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Chapter76 我是你的錨點，彌……
關燈
小
中
大
第76章 Chapter76 我是你的錨點，彌……
灰色星域。
這裏是帝國的潰爛傷口, 也是被遺棄的放逐之地。
天空終年籠罩著鉛灰色的輻射雲，廣告牌在酸雨中閃爍著詭譎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劣質營養劑和腐爛鐵銹混合的味道。
“轟——！”
一聲巨響撕裂了黑市的喧囂。
原本熙熙攘攘的地下交易所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是感染者暴動！”
尖叫聲此起彼伏。
幾十個雙眼赤紅、皮膚表面覆蓋著灰黑色角質層的感染者沖破了隔離網, 在這個被法律和秩序拋棄的世界裏, 未覺醒異能的自然人如同待宰的羔羊。
游夏站在高處的廢棄集裝箱上, 衣腳被氣流卷得獵獵作響。
“彌伽。”他輕喚了一聲。
身後的陰影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黑色荊棘般如死神的收割, 精準地切斷了沖在最前面的感染者的頭顱。
彌伽每一次揮手都帶起一片血霧, 但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卻泛著危險的光——那是體內邪神躁動的征兆。
“這邊！掩護自然人！”
一個身影從側翼殺出，手持雙槍、身法靈動的少女一躍而起, 重力仿佛對她失去了作用。
游夏在進入這裏後很快就按照原著結識了書裏最得力的心腹安瑤。
戰鬥結束得很快, 但滿地的殘肢和自然人絕望的哭嚎卻無法抹去。
游夏走下集裝箱, 看著一個抱著死去母親哭泣的小女孩, 心中那團火越燒越旺。
他沒有選擇沈默，而是直接闖入了駐紮在灰色星域邊緣的帝國艦隊指揮室。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冷靜地將一份詳盡的《自然人戰時動員與保護方案》甩在了以鐵血著稱的帝國上將楚夢弦的面前。
“楚上將, 感染者擁有異能，帝國很快就會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等級制度, 讓感染者成為帝國的利刃, 但自然人才是這個世界最初的樣子, 保護自然人是保留這個末世最後的人性。”游夏道。
那是一場豪賭, 游夏贏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帝國歷史上最驚心動魄的篇章。
《帝國編年史》是這樣記載的——
游夏以驚人的智謀聯合韓巖、安瑤等人，在黑市建立起秩序，他們不僅平息了感染潮, 更與帝國上將楚夢弦聯合成立了“自然人保護聯盟”，為所有無法獲得異能的普通人爭取到了生存空間。
內廷，金碧輝煌的皇宮大殿。
新皇登基的禮炮轟鳴。
蘭德裏柯身著華麗的皇袍，手中托著象征最高權力的帝國印信，目光灼灼地看著臺下的游夏。
“教父，你是帝國的功臣，內閣首輔的位置非你莫屬。”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羨慕地看著這個從紅葉研究院出逃又從灰色星域走出來的青年。
然而，游夏卻笑了。
他輕輕推開了那枚印信，就像推開一塊普通的石頭。
“陛下，高墻之內的風景太窄，不適合我。”
游夏轉身，目光投向大殿門口等待著他的韓巖、安瑤，以及那個始終沈默守護在陰影裏的彌伽。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星光照不到的角落，我們要成立星火會，讓這世上每一個人都能有希望地活下去。”
游夏留下了這句話，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離去。
……
星艦穿梭在深邃的宇宙中，主臥艙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彌伽蜷縮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體內的邪神精神力正在進行最後的反撲——那是一種古老、混沌且充滿惡意的精神風暴，試圖吞噬彌伽的自我，完全占據這具軀殼。
“滾出去……”彌伽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淋漓。
“你就是我……你是毀滅的化身……”腦海中的聲音如魔咒般回響。
門開了，游夏走了進來。
他鎖上了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看到游夏的一瞬間，彌伽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瘋狂的殺意覆蓋，他猛地暴起，將游夏死死按在艙壁上，冰冷的手指扼住了游夏的咽喉。
“殺……殺了你……”
游夏沒有掙紮，更沒有恐懼。他只是擡起手，溫柔地撫摸著彌伽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指尖滑過那滾燙的眼角。
“彌伽，看著我。”
游夏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他主動湊上前，吻上了那雙顫抖的唇。
這一吻，不是淺嘗輒止，而是靈魂的交融。
游夏毫無保留地灌註自己的精神力，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寧靜海洋，溫暖、包容，帶著凈化一切的光芒，順著唇齒的糾纏，瘋狂地湧入彌伽瀕臨崩潰的精神世界。
邪神的黑色觸手在接觸到這股純凈精神力的瞬間發出尖嘯。
這是我的錨點，我的……愛人。
游夏道：“你說過會記得我。”
彌伽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覆下來——精神風暴平息了。
彌伽松開扼住游夏的手，轉而緊緊扣住游夏的腰，將頭埋在游夏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的氣息。
“游夏……”彌伽的聲音沙啞而磁性，帶著一絲委屈和後怕，道：“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游夏輕笑著，手指穿過彌伽被汗水打濕的發絲，道：“不會的。”
“我現在餓了。”
“？”
彌伽舔了舔嘴角，眼神變得幽深，“精神上的餓，身體也是。”
游夏一怔，便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雖然被馴服但依然狂野的力量波動。
窗外，星河璀璨，流星劃過寂靜的宇宙。
恒溫系統的運作聲如同低沈的呼吸，在靜謐的主臥艙內回蕩，空氣中並未散去的是那股濃郁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味道，那是雨後森林的清冽與深淵暗火交織後的餘韻。
游夏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深海潛泳中浮出水面，四肢百骸都泛著一種過度透支後的酸軟，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腰際卻立刻橫過來一條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重新撈回了那個懷抱。
“再睡會兒。”彌伽的聲音就在耳畔，沙啞與慵懶讓原本應該冰冷的吐息此刻炙熱得燙人。
游夏睜開眼，入目便是彌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曾經那雙總是被混沌與殺戮占據的眸子，此刻平靜、深邃，倒映著游夏略顯淩亂的倒影。
游夏用額頭貼上彌伽。
——那股在彌伽精神力中橫沖直撞了許久的邪神之力，此刻竟然乖順得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貓，溫順地蟄伏在彌伽的意識深處，成為了這個男人最忠誠的燃料。
“神的味道很不錯。”
彌伽一語雙關。
他吞噬了邪神的力量，也吃掉了他的神明。
“閉嘴吧。”游夏有點惱羞成怒。
游夏推開了湊上來索吻的腦袋，雖然身體還貪戀著這份溫存，但他敏銳的聽覺已經捕捉到了門外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
“安瑤已經在門口轉三圈了，如果不是怕被你現在的精神力壓迫成白癡，她早就砸門了。”游夏道。
彌伽不滿地嘖了一聲，眼底的赤紅一閃，那是對被打擾二人世界的本能殺意，但在看向游夏的瞬間又化為了委屈：“讓她等著。”
“星火會剛成立，我們不是來度假的。”游夏道。
游夏翻身下床，隨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襯衫披上，白皙的背脊上，幾個暧昧的紅痕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看得彌伽喉頭一緊。
十分鐘後，星艦的指揮艙。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映照著安瑤焦急的臉龐，她看到游夏和彌伽一前一後走進來，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游夏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上，吹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口哨。
“老大，這都日上三竿了。”安瑤調侃道，手指卻在操作臺上飛快舞動，道：“不過看來彌伽的狀態不錯，剛才那股差點把整艘船壓扁的精神波動消失了。”
一直沈默擦拭著重型粒子炮的韓巖擡起頭，道：“前面就是廢鐵星的軌道了。”
游夏走到星圖前，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顆灰褐色的星球被放大。
“情況如何？”游夏問。
