辦法，只能允許了，結果猜怎麽著？沒多久，這司機師傅，死在家裏了。
聽說是被活活嚇死的。
“這麽說，陳師傅既有本事活下來，又有本事辭職，那他肯定有招兒，能幫到我們吧？”
辣椒想到了這一點。
官員告訴他，司機陳師傅已經很多年沒有跟單位有聯系了，他也不清楚現在陳師傅還在不在這個地方。
以前陳師傅不住在單位，自己在工作附近的老小區租了一個很便宜的小房子。
陳師傅沒有對象，一直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
他生活十分規律，下了班就回家，不參加任何酒局飯局，性格孤僻。
政府的其他同事們知道他這個性子，也就沒有人願意跟他來往了。
陳師傅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點小酒，每次他下班，都會去菜市場買一瓶老白幹。總之，陳師傅就是一個這樣獨來獨往的獨行俠，他不喜歡與人親近，想要求他辦事兒，百分之百是要碰釘子的。
可辣椒不信邪，天底下沒有說不動的人，是人就會有感情，他想，等他去找到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一定能打動他，讓他告訴自己用什麽方法能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辭職。
本來洋車司機有四個人現在死了一個，只能把我們的排班重新安排。
辣椒原本是和死去的洋車司機同班，他跑夜班，辣椒跑白班。
一個星期的二四六，是他們的出車時間。
現在他死了，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人家那兩個人的排班時間和他們不一樣。
官員他得安排我們三個人中的一個人接替死去的靈車司機的排班。
那倆老油條比猴子都精，他們不等領導開口，率先找起了推脫之詞。
什麽身體不好，不能高強度工作，家裏老人住院等等，啥離譜的理由都編了出來。
單說這老人生病住院的理由，編這個理由的司機家裏只有一個爺爺，前年還因病去世了。
另一個理由就更可笑了，說身體不好的司機每年都參加體檢，從來沒有問題。
辣椒心裏清楚，他們只是不願意接晦氣，死去的司機的排班是夜班，誰都知道，夜班是最容易出事故的時間段了，他們不傻，這燙手山芋扔都來不及呢。
洋車司機的工作又不能辭職，只好能茍一天是一天。
辣椒見他兩個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便笑了笑，主動把擔子接了過來。
領導還誇辣椒，說他有犧牲自我的精神，說從下個月開始，給他漲工資，多漲兩百塊大洋。
換做平常，他們兩個人若是聽說辣椒漲了工資，一定羨慕嫉妒恨。
可如今，他們看辣椒眼神裏，只有同情和惋惜，仿佛在看一個可憐的傻子。
辣椒懶得跟他們計較，跟領導說了一聲後就離開了。
官員人挺不錯的，辣椒工作這麽久了，他一直都很照顧我。
他的性格跟陳師傅差不多，不咋合群，沒什麽朋友。
在單位願意和他說話的人不多，因為他沒啥獨特的出身，沒有拍馬屁討領導喜歡的能力。
民國時期，大多數人都是戴著有色眼鏡來看人的。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不會有人放在心上，就像個小透明。
可能很多人都不會在意他們這些普通人的存在。
辣椒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檔案室把排班給重新看了一遍。
不光看剛剛死去的司機的排班，還有以前，他沒有來工作的時候的司機的排班。
他驚訝地發現，他們並不是都因為七月半，也就是鬼節出的事兒。
有的司機只是在一個平常的夜晚，去拉屍體，就再也沒回來。
他往下翻了翻，翻到了陳師傅當年的排班表。
陳師傅出事兒的那天，也不是在鬼節，而是七月初七。
說明領導撒謊了，出事兒的時間是隨機的！
也就是說，只要是晚上出車，就有可能會出事兒！
怨不得另外倆司機忙不疊地推辭掉……
他考慮著要不要找領導說道說道，畢竟這麽危險的工作，領導這人不地道，居然都沒有跟我說實話。
可下一秒，就有一個同事過來給他送了大洋。
一共兩百塊大洋，不多不少。
他頓時洩了氣，盯著大洋，心裏有苦說不出。
這哪裏是獎金，這分明是他的買命錢啊！
官員這人怎麽還先斬後奏呢！這樣，讓他怎麽再開這個口！
事不宜遲，他得在出事兒之前，去找一趟陳師傅。
陳師傅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一定有辦法保自己平安。
他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兩瓶上好的白酒，又買了兩條洋煙，這酒他平時自己都舍不得買的。
求人辦事，不下點血本，恐怕面子上是過不去的。
他找到了陳師傅居住的老破小，這小區已經破敗不堪了，說是垃圾場估摸著都有人會信。
地上全是砸碎的酒瓶，牛皮袋，還有一些被倒掉的飯菜，飯菜上面嗡嗡嗡地盤旋著好幾只眼冒金光的蒼蠅。
他捂住鼻子，味道實在是太沖，直沖他天靈蓋了。
在小區樓下坐著一個老頭子，老頭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正在悠哉悠哉地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辣椒找他打聽道:“大爺，你知不知道陳世友住在哪裏啊？”
陳世友是陳師傅的大名。
“陳世什麽？”大爺似乎有些耳背。
“陳世友啊！”他又重覆了一遍。
“什麽世友？”大爺跟和他鬧著玩似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問了一遍。
“陳世友！”辣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為了打聽人，沒有辦法只能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
“陳什麽友？”大爺問出最後一句話，讓他終於失去了耐心。
“沒事兒大爺，你忙你的。”辣椒揮了揮手，扶額無語。
大爺也不說什麽，嘿嘿嘿地傻笑幾句，繼續看他的書。突然，從樓上嘩啦倒下來一盆水，把大爺的腦門給澆的透心涼。
“陳世友！”
大爺扔下書，朝著樓上怒吼一聲。
辣椒又驚又喜，擡頭往樓上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正端著一個臉盆，笑嘻嘻地看著樓下的大爺。
“你這是什麽水？”大爺用手抹了一把臉，叉著腰質問道。
“洗腳水。”只見陳師傅不緊不慢地把臉盆端進屋了。
他反應過來，趕緊一路小跑地上了樓，在陳師傅家門口沒等站定，門就被人從裏面一把拉開了。
“你誰啊。”
陳師傅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陳師傅，你好，我叫李勇，是政府的洋車司機。”他自報家門，並將酒和煙遞了過去。
“不認識，什麽洋車，什麽政府，你找錯人了。”
陳師傅顯然不想多管閑事，他伸手就要把門給關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陳師傅，他怎麽可能讓他這麽閉門不見。
“陳師傅，你等下。”他一把拽住門，說話也是著急的不行。
“陳師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知道你曾經也是這個單位的洋車司機，前兩天，和我搭班的同事死了，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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