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Chapter79 我會看著你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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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79 我會看著你把自己……
顧森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東西, 你的聲音太難聽了。”彌伽皺著眉。
“什……什麽？”顧森楞住了，“為什麽無效？你體內明明有邪神的……”
“因為祂就是我。”彌伽道：“我和你制造出來的那些怪物有本質上的區別，我不是容器, 我就是神祇。”
彌伽單手扣住顧森的頭顱。
顧森驚恐地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
“不！我是不朽的！我是——”
“你是垃圾。”
彌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 荊棘刺穿了顧森的頭顱。
“啊啊啊啊——！”
顧森發出了恐怖的慘叫。
游夏平靜問：“蘭德裏柯呢？”
“如果我死了, 你再也別想找到他！”顧森試圖做著最後的掙紮。
“不說？”彌伽提起他的頭, 道：“我可以讓你活著還不如死了，要試試嗎？”
顧森仍然絕口不提蘭德裏柯的去處。
游夏蹙起眉。
“你以為找到蘭德裏柯就能改變你背叛帝國的事實嗎？”顧森啐了一口, 道：“就算你阻止了伊甸園協議, 找回了蘭德裏柯，人們也只會記得你在離開帝國之後加入聯邦, 從你聯絡李維爾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帝國的叛徒了, 教父先生, 哈哈哈哈哈！”
游夏不為所動，道：“這是我自己的事。”
“不要去找蘭德裏柯了，坐上這個王位, 你就是新的王。”顧森道：“你是高於人類的存在，成為人類的皇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游夏有點煩了。
“我不需要。”他道。
——只有人類才會萌生出統治人類的想法。
鳥兒才不會呢！
彌伽道：“就讓他變成一個自然人, 然後丟到灰色星域去, 海盜們應該會看到他的價值。”
讓一個傲慢到偏執的上層人士跌落塵埃, 這比殺死他還令他痛苦。
“不行！我不能變成自然人！”顧森情緒激動道：“你殺了我吧！我不能像老鼠一樣活著, 我是帝國最尊貴的學者，我絕不茍活！你殺了我！快點殺了我！”
“我說了——”彌伽笑了一聲，道：“不殺你。”
游夏道：“顧森，告訴我蘭德裏柯在哪裏, 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帝國沒有死刑，等待你的只是漫長的監禁知道你死去。”
沈默良久，顧森垂下蒼老的眼眸，道：“他在研究院的禁閉室裏。”
等游夏趕到禁閉室的時候，星火會的成員早就把這裏圍了起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安瑤拍了拍游夏的肩膀，道：“做好心理準備。”
游夏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要”。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或者是回光返照，蘭德裏柯的眼睛裏竟然奇跡般地聚起了一點光，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聚焦在游夏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費力地扯動了一下。
“游......夏......”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努力地想要擡起手，似乎想去觸碰游夏的臉。
游夏握住他的手。
“快......走......”
蘭德裏柯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兩行清淚混著血液從眼角滑落。
“顧森......派母艦去......攔截你，就是為......了讓你聯絡李維爾，讓所有人以為你是叛徒......”
游夏根本不在乎。
“我不會背叛你，你是我的學生。”游夏道：“別說話了，你傷的很重。”
蘭德裏柯吐了一口血，聲音更加氣若游絲。
“我......要死了，對不起。”蘭德裏柯道。
游夏道：“我在，你不會死。”
蘭德裏柯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一枚沾滿血汙的小型芯片塞進了游夏的手心——那是帝國最高權限的秘鑰。
游夏的身後張開了巨大的金色羽翼，他憑空一捏，指尖便出現了一根燃燒著的尾羽。
尾羽輕輕落在蘭德裏柯的額頭上。
下一秒，蘭德裏柯寶藍色的雙眸恢覆了光彩。
“我的尾羽不能再生，你要保存好。”游夏道。
蘭德裏柯就這樣望著游夏，年輕的皇帝不知道什麽叫心動，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反覆琢磨那一瞬間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他不明白游夏為什麽要對他這樣好，這顯然無關他的權利、地位，甚至是美貌，他的身邊再也沒出現過這樣的人了。
“游夏，留在帝國吧。”蘭德裏柯迫切地想抓住什麽。
游夏搖搖頭，道：“我答應李維爾去幫他鏟除政敵，這是我能回到帝國的條件。”
“你去了聯邦我沒法幫你洗清罪名！”蘭德裏柯抓住游夏的手。
“不重要。”游夏摸了摸蘭德裏柯的頭，道：“只要你能成長為一位英明的皇帝，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到底為什麽啊？
蘭德裏柯很想問游夏，但話到嘴邊，他卻問不出口了。
他現在太年輕，太弱小了，帝國內部混亂的一塌糊塗，他把游夏留下來又能怎樣呢？
“好。”蘭德裏柯長出了一口氣，眼神忽而堅定了。
顧森最終被送上了帝國軍事法庭，礙於沒有死刑的原因，審判長判處他終身監禁，並特意安排了一位【逆流】異能者監管他。
【逆流】會將顧森拖入了一個無盡的黑洞，在那裏，他將無數次被那些死在實驗室裏的自然人、那些被抽幹的異能者殺死，所有的痛苦、恐懼、怨恨，在這一刻百倍千倍地反噬回他自己的身上。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盤踞在帝國頂端的毒瘤，那個企圖造神的瘋子，就這樣化作了塵埃。
隨著顧森的倒臺，整個紅葉研究院大換血，喬臨成為了首席科學家。
第一縷真正的陽光透過皇宮大殿被轟碎的穹頂，灑了進來，它穿過漫天飛舞的塵埃，照亮了那張空蕩蕩的、沾滿血汙的黃金王座，也照亮了皇位上年輕皇帝的身影。
蘭德裏柯靜靜地聽著財政大臣撒潑打滾求放過的怨言，思緒飄得很遠。
前往聯邦的星艦上，游夏接收到了一條來自帝國主教的通訊。
“看看窗 外。”
游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浩瀚的星河被仿佛撕裂蒼穹的暗紅裂隙一分為二，那是大寂滅的前兆，也是邪神殿降臨的前兆。
“游夏，或者該稱呼你為——鳳凰。”主教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種狂熱的顫抖.