“比預想的更糟。”安瑤收起嬉皮笑臉，調出一組模糊的監控畫面，道：“這裏是帝國管轄的盲區，也是最大的非法礦區，控制這裏的是一個叫禿鷲的軍閥。根據線報，他在大量抓捕流浪的自然人為他采礦。”
畫面中，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普通人被戴著沈重的電子鐐銬，像牲口一樣被驅趕進充滿輻射的礦洞。而在礦洞口，幾個身穿外骨骼裝甲的監工正揮舞著電擊鞭，肆意抽打著落後的老人。
“禿鷲發現了一種伴生輻射礦，能提煉高純度能源，但開采過程會產生劇烈的神經毒素，使用機械人成本太高……”安瑤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他用自然人當消耗品，因為自然人對神經毒素的反應最遲鈍，死得……最慢。”
“死得最慢？”游夏重覆著這四個字。
站在他身後的彌伽微微瞇起眼，周圍的空氣瞬間降了幾度，他感受到了游夏情緒中的怒火。
“把人當成一次性濾芯嗎？”游夏看著畫面中一個倒在泥水裏再也沒爬起來的瘦弱少年，道：“既然帝國看不見這裏的黑暗，那我們就點一把火，幫他們照亮。”
他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韓巖，準備登陸艇，帶上重火力。”
“安瑤，切斷廢鐵星所有的對外通訊，讓這座礦場變成一座孤島。”
“是！”兩人齊聲應道。
游夏最後看向彌伽，現在的彌伽，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就足以讓空氣扭曲。
“彌伽。”
“我在。”彌伽自然地握住了游夏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游夏的手背。
“那個叫禿鷲的家夥，是個A級異能者，據說覺醒的是【巖石硬化】。”游夏道。
彌伽低笑一聲，俯身在游夏耳邊低語：“我會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當做送給星火會的第一份賀禮。”
游夏心頭一緊，道：“別讓自然人看見。”
“不，我認為剛好相反，那些被壓迫的自然人最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彌伽瞇了瞇眼。
星艦巨大的引擎噴射出幽藍的火焰，如同一柄利劍，刺破了廢鐵星渾濁的大氣層。
地面上，滿臉橫肉的禿鷲正坐在由白骨和廢鐵堆砌的王座上，享受著美酒。突然，大地劇烈震顫，警報聲淒厲地劃破長空。
“怎麽回事？！”禿鷲猛地站起，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老大！天上……天上掉下來個東西！”手下驚恐地指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一艘漆黑的登陸艇如隕石般砸落在礦場中央的廣場上，激起漫天塵土。煙塵散去，艙門緩緩打開。
逆著刺眼的探照燈光，兩道身影並肩走出。
禿鷲咽了咽口水。
左邊的人身形單薄，黑發如墨，右邊的人銀發紅眸，身姿挺拔如松，僅僅是對視一眼，周圍那些手持武器的暴徒便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戰栗的恐懼。
“晚上好，各位。”韓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礦場，“星火會□□，看起來，你們這裏的垃圾有點多，需要清理一下了。”
話音未落，彌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名剛才還在揮舞電擊鞭的監工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淒艷的花。
戰鬥爆發了。
或者說，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華麗的屠殺與救贖。
“開火！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轟成渣！”禿鷲咆哮道。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扣動了扳機，密集的激光束和爆破彈如同狂風驟雨般向著廣場中央傾瀉而去，爆炸掀起的火光瞬間吞沒了那兩道身影。
然而，硝煙未散，“滋滋”聲卻突兀地響起。
那不是血肉被燒焦的聲音，而是能量被強行吞噬的異響。
所有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漫天的激光與彈片在距離兩人三米處，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隨後竟詭異地扭曲、拉長，最終被憑空出現的漆黑裂縫盡數吸入。
彌伽站在游夏身前半步的位置，單手平舉，掌心之中懸浮著一枚高速旋轉的黑色球體——那不是實體，而是高度壓縮後的黑洞。
彌伽銀發在能量亂流中肆意舞動。
“太吵了。”
彌伽輕聲低語，手指微微收攏。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並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令空間都產生錯覺的坍塌感。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雇傭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瞬間僵直，緊接著，他們腳下的影子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猙獰的觸手，瞬間纏繞住主人的腳踝、軀幹、咽喉。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影子在吃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囂張的暴徒們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外骨骼裝甲在這些黑影面前脆如薄紙，黑影如同擁有生命的強酸，無聲無息地腐蝕著金屬與血肉。
游夏站在彌伽身後，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粒塵埃，他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第一次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良久，他通過耳麥下達指令：“安瑤，趁亂切斷控制中樞的電源。韓巖，左側高塔上有狙擊手，那是唯一的威脅，幹掉他。”
“收到！”
遠處的高塔上火光一閃，韓巖手中的重型粒子炮發出怒吼，精準地將企圖偷襲的狙擊手連同半個塔頂轟成了碎片。
禿鷲看著自己的手下如割麥子般倒下，恐懼終於壓倒了憤怒。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A級異能者，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裝神弄鬼！老子可是‘巖王’！”
隨著他的怒吼，周圍礦山上的巖石仿佛受到了召喚，瘋狂地向他身上匯聚，眨眼間，禿鷲變成了一個高達五米的巖石巨人，渾身流淌著暗紅色的輻射能量，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
“給我死！”
巖石巨人高高躍起，巨大的拳頭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渺小的彌伽，這一擊足以粉碎一輛重型坦克。
那些躲在礦洞深處瑟瑟發抖的自然人奴隸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們的認知裏，禿鷲就是不可戰勝的神，沒有人能在那恐怖的巖石異能下存活。
游夏面容平靜，道：“彌伽，解決他。”
“遵命。”
面對泰山壓頂般的攻擊，彌伽沒有躲避。他只是微微仰頭，沒有用鐮刀，也沒有用黑洞，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對著那從天而降的巖石巨拳，輕輕一點。
指尖與巨拳接觸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哢嚓”聲。
以彌伽的指尖為起點，無數道黑色的裂紋瞬間爬滿了巨大的巖石手臂，並以驚人的速度向禿鷲全身蔓延。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碎裂，而是異能在“崩解”。
“這……這是什麽力量？！不！我的精神力！你在吃我的精神力？！”
巖石巨人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禿鷲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異能正在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強行剝離、粉碎、吞噬，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苦遠超□□百倍。
“作為養分，你的品質很低劣。”彌伽冷漠地評價道，隨後手腕一翻，虛空一抓。
轟隆！
高達五米的巖石巨人瞬間崩塌，化作漫天齏粉。
禿鷲本體狼狽地跌落在地，渾身抽搐，雙眼翻白，他的精神圖景已經被徹底摧毀，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整個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流氓軍閥，在彌伽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啪。”
游夏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安瑤，解鎖。”
