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77 彌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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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Chapter77 彌伽失控了？
游夏走到全息地圖前, 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位於“碎星帶”的紅點上。
“下一站，我們要去搶點東西。”游夏道。
身旁的安瑤一驚，道：“這是星際海盜的領地, 我們去搶東西？”
游夏“嗯”了一聲, 道：“有問題嗎？”
安瑤：“......”
就在這時, 游夏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加密頻道, 來自帝國皇室。
游夏接通了通訊。
並沒有全息影像, 只有一段只有幾秒鐘的音頻，背景音嘈雜, 似乎是在風中。
“游夏……快走……不要回帝國……蘭德裏柯他……”
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聲刺耳的槍響。
那是游夏曾經留在內廷的線人。
游夏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顫抖。
蘭德裏柯？
“怎麽了？”彌伽察覺到了不對。
“沒事。”游夏嘆了一口氣道：“只是確定了一件事。”
彌伽：“什麽事？”
“我們要對抗的人已經不僅僅是某個瘋狂的科學家，他的勢力滲透帝國。”游夏看著彌伽, 一字一頓地說道, “蘭德裏柯出事了。”
碎星帶, 這片星域最著名的“亂葬崗”。
無數破碎的小行星像是一條被撕裂的銀河, 橫亙在黑暗的宇宙中。
這裏和廢鐵星一樣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只有混亂的磁暴和更加混亂的人心。
巨大的全息骷髏標志在漂浮的太空垃圾上若隱若現——那是星際海盜們劃分地盤的界碑。
星艦開啟了隱形塗層, 像一只沈默的幽靈鰩魚，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密集的隕石流中。
指揮艙內, 安瑤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殘影,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道：“這裏的磁場太亂了, 雷達幾乎是瞎的，而且……我檢測到了至少三波主動掃描信號，我們被盯上了。”
“意料之中。”游夏淡淡地開口。
他目光透過舷窗，看著遠處那顆閃爍著詭異霓虹光芒的巨大中空小行星——那是碎星帶的核心, “罪惡之城”不夜港。
“太低調了反而會被人當成肥羊。”游夏道。
“可是會長，”韓巖一邊擦拭著他的重機槍，一邊擔憂地看向雷達，道：“前面那艘船……好像是游鯊海盜團的，據說他們的團長是個S級□□強化系的瘋子，最喜歡把俘虜的骨頭拆出來做項鏈。”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粗獷狂妄的聲音炸響：
“前面的小泥鰍，立刻熄火停船！把防護罩撤了，男的留下當苦力，女的……嘿嘿，老子正好缺個暖床的！”
安瑤翻了個白眼，剛想罵回去，卻感覺周圍的溫度驟降。
一直站在游夏身後、如同雕塑般沈默的彌伽動了。
他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線條，聽到那個海盜的聲音，他原本平靜的黑眸中翻湧起猩紅的漩渦。
遇到不穩定期的邪神，算他倒黴！
“暖床？”彌伽輕聲重覆著這兩個字，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念情詩，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背脊發涼。
“他想死的辦法很有創意。”彌伽道。
游夏伸手按住了彌伽的手背，指尖輕輕在他掌心撓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大貓。
游夏道：“那就不用躲了，安瑤，解除隱形，打開主炮口，但不要開火。”
“啊？不開火？”安瑤楞住了。
“對。”游夏站起身道：“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當屠夫的——至少現在還不是。”
彌伽握住游夏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就在這個時候，數公裏外屬於游鯊的星艦上。
原本還在狂笑的海盜團長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笑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艘看似渺小的星艦。
在他的視野裏，那哪裏是什麽星艦？那分明是一只從深淵中爬出來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獸！無數只猩紅的眼睛在虛空中睜開，帶著戲謔與饑餓，死死地盯著他。
“神……神……”
