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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80 我們是一樣的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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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80 我們是一樣的亡命……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板並沒有迎接他的膝蓋, 黑影在千鈞一發之際穩穩地托住了他。

那黑影只是像一張沈默的網,將他懸空托起,隔絕了地上的汙穢。

游夏楞了一下, 隨即彎起眼睛, 道:“你在。”

空氣中傳來一聲冷哼。

游夏靠在墻上, 垂下眼簾。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鳳凰的力量正在失控——鳳凰已經提前感知到了涅槃即將到來。

本源世界的靈魂正在跨越維度的壁壘, 試圖與這具軀殼共鳴, 這種高維度的能量對於現在的□□來說,無異於將巖漿灌入血管。

如果不推開彌伽, 他一定會不顧一切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那樣的話, 重疊會失敗,這個世界必然走向毀滅的結局。

游夏深吸一口氣, 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一路上, 詭異的景象接連發生。

原本應該擁擠混亂的地下城街道, 此刻卻安靜得可怕,游夏所過之處,方圓百米內的所有生物仿佛都接收到了某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恐怖警告。

那些平日裏在陰溝裏窺伺的暴徒、變異的老鼠, 甚至連沒有神智的感染者,都在游夏出現的前一秒瘋狂逃竄。

路燈在他頭頂一盞盞熄滅, 又在他身後一盞盞亮起, 仿佛黑暗本身正在為他加冕, 又像是在為他送行。

“你現在的樣子, 很醜。”

當游夏不得不停下來喘息時,彌伽的評價如期而至。

游夏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件寬大的兜帽衫上沾滿了灰塵和別人的血,原本白凈的臉頰上也蹭了一道黑灰,看起來確實像個剛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小乞丐。

“是啊, ”游夏靠著一根生銹的管道滑坐下來。

“你……”

周圍的陰影劇烈翻湧起來,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就在這時,地面的震動打斷了兩人這種別扭的互動。

“轟隆——!”

前方的十字路口,地面驟然塌陷。

一只體型龐大如坦克的變異生物從地下沖了出來,它渾身長滿了膿包和骨刺,數不清的覆眼閃爍著瘋狂的紅光。

顯然,它那混亂的大腦並沒有接收到邪神的威壓警告,或者說,食欲戰勝了恐懼。

“吼——!”

怪物咆哮著,帶著腥風向游夏撲來。

巨大的利爪足以將一輛裝甲車撕成兩半。

游夏坐在地上,握緊了手中的切割鋸,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酸軟得擡不起來了。

游夏眼神一凝,準備強行透支生命力。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條漆黑的觸手。

“啪!”

一聲清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響起。

那只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巨型怪物,動作瞬間凝固,緊接著,從它的頭頂開始,一道黑色的細線筆直地向下延伸。

沒有任何血花飛濺,也沒有任何慘叫。

那只怪物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在接觸到那黑暗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崩解成了漫天的黑色塵埃。

塵埃落地,露出了站在怪物身後的那個身影。

彌伽並沒有完全顯形,他披著一身長袍,面容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下——他看起來很像邪神殿裏的信徒。

“連這種垃圾都處理不了。”彌伽冷冷地看著游夏,語氣中充滿了嘲諷,但那只垂在身側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他在克制,克制著想要沖過去把那人抱進懷裏的沖動。

游夏看著他,心裏卻酸得發苦。

“謝謝。”游夏輕聲說道。

彌伽轉過身,背對著游夏,聲音冷硬,道:“我討厭有東西擋路。”

說完,他隨手向後一拋。

一個銀色的金屬罐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游夏懷裏。

是一罐聯邦軍方特供的高濃縮營養劑,能迅速補充體力,這種東西在地下城有價無市,足以換這一條街的人命。

“撿來的。”彌伽補充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不喝就扔了。”

游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撿來的,這大概是彌伽剛剛去洗劫了某個地下黑市的倉庫。

“笨蛋……”

游夏打開罐子,仰頭灌了一口。

苦澀的藥液順著食道滑下,稍微緩解了體內那種被烈火灼燒的虛弱感。

他撐著墻壁重新站起來。

兩人一明一暗,向著地下城的深處走去。

而此時,頭頂那厚重的巖層之上,聯邦的星艦群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毀滅的倒計時,終於開始了。

“轟——!”

沈悶的巨響穿透地下城的穹頂,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灰塵簌簌落下。

聯邦的“清洗”開始了。

他們直接動用了地質共振武器,企圖將這座罪惡之城直接埋葬在地殼深處。

游夏扶著墻壁,腳步踉蹌。

隨著外部震動的加劇,他體內的“火”燒得更旺了。

那不是發燒,而是靈魂層面的燃燒——作為鳳凰,在涅槃前夕,他的骨血正在沸騰,每一寸經絡都在被高維度的能量強行重塑。

“好吵啊……”游夏道:“聯邦的拆遷辦效率真高。”

話音未落,他頭頂的一塊巨型金屬廣告牌因共振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砸向他的頭頂!