“梵天的預言沒有錯，《世界樹的秩序》裏寫得清清楚楚，鳳凰的骨血是重啟世界的鑰匙，而邪神彌伽，他在覬覦你的骨血。”
——主教提前發現了大寂滅的秘密。
游夏：“所以呢？你攔住我，要幹什麽？”
主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壓低聲音誘惑道：“彌伽想要吞噬你的骨血，但你可以騙他，假意順從，利用他的力量，只要你我聯手，待世界重啟，舊的規則崩塌，我們就是新世界的主宰！不好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得不到我的骨血，”游夏的聲音很輕，道：“我能做出的改變是有限的，這是不可改變的規則。”
話音未落，星艦內的氣溫驟降至冰點。
一道熟悉的冰冷氣息在游夏身後凝聚——彌伽不知何時出現了，他聽到了那句話——他得不到我的骨血。
“你認為我在覬覦你的骨血嗎？”彌伽問。
游夏指了指通訊。
彌伽露出一個了然的笑。
“你沒有嗎？”游夏道。
“這就是你的答案？”彌伽道。
還沒等游夏開口，無數漆黑的觸手如利刃般刺穿了主教所在的護衛艦外殼，將那艘飛船像捏碎易拉罐一樣揉成一團。
“滾。”
彌伽聲音冰冷。
良久，他確定主教和他的飛船已經滾遠了之後，周身的壓迫感才松懈下來。
“你又有什麽主意了？”彌伽問。
游夏湊近他耳邊，道：“我要為人類建造一個足夠安全的避難所，這需要聯邦和帝國共同努力。”
“我必須離開？”彌伽問。
游夏道：“對不起。”
良久，彌伽瞇了瞇眼，看向窗外，道：“如果我完全覺醒，邪神殿就會出現，汙染會徹底覆蓋人類的生存區域，但這是不可扭轉的，一切都只能按照既定的軌道前行。”
“是的。”游夏嘆了口氣，道：“你該離開了。”
彌伽低頭在游夏的唇上親了一下。
“如你所願。”
隨後，黑霧散去，彌伽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游夏望著彌伽消失的方向出神。
——彌伽似乎生氣了。
窗外，那座暗紅色的邪神殿愈發清晰，時間不多了。
……
聯邦首府，核心會議室。
游夏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肩扛“自然人保護聯盟”上將的徽章，雖然那張臉依舊嫩得像個未成年，但當他以此身份踏入會議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李維爾坐在首座，而令人意外的是，藍予也坐在側席。
這應該是保守派和激進派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張桌子上開會。
“楚夢弦上將？”李維爾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久仰大名，你以這個身份來約談，我想我們能談點實際的。”
“我要在北極建立新基地，需要聯邦的資源傾斜。”游夏開門見山。
李維爾道：“憑什麽你認為我會通過你的提案？”
“這不是提案，首相閣下，這是通知。”游夏道：“我想你註意到了吧，那座憑空出現在天空的邪神殿越來越清晰了，終有一天，汙染會覆蓋人類能涉足的所有土地，你有辦法對抗神力嗎？”
李維爾瞇了瞇眼：“這就是你和邪神鬧掰的原因嗎？我聽說你們分手了。”
“吵了一架。”游夏道。
李維爾撇了撇嘴，道：“邪神只有一個人，除非祂毀滅整個宇宙，到那時候人類都將不覆存在，所以說祂其實無法威脅到我的統治，你需要給出一個更讓我無法拒絕的原因。”
“做你的眼睛和手怎麽樣？”游夏道：“我可以幫你鏟除掉你的政敵。”
李維爾無辜地看向藍予，道：“這可是他說的。”
一直沈默的藍予突然輕笑一聲，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李維爾道：“你太高看那個位置了，我無心成為首相，比起監視我，你不如警惕一下沃爾夫，他在那裏搞的人口販賣，已經快把你的統治根基挖空了。”
李維爾臉色驟變。
藍予又看向游夏，道：“我自請前往灰色星域，那裏的人們一直受星際海盜的騷擾，你呢，準備投靠李維爾活在聯邦主城的保護傘裏？”
游夏道：“我會前往地下城。”
“地下城？”
“是的。”
“為什麽去那裏？”藍予不解道。
游夏楞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李維爾掛斷了副官的通訊，對游夏道：“剛好有一批建築師要從野外回來，讓他們去建造北極基地吧，護送的人名叫百裏牧，是一位異能很特殊的年輕人，剛好去歷練一下。”
“他的異能是【命運線】？”游夏道。
李維爾挑眉：“您的消息真靈通。”
游夏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和原著不一樣了，沒有狗血橋段，沒有邏輯漏洞。
如果游無盡是以他為原型寫了這本書，那麽現在的劇情才是應該發生。
可為什麽之前的劇情那麽奇怪呢？
就在這個時候，游夏忽然一滯，記憶的封印開啟，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條時間線。
那些狗血的故事橋段統統都在指引他發現一個真相。
他終於明白了本源世界的自己做出的那個瘋狂決定。
鳳凰的骨血誕生於人類的希望，書中這個衍生世界開始的時候，人們仍然存在希望，所以衍生世界的他擁有骨血，可邪神卻要吞噬鳳凰的骨血毀滅世界，本源世界的他和衍生世界的他在獻祭與涅槃發生的瞬間就會發生重疊……
而本源世界的位面高於衍生世界，所以本源的游夏會自動覆蓋在這個世界的游夏身上。
他是一只沒有骨血的鳳凰，只要他覆蓋在衍生世界的自己身上，那麽衍生世界的鳳凰也將失去骨血，邪神就不可能得到鳳凰骨血了。
這些狗血的橋段根本不是游無盡寫的，而是他自己寫的，他真的刪改了游無盡的手稿！
那時候黑雲壓境，末日到來時，一輪血日懸掛於城市上空。
海嘯如黑幕湧向電力癱瘓的城市。
他坐在漆黑的大廈頂端，金色的羽翼垂到大廈半截，照亮了半邊天空，手裏拿著游無盡的手稿，用他剛剛學會的人類語言僵硬地修改著。
就在這時，昏暗的天臺爬上來一道人影——
游夏轉過頭。
游無盡被風吹得三步一退，就這樣慢吞吞地躲進了鳳凰巨大的羽翼庇護之下。
“你他媽亂改老子的小說？”
游無盡定睛一看，便勃然大怒！
游夏道：“我保證你的小說會有一個完美結局。”
“就你改的這個破劇情誰願意看啊？”游無盡啐了一口。
游夏卻道：“這劇情不是給別人看的，是提醒我的。”
良久，游無盡道：“完了，你也瘋了。”
*
野外，地下城。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劣質酒精味。
游夏穿著一件寬大的兜帽衫，混跡在人群中。
他把監督南極基地的工作交給了安瑤和韓巖，Q在各個星球招募人手，而他，要在這個地方等待那個關鍵節點的到來。
游夏對地下城相當熟悉，他第一次來到衍生世界的時候就生活在這裏，他當時在葉文禮的按摩店裏當小工，所以這次，他仍然想先去找葉文禮。
就在游夏東張西望的時候，幾個不懷好意的流氓圍了上來，貪婪地盯著他。
“小家夥，迷路了？”
為首的壯漢要抓游夏的肩膀。
游夏甚至沒有擡頭，繼續低頭踢石子。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游夏的瞬間，一只觸手毫無征兆地從地面竄出，瞬間將壯漢掀翻在地。
“啊——！”慘叫聲還沒傳開就被某種力量掐斷。
周圍的流氓驚恐地四散而逃。
游夏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陰暗角落說道：“既然來了，出來見一面吧。”
黑暗中沒有回應，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氣息卻始終縈繞在他周圍三米之內，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安全區。
彌伽沒有現身。
游夏覺得他可能有點生氣，但他就像一個被主人氣跑卻又擔心主人被欺負的大型猛獸，躲在暗處，一邊磨著牙想把游夏吞了，一邊又在每一個危險逼近時，毫不猶豫地伸出利爪撕碎敵人。
游夏知道他在。
“我知道你在聽。”游夏道：“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告訴你真相的。”
陰影微微顫動了一下。