下一秒，所有自然人奴隸脖子上那沈重的電子鐐銬同時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隨後自動彈開，掉落在泥濘的地上。
數千名衣衫襤褸的礦工茫然地摸著自己的脖子，似乎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自由。
游夏踩著滿地的碎石，走到那個被嚇傻了的監工頭子面前——那是唯一還站著的敵人。
“告訴這個星域的所有人，”游夏道：“從今天起，廢鐵星更名為星火會一號基地，這裏的每一塊礦石，每一寸土地，都歸屬於勞動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從礦洞中探出頭、眼神中逐漸燃起光亮的自然人們，聲音變得柔和卻堅定：“沒有異能不是罪，在這個新世界裏，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再讓你們跪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哭聲，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那是絕望中開出的花，是死灰中覆燃的火。
彌伽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徑直走到游夏身邊。
此時的他收斂了所有的殺氣，雙眼專註地盯著游夏。
“做得好，我的神明大人。”游夏輕笑著。
“我的獎勵呢？”彌伽問。
游夏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耳尖微微泛紅。
良久，彌伽聽見很輕很輕的一聲“隨你。”
彌伽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的赤紅終於徹底平息，化作一汪深情的春水。
“這可是你說的。”他緊緊扣住游夏的腰。
遠處，安瑤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偷看，一邊搖頭一邊對韓巖吐槽：“我就說吧！這就是個大型屠狗現場！咱們拼死拼活幹活，他們在那邊拍偶像劇！”
韓巖撓了撓頭，看著天空中逐漸散去的輻射雲，露出一個笑容，道：“管他呢，反正……天亮了。”
是的，對於這片被遺棄的灰色星域來說，漫長的黑夜終於結束了，而對於星火會來說，這僅僅是燎原之火的第一顆火星。
廢鐵星的夜，比宇宙深處還要寂靜。
曾經屬於軍閥禿鷲的奢華府邸，如今成了星火會的臨時指揮部。
這座用無數自然人血汗堆砌起來的堡壘，內部裝潢俗艷得令人作嘔——墻壁上掛著不知真假的古地球油畫，地面鋪著厚重的獸皮地毯，空氣中還殘留著廉價香水與陳年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游夏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眉頭微蹙。
全息屏幕在他面前投下一片幽藍的光，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動著物資清單和人員傷亡報告。
“糧食儲備只夠維持三天，醫療艙嚴重不足。”安瑤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道：“游夏，這幾千個礦工身體裏積澱的神經毒素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一旦停止吸入礦坑裏的某種伴生氣體，他們就會出現嚴重的戒斷反應。就在剛才，已經有十幾個人休克了。”
游夏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沈悶的聲響。
在這個即將由異能者主宰時代，自然人的命就像風中殘燭。
“先用我的權限解鎖禿鷲的私人金庫，去黑市高價收購通用型解毒劑和營養合劑。”游夏道：“至於錢，不夠就賣掉禿鷲的那幾艘戰艦，在這個星球上，人命比鐵貴。”
“明白！還是老大你有魄力！”安瑤切斷了通訊。
游夏揉了揉眉心，他一低頭，便看見桌子上有一包打開的香煙。
——他記得人類很喜歡在煩躁得時候吸食香煙。
游夏剛想點燃一根煙，一只冰冷的手卻無聲無息地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輕輕抽走了那根未點燃的煙草。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游夏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彌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他換下了一身硝煙味的作戰服，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精致鎖骨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現在是工作時間，彌伽。”游夏無奈地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這個剛剛以一己之力碾碎A級強者的男人。
“工作？”彌伽挑眉，修長的手指順著游夏的領口滑入，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在游夏緊繃的頸側動脈上輕輕摩挲，道：“你剛剛在廣場上可是當眾承諾過的——今晚，隨我處置。”
他俯下身，銀發垂落在游夏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酥癢。
“邪神的記性可是很好的，你想賴賬？”
兩人的距離極近，呼吸交纏。
“我從不賴賬。”游夏的聲音暗啞下來，道：“只是，現在的你，胃口大得讓我有些擔心。”
彌伽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那就餵飽我。”
話音未落，彌伽便低頭吻住了游夏。
“我是你的錨點，彌伽，你要記得這一點。”游夏道：“比起把你關在籠子裏抑制邪神的覺醒，我更喜歡看你把這個腐朽的世界撕個粉碎的樣子。”
“只要是你希望的，”彌伽在他唇角輕啄了一下，道：“哪怕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當燈泡，我也……”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突兀地打斷了室內的旖旎。
整個府邸劇烈震顫，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
彌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找死。”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身後的影子瞬間沸騰，化作數道利刃。
“等等！”游夏按住了即將暴走的彌伽，道：“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那裏是……礦坑深處？”
通訊器瘋狂地閃爍起來，接通的瞬間，傳來了韓巖焦急的大吼，背景音是嘈雜的槍聲和怪物的嘶吼。
“出事了！那群休克的礦工……變異了！”
“什麽？”游夏瞳孔微縮。
“禿鷲那個王八蛋在礦坑底下養了東西！那些礦工體內的毒素不是意外，是‘培養基’！現在毒素爆發，他們正在變成……變成那種沒有理智的怪物！而且力量極大，普通的隔離網根本擋不住！”
游夏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沈如水。
這就是末世的殘酷——你以為剛剛迎來了黎明，其實黑夜才剛剛露出獠牙。
“封鎖地下入口，我馬上到。”游夏抓起桌上的配槍，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依舊坐在椅子上、滿臉不爽的彌伽。
“看來我們的二人世界得延後了。”游夏露出一絲歉意的笑，道：“不過，這次可能需要你的‘神力’來做點精細活——不是殺戮，而是剝離。”
彌伽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雖然臉上寫滿了“我想殺光所有人”，但身體卻誠實地走到了游夏身邊。
“剝離那群螻蟻體內的毒素？”彌伽冷哼一聲，伸手攬住游夏的腰，道：“真是麻煩。”
黑影一閃，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們出現在了混亂不堪的地下礦坑入口。
眼前的景象如同煉獄。數十名原本瘦弱的礦工此刻肌肉暴漲，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雙眼翻 白，正瘋狂地撞擊著韓巖帶人架設的臨時防線。
“游夏，小心！”韓巖一炮轟飛了一個撲上來的變異者，大聲示警。
游夏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痛苦嘶吼的變異者，轉頭對彌伽說道：“彌伽，試著用你的精神力進入他們的神經系統，邪神的力量能吞噬，把那個源頭找出來，吃掉它。”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提議。
用精神力去幹涉幾百個人的神經系統，稍有不慎就會把這些人變成白癡。
但彌伽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群怪物，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區區雜質。”
他擡起手，掌心向天。
剎那間，一股黑色的光團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原本狂暴嘶吼的變異礦工們動作一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細若游絲的黑色精神絲線從彌伽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入每一個變異者的後腦。