游夏沒有躲。現在的他,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

“滋啦——”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那塊重達數噸的金屬牌在距離游夏頭頂半米處,像是撞進了一層看不見的強酸池,瞬間被腐蝕成了一灘冒著黑煙的鐵水,嘩啦啦地淋在兩旁的廢墟上。

一雙冰涼的手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緊接著,那熟悉氣息的懷抱將他整個人籠罩進去。

“你是白癡嗎?”

彌伽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咬牙切齒道:“連躲都不會了?剛才切碎雇傭兵的那股狠勁呢?”

游夏順勢向後一靠,將全身的重量都卸在這個懷抱裏,背部貼著的胸膛堅硬冰冷,卻讓他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人燒成灰燼的燥熱得到了片刻的緩解。

“因為我知道你會接住我呀。”游夏仰起頭,眼角卻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閉嘴。”彌伽冷哼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懷裏的人。

作為神明,他能清晰地看到游夏此刻的狀態——鳳凰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燃燒,就像是一根兩頭點燃的蠟燭。

那種力量古老而霸道,甚至讓身為邪神的他都感到一絲忌憚。

“你在燃燒自己。”彌伽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這就是所謂的規則?把自己燒成灰燼,去換取那個該死的世界重啟?”

他猛地扣住游夏的手腕,一股精純的黑暗神力試圖強行灌入,想要壓制那股狂暴的火焰。

“別!”游夏像被燙到一樣劇烈掙紮起來,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驚恐,“彌伽,住手!不能……不能在這個時候……”

如果現在被邪神 的力量侵染,本源世界的靈魂就無法精準定位這具軀殼。

彌伽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游夏為了拒絕他的力量,甚至不惜咬破舌尖來保持清醒,眼底瞬間變得晦暗不明。

“寧願被燒死,也不願讓我救你?”

游夏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鬢角,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彌伽的一縷頭發。

良久,彌伽眼中的暴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無奈,他不再強行灌輸神力,而是將自身的體溫降到極低,像一塊巨大的寒冰,物理性地為游夏降溫。

“我能做點什麽呢?”彌伽蹙眉問。

游夏搖了搖頭。

“如果不想死,就抓緊我。”彌伽彎下腰,不容分說地將游夏打橫抱起。

“睡一會吧。”彌伽低聲說道,下巴輕輕抵在游夏的額頭上。

游夏縮在他懷裏,意識逐漸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這就是結局,似乎也不壞。

至少,最後的這段路,不是一個人走的。

……

當游夏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一張狹窄的小床上。

——那是他在葉老板按摩店裏的床。

“醒了?”

彌伽坐在他身邊的彈藥箱上。

游夏撐起身體,發現身上的高熱消退了不少。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彌伽的那件外袍,邪神此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

“我們到了?”游夏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彌伽道:“但有個壞消息,我沒有找到你所說的葉文禮,這家按摩店的老板三天前離開了地下城。”

游夏道:“他應該是去野外狩獵了。”

“外面全是雇傭兵。”彌伽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外面下雨了,“你被帝國判處了叛國罪,聯邦也聲稱你惡意煽動末日言論,人類最大的兩個陣營都在追殺你,你也是很有本事了。”

游夏卻笑了,“很快,你也會淪落到和我一樣的處境。”

彌伽瞇了瞇眼。

“邪神殿一旦徹底現世,五級感染者必會蜂擁而至尋求庇護,無論你是否收容他們,到時候你也會成為人類的公敵。”游夏嘆了口氣。

彌伽俯下身,雙手撐在游夏身體兩側,那雙眼眸中閃爍著危險而迷人的光芒。

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裏,暧昧與危險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這麽說,我們是一樣的亡命之徒。”彌伽笑了。

游夏搖了搖頭,道:“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彌伽:“哦?”

“《世界樹秩序》說邪神覬覦骨血,要求鳳凰獻祭骨血,但事實上,你不想要我的骨血,要求我獻祭的公告其實是人類的勢力,目的是要我們自相殘殺。”游夏嘆了口氣道:“骨血對你並沒有什麽用處。”

“我為什麽不能要求你獻祭骨血?”彌伽道:“鳳凰骨血和世界的起源息息相關,就當我單純好奇不可以嗎?反正我也不在乎人類的死活。”

游夏表情平靜道:“你會嗎?”

彌伽沒有說話。

——他沒那麽無聊。

“求我吧,我去殺光那些貪婪的家夥。”彌伽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道:“只要你開口,說你需要我,說你是我的,我就把外面那些螻蟻全部碾碎,連同帝國和聯邦連根拔起。”

這是惡魔的交易。

游夏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看著那雙眼裏藏得極深的、渴望被肯定的期盼。

他知道,只要點頭,一切都會變得簡單。

邪神的力量足以橫掃一切。

但他不能。

游夏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掙紮,他又變回了一只沒心沒肺的麻雀。

他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彌伽的胸膛,像是推開一只擋路的大貓。

“那你打算怎麽辦?”彌伽直起身,眼神冷了下來,道:“坐在這裏等死?”