游夏沒有把那個連自己都算計在內的計劃告訴彌伽，他不知道如何開口，難道要告訴彌伽自己為了不讓他得到鳳凰骨血連自己的記憶都封印嗎？
鳳凰在走向涅槃的火坑，而邪神，正寸步不離地為他護航。
地下城著名的秋波街並不歡迎外來客，尤其是像游夏這樣看起來細皮嫩肉、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的少年。
霓虹燈牌滋滋作響，忽明忽暗地投射在積滿汙水的路面上，空氣中混合著廉價合成香料、鐵銹和某種腐爛有機物的味道。
游夏走進了一家名為“夜梟”的旅店。
前臺是一個中年女人，她吐了一口煙圈，上下打量著游夏：“住店？10金幣。”
游夏從兜裏摸出一把銀色手槍，道：“只有這個。”
——那是他從一夥人販子手裏繳獲的。
女人吹了聲口哨，貪婪地一把抓過，道：“頂層404，熱水限時供應，死在裏面概不負責。”
游夏拿著房卡，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上樓。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股如影隨形的冰冷氣息變得更加濃重了，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暴躁。
推開404的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房間狹窄得可憐，只有一張看起來滿是汙漬的單人床和一扇關不嚴的窗戶。
游夏也不嫌棄，將背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上面，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出來嘛。”
游夏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聲音軟糯，像是在撒嬌，“這裏的空氣凈化系統太差了。”
房間裏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燈壞了，而是某種極為純粹的黑暗吞噬了光線。
床邊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升騰，最後凝聚成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形。
彌伽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游夏。
“你不該來這裏。”彌伽的聲音冷得像深海的冰，“這裏充滿了骯臟的欲望和低劣的生命，他們都在覬覦你。”
“可你在啊。”游夏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彌伽，“只要你在，誰能動我？”
這句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彌伽緊繃的神經上，讓他積攢了一路的怒氣莫名洩了一半，但隨即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力感和委屈。
彌伽俯下身，雙手撐在游夏身體兩側，將他困在自己與床鋪之間。
發絲垂落在游夏的頸窩，激起一陣戰栗。
“你在利用我，游老師，而且你還不告訴我真相，你在瞞我什麽？”彌伽咬牙切齒，手指虛虛地扼住游夏纖細的脖頸，卻根本舍不得用力，“我看過那本《世界樹秩序》，可我不想得到你的骨血，那玩意兒對我來說比不上得到你的身體。”
游夏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彌伽冰涼的臉頰。
他的體溫對於身為邪神的彌伽來說，是致命的誘惑，也是唯一的溫暖。
“我知道。”游夏輕聲道：“我很抱歉。”
彌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偏過頭，道：“你不需要道歉，我是自願的。”
他似乎在抗拒這種親昵，但身體卻誠實地沒有退開半分。
彌伽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一定要執著於獻祭，但在你獻祭之前，你是我的。”
游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知道彌伽在嘴硬。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轉向某種詭異的暧昧時，一聲巨響粗暴地打斷了這一切。
“砰！”
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喲，聽說新來的小綿羊住在這兒？”
一個滿身肌肉、扛著激光切割鋸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流裏流氣的混混。
那是地下城臭名昭著的幫派頭目“鋸齒”。
鋸齒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游夏，眼中瞬間爆發出淫邪的光芒，但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游夏身上壓著的那個黑影。
“嘖嘖，真嫩啊。”鋸齒舔了舔嘴唇，舉起手中的切割鋸，“小子，陪大爺樂呵樂呵，我就……”
話還沒說完，鋸齒突然感覺喉嚨一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彌伽緩緩直起身，轉過頭。
這一次，他不再收斂自己的氣息，那股來自遠古深淵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狹小的房間。
鋸齒和他的手下們終於“看”到了。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黑暗。
那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睜開，帶著戲謔和暴虐，註視著他們渺小的靈魂。
“啊——！！！”
幾個混混瞬間崩潰，捂著流血的眼睛跪倒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鋸齒手裏的切割鋸掉在地上，他想要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變成了石頭——不，是被某種黑色的物質石化了。
彌伽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的閃電，顯然是打算把這些不知死活的螻蟻連同整棟樓一起抹去。
“彌伽。”
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握住了彌伽的手腕。
游夏從床上坐起來，眼神恢覆了冷靜，道：“別弄臟了地方，我還得住這兒呢。”
彌伽手上的動作一頓，黑色的閃電在指尖跳躍了幾下，最終不甘地熄滅。
他回頭看向游夏，眼中的暴虐尚未褪去，道：“他們該死。”
“是該死，但不該由你來臟了手。”
游夏從床上跳下來，走到已經嚇得失禁的鋸齒面前，撿起地上的激光切割鋸，掂量了一下重量。
他轉過身，對著彌伽露出一個笑容：“把他們扔出去就好，你不是清潔工。”
彌伽盯著游夏看了幾秒，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終於慢慢收斂。
他冷哼一聲，那幾個混混連同鋸齒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起，像垃圾一樣被狠狠甩出了窗外，伴隨著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世界終於清靜了。
彌伽重新看向游夏，眼神依舊陰郁，但那種隨時可能毀滅世界的瘋狂已經平息了不少。