這不是攻擊，這是一場精密到細胞層面的“手術”。
游夏站在彌伽身後。
黑色的精神觸絲如同一場精密而盛大的提線木偶戲。
礦坑入口處，數百名變異礦工懸浮在半空，姿態扭曲，連接在他們後腦的黑色絲線並非實物，而是彌伽具象化的精神力，這些絲線在空氣中微微震顫，發出低頻嗡鳴，仿佛是某種古老樂器的獨奏。
“出來。”
彌伽薄唇輕啟。
隨著他五指猛地收攏，那些原本死死嵌入礦工神經系統的紫紅色光團被強行拽出。
那是一種粘稠、令人作嘔的能量體，它們像活物一樣在空中尖嘯、掙紮，試圖重新鉆回宿主的身體，但在絕對的等級壓制面前，這種掙紮顯得徒勞而可笑。
“滋滋——”
所有的光團被匯聚到彌伽掌心上方，壓縮成一顆不斷搏動的肉球。
與此同時，數百名礦工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木偶，劈裏啪啦地摔落在地，他們身上可怖的角質層迅速褪去，紫紅的膚色也逐漸恢覆了病態的蒼白，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那是屬於人類的生命體征。
“搞定。”彌伽嫌棄地看著懸浮在掌心的那團汙穢能量，眉頭緊鎖，道：“味道聞起來像是在下水道裏發酵了三年的爛葡萄。”
游夏走到他身邊，看著滿地的幸存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一瞬。
他轉頭看向彌伽，道：“這可是幾百條人命，你現在的微操控制力，連我都自愧不如。”
“我不在乎他們的命。”彌伽隨手一捏，黑色的火焰瞬間將那團紫紅肉球吞噬殆盡，連灰燼都沒留下。
他轉過身，那雙深淵般的眸子瞬間切換了焦距，牢牢鎖定在游夏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道：“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滿意。”
周圍的空氣中還彌漫著剛才精神力爆發後的餘威，韓巖和一眾星火會成員咽了口唾沫，識趣地退後了幾步，假裝忙著搬運昏迷的傷員。
游夏失笑。
“我很滿意。”游夏伸出手，道：“作為獎勵……”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直接拉過彌伽的衣領，在眾目睽睽之下，送上了一個深吻。
這一吻並不激烈，卻充滿了安撫意味。
彌伽原本緊繃的背脊瞬間放松下來，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哼，反手扣住游夏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貪婪地汲取著屬於愛人的氣息。
“咳咳咳！那個……雖然我很不想打斷這感天動地的畫面……”
通訊器裏傳來安瑤尷尬又焦急的聲音，“但是老大，我的儀器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信號回饋。”
游夏輕輕推開意猶未盡的彌伽，眼神瞬間恢覆了清明：“信號回饋？來源是哪裏？”
“地下。”安瑤的聲音沈了下去，“就在礦坑的最深處。剛才那些毒素被銷毀的瞬間，地底下有什麽東西……回應了一下，就像是……蜂巢裏的工蜂死了，蜂後發出了憤怒的震顫。”
游夏和彌伽對視一眼。
“看來禿鷲不僅僅是把人當消耗品，他還在替別人養東西。”游夏道：“韓巖，留下一半人手照顧傷員，封鎖地面。安瑤，帶上你的探測設備，跟我們下去。”
“是！”
通往地底的升降梯早已損壞，漆黑的礦井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但這難不倒這群人。
彌伽攬住游夏的腰，黑色的暗影如同一條巨大的滑梯，載著眾人向地心深處急速滑落。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溫度不降反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味。
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發光的苔蘚，但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某種蠕動的生物組織。
“這根本不是礦脈……”安瑤看著儀器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臉色發白，道：“這裏的輻射值爆表了，而且……這些巖石結構正在被有機化。整個礦坑底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胃袋。”
終於，他們抵達了最底層。
這裏的空間大得驚人，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溶洞。
但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韓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溶洞中央，盤踞著一個巨大的、肉山般的生物，它看起來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連接著無數根粗大的血管，這些血管深深紮入巖壁，似乎在汲取這顆星球的生命力，而在那肉山的表面，鑲嵌著無數透明的卵泡，每一個卵泡裏都蜷縮著一個尚未成型的畸形胚胎。
“這是……母巢。”游夏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在帝國的機密檔案中見過類似的描述，這是早已被列為禁忌的生物兵器實驗的產物。
“這就是禿鷲的秘密？”韓巖舉起粒子炮，咬牙切齒，道：“他居然在用自然人的命供養這種怪物！”
“不，他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技術。”游夏瞇起眼，目光落在母巢旁邊的一堆廢棄設備上，那裏有一個殘缺的徽章。
——那是帝國紅葉研究院的標志。
“看來，我們又不小心掀開了帝國的一塊遮羞布。”彌伽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道：“所謂的放逐之地，其實是帝國的生化實驗場。”
就在這時，那座肉山仿佛察覺到了入侵者，它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嘶——！！！”
隨著尖嘯聲，周圍巖壁上的那些“血管”突然爆裂，無數半人半蟲的怪物從陰影中爬了出來，它們沒有眼睛，只有滿嘴的利齒，四肢如刀鋒般銳利，數量成百上千，瞬間將眾人包圍。
“數量有點多啊。”韓巖咧嘴一笑，架起重炮，道：“不過正好給老子的新裝備開開光！”
“安瑤，找掩護，分析那個母巢的弱點。”游夏冷靜地下令，手中銀色手槍上膛，道：“韓巖，火力壓制。”
“沒那麽麻煩。”彌伽笑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戰場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縫驟然撕裂了空間。
原本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怪物群，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恐怖的重力場壓得粉碎，彌伽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他身後展開了如鬼影般的觸手。
隨著他單手下壓，無數道黑色的荊棘從虛空中射出，無視了那些護衛怪物的阻攔，精準地刺入母巢的軀體。
“吼——！！！”母巢發出痛苦的哀嚎，它試圖反擊，但那龐大的精神力在觸碰到黑色荊棘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被瘋狂地抽取、吞噬。
游夏站在一塊高聳的巖石上，一邊精準地開槍點射漏網之魚，一邊註視著空中的彌伽。
——他知道，邪神正在以一種可控的形式覺醒。
“母巢的核心暴露了！”安瑤大喊，“就在正中間那個發光的位置！”
“彌伽？”游夏問。
“聽到了。”腦海中傳來彌伽帶著笑意的回應。
空中的銀發邪神手中凝聚出一把荊棘藤蔓，對著母巢的核心毫不留情地揮下。
轟隆——！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搖晃，刺眼的白光吞沒了視線。
當光芒散去，巨大的母巢已經幹癟枯萎，化作一堆灰燼，而彌伽正站在廢墟之上，手中捏著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幽藍光團。
“幹得漂亮。”游夏剛想說什麽，卻發現彌伽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突然脫力般向前倒來。
游夏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彌伽？怎麽了？反噬？”
“不……”彌伽把頭埋在游夏的頸窩裏，道：“我有點累。”
“累？”游夏哭笑不得。
“嗯……用力過度，還有點飄。”彌伽蹭了蹭游夏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走不動了，要抱。”
一旁的韓巖和安瑤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默默背過身去打掃戰場。
剛才那個如同魔神降世般手撕母巢的家夥是誰？肯定不是眼前這個大型掛件。
游夏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彌伽靠得更舒服些。
“行，抱你回去。”
“不僅要抱。”彌伽得寸進尺，聲音低沈，道：“回去之後，還要幫我舒緩……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游夏：“......”