四級的□□強化者，在這一刻竟然嚇得失禁了。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仿佛只要他再敢多說一個字，他的軀體就會立刻碎成宇宙裏的塵埃。
“滾。”
一個冰冷的字眼直接在所有海盜的腦海中炸響。
沒有任何猶豫，游鯊的星艦像是見了鬼一樣，引擎全開，甚至不惜過載，狼狽地調轉船頭，連滾帶爬地逃進了隕石帶深處，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安瑤目瞪口呆地看著雷達上瞬間清空的紅點，道：“……這就完了？S級強者就這？”
游夏輕笑一聲，轉頭看向彌伽。
此時，彌伽臉色微微蒼白，剛剛那種超遠距離的精神力投射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消耗。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肆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求偶信號。
他從身後抱住游夏，下巴擱在游夏的肩膀上，道：“趕走了蒼蠅，我的獎勵呢？”
游夏側過頭，兩人的鼻尖輕輕觸碰，呼吸交纏。
“先記賬。”游夏輕咳一聲，道。
彌伽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隨即低笑出聲，咬了咬游夏的耳廓，道：“好啊，但我要收利息的。”
……
不夜港，罪惡的溫床。
這裏是整個碎星帶最繁華也是最骯臟的地方，巨大的小行星內部被掏空，建立起了一座賽博朋克風格的立體城市。
全息霓虹燈將這裏照耀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精、機油和某種致幻煙霧的味道。
游夏和彌伽並肩走在擁擠的街道上。
為了掩人耳目，幾人都做了偽裝。
“我不喜歡他們的眼神。”彌伽冷冷道：“那個獨眼龍剛才看了你的腰三秒，我想挖了他的眼睛。”
“忍耐，彌伽。”游夏道：“我們是來找人的。‘千面’就在前面的萬花賭場裏。”
萬花賭場，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建築，門口矗立著兩尊由純金打造的人體雕像。
推開沈重的大門，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賭廳裏，各色種族的賭徒們紅著眼，揮舞著手中的籌碼。
游夏穿過人群，來到一張只有少數幾個VIP才能進入的高級賭桌前。
賭桌對面，坐著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男人。
他很美，美的模糊了性別，眼神流轉間風情萬種，但仔細看去，他的左手卻是一只精密的機械義肢，手指靈活地洗著一副特制的金屬撲克牌。
這就是“千面”，碎星帶最大的情報販子。
“喲，生面孔。”千面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在游夏和彌伽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彌伽那雙即使戴著面具也遮不住鋒芒的眼睛上，笑道道：“這位小哥的氣場哪怕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少見得很吶。”
——兩個危險人物。
“你好，我想買個消息。”游夏開門見山，道：“紅葉研究院在碎星帶的實驗室坐標。”
千面洗牌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臉上的笑容更甚，卻不達眼底。
“這位少爺，有些消息可是會燙手的。”千面道：“而且，我這兒的規矩，不收錢，只賭命。”
他將那副金屬撲克牌攤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道：“贏了我，消息歸你。輸了……你身邊這位保鏢，歸我。”
空氣瞬間凝固。
彌伽眼底的猩紅驟然亮起，身後的黑影觸手眼看就要暴起殺人。
“別動。”游夏按住了彌伽的手。
游夏直視著千面的眼睛，道：“如果我輸了，我和他，任你處置。但如果我贏了……”
游夏指了指千面身後的暗門。
“除了消息，我還要你加入星火會，我知道，你一直想向顧森覆仇，對嗎？前帝國首席科學家——邱月先生。”
千面手中的煙被捏斷了。
他臉上的偽裝瞬間卸去。
“你是誰？！”
游夏站起身，輕輕打了個響指。
彌伽心領神會，精神力瞬間爆發，形成一個隔絕外界探查的屏障，將整個賭桌籠罩其中。
游夏摘下了胸口的胸針，露出了裏面隱藏的一枚徽章——那是“自然人保護聯盟”的火種標志。
“我是來點火的人。”游夏看著邱月，道：“顧森把你變成了只能靠機械義肢茍活的廢人，現在還在用無數無辜者的血肉造神，邱月先生，你有兩個選擇：繼續在這裏當個爛醉的情報販子，或者……跟我一起肅清帝國。”
邱月死死盯著游夏，許久，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瘋子……真是一群瘋子。”
他猛地將桌上的牌掃落在地，站起身，那只機械左手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成交。”邱月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道：“不過，實驗室在死亡星雲的核心區，那裏有一只五級汙染物看守，就憑你們幾個？”
游夏轉頭看向身邊的彌伽，兩人相視一笑。
彌伽伸手攬住游夏的腰，當著邱月的面，在游夏唇上印下一個吻，眼神睥睨道：“五級？垃圾。”