“你總是這樣。”彌伽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失望，道：“理智、冷靜，把一切都計算得剛剛好，甚至連我的憤怒，都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游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游夏，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人類一樣，哪怕是騙我也好。”彌伽後退了一步，身體逐漸融入黑暗，“但你連騙都不屑於騙我。”
“彌伽……”游夏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住了即將消散的一縷黑霧。
“我會看著你。”
彌伽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靈而遙遠，“直到把自己玩死那天。”
房間裏恢覆了死寂。
游夏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眼神黯淡了下來，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游夏覺得，彌伽這次有點不好哄了。
地下城的清晨並不意味著光明。
“滋——滋——”
昏暗的404房間裏，游夏盤腿坐在那張滿是汙漬的床上，手裏擺弄著那把從“鋸齒”手裏搶來的激光切割鋸。他把這把原本笨重兇悍的兇器拆得七零八落，零件鋪滿了整張床單。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滿是油汙的機械零件間穿梭，靈活得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電池倉老化，能量傳輸效率只有40%，真是垃圾。”游夏嘟囔著。
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塊廢棄電路板想要替換，卻發現房間裏的電力供應突然切斷了。
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游夏道：“彌伽，能幫我充電嗎？”
“……”
“好不好？”
“下不為例。”
彌伽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修長的手指猛地扣住游夏的手腕，指尖點在那把被拆開的切割鋸上。
一股幽暗、冰冷卻極度純粹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流入機械核心，原本黯淡的能量槽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那是遠超工業電力的神性力量。
游夏笑道：“謝謝你，彌伽。”
那笑容太甜，太毫無防備，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子彈，瞬間擊中了邪神的心，彌伽眼中的戾氣消散了大半，他別過頭，冷哼一聲，身體卻沒有化作黑霧離開，而是就這樣坐在了床邊，看著游夏組裝武器。
游夏低頭忙碌著，感受到身邊傳來的熟悉寒意，心中卻是一片苦澀的柔軟。
他知道彌伽在等什麽。
他在等自己回心轉意，等自己放棄那個所謂“既定的命運”。
但彌伽不知道的是，游夏現在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越接近那個時刻，游夏就越虛弱。
“咳……”
一聲極力壓抑的咳嗽打破了寧靜。
游夏的手一抖，一顆螺絲掉在地上。
他迅速捂住嘴，但鮮紅的血液還是順著指縫溢了出來，滴落在剛剛組裝好的銀色鋸齒上，觸目驚心。
“游夏！”
彌伽瞬間慌了神，那種高高在上的冷酷蕩然無存。
他一把攬過游夏的肩膀，黑色的能量瘋狂湧動，試圖探入游夏的體內檢查。
“怎麽回事？是那個該死的主教傷了你？還是感染？”
“別……”游夏臉色慘白，卻拼命推拒著彌伽的力量，“別把你的力量……輸進來。”
“你瘋了嗎？你的生命體征在急速下降！”彌伽怒吼，眼眶發紅，“你在拒絕我？哪怕是死，你也要拒絕我的力量，告訴我原因到底為什麽？”
游夏無力地靠在彌伽懷裏，大口喘息著。
他不能解釋。
他現在的身體是“容器”，是為了承載本源世界那個更強大的靈魂降臨而準備的。
如果現在接受了邪神的力量，哪怕是一絲一毫，都會改變他靈魂的波段頻率，一旦頻率失調，在獻祭發生的那一刻，本源世界的自己就無法覆蓋過來。
那樣，他就真的會死，徹底消失在虛無中。
“我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游夏撒了一個拙劣至極的謊，他擡起沾血的手，輕輕拽了拽彌伽的衣角，“別生氣……我真的沒事。”
彌伽僵硬地抱著懷裏這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類。
他能感覺到游夏生命力的流逝，那是規則的侵蝕，是作為鳳凰必須承受的涅槃前的灼燒。
而游夏寧願忍受這種痛苦，也不願接受他的治愈。
“你不是低血糖。”彌伽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絕望，道：“你在為了那一天做準備，對嗎？你要保持靈魂的純凈，好把它獻祭給世界樹，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游夏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被誤解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的愛人誤解。
“彌伽，有些事情，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游夏虛弱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煙，道：“相信我一次，好嗎？”
彌伽道：“相信什麽？相信你會騙過所有人，然後在我面前灰飛煙滅？游夏，你對我太殘忍了。”
黑霧驟然炸開。
彌伽松開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床上的少年，眼中的溫柔徹底被冰封。
“既然你這麽想保持純凈，那就隨你。”
邪神的身影消失了，連同那股一直縈繞在房間裏的保護氣息也隨之撤去。
房間裏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游夏急促的呼吸聲。
游夏緩緩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很難過。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
“等一切結束，你要怎麽罰我都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重新拿起那把被神力強化過的激光切割鋸，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地下城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走廊盡頭，幾個雇傭兵正粗暴地踹開一扇扇房門。
“搜！上面有令，要把那個叫游夏的小子找出來！他是帝國通緝犯，抓住他，賞金五百萬金幣！”
游夏靠在404的門框上，手裏提著還在微微嗡鳴的切割鋸。
“那個……”他清脆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顯得格格不入，“請問，什麽樣的通緝犯值五百萬啊？”
雇傭兵們猛地轉頭，十幾道紅色的激光瞄準點瞬間集中在游夏的眉心。
為首的傭兵隊長獰笑一聲：“小子，你也配問？上！抓活的！”
游夏輕輕按下了切割鋸的開關。
“滋——！！！”
被邪神力量加持過的紫黑色光刃瞬間暴漲三米，發出如同龍吟般的咆哮聲。
“剛才惹人生氣了，現在心情不太好。”游夏輕聲說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所以，能請你們……安靜一點嗎？”
下一秒，紫光橫掃，整條走廊的墻壁像豆腐一樣被切成了兩半。
而在這一片混亂與血腥的陰影中，一雙赤紅的眼睛在虛空中緩緩睜開，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他終究還是沒走。