水霧氤氳，將浴室內的奢靡金磚遮掩得朦朧而暧昧。
臥室。
兩人換上了幹爽的衣物。
游夏盤腿坐在床上，彌伽坐在他身後，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環著他的腰，他們在看安瑤搜集來的資料。
那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實驗日志，畫面搖晃，背景音裏充斥著儀器的滴答聲和某種生物的嘶吼。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背影，正在操作臺上記錄著什麽。
“實驗體11號，也就是代號‘母巢’的生物體，目前狀態穩定。”那個聲音蒼老而冷漠，“經過三個月的調試，它已經可以完美地將邪神的血與自然人的基因進行融合。雖然死亡率高達99.999%，但只要能誕生那0.001%的五級異能者，帝國的未來將不可戰勝。”
游夏的瞳孔猛地收縮。
畫面一轉，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游夏無比熟悉的臉。
“顧森老師……”游夏低聲呢喃，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全息影像中的顧森舉起一支試管，裏面流淌著金色的液體。
“蘭德裏柯太仁慈了，或者是太愚蠢。”顧森冷笑道：“他以為靠游夏就能穩固江山？可笑，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這些卑賤的自然人，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容器，承載古神的覆蘇。”
“只要計劃完成，所有貴族都將得到進化，我們將成為五級異能者，擁有神的力量！”
畫面戛然而止，最後定格在一張星圖坐標上。
那裏標註著幾個紅點，除了剛剛被摧毀的廢鐵星，還有另外兩個坐標。
一個位於混亂的星際海盜聚集地“碎星帶”。
而另一個，赫然就在內廷的地下！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游夏盯著那個內廷的坐標，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我們之前的猜測太保守了。”游夏道：“這哪裏是什麽生化實驗，這是在造神，而且是用無數普通人的命去填！”
彌伽感受到了游夏情緒的劇烈波動，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游夏的頭頂，聲音低沈而危險：“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去把那些人都殺了。”
“不。”游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從彌伽懷裏掙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廢鐵星的夜空依然渾濁，但遠處已經能看到幾顆微弱的星光。
“另外兩個實驗基地還在運作，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顧森有無數只手在全星際殺人。”
游夏轉過身。
“我們要改變計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灰色星域。
這裏是帝國的潰爛傷口, 也是被遺棄的放逐之地。
天空終年籠罩著鉛灰色的輻射雲，廣告牌在酸雨中閃爍著詭譎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劣質營養劑和腐爛鐵銹混合的味道。
“轟——！”
一聲巨響撕裂了黑市的喧囂。
原本熙熙攘攘的地下交易所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是感染者暴動！”
尖叫聲此起彼伏。
幾十個雙眼赤紅、皮膚表面覆蓋著灰黑色角質層的感染者沖破了隔離網, 在這個被法律和秩序拋棄的世界裏, 未覺醒異能的自然人如同待宰的羔羊。
游夏站在高處的廢棄集裝箱上, 衣腳被氣流卷得獵獵作響。
“彌伽。”他輕喚了一聲。
身後的陰影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黑色荊棘般如死神的收割, 精準地切斷了沖在最前面的感染者的頭顱。
彌伽每一次揮手都帶起一片血霧, 但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卻泛著危險的光——那是體內邪神躁動的征兆。
“這邊！掩護自然人！”
一個身影從側翼殺出，手持雙槍、身法靈動的少女一躍而起, 重力仿佛對她失去了作用。
游夏在進入這裏後很快就按照原著結識了書裏最得力的心腹安瑤。
戰鬥結束得很快, 但滿地的殘肢和自然人絕望的哭嚎卻無法抹去。
游夏走下集裝箱, 看著一個抱著死去母親哭泣的小女孩, 心中那團火越燒越旺。
他沒有選擇沈默，而是直接闖入了駐紮在灰色星域邊緣的帝國艦隊指揮室。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冷靜地將一份詳盡的《自然人戰時動員與保護方案》甩在了以鐵血著稱的帝國上將楚夢弦的面前。
“楚上將, 感染者擁有異能，帝國很快就會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等級制度, 讓感染者成為帝國的利刃, 但自然人才是這個世界最初的樣子, 保護自然人是保留這個末世最後的人性。”游夏道。
那是一場豪賭, 游夏贏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帝國歷史上最驚心動魄的篇章。
《帝國編年史》是這樣記載的——
游夏以驚人的智謀聯合韓巖、安瑤等人，在黑市建立起秩序，他們不僅平息了感染潮, 更與帝國上將楚夢弦聯合成立了“自然人保護聯盟”，為所有無法獲得異能的普通人爭取到了生存空間。
內廷，金碧輝煌的皇宮大殿。
新皇登基的禮炮轟鳴。
蘭德裏柯身著華麗的皇袍，手中托著象征最高權力的帝國印信，目光灼灼地看著臺下的游夏。
“教父，你是帝國的功臣，內閣首輔的位置非你莫屬。”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羨慕地看著這個從紅葉研究院出逃又從灰色星域走出來的青年。
然而，游夏卻笑了。
他輕輕推開了那枚印信，就像推開一塊普通的石頭。
“陛下，高墻之內的風景太窄，不適合我。”
游夏轉身，目光投向大殿門口等待著他的韓巖、安瑤，以及那個始終沈默守護在陰影裏的彌伽。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星光照不到的角落，我們要成立星火會，讓這世上每一個人都能有希望地活下去。”
游夏留下了這句話，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離去。
……
星艦穿梭在深邃的宇宙中，主臥艙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彌伽蜷縮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體內的邪神精神力正在進行最後的反撲——那是一種古老、混沌且充滿惡意的精神風暴，試圖吞噬彌伽的自我，完全占據這具軀殼。
“滾出去……”彌伽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淋漓。
“你就是我……你是毀滅的化身……”腦海中的聲音如魔咒般回響。
門開了，游夏走了進來。
他鎖上了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看到游夏的一瞬間，彌伽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瘋狂的殺意覆蓋，他猛地暴起，將游夏死死按在艙壁上，冰冷的手指扼住了游夏的咽喉。
“殺……殺了你……”
游夏沒有掙紮，更沒有恐懼。他只是擡起手，溫柔地撫摸著彌伽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指尖滑過那滾燙的眼角。
“彌伽，看著我。”
游夏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他主動湊上前，吻上了那雙顫抖的唇。
這一吻，不是淺嘗輒止，而是靈魂的交融。
游夏毫無保留地灌註自己的精神力，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寧靜海洋，溫暖、包容，帶著凈化一切的光芒，順著唇齒的糾纏，瘋狂地湧入彌伽瀕臨崩潰的精神世界。
邪神的黑色觸手在接觸到這股純凈精神力的瞬間發出尖嘯。
這是我的錨點，我的……愛人。
游夏道：“你說過會記得我。”
彌伽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覆下來——精神風暴平息了。
彌伽松開扼住游夏的手，轉而緊緊扣住游夏的腰，將頭埋在游夏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的氣息。
“游夏……”彌伽的聲音沙啞而磁性，帶著一絲委屈和後怕，道：“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游夏輕笑著，手指穿過彌伽被汗水打濕的發絲，道：“不會的。”
“我現在餓了。”
“？”
彌伽舔了舔嘴角，眼神變得幽深，“精神上的餓，身體也是。”
游夏一怔，便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雖然被馴服但依然狂野的力量波動。
窗外，星河璀璨，流星劃過寂靜的宇宙。
恒溫系統的運作聲如同低沈的呼吸，在靜謐的主臥艙內回蕩，空氣中並未散去的是那股濃郁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味道，那是雨後森林的清冽與深淵暗火交織後的餘韻。
游夏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深海潛泳中浮出水面，四肢百骸都泛著一種過度透支後的酸軟，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腰際卻立刻橫過來一條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重新撈回了那個懷抱。
“再睡會兒。”彌伽的聲音就在耳畔，沙啞與慵懶讓原本應該冰冷的吐息此刻炙熱得燙人。
游夏睜開眼，入目便是彌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曾經那雙總是被混沌與殺戮占據的眸子，此刻平靜、深邃，倒映著游夏略顯淩亂的倒影。
游夏用額頭貼上彌伽。
——那股在彌伽精神力中橫沖直撞了許久的邪神之力，此刻竟然乖順得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貓，溫順地蟄伏在彌伽的意識深處，成為了這個男人最忠誠的燃料。
“神的味道很不錯。”
彌伽一語雙關。
他吞噬了邪神的力量，也吃掉了他的神明。
“閉嘴吧。”游夏有點惱羞成怒。
游夏推開了湊上來索吻的腦袋，雖然身體還貪戀著這份溫存，但他敏銳的聽覺已經捕捉到了門外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
“安瑤已經在門口轉三圈了，如果不是怕被你現在的精神力壓迫成白癡，她早就砸門了。”游夏道。
彌伽不滿地嘖了一聲，眼底的赤紅一閃，那是對被打擾二人世界的本能殺意，但在看向游夏的瞬間又化為了委屈：“讓她等著。”