邱月吹了一聲口哨。
星艦劃破了不夜港周圍那層渾濁的霓虹光暈，像一把沈默的手術刀，切入了深邃寂寥的黑暗宇宙。
身後是醉生夢死的罪惡之城，前方是被稱為“星艦墳場”的死亡星雲。
指揮艙內，邱月——或者說曾經的“千面”，正用他那只精密的機械左手調試著安瑤的主控臺，他嘴裏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電子煙，眼神掃過不遠處那對旁若無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嘖，現在的年輕人。”邱月吐掉煙嘴，轉頭對正緊張盯著儀表盤的安瑤說道，道：“以前在帝國，男男結合被嚴令禁止。”
安瑤尷尬地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邱哥，習慣就好，這叫戰術充電。”
“別叫我邱哥了，邱月早就死了。”邱月道。
安瑤問：“那我叫你什麽？”
“Queen！”邱月笑道：“我喜歡這個名字。”
此時的“戰術充電”現場，氣氛確實有些過於黏糊。
游夏坐在指揮椅上，全息星圖映照在他的眉眼間。
他正在分析死亡星雲的引力亂流，而彌伽則毫無骨頭似地從身後環抱著他，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處，雙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游夏的腰側，像是在確認某種所有權。
“別鬧。”游夏耳朵有點紅，道：“在看著。”
“讓他們看。”彌伽的聲音慵懶而冷淡。
他說著，視線毫無遮掩地落在游夏淡色的薄唇上。
游夏感受到對方精神觸手正順著兩人的連接處，試探性地蹭著自己。
——明明是只白色章魚，卻表現的像一只乖順的貓。
“行吧。”游夏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安瑤和Q道：“距離抵達死亡星雲核心區還有兩小時航程，這裏交給你們。”
Q吹了聲口哨，機械手指在空中比了個“請便”的手勢，道：“去吧去吧，年輕人要註意節制，別把床玩塌了。”
主臥艙的門剛一關上，游夏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在了門板上。
並沒有急切的親吻，彌伽只是將頭深深埋進游夏的頸側，貪婪地呼吸著那股獨屬於游夏的味道。
“別留痕跡。”游夏道。
彌伽輕笑一聲，剛想繼續，艙內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警告！進入高危引力區！偵測到五級生物能量反應！”
安瑤焦急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老大！我們好像……直接撞進那個五級汙染物的飯碗裏了！”
游夏推開門，走向指揮艙。
死亡星雲的核心區，是一片瑰麗而致命的紫色霧海。
無數巨大的隕石碎片懸浮在霧氣中，像是古老神明的殘屍，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盤踞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汙染物。
——一只體型堪比小型戰艦的巨型水母狀生物，它的傘蓋呈現出半透明的水晶質感，內部流淌著詭異的幽藍電光，無數條長達數公裏的觸須在虛空中緩緩飄蕩，每一根觸須的末端都掛著一具被吸幹了能量的星艦殘骸。
“這是人類制造出來的嗎？”安瑤不可置信道。
Q道：“紅葉研究院對外公布的研究進度只是真實進度的1%而已。”
“五級人造汙染物——【虛空織夢者】。”Q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臉色蒼白，那只機械手微微顫抖，道：“該死，這東西比檔案裏記載的大了整整三倍！研究院到底餵它吃了什麽？！”
“它在編織幻境。”游夏道：“註意看那些觸須周圍的光暈，那是高濃度的精神汙染，一旦被纏上，就會陷入永遠醒不過來的美夢，直到變成它的養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無形的精神汙染驟然掃過星艦。
韓巖眼神一呆，嘴裏喃喃自語道：“媽媽……我要吃紅燒肉……”
安瑤也晃了晃腦袋，眼神迷離道：“好多錢……好多亮晶晶的寶石……”
就連Q此刻也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抵抗著腦海中浮現出的舊日幻影。
“退下。”
一聲冷哼，如驚雷般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彌伽站在指揮臺前，單手按在觀察窗上。
“班門弄斧。”彌伽道。
轟——！
原本絢麗的紫色霧海瞬間被染成了墨色，那些試圖侵入眾人腦海的幻象，在接觸到彌伽精神力的瞬間，就像是雪花遇到了巖漿，頃刻間消融殆盡。
韓巖和安瑤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遠處的【虛空織夢者】顯然被激怒了。
它那巨大的傘蓋劇烈收縮，發出一聲刺穿靈魂的尖嘯，成千上萬條觸須如同暴雨般向著星艦刺過來，每一擊都足以粉碎合金裝甲。
“游夏，指揮我。”
彌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穿透了飛船的護盾，懸浮在真空之中。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觸須，彌伽緩緩張開了雙臂。