哪怕被拒絕，哪怕被傷害，他也無法容忍這世間其他的汙穢之物，觸碰他的珍寶分毫。
光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尚未消散的殘影，走廊裏充斥著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游夏手中的激光切割鋸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能量過載後的散熱片燙得驚人，但他沒有松手。那雙平日裏總是抓著零食的手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真是不經用啊……”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語氣軟軟的，像是在抱怨超市裏的薯片漲價了。
然而，當他試圖邁步跨過地上還在冒煙的殘骸時，膝蓋卻猛地一軟。
“唔。”
游夏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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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東西, 你的聲音太難聽了。”彌伽皺著眉。
“什……什麽？”顧森楞住了，“為什麽無效？你體內明明有邪神的……”
“因為祂就是我。”彌伽道：“我和你制造出來的那些怪物有本質上的區別，我不是容器, 我就是神祇。”
彌伽單手扣住顧森的頭顱。
顧森驚恐地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
“不！我是不朽的！我是——”
“你是垃圾。”
彌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 荊棘刺穿了顧森的頭顱。
“啊啊啊啊——！”
顧森發出了恐怖的慘叫。
游夏平靜問：“蘭德裏柯呢？”
“如果我死了, 你再也別想找到他！”顧森試圖做著最後的掙紮。
“不說？”彌伽提起他的頭, 道：“我可以讓你活著還不如死了，要試試嗎？”
顧森仍然絕口不提蘭德裏柯的去處。
游夏蹙起眉。
“你以為找到蘭德裏柯就能改變你背叛帝國的事實嗎？”顧森啐了一口, 道：“就算你阻止了伊甸園協議, 找回了蘭德裏柯，人們也只會記得你在離開帝國之後加入聯邦, 從你聯絡李維爾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帝國的叛徒了, 教父先生, 哈哈哈哈哈！”
游夏不為所動，道：“這是我自己的事。”
“不要去找蘭德裏柯了，坐上這個王位, 你就是新的王。”顧森道：“你是高於人類的存在，成為人類的皇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游夏有點煩了。
“我不需要。”他道。
——只有人類才會萌生出統治人類的想法。
鳥兒才不會呢！
彌伽道：“就讓他變成一個自然人, 然後丟到灰色星域去, 海盜們應該會看到他的價值。”
讓一個傲慢到偏執的上層人士跌落塵埃, 這比殺死他還令他痛苦。
“不行！我不能變成自然人！”顧森情緒激動道：“你殺了我吧！我不能像老鼠一樣活著, 我是帝國最尊貴的學者，我絕不茍活！你殺了我！快點殺了我！”
“我說了——”彌伽笑了一聲，道：“不殺你。”
游夏道：“顧森，告訴我蘭德裏柯在哪裏, 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帝國沒有死刑，等待你的只是漫長的監禁知道你死去。”
沈默良久，顧森垂下蒼老的眼眸，道：“他在研究院的禁閉室裏。”
等游夏趕到禁閉室的時候，星火會的成員早就把這裏圍了起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安瑤拍了拍游夏的肩膀，道：“做好心理準備。”
游夏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要”。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或者是回光返照，蘭德裏柯的眼睛裏竟然奇跡般地聚起了一點光，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聚焦在游夏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費力地扯動了一下。
“游......夏......”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努力地想要擡起手，似乎想去觸碰游夏的臉。
游夏握住他的手。
“快......走......”
蘭德裏柯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兩行清淚混著血液從眼角滑落。
“顧森......派母艦去......攔截你，就是為......了讓你聯絡李維爾，讓所有人以為你是叛徒......”
游夏根本不在乎。
“我不會背叛你，你是我的學生。”游夏道：“別說話了，你傷的很重。”
蘭德裏柯吐了一口血，聲音更加氣若游絲。
“我......要死了，對不起。”蘭德裏柯道。
游夏道：“我在，你不會死。”
蘭德裏柯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一枚沾滿血汙的小型芯片塞進了游夏的手心——那是帝國最高權限的秘鑰。
游夏的身後張開了巨大的金色羽翼，他憑空一捏，指尖便出現了一根燃燒著的尾羽。
尾羽輕輕落在蘭德裏柯的額頭上。
下一秒，蘭德裏柯寶藍色的雙眸恢覆了光彩。
“我的尾羽不能再生，你要保存好。”游夏道。
蘭德裏柯就這樣望著游夏，年輕的皇帝不知道什麽叫心動，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反覆琢磨那一瞬間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他不明白游夏為什麽要對他這樣好，這顯然無關他的權利、地位，甚至是美貌，他的身邊再也沒出現過這樣的人了。
“游夏，留在帝國吧。”蘭德裏柯迫切地想抓住什麽。
游夏搖搖頭，道：“我答應李維爾去幫他鏟除政敵，這是我能回到帝國的條件。”
“你去了聯邦我沒法幫你洗清罪名！”蘭德裏柯抓住游夏的手。
“不重要。”游夏摸了摸蘭德裏柯的頭，道：“只要你能成長為一位英明的皇帝，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到底為什麽啊？
蘭德裏柯很想問游夏，但話到嘴邊，他卻問不出口了。
他現在太年輕，太弱小了，帝國內部混亂的一塌糊塗，他把游夏留下來又能怎樣呢？
“好。”蘭德裏柯長出了一口氣，眼神忽而堅定了。
顧森最終被送上了帝國軍事法庭，礙於沒有死刑的原因，審判長判處他終身監禁，並特意安排了一位【逆流】異能者監管他。
【逆流】會將顧森拖入了一個無盡的黑洞，在那裏，他將無數次被那些死在實驗室裏的自然人、那些被抽幹的異能者殺死，所有的痛苦、恐懼、怨恨，在這一刻百倍千倍地反噬回他自己的身上。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盤踞在帝國頂端的毒瘤，那個企圖造神的瘋子，就這樣化作了塵埃。
隨著顧森的倒臺，整個紅葉研究院大換血，喬臨成為了首席科學家。
第一縷真正的陽光透過皇宮大殿被轟碎的穹頂，灑了進來，它穿過漫天飛舞的塵埃，照亮了那張空蕩蕩的、沾滿血汙的黃金王座，也照亮了皇位上年輕皇帝的身影。
蘭德裏柯靜靜地聽著財政大臣撒潑打滾求放過的怨言，思緒飄得很遠。
前往聯邦的星艦上，游夏接收到了一條來自帝國主教的通訊。
“看看窗 外。”
游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浩瀚的星河被仿佛撕裂蒼穹的暗紅裂隙一分為二，那是大寂滅的前兆，也是邪神殿降臨的前兆。
“游夏，或者該稱呼你為——鳳凰。”主教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種狂熱的顫抖.