“星火會剛成立，我們不是來度假的。”游夏道。
游夏翻身下床，隨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襯衫披上，白皙的背脊上，幾個暧昧的紅痕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看得彌伽喉頭一緊。
十分鐘後，星艦的指揮艙。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映照著安瑤焦急的臉龐，她看到游夏和彌伽一前一後走進來，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游夏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上，吹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口哨。
“老大，這都日上三竿了。”安瑤調侃道，手指卻在操作臺上飛快舞動，道：“不過看來彌伽的狀態不錯，剛才那股差點把整艘船壓扁的精神波動消失了。”
一直沈默擦拭著重型粒子炮的韓巖擡起頭，道：“前面就是廢鐵星的軌道了。”
游夏走到星圖前，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顆灰褐色的星球被放大。
“情況如何？”游夏問。
“比預想的更糟。”安瑤收起嬉皮笑臉，調出一組模糊的監控畫面，道：“這裏是帝國管轄的盲區，也是最大的非法礦區，控制這裏的是一個叫禿鷲的軍閥。根據線報，他在大量抓捕流浪的自然人為他采礦。”
畫面中，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普通人被戴著沈重的電子鐐銬，像牲口一樣被驅趕進充滿輻射的礦洞。而在礦洞口，幾個身穿外骨骼裝甲的監工正揮舞著電擊鞭，肆意抽打著落後的老人。
“禿鷲發現了一種伴生輻射礦，能提煉高純度能源，但開采過程會產生劇烈的神經毒素，使用機械人成本太高……”安瑤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他用自然人當消耗品，因為自然人對神經毒素的反應最遲鈍，死得……最慢。”
“死得最慢？”游夏重覆著這四個字。
站在他身後的彌伽微微瞇起眼，周圍的空氣瞬間降了幾度，他感受到了游夏情緒中的怒火。
“把人當成一次性濾芯嗎？”游夏看著畫面中一個倒在泥水裏再也沒爬起來的瘦弱少年，道：“既然帝國看不見這裏的黑暗，那我們就點一把火，幫他們照亮。”
他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韓巖，準備登陸艇，帶上重火力。”
“安瑤，切斷廢鐵星所有的對外通訊，讓這座礦場變成一座孤島。”
“是！”兩人齊聲應道。
游夏最後看向彌伽，現在的彌伽，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就足以讓空氣扭曲。
“彌伽。”
“我在。”彌伽自然地握住了游夏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游夏的手背。
“那個叫禿鷲的家夥，是個A級異能者，據說覺醒的是【巖石硬化】。”游夏道。
彌伽低笑一聲，俯身在游夏耳邊低語：“我會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當做送給星火會的第一份賀禮。”
游夏心頭一緊，道：“別讓自然人看見。”
“不，我認為剛好相反，那些被壓迫的自然人最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彌伽瞇了瞇眼。
星艦巨大的引擎噴射出幽藍的火焰，如同一柄利劍，刺破了廢鐵星渾濁的大氣層。
地面上，滿臉橫肉的禿鷲正坐在由白骨和廢鐵堆砌的王座上，享受著美酒。突然，大地劇烈震顫，警報聲淒厲地劃破長空。
“怎麽回事？！”禿鷲猛地站起，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老大！天上……天上掉下來個東西！”手下驚恐地指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一艘漆黑的登陸艇如隕石般砸落在礦場中央的廣場上，激起漫天塵土。煙塵散去，艙門緩緩打開。
逆著刺眼的探照燈光，兩道身影並肩走出。
禿鷲咽了咽口水。
左邊的人身形單薄，黑發如墨，右邊的人銀發紅眸，身姿挺拔如松，僅僅是對視一眼，周圍那些手持武器的暴徒便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戰栗的恐懼。
“晚上好，各位。”韓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礦場，“星火會□□，看起來，你們這裏的垃圾有點多，需要清理一下了。”
話音未落，彌伽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名剛才還在揮舞電擊鞭的監工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淒艷的花。
戰鬥爆發了。
或者說，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華麗的屠殺與救贖。
“開火！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轟成渣！”禿鷲咆哮道。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扣動了扳機，密集的激光束和爆破彈如同狂風驟雨般向著廣場中央傾瀉而去，爆炸掀起的火光瞬間吞沒了那兩道身影。
然而，硝煙未散，“滋滋”聲卻突兀地響起。
那不是血肉被燒焦的聲音，而是能量被強行吞噬的異響。
所有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漫天的激光與彈片在距離兩人三米處，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隨後竟詭異地扭曲、拉長，最終被憑空出現的漆黑裂縫盡數吸入。
彌伽站在游夏身前半步的位置，單手平舉，掌心之中懸浮著一枚高速旋轉的黑色球體——那不是實體，而是高度壓縮後的黑洞。
彌伽銀發在能量亂流中肆意舞動。
“太吵了。”
彌伽輕聲低語，手指微微收攏。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並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令空間都產生錯覺的坍塌感。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雇傭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瞬間僵直，緊接著，他們腳下的影子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猙獰的觸手，瞬間纏繞住主人的腳踝、軀幹、咽喉。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影子在吃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囂張的暴徒們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外骨骼裝甲在這些黑影面前脆如薄紙，黑影如同擁有生命的強酸，無聲無息地腐蝕著金屬與血肉。
游夏站在彌伽身後，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粒塵埃，他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第一次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良久，他通過耳麥下達指令：“安瑤，趁亂切斷控制中樞的電源。韓巖，左側高塔上有狙擊手，那是唯一的威脅，幹掉他。”
“收到！”
遠處的高塔上火光一閃，韓巖手中的重型粒子炮發出怒吼，精準地將企圖偷襲的狙擊手連同半個塔頂轟成了碎片。
禿鷲看著自己的手下如割麥子般倒下，恐懼終於壓倒了憤怒。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A級異能者，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裝神弄鬼！老子可是‘巖王’！”
隨著他的怒吼，周圍礦山上的巖石仿佛受到了召喚，瘋狂地向他身上匯聚，眨眼間，禿鷲變成了一個高達五米的巖石巨人，渾身流淌著暗紅色的輻射能量，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
“給我死！”
巖石巨人高高躍起，巨大的拳頭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渺小的彌伽，這一擊足以粉碎一輛重型坦克。
那些躲在礦洞深處瑟瑟發抖的自然人奴隸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們的認知裏，禿鷲就是不可戰勝的神，沒有人能在那恐怖的巖石異能下存活。
游夏面容平靜，道：“彌伽，解決他。”
“遵命。”
面對泰山壓頂般的攻擊，彌伽沒有躲避。他只是微微仰頭，沒有用鐮刀，也沒有用黑洞，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對著那從天而降的巖石巨拳，輕輕一點。
指尖與巨拳接觸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哢嚓”聲。
以彌伽的指尖為起點，無數道黑色的裂紋瞬間爬滿了巨大的巖石手臂，並以驚人的速度向禿鷲全身蔓延。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碎裂，而是異能在“崩解”。
“這……這是什麽力量？！不！我的精神力！你在吃我的精神力？！”
巖石巨人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禿鷲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異能正在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強行剝離、粉碎、吞噬，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苦遠超□□百倍。
“作為養分，你的品質很低劣。”彌伽冷漠地評價道，隨後手腕一翻，虛空一抓。
轟隆！
高達五米的巖石巨人瞬間崩塌，化作漫天齏粉。
禿鷲本體狼狽地跌落在地，渾身抽搐，雙眼翻白，他的精神圖景已經被徹底摧毀，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整個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流氓軍閥，在彌伽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啪。”
游夏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安瑤，解鎖。”
下一秒，所有自然人奴隸脖子上那沈重的電子鐐銬同時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隨後自動彈開，掉落在泥濘的地上。