游夏站在指揮臺上，雙眼緊閉——他的視野與彌伽共享。
“三點鐘方向，切斷它的能量傳輸觸須。”
“上方七十度，那是它的視覺盲區。”
“核心在傘蓋正下方，那裏有精神護盾……”
彌伽勾起唇瓣，道：“遵命。”
【虛空織夢者】恐懼了——它引以為傲的精神攻擊對這個男人無效，它堅不可摧的□□在這個男人面前脆如薄紙。
本能讓他想要逃，想要縮回那片紫色的霧海深處。
“連生物都算不上了，卻還知道逃跑嗎？”彌伽嗤笑道。
游夏道：“它的腦子裏有我們要的東西，別讓它跑了。”
“它跑不掉。”
彌伽在虛空中猛地停住身形。
無數只巨大的觸手在虛空中舞動，死死纏繞住那只龐大的水母。
巨大的水母僵直在原地，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蟲。
彌伽高舉右手，身後的觸手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筆直地刺入了水母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核心——那是水母的能量來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巨大的五級汙染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它體內龐大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順著觸手瘋狂地湧入彌伽的體內。
幾秒鐘後，原本遮天蔽日的怪物化作了漫天塵埃。
彌伽站在虛空中，手裏捏著一截白色觸手——那是被顧森切下來的。
他轉過身，隔著遙遠的真空，看向指揮艙。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游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彌伽在邀功。
指揮艙內，一片死寂。
Q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那一幕，手中的電子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心有餘悸道：“還好跟你們是一夥的。”
氣閘門伴隨著沈悶的洩壓聲緩緩開啟，白色的冷霧湧入指揮艙，卻在觸碰到修長身影的瞬間被蒸發殆盡。
彌伽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並未沾染絲毫血跡，但周身繚繞的那股令人戰栗的寒意，卻比鮮血更讓人心悸，手中是那段白色殘肢，他就這樣徑直走向游夏
游夏蹙起了眉。
良久，彌伽將殘肢隨手拋給安瑤，然後長臂一伸，從身後緊緊圈住了游夏，下巴理所當然地擱在游夏的頸窩處。
“他們用我的觸手制造出了五級汙染物。”彌伽道。
游夏的嗓子有些幹，他“嗯”了一聲。
“像這樣的汙染物應該還有很多。”彌伽道：“你會討厭我嗎？”
游夏心頭一震，道：“不會。”
“那就好。”彌伽道。
Q靠在操作臺上，吐出一口電子煙霧，眼神覆雜地看著這一幕，良久，他道：“雖然我很不想打斷你們，但是兩位，那個大家夥的屍體雖然沒了，但它死前發出的精神汙染已經觸發了銷毀模式，我們必須快點離開。”
游夏輕輕拍了拍彌伽的手臂，示意對方松開，隨即走到全息屏幕前。
“你熟悉這個秘密實驗基地的構造，帶路。”游夏對Q道。
隨著星艦緩緩駛入那座隱藏在紫色迷霧深處的金屬要塞，一股死寂而壓抑的氣氛籠罩了眾人。
這座基地外觀並不像通常的軍事堡壘，反而呈現出一種幹凈到令人發指的潔白，它寄生在破碎的小行星內部，無數透明的通道如同 血管般延伸進不可見的深處，汲取著某種未知的養分。
“這裏安靜得不正常。”韓巖警惕道。
當氣閘門再次打開，眾人踏入基地內部時，這種詭異感達到了頂峰。
沒有警報，沒有守衛，甚至沒有哪怕一個活著的生物。
寬闊的白色走廊一塵不染，兩側的墻壁散發冷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氣——那是高濃度鎮靜劑的味道。
“不對勁。”Q的機械左手發出輕微的嗡鳴，他眉頭緊鎖，道：“按照基地的安保級別，看門狗死了，這裏應該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序或者派出機器兵團，但這……就像是有人特意敞開大門，請我們進來一樣。”
“他們根本不在乎。”游夏停在一扇巨大的防爆玻璃前，目光註視著裏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育室。
數以千計的透明艙整齊排列，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每一個艙內都懸浮著一個赤裸的人類——他們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有的甚至還是孩童，身上插滿了管子，某種不知名的液體正源源不斷地註入他們的血管，又從另一端抽出黑色的廢液。
這些人沒有死，但也不能說是活著。
“那是稀釋液。”Q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顧森那個瘋子……他在用自然人的身體當過濾器！彌伽的血對人類有劇毒，只有通過沒有異能排斥反應的自然人身體過濾一遍，才能提取出安全提升汙染等級的聖藥。”Q的後背直冒冷汗。
“濾芯。”游夏握緊了拳頭。
在這裏，人不再是人，只是一個個一次性的工業耗材。