“梵天的預言沒有錯，《世界樹的秩序》裏寫得清清楚楚，鳳凰的骨血是重啟世界的鑰匙，而邪神彌伽，他在覬覦你的骨血。”
——主教提前發現了大寂滅的秘密。
游夏：“所以呢？你攔住我，要幹什麽？”
主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壓低聲音誘惑道：“彌伽想要吞噬你的骨血，但你可以騙他，假意順從，利用他的力量，只要你我聯手，待世界重啟，舊的規則崩塌，我們就是新世界的主宰！不好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得不到我的骨血，”游夏的聲音很輕，道：“我能做出的改變是有限的，這是不可改變的規則。”
話音未落，星艦內的氣溫驟降至冰點。
一道熟悉的冰冷氣息在游夏身後凝聚——彌伽不知何時出現了，他聽到了那句話——他得不到我的骨血。
“你認為我在覬覦你的骨血嗎？”彌伽問。
游夏指了指通訊。
彌伽露出一個了然的笑。
“你沒有嗎？”游夏道。
“這就是你的答案？”彌伽道。
還沒等游夏開口，無數漆黑的觸手如利刃般刺穿了主教所在的護衛艦外殼，將那艘飛船像捏碎易拉罐一樣揉成一團。
“滾。”
彌伽聲音冰冷。
良久，他確定主教和他的飛船已經滾遠了之後，周身的壓迫感才松懈下來。
“你又有什麽主意了？”彌伽問。
游夏湊近他耳邊，道：“我要為人類建造一個足夠安全的避難所，這需要聯邦和帝國共同努力。”
“我必須離開？”彌伽問。
游夏道：“對不起。”
良久，彌伽瞇了瞇眼，看向窗外，道：“如果我完全覺醒，邪神殿就會出現，汙染會徹底覆蓋人類的生存區域，但這是不可扭轉的，一切都只能按照既定的軌道前行。”
“是的。”游夏嘆了口氣，道：“你該離開了。”
彌伽低頭在游夏的唇上親了一下。
“如你所願。”
隨後，黑霧散去，彌伽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游夏望著彌伽消失的方向出神。
——彌伽似乎生氣了。
窗外，那座暗紅色的邪神殿愈發清晰，時間不多了。
……
聯邦首府，核心會議室。
游夏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肩扛“自然人保護聯盟”上將的徽章，雖然那張臉依舊嫩得像個未成年，但當他以此身份踏入會議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李維爾坐在首座，而令人意外的是，藍予也坐在側席。
這應該是保守派和激進派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張桌子上開會。
“楚夢弦上將？”李維爾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久仰大名，你以這個身份來約談，我想我們能談點實際的。”
“我要在北極建立新基地，需要聯邦的資源傾斜。”游夏開門見山。
李維爾道：“憑什麽你認為我會通過你的提案？”
“這不是提案，首相閣下，這是通知。”游夏道：“我想你註意到了吧，那座憑空出現在天空的邪神殿越來越清晰了，終有一天，汙染會覆蓋人類能涉足的所有土地，你有辦法對抗神力嗎？”
李維爾瞇了瞇眼：“這就是你和邪神鬧掰的原因嗎？我聽說你們分手了。”
“吵了一架。”游夏道。
李維爾撇了撇嘴，道：“邪神只有一個人，除非祂毀滅整個宇宙，到那時候人類都將不覆存在，所以說祂其實無法威脅到我的統治，你需要給出一個更讓我無法拒絕的原因。”
“做你的眼睛和手怎麽樣？”游夏道：“我可以幫你鏟除掉你的政敵。”
李維爾無辜地看向藍予，道：“這可是他說的。”
一直沈默的藍予突然輕笑一聲，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李維爾道：“你太高看那個位置了，我無心成為首相，比起監視我，你不如警惕一下沃爾夫，他在那裏搞的人口販賣，已經快把你的統治根基挖空了。”
李維爾臉色驟變。
藍予又看向游夏，道：“我自請前往灰色星域，那裏的人們一直受星際海盜的騷擾，你呢，準備投靠李維爾活在聯邦主城的保護傘裏？”
游夏道：“我會前往地下城。”
“地下城？”
“是的。”
“為什麽去那裏？”藍予不解道。
游夏楞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李維爾掛斷了副官的通訊，對游夏道：“剛好有一批建築師要從野外回來，讓他們去建造北極基地吧，護送的人名叫百裏牧，是一位異能很特殊的年輕人，剛好去歷練一下。”
“他的異能是【命運線】？”游夏道。
李維爾挑眉：“您的消息真靈通。”
游夏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和原著不一樣了，沒有狗血橋段，沒有邏輯漏洞。
如果游無盡是以他為原型寫了這本書，那麽現在的劇情才是應該發生。
可為什麽之前的劇情那麽奇怪呢？
就在這個時候，游夏忽然一滯，記憶的封印開啟，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條時間線。
那些狗血的故事橋段統統都在指引他發現一個真相。
他終於明白了本源世界的自己做出的那個瘋狂決定。
鳳凰的骨血誕生於人類的希望，書中這個衍生世界開始的時候，人們仍然存在希望，所以衍生世界的他擁有骨血，可邪神卻要吞噬鳳凰的骨血毀滅世界，本源世界的他和衍生世界的他在獻祭與涅槃發生的瞬間就會發生重疊……
而本源世界的位面高於衍生世界，所以本源的游夏會自動覆蓋在這個世界的游夏身上。
他是一只沒有骨血的鳳凰，只要他覆蓋在衍生世界的自己身上，那麽衍生世界的鳳凰也將失去骨血，邪神就不可能得到鳳凰骨血了。
這些狗血的橋段根本不是游無盡寫的，而是他自己寫的，他真的刪改了游無盡的手稿！
那時候黑雲壓境，末日到來時，一輪血日懸掛於城市上空。
海嘯如黑幕湧向電力癱瘓的城市。
他坐在漆黑的大廈頂端，金色的羽翼垂到大廈半截，照亮了半邊天空，手裏拿著游無盡的手稿，用他剛剛學會的人類語言僵硬地修改著。
就在這時，昏暗的天臺爬上來一道人影——
游夏轉過頭。
游無盡被風吹得三步一退，就這樣慢吞吞地躲進了鳳凰巨大的羽翼庇護之下。
“你他媽亂改老子的小說？”
游無盡定睛一看，便勃然大怒！
游夏道：“我保證你的小說會有一個完美結局。”
“就你改的這個破劇情誰願意看啊？”游無盡啐了一口。
游夏卻道：“這劇情不是給別人看的，是提醒我的。”
良久，游無盡道：“完了，你也瘋了。”
*
野外，地下城。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劣質酒精味。
游夏穿著一件寬大的兜帽衫，混跡在人群中。
他把監督南極基地的工作交給了安瑤和韓巖，Q在各個星球招募人手，而他，要在這個地方等待那個關鍵節點的到來。
游夏對地下城相當熟悉，他第一次來到衍生世界的時候就生活在這裏，他當時在葉文禮的按摩店裏當小工，所以這次，他仍然想先去找葉文禮。
就在游夏東張西望的時候，幾個不懷好意的流氓圍了上來，貪婪地盯著他。
“小家夥，迷路了？”
為首的壯漢要抓游夏的肩膀。
游夏甚至沒有擡頭，繼續低頭踢石子。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游夏的瞬間，一只觸手毫無征兆地從地面竄出，瞬間將壯漢掀翻在地。
“啊——！”慘叫聲還沒傳開就被某種力量掐斷。
周圍的流氓驚恐地四散而逃。
游夏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陰暗角落說道：“既然來了，出來見一面吧。”
黑暗中沒有回應，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氣息卻始終縈繞在他周圍三米之內，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安全區。
彌伽沒有現身。
游夏覺得他可能有點生氣，但他就像一個被主人氣跑卻又擔心主人被欺負的大型猛獸，躲在暗處，一邊磨著牙想把游夏吞了，一邊又在每一個危險逼近時，毫不猶豫地伸出利爪撕碎敵人。
游夏知道他在。
“我知道你在聽。”游夏道：“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告訴你真相的。”
陰影微微顫動了一下。
游夏沒有把那個連自己都算計在內的計劃告訴彌伽，他不知道如何開口，難道要告訴彌伽自己為了不讓他得到鳳凰骨血連自己的記憶都封印嗎？
鳳凰在走向涅槃的火坑，而邪神，正寸步不離地為他護航。
地下城著名的秋波街並不歡迎外來客，尤其是像游夏這樣看起來細皮嫩肉、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的少年。