數千名衣衫襤褸的礦工茫然地摸著自己的脖子，似乎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自由。
游夏踩著滿地的碎石，走到那個被嚇傻了的監工頭子面前——那是唯一還站著的敵人。
“告訴這個星域的所有人，”游夏道：“從今天起，廢鐵星更名為星火會一號基地，這裏的每一塊礦石，每一寸土地，都歸屬於勞動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從礦洞中探出頭、眼神中逐漸燃起光亮的自然人們，聲音變得柔和卻堅定：“沒有異能不是罪，在這個新世界裏，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再讓你們跪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哭聲，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那是絕望中開出的花，是死灰中覆燃的火。
彌伽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徑直走到游夏身邊。
此時的他收斂了所有的殺氣，雙眼專註地盯著游夏。
“做得好，我的神明大人。”游夏輕笑著。
“我的獎勵呢？”彌伽問。
游夏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耳尖微微泛紅。
良久，彌伽聽見很輕很輕的一聲“隨你。”
彌伽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的赤紅終於徹底平息，化作一汪深情的春水。
“這可是你說的。”他緊緊扣住游夏的腰。
遠處，安瑤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偷看，一邊搖頭一邊對韓巖吐槽：“我就說吧！這就是個大型屠狗現場！咱們拼死拼活幹活，他們在那邊拍偶像劇！”
韓巖撓了撓頭，看著天空中逐漸散去的輻射雲，露出一個笑容，道：“管他呢，反正……天亮了。”
是的，對於這片被遺棄的灰色星域來說，漫長的黑夜終於結束了，而對於星火會來說，這僅僅是燎原之火的第一顆火星。
廢鐵星的夜，比宇宙深處還要寂靜。
曾經屬於軍閥禿鷲的奢華府邸，如今成了星火會的臨時指揮部。
這座用無數自然人血汗堆砌起來的堡壘，內部裝潢俗艷得令人作嘔——墻壁上掛著不知真假的古地球油畫，地面鋪著厚重的獸皮地毯，空氣中還殘留著廉價香水與陳年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游夏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眉頭微蹙。
全息屏幕在他面前投下一片幽藍的光，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動著物資清單和人員傷亡報告。
“糧食儲備只夠維持三天，醫療艙嚴重不足。”安瑤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道：“游夏，這幾千個礦工身體裏積澱的神經毒素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一旦停止吸入礦坑裏的某種伴生氣體，他們就會出現嚴重的戒斷反應。就在剛才，已經有十幾個人休克了。”
游夏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沈悶的聲響。
在這個即將由異能者主宰時代，自然人的命就像風中殘燭。
“先用我的權限解鎖禿鷲的私人金庫，去黑市高價收購通用型解毒劑和營養合劑。”游夏道：“至於錢，不夠就賣掉禿鷲的那幾艘戰艦，在這個星球上，人命比鐵貴。”
“明白！還是老大你有魄力！”安瑤切斷了通訊。
游夏揉了揉眉心，他一低頭，便看見桌子上有一包打開的香煙。
——他記得人類很喜歡在煩躁得時候吸食香煙。
游夏剛想點燃一根煙，一只冰冷的手卻無聲無息地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輕輕抽走了那根未點燃的煙草。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游夏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彌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他換下了一身硝煙味的作戰服，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精致鎖骨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現在是工作時間，彌伽。”游夏無奈地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這個剛剛以一己之力碾碎A級強者的男人。
“工作？”彌伽挑眉，修長的手指順著游夏的領口滑入，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在游夏緊繃的頸側動脈上輕輕摩挲，道：“你剛剛在廣場上可是當眾承諾過的——今晚，隨我處置。”
他俯下身，銀發垂落在游夏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酥癢。
“邪神的記性可是很好的，你想賴賬？”
兩人的距離極近，呼吸交纏。
“我從不賴賬。”游夏的聲音暗啞下來，道：“只是，現在的你，胃口大得讓我有些擔心。”
彌伽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那就餵飽我。”
話音未落，彌伽便低頭吻住了游夏。
“我是你的錨點，彌伽，你要記得這一點。”游夏道：“比起把你關在籠子裏抑制邪神的覺醒，我更喜歡看你把這個腐朽的世界撕個粉碎的樣子。”
“只要是你希望的，”彌伽在他唇角輕啄了一下，道：“哪怕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當燈泡，我也……”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突兀地打斷了室內的旖旎。
整個府邸劇烈震顫，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
彌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找死。”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身後的影子瞬間沸騰，化作數道利刃。
“等等！”游夏按住了即將暴走的彌伽，道：“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那裏是……礦坑深處？”
通訊器瘋狂地閃爍起來，接通的瞬間，傳來了韓巖焦急的大吼，背景音是嘈雜的槍聲和怪物的嘶吼。
“出事了！那群休克的礦工……變異了！”
“什麽？”游夏瞳孔微縮。
“禿鷲那個王八蛋在礦坑底下養了東西！那些礦工體內的毒素不是意外，是‘培養基’！現在毒素爆發，他們正在變成……變成那種沒有理智的怪物！而且力量極大，普通的隔離網根本擋不住！”
游夏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沈如水。
這就是末世的殘酷——你以為剛剛迎來了黎明，其實黑夜才剛剛露出獠牙。
“封鎖地下入口，我馬上到。”游夏抓起桌上的配槍，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依舊坐在椅子上、滿臉不爽的彌伽。
“看來我們的二人世界得延後了。”游夏露出一絲歉意的笑，道：“不過，這次可能需要你的‘神力’來做點精細活——不是殺戮，而是剝離。”
彌伽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雖然臉上寫滿了“我想殺光所有人”，但身體卻誠實地走到了游夏身邊。
“剝離那群螻蟻體內的毒素？”彌伽冷哼一聲，伸手攬住游夏的腰，道：“真是麻煩。”
黑影一閃，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們出現在了混亂不堪的地下礦坑入口。
眼前的景象如同煉獄。數十名原本瘦弱的礦工此刻肌肉暴漲，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雙眼翻 白，正瘋狂地撞擊著韓巖帶人架設的臨時防線。
“游夏，小心！”韓巖一炮轟飛了一個撲上來的變異者，大聲示警。
游夏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痛苦嘶吼的變異者，轉頭對彌伽說道：“彌伽，試著用你的精神力進入他們的神經系統，邪神的力量能吞噬，把那個源頭找出來，吃掉它。”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提議。
用精神力去幹涉幾百個人的神經系統，稍有不慎就會把這些人變成白癡。
但彌伽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群怪物，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區區雜質。”
他擡起手，掌心向天。
剎那間，一股黑色的光團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原本狂暴嘶吼的變異礦工們動作一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細若游絲的黑色精神絲線從彌伽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入每一個變異者的後腦。
這不是攻擊，這是一場精密到細胞層面的“手術”。
游夏站在彌伽身後。
黑色的精神觸絲如同一場精密而盛大的提線木偶戲。
礦坑入口處，數百名變異礦工懸浮在半空，姿態扭曲，連接在他們後腦的黑色絲線並非實物，而是彌伽具象化的精神力，這些絲線在空氣中微微震顫，發出低頻嗡鳴，仿佛是某種古老樂器的獨奏。
“出來。”
彌伽薄唇輕啟。
隨著他五指猛地收攏，那些原本死死嵌入礦工神經系統的紫紅色光團被強行拽出。
那是一種粘稠、令人作嘔的能量體，它們像活物一樣在空中尖嘯、掙紮，試圖重新鉆回宿主的身體，但在絕對的等級壓制面前，這種掙紮顯得徒勞而可笑。
“滋滋——”
所有的光團被匯聚到彌伽掌心上方，壓縮成一顆不斷搏動的肉球。
與此同時，數百名礦工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木偶，劈裏啪啦地摔落在地，他們身上可怖的角質層迅速褪去，紫紅的膚色也逐漸恢覆了病態的蒼白，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那是屬於人類的生命體征。
“搞定。”彌伽嫌棄地看著懸浮在掌心的那團汙穢能量，眉頭緊鎖，道：“味道聞起來像是在下水道裏發酵了三年的爛葡萄。”
游夏走到他身邊，看著滿地的幸存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一瞬。
他轉頭看向彌伽，道：“這可是幾百條人命，你現在的微操控制力，連我都自愧不如。”
“我不在乎他們的命。”彌伽隨手一捏，黑色的火焰瞬間將那團紫紅肉球吞噬殆盡，連灰燼都沒留下。