就在這時，整個大廳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滋滋的電流聲後，傳來一段優雅的古典樂，緊接著是一個溫和、彬彬有禮的男聲：
“歡迎進入實驗室，游夏研究員。”
游夏猛地擡頭，看向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
光影匯聚出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半空中。
“初次見面，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園丁。”男人道：“顧老師常提起您，說您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也是帝國最大的變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游夏表情不變，道：“為什麽不敢出來？”
“我也想出來見您，可惜我早就死去了。”園丁道：“我在這裏等候多時，就是為了見證真正的神跡，顧老師說終有一天，您會帶著邪神本尊來到這裏，即使邪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但只要您以身飼虎，邪神也只是一只乖順的貓而已。”
彌伽微微瞇起眼。
游夏道：“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園丁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道：“神的力量凡人之軀無法承載，游夏先生，您也只是暫時抑制邪神蘇醒的緩解藥罷了。”
園丁張開雙臂，身後的無數維生艙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在基地的最底層，我為您準備了一份大禮——一份足以讓您進化成完全體的盛宴。”園丁對彌伽道：“想想曾經在貧民窟裏視您為怪物的那些醜惡嘴臉，那些無能又罪惡的人類，他們該死！”
全息投影驟然消失。
緊接著，四周原本緊閉的墻壁突然裂開，無數道暗門滑開。
“吼——！！！”
伴隨著野獸般的咆哮，數百個失控的怪物沖了出來。
他們不是普通的異能者，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接近四級異能者的精神汙染——這些在普通人認知裏的高階異能者，卻被當做‘食物’餵養邪神。
“陷阱。”韓巖大吼一聲，手中的重炮瞬間噴吐出火舌。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游夏沒有動，他站在風暴的中心，觀察著局勢。
“彌伽。”他輕喚了一聲。
彌伽有些不對勁。
自從園丁說完那番話後，彌伽的狀態就變得極其不穩定——他體內的能量在暴走，讓他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卻又極度痛苦的邊緣。
彌伽現在就像一個力大無窮的嬰兒，稍有不慎，這股來自邪神的恐怖力量就會造成不可預計的災難。
“游夏……”
“我在。”
彌伽轉過頭，聲音壓抑著喘息，道：“我現在的記憶很亂，我分不清楚哪個是我，哪個是祂，祂想……撕碎這裏的一切，我控制不住祂，祂要失控了。”
“那就去。”游夏道：“現在就去把那些擋路的東西清理幹凈，我就在這裏，看著你。”
彌伽驚訝道：“可以嗎？”
游夏“嗯”了一聲，緩緩道：“祂也是你，不要抗拒祂。”
下一秒，彌伽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沖入敵陣。
撕裂，粉碎，吞噬。
那些高階異能者在彌伽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玩具，黑色的精神力觸手如影隨形，貪婪地抽取著每一個敵人體內的能量。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只能聽到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聲響。
短短三分鐘。
當黑暗散去，大廳裏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敵人。
彌伽劇烈地喘息著，轉過身，看向游夏。
那雙猩紅的眸子裏，理智正在一點點被本能吞噬。
“游夏……”彌伽搖搖晃晃地走向游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控制不住了……”
韓巖和安瑤驚恐地後退，他們感受到了彌伽身上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失控氣息。
但游夏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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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走到全息地圖前, 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位於“碎星帶”的紅點上。
“下一站，我們要去搶點東西。”游夏道。
身旁的安瑤一驚，道：“這是星際海盜的領地, 我們去搶東西？”
游夏“嗯”了一聲, 道：“有問題嗎？”
安瑤：“......”