“對呀。”游夏道:“估計就在明天了,邪神殿現世,一切都要回到正軌。”

彌伽盯著游夏看了許久,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瘋子。”彌伽評價道。

隨後,他手按在一只幹擾器上。

“給你看個煙花,”黑色的神力順著手掌瘋狂湧入幹擾器。

轟鳴聲中,紫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不僅貫穿了地下城的巖層,也似乎貫穿了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膜。

在這個毀滅的前夜,他們是共犯,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紫色的光柱如同一把逆流而上的神罰之劍,那層終年籠罩在頭頂的虛假天空,終於在這一刻分崩離析,原本用來鎮壓地下城的能量護盾在邪神之力的侵蝕下,像被強酸潑過的薄紙般融化,露出了上方聯邦邊境那冰冷刺骨的星空。

“哇哦……”

游夏仰著頭,瞳孔中倒映著漫天墜落的燃燒碎片,像是在欣賞一場盛大的流星雨。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天真的紅暈,嘴角還沾著一絲剛才咳出的血跡。

“這種無聊的把戲,也就你會覺得有趣。”彌伽道。

他的手掌始終虛懸在游夏的後心處,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溫和的能量,試圖穩住游夏那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火。

然而,下一秒,游夏的身體猛地一顫,軟軟地向下滑去。

“游夏!”

彌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腰,將人死死扣在懷裏。

這一次,游夏的情況比任何時候都要糟糕。

他的皮膚燙得驚人,血管下隱約透出金紅色的光芒,那是鳳凰的涅槃之火在焚燒。

本源世界的靈魂正在跨越維度的壁壘,那種高維能量的壓迫感,正在一點點擠碎他的內臟。

“該死……”

彌伽的瞳孔驟縮成針芒,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正在“融化”。

沒有任何猶豫,彌伽猛地咬破自己的手腕,將流淌著血的傷口湊到游夏嘴邊。

“喝下去。”彌伽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的血能重塑你的□□,壓制那股反噬的力量。快喝!”

游夏聞到了那股誘人的異香,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望這份救贖。

但他僅存的理智卻像一道冰冷的閘門,死死卡住了求生的本能。

不能喝!

“不……”

游夏拼盡全力,猛地偏過頭。

“放開……我……”游夏擡起頭,用那雙因為高燒而迷離的眼睛看著彌伽,嘴角扯出一個虛弱至極的笑:“你的血……太苦了,我不愛吃苦的。”

這個理由爛透了。

爛到連彌伽都氣笑了。

“好。很好。”

頭頂的破洞處,數艘聯邦的突擊艇已經穿過煙塵,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降落在地下城的中心廣場,艙門打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團部隊魚貫而出。

他們很快就鎖定了煙花的中心。

——那間小小的按摩店。

與此同時,廣播的聲音在整個地下城回蕩:

“抓住那個帝國的叛徒!所有人都能獲得進入地上世界的資格!”

這句承諾像是一滴水濺入了滾油。

原本還在逃竄的地下城暴徒們停下了腳步,無數雙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著那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少年。

游夏擦掉嘴角的血跡。

“看來,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就在第一波激光束即將射穿游夏身體的瞬間——

地面上的影子突然違背物理規則地沸騰起來。

並沒有任何實體出現,但那些射向游夏的激光束,在進入他周身三米範圍時,全部詭異地折射、扭曲,最後原路返回,精準地射穿了開槍者的眉心!

“噗噗噗!”

一連串沈悶的倒地聲響起。

游夏楞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腳下的影子——那團影子依舊安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但那種熟悉的、冰冷的保護欲,卻透過地面清晰地傳了過來。

游夏忍不住彎起了眼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就在這時,游夏的終端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藍予的加密信息,內容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沃爾夫的人在地下城釋放了毒株,感染者沒有死亡,他們……進化了。

游夏腳步一頓。

他看向四周那些人。

他們的皮膚正在潰爛,但潰爛之下,新生的肌肉組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組,骨骼變得更加堅硬,瞳孔中閃爍著獸性的光芒。

所謂的“喪屍化”,不過是基因鎖被暴力砸開後的短暫排異反應。

“原來如此……”游夏喃喃自語,“神沒有拋棄人類,是人類自己把進化的鑰匙當成了毀滅的詛咒。”

就在這個時候,懸掛於頭頂的月亮忽然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染上了猩紅的顏色,地上的人也停止了動作。

游夏擡頭看向星空。

——邪神殿現世了!

那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的詭異殿宇就這樣高懸於眾人的頭頂。

與此同時,彌伽從黑影裏走了出來。

與神殿一同回歸的,還有完整的邪神本尊。

“彌伽,”游夏道:“獻祭開始了。”

他閉上眼,感受著靈魂深處那個越來越近的、屬於本源世界的強大氣息。

狂風呼嘯,失去五感之後,絕望如同一雙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游夏的心臟,游夏的意識,正在經歷著被吞噬的痛苦。

“好痛……”

彌伽穩穩接住了游夏,他的皮膚被鳳凰涅槃之火灼燒,可他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仍然把游夏抱得緊緊的。

這一次,他沒有再阻止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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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去篇結束~[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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