他轉過身，那雙深淵般的眸子瞬間切換了焦距，牢牢鎖定在游夏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道：“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滿意。”
周圍的空氣中還彌漫著剛才精神力爆發後的餘威，韓巖和一眾星火會成員咽了口唾沫，識趣地退後了幾步，假裝忙著搬運昏迷的傷員。
游夏失笑。
“我很滿意。”游夏伸出手，道：“作為獎勵……”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直接拉過彌伽的衣領，在眾目睽睽之下，送上了一個深吻。
這一吻並不激烈，卻充滿了安撫意味。
彌伽原本緊繃的背脊瞬間放松下來，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哼，反手扣住游夏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貪婪地汲取著屬於愛人的氣息。
“咳咳咳！那個……雖然我很不想打斷這感天動地的畫面……”
通訊器裏傳來安瑤尷尬又焦急的聲音，“但是老大，我的儀器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信號回饋。”
游夏輕輕推開意猶未盡的彌伽，眼神瞬間恢覆了清明：“信號回饋？來源是哪裏？”
“地下。”安瑤的聲音沈了下去，“就在礦坑的最深處。剛才那些毒素被銷毀的瞬間，地底下有什麽東西……回應了一下，就像是……蜂巢裏的工蜂死了，蜂後發出了憤怒的震顫。”
游夏和彌伽對視一眼。
“看來禿鷲不僅僅是把人當消耗品，他還在替別人養東西。”游夏道：“韓巖，留下一半人手照顧傷員，封鎖地面。安瑤，帶上你的探測設備，跟我們下去。”
“是！”
通往地底的升降梯早已損壞，漆黑的礦井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但這難不倒這群人。
彌伽攬住游夏的腰，黑色的暗影如同一條巨大的滑梯，載著眾人向地心深處急速滑落。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溫度不降反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味。
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發光的苔蘚，但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某種蠕動的生物組織。
“這根本不是礦脈……”安瑤看著儀器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臉色發白，道：“這裏的輻射值爆表了，而且……這些巖石結構正在被有機化。整個礦坑底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胃袋。”
終於，他們抵達了最底層。
這裏的空間大得驚人，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溶洞。
但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韓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溶洞中央，盤踞著一個巨大的、肉山般的生物，它看起來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連接著無數根粗大的血管，這些血管深深紮入巖壁，似乎在汲取這顆星球的生命力，而在那肉山的表面，鑲嵌著無數透明的卵泡，每一個卵泡裏都蜷縮著一個尚未成型的畸形胚胎。
“這是……母巢。”游夏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在帝國的機密檔案中見過類似的描述，這是早已被列為禁忌的生物兵器實驗的產物。
“這就是禿鷲的秘密？”韓巖舉起粒子炮，咬牙切齒，道：“他居然在用自然人的命供養這種怪物！”
“不，他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技術。”游夏瞇起眼，目光落在母巢旁邊的一堆廢棄設備上，那裏有一個殘缺的徽章。
——那是帝國紅葉研究院的標志。
“看來，我們又不小心掀開了帝國的一塊遮羞布。”彌伽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道：“所謂的放逐之地，其實是帝國的生化實驗場。”
就在這時，那座肉山仿佛察覺到了入侵者，它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嘶——！！！”
隨著尖嘯聲，周圍巖壁上的那些“血管”突然爆裂，無數半人半蟲的怪物從陰影中爬了出來，它們沒有眼睛，只有滿嘴的利齒，四肢如刀鋒般銳利，數量成百上千，瞬間將眾人包圍。
“數量有點多啊。”韓巖咧嘴一笑，架起重炮，道：“不過正好給老子的新裝備開開光！”
“安瑤，找掩護，分析那個母巢的弱點。”游夏冷靜地下令，手中銀色手槍上膛，道：“韓巖，火力壓制。”
“沒那麽麻煩。”彌伽笑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戰場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縫驟然撕裂了空間。
原本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怪物群，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恐怖的重力場壓得粉碎，彌伽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他身後展開了如鬼影般的觸手。
隨著他單手下壓，無數道黑色的荊棘從虛空中射出，無視了那些護衛怪物的阻攔，精準地刺入母巢的軀體。
“吼——！！！”母巢發出痛苦的哀嚎，它試圖反擊，但那龐大的精神力在觸碰到黑色荊棘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被瘋狂地抽取、吞噬。
游夏站在一塊高聳的巖石上，一邊精準地開槍點射漏網之魚，一邊註視著空中的彌伽。
——他知道，邪神正在以一種可控的形式覺醒。
“母巢的核心暴露了！”安瑤大喊，“就在正中間那個發光的位置！”
“彌伽？”游夏問。
“聽到了。”腦海中傳來彌伽帶著笑意的回應。
空中的銀發邪神手中凝聚出一把荊棘藤蔓，對著母巢的核心毫不留情地揮下。
轟隆——！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搖晃，刺眼的白光吞沒了視線。
當光芒散去，巨大的母巢已經幹癟枯萎，化作一堆灰燼，而彌伽正站在廢墟之上，手中捏著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幽藍光團。
“幹得漂亮。”游夏剛想說什麽，卻發現彌伽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突然脫力般向前倒來。
游夏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彌伽？怎麽了？反噬？”
“不……”彌伽把頭埋在游夏的頸窩裏，道：“我有點累。”
“累？”游夏哭笑不得。
“嗯……用力過度，還有點飄。”彌伽蹭了蹭游夏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走不動了，要抱。”
一旁的韓巖和安瑤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默默背過身去打掃戰場。
剛才那個如同魔神降世般手撕母巢的家夥是誰？肯定不是眼前這個大型掛件。
游夏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彌伽靠得更舒服些。
“行，抱你回去。”
“不僅要抱。”彌伽得寸進尺，聲音低沈，道：“回去之後，還要幫我舒緩……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游夏：“......”
水霧氤氳，將浴室內的奢靡金磚遮掩得朦朧而暧昧。
臥室。
兩人換上了幹爽的衣物。
游夏盤腿坐在床上，彌伽坐在他身後，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環著他的腰，他們在看安瑤搜集來的資料。
那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實驗日志，畫面搖晃，背景音裏充斥著儀器的滴答聲和某種生物的嘶吼。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背影，正在操作臺上記錄著什麽。
“實驗體11號，也就是代號‘母巢’的生物體，目前狀態穩定。”那個聲音蒼老而冷漠，“經過三個月的調試，它已經可以完美地將邪神的血與自然人的基因進行融合。雖然死亡率高達99.999%，但只要能誕生那0.001%的五級異能者，帝國的未來將不可戰勝。”
游夏的瞳孔猛地收縮。
畫面一轉，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游夏無比熟悉的臉。
“顧森老師……”游夏低聲呢喃，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全息影像中的顧森舉起一支試管，裏面流淌著金色的液體。
“蘭德裏柯太仁慈了，或者是太愚蠢。”顧森冷笑道：“他以為靠游夏就能穩固江山？可笑，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這些卑賤的自然人，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容器，承載古神的覆蘇。”
“只要計劃完成，所有貴族都將得到進化，我們將成為五級異能者，擁有神的力量！”
畫面戛然而止，最後定格在一張星圖坐標上。
那裏標註著幾個紅點，除了剛剛被摧毀的廢鐵星，還有另外兩個坐標。
一個位於混亂的星際海盜聚集地“碎星帶”。
而另一個，赫然就在內廷的地下！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游夏盯著那個內廷的坐標，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我們之前的猜測太保守了。”游夏道：“這哪裏是什麽生化實驗，這是在造神，而且是用無數普通人的命去填！”
彌伽感受到了游夏情緒的劇烈波動，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游夏的頭頂，聲音低沈而危險：“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去把那些人都殺了。”
“不。”游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從彌伽懷裏掙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廢鐵星的夜空依然渾濁，但遠處已經能看到幾顆微弱的星光。
“另外兩個實驗基地還在運作，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顧森有無數只手在全星際殺人。”
游夏轉過身。
“我們要改變計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