就在這時, 游夏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加密頻道, 來自帝國皇室。
游夏接通了通訊。
並沒有全息影像, 只有一段只有幾秒鐘的音頻，背景音嘈雜, 似乎是在風中。
“游夏……快走……不要回帝國……蘭德裏柯他……”
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聲刺耳的槍響。
那是游夏曾經留在內廷的線人。
游夏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顫抖。
蘭德裏柯？
“怎麽了？”彌伽察覺到了不對。
“沒事。”游夏嘆了一口氣道：“只是確定了一件事。”
彌伽：“什麽事？”
“我們要對抗的人已經不僅僅是某個瘋狂的科學家，他的勢力滲透帝國。”游夏看著彌伽, 一字一頓地說道, “蘭德裏柯出事了。”
碎星帶, 這片星域最著名的“亂葬崗”。
無數破碎的小行星像是一條被撕裂的銀河, 橫亙在黑暗的宇宙中。
這裏和廢鐵星一樣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只有混亂的磁暴和更加混亂的人心。
巨大的全息骷髏標志在漂浮的太空垃圾上若隱若現——那是星際海盜們劃分地盤的界碑。
星艦開啟了隱形塗層, 像一只沈默的幽靈鰩魚，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密集的隕石流中。
指揮艙內, 安瑤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殘影,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道：“這裏的磁場太亂了, 雷達幾乎是瞎的，而且……我檢測到了至少三波主動掃描信號，我們被盯上了。”
“意料之中。”游夏淡淡地開口。
他目光透過舷窗，看著遠處那顆閃爍著詭異霓虹光芒的巨大中空小行星——那是碎星帶的核心, “罪惡之城”不夜港。
“太低調了反而會被人當成肥羊。”游夏道。
“可是會長，”韓巖一邊擦拭著他的重機槍，一邊擔憂地看向雷達，道：“前面那艘船……好像是游鯊海盜團的，據說他們的團長是個S級□□強化系的瘋子，最喜歡把俘虜的骨頭拆出來做項鏈。”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粗獷狂妄的聲音炸響：
“前面的小泥鰍，立刻熄火停船！把防護罩撤了，男的留下當苦力，女的……嘿嘿，老子正好缺個暖床的！”
安瑤翻了個白眼，剛想罵回去，卻感覺周圍的溫度驟降。
一直站在游夏身後、如同雕塑般沈默的彌伽動了。
他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線條，聽到那個海盜的聲音，他原本平靜的黑眸中翻湧起猩紅的漩渦。
遇到不穩定期的邪神，算他倒黴！
“暖床？”彌伽輕聲重覆著這兩個字，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念情詩，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背脊發涼。
“他想死的辦法很有創意。”彌伽道。
游夏伸手按住了彌伽的手背，指尖輕輕在他掌心撓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大貓。
游夏道：“那就不用躲了，安瑤，解除隱形，打開主炮口，但不要開火。”
“啊？不開火？”安瑤楞住了。
“對。”游夏站起身道：“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當屠夫的——至少現在還不是。”
彌伽握住游夏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就在這個時候，數公裏外屬於游鯊的星艦上。
原本還在狂笑的海盜團長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笑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艘看似渺小的星艦。
在他的視野裏，那哪裏是什麽星艦？那分明是一只從深淵中爬出來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獸！無數只猩紅的眼睛在虛空中睜開，帶著戲謔與饑餓，死死地盯著他。