霓虹燈牌滋滋作響，忽明忽暗地投射在積滿汙水的路面上，空氣中混合著廉價合成香料、鐵銹和某種腐爛有機物的味道。
游夏走進了一家名為“夜梟”的旅店。
前臺是一個中年女人，她吐了一口煙圈，上下打量著游夏：“住店？10金幣。”
游夏從兜裏摸出一把銀色手槍，道：“只有這個。”
——那是他從一夥人販子手裏繳獲的。
女人吹了聲口哨，貪婪地一把抓過，道：“頂層404，熱水限時供應，死在裏面概不負責。”
游夏拿著房卡，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上樓。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股如影隨形的冰冷氣息變得更加濃重了，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暴躁。
推開404的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房間狹窄得可憐，只有一張看起來滿是汙漬的單人床和一扇關不嚴的窗戶。
游夏也不嫌棄，將背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上面，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出來嘛。”
游夏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聲音軟糯，像是在撒嬌，“這裏的空氣凈化系統太差了。”
房間裏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燈壞了，而是某種極為純粹的黑暗吞噬了光線。
床邊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升騰，最後凝聚成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形。
彌伽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游夏。
“你不該來這裏。”彌伽的聲音冷得像深海的冰，“這裏充滿了骯臟的欲望和低劣的生命，他們都在覬覦你。”
“可你在啊。”游夏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彌伽，“只要你在，誰能動我？”
這句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彌伽緊繃的神經上，讓他積攢了一路的怒氣莫名洩了一半，但隨即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力感和委屈。
彌伽俯下身，雙手撐在游夏身體兩側，將他困在自己與床鋪之間。
發絲垂落在游夏的頸窩，激起一陣戰栗。
“你在利用我，游老師，而且你還不告訴我真相，你在瞞我什麽？”彌伽咬牙切齒，手指虛虛地扼住游夏纖細的脖頸，卻根本舍不得用力，“我看過那本《世界樹秩序》，可我不想得到你的骨血，那玩意兒對我來說比不上得到你的身體。”
游夏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彌伽冰涼的臉頰。
他的體溫對於身為邪神的彌伽來說，是致命的誘惑，也是唯一的溫暖。
“我知道。”游夏輕聲道：“我很抱歉。”
彌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偏過頭，道：“你不需要道歉，我是自願的。”
他似乎在抗拒這種親昵，但身體卻誠實地沒有退開半分。
彌伽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一定要執著於獻祭，但在你獻祭之前，你是我的。”
游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知道彌伽在嘴硬。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轉向某種詭異的暧昧時，一聲巨響粗暴地打斷了這一切。
“砰！”
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喲，聽說新來的小綿羊住在這兒？”
一個滿身肌肉、扛著激光切割鋸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流裏流氣的混混。
那是地下城臭名昭著的幫派頭目“鋸齒”。
鋸齒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游夏，眼中瞬間爆發出淫邪的光芒，但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游夏身上壓著的那個黑影。
“嘖嘖，真嫩啊。”鋸齒舔了舔嘴唇，舉起手中的切割鋸，“小子，陪大爺樂呵樂呵，我就……”
話還沒說完，鋸齒突然感覺喉嚨一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彌伽緩緩直起身，轉過頭。
這一次，他不再收斂自己的氣息，那股來自遠古深淵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狹小的房間。
鋸齒和他的手下們終於“看”到了。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黑暗。
那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睜開，帶著戲謔和暴虐，註視著他們渺小的靈魂。
“啊——！！！”
幾個混混瞬間崩潰，捂著流血的眼睛跪倒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鋸齒手裏的切割鋸掉在地上，他想要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變成了石頭——不，是被某種黑色的物質石化了。
彌伽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的閃電，顯然是打算把這些不知死活的螻蟻連同整棟樓一起抹去。
“彌伽。”
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握住了彌伽的手腕。
游夏從床上坐起來，眼神恢覆了冷靜，道：“別弄臟了地方，我還得住這兒呢。”
彌伽手上的動作一頓，黑色的閃電在指尖跳躍了幾下，最終不甘地熄滅。
他回頭看向游夏，眼中的暴虐尚未褪去，道：“他們該死。”
“是該死，但不該由你來臟了手。”
游夏從床上跳下來，走到已經嚇得失禁的鋸齒面前，撿起地上的激光切割鋸，掂量了一下重量。
他轉過身，對著彌伽露出一個笑容：“把他們扔出去就好，你不是清潔工。”
彌伽盯著游夏看了幾秒，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終於慢慢收斂。
他冷哼一聲，那幾個混混連同鋸齒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起，像垃圾一樣被狠狠甩出了窗外，伴隨著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世界終於清靜了。
彌伽重新看向游夏，眼神依舊陰郁，但那種隨時可能毀滅世界的瘋狂已經平息了不少。
“你總是這樣。”彌伽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失望，道：“理智、冷靜，把一切都計算得剛剛好，甚至連我的憤怒，都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游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游夏，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人類一樣，哪怕是騙我也好。”彌伽後退了一步，身體逐漸融入黑暗，“但你連騙都不屑於騙我。”
“彌伽……”游夏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住了即將消散的一縷黑霧。
“我會看著你。”
彌伽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靈而遙遠，“直到把自己玩死那天。”
房間裏恢覆了死寂。
游夏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眼神黯淡了下來，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游夏覺得，彌伽這次有點不好哄了。
地下城的清晨並不意味著光明。
“滋——滋——”
昏暗的404房間裏，游夏盤腿坐在那張滿是汙漬的床上，手裏擺弄著那把從“鋸齒”手裏搶來的激光切割鋸。他把這把原本笨重兇悍的兇器拆得七零八落，零件鋪滿了整張床單。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滿是油汙的機械零件間穿梭，靈活得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電池倉老化，能量傳輸效率只有40%，真是垃圾。”游夏嘟囔著。
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塊廢棄電路板想要替換，卻發現房間裏的電力供應突然切斷了。
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游夏道：“彌伽，能幫我充電嗎？”
“……”
“好不好？”
“下不為例。”
彌伽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修長的手指猛地扣住游夏的手腕，指尖點在那把被拆開的切割鋸上。
一股幽暗、冰冷卻極度純粹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流入機械核心，原本黯淡的能量槽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那是遠超工業電力的神性力量。
游夏笑道：“謝謝你，彌伽。”
那笑容太甜，太毫無防備，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子彈，瞬間擊中了邪神的心，彌伽眼中的戾氣消散了大半，他別過頭，冷哼一聲，身體卻沒有化作黑霧離開，而是就這樣坐在了床邊，看著游夏組裝武器。
游夏低頭忙碌著，感受到身邊傳來的熟悉寒意，心中卻是一片苦澀的柔軟。
他知道彌伽在等什麽。
他在等自己回心轉意，等自己放棄那個所謂“既定的命運”。
但彌伽不知道的是，游夏現在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越接近那個時刻，游夏就越虛弱。
“咳……”
一聲極力壓抑的咳嗽打破了寧靜。
游夏的手一抖，一顆螺絲掉在地上。
他迅速捂住嘴，但鮮紅的血液還是順著指縫溢了出來，滴落在剛剛組裝好的銀色鋸齒上，觸目驚心。
“游夏！”
彌伽瞬間慌了神，那種高高在上的冷酷蕩然無存。
他一把攬過游夏的肩膀，黑色的能量瘋狂湧動，試圖探入游夏的體內檢查。
“怎麽回事？是那個該死的主教傷了你？還是感染？”
“別……”游夏臉色慘白，卻拼命推拒著彌伽的力量，“別把你的力量……輸進來。”
“你瘋了嗎？你的生命體征在急速下降！”彌伽怒吼，眼眶發紅，“你在拒絕我？哪怕是死，你也要拒絕我的力量，告訴我原因到底為什麽？”
游夏無力地靠在彌伽懷裏，大口喘息著。
他不能解釋。
他現在的身體是“容器”，是為了承載本源世界那個更強大的靈魂降臨而準備的。
如果現在接受了邪神的力量，哪怕是一絲一毫，都會改變他靈魂的波段頻率，一旦頻率失調，在獻祭發生的那一刻，本源世界的自己就無法覆蓋過來。
那樣，他就真的會死，徹底消失在虛無中。
“我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游夏撒了一個拙劣至極的謊，他擡起沾血的手，輕輕拽了拽彌伽的衣角，“別生氣……我真的沒事。”
彌伽僵硬地抱著懷裏這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類。
他能感覺到游夏生命力的流逝，那是規則的侵蝕，是作為鳳凰必須承受的涅槃前的灼燒。
而游夏寧願忍受這種痛苦，也不願接受他的治愈。
“你不是低血糖。”彌伽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絕望，道：“你在為了那一天做準備，對嗎？你要保持靈魂的純凈，好把它獻祭給世界樹，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游夏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被誤解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的愛人誤解。
“彌伽，有些事情，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游夏虛弱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煙，道：“相信我一次，好嗎？”
彌伽道：“相信什麽？相信你會騙過所有人，然後在我面前灰飛煙滅？游夏，你對我太殘忍了。”
黑霧驟然炸開。
彌伽松開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床上的少年，眼中的溫柔徹底被冰封。
“既然你這麽想保持純凈，那就隨你。”
邪神的身影消失了，連同那股一直縈繞在房間裏的保護氣息也隨之撤去。
房間裏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游夏急促的呼吸聲。
游夏緩緩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很難過。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
“等一切結束，你要怎麽罰我都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重新拿起那把被神力強化過的激光切割鋸，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地下城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走廊盡頭，幾個雇傭兵正粗暴地踹開一扇扇房門。
“搜！上面有令，要把那個叫游夏的小子找出來！他是帝國通緝犯，抓住他，賞金五百萬金幣！”
游夏靠在404的門框上，手裏提著還在微微嗡鳴的切割鋸。
“那個……”他清脆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顯得格格不入，“請問，什麽樣的通緝犯值五百萬啊？”
雇傭兵們猛地轉頭，十幾道紅色的激光瞄準點瞬間集中在游夏的眉心。
為首的傭兵隊長獰笑一聲：“小子，你也配問？上！抓活的！”
游夏輕輕按下了切割鋸的開關。
“滋——！！！”
被邪神力量加持過的紫黑色光刃瞬間暴漲三米，發出如同龍吟般的咆哮聲。
“剛才惹人生氣了，現在心情不太好。”游夏輕聲說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所以，能請你們……安靜一點嗎？”
下一秒，紫光橫掃，整條走廊的墻壁像豆腐一樣被切成了兩半。
而在這一片混亂與血腥的陰影中，一雙赤紅的眼睛在虛空中緩緩睜開，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他終究還是沒走。
哪怕被拒絕，哪怕被傷害，他也無法容忍這世間其他的汙穢之物，觸碰他的珍寶分毫。
光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尚未消散的殘影，走廊裏充斥著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游夏手中的激光切割鋸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能量過載後的散熱片燙得驚人，但他沒有松手。那雙平日裏總是抓著零食的手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真是不經用啊……”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語氣軟軟的，像是在抱怨超市裏的薯片漲價了。
然而，當他試圖邁步跨過地上還在冒煙的殘骸時，膝蓋卻猛地一軟。
“唔。”
游夏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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