“神……神……”
四級的□□強化者，在這一刻竟然嚇得失禁了。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仿佛只要他再敢多說一個字，他的軀體就會立刻碎成宇宙裏的塵埃。
“滾。”
一個冰冷的字眼直接在所有海盜的腦海中炸響。
沒有任何猶豫，游鯊的星艦像是見了鬼一樣，引擎全開，甚至不惜過載，狼狽地調轉船頭，連滾帶爬地逃進了隕石帶深處，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安瑤目瞪口呆地看著雷達上瞬間清空的紅點，道：“……這就完了？S級強者就這？”
游夏輕笑一聲，轉頭看向彌伽。
此時，彌伽臉色微微蒼白，剛剛那種超遠距離的精神力投射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消耗。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肆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求偶信號。
他從身後抱住游夏，下巴擱在游夏的肩膀上，道：“趕走了蒼蠅，我的獎勵呢？”
游夏側過頭，兩人的鼻尖輕輕觸碰，呼吸交纏。
“先記賬。”游夏輕咳一聲，道。
彌伽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隨即低笑出聲，咬了咬游夏的耳廓，道：“好啊，但我要收利息的。”
……
不夜港，罪惡的溫床。
這裏是整個碎星帶最繁華也是最骯臟的地方，巨大的小行星內部被掏空，建立起了一座賽博朋克風格的立體城市。
全息霓虹燈將這裏照耀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精、機油和某種致幻煙霧的味道。
游夏和彌伽並肩走在擁擠的街道上。
為了掩人耳目，幾人都做了偽裝。
“我不喜歡他們的眼神。”彌伽冷冷道：“那個獨眼龍剛才看了你的腰三秒，我想挖了他的眼睛。”
“忍耐，彌伽。”游夏道：“我們是來找人的。‘千面’就在前面的萬花賭場裏。”
萬花賭場，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建築，門口矗立著兩尊由純金打造的人體雕像。
推開沈重的大門，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賭廳裏，各色種族的賭徒們紅著眼，揮舞著手中的籌碼。
游夏穿過人群，來到一張只有少數幾個VIP才能進入的高級賭桌前。
賭桌對面，坐著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男人。
他很美，美的模糊了性別，眼神流轉間風情萬種，但仔細看去，他的左手卻是一只精密的機械義肢，手指靈活地洗著一副特制的金屬撲克牌。
這就是“千面”，碎星帶最大的情報販子。
“喲，生面孔。”千面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在游夏和彌伽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彌伽那雙即使戴著面具也遮不住鋒芒的眼睛上，笑道道：“這位小哥的氣場哪怕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少見得很吶。”
——兩個危險人物。
“你好，我想買個消息。”游夏開門見山，道：“紅葉研究院在碎星帶的實驗室坐標。”
千面洗牌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臉上的笑容更甚，卻不達眼底。
“這位少爺，有些消息可是會燙手的。”千面道：“而且，我這兒的規矩，不收錢，只賭命。”
他將那副金屬撲克牌攤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道：“贏了我，消息歸你。輸了……你身邊這位保鏢，歸我。”
空氣瞬間凝固。
彌伽眼底的猩紅驟然亮起，身後的黑影觸手眼看就要暴起殺人。
“別動。”游夏按住了彌伽的手。
游夏直視著千面的眼睛，道：“如果我輸了，我和他，任你處置。但如果我贏了……”
游夏指了指千面身後的暗門。
“除了消息，我還要你加入星火會，我知道，你一直想向顧森覆仇，對嗎？前帝國首席科學家——邱月先生。”
千面手中的煙被捏斷了。
他臉上的偽裝瞬間卸去。
“你是誰？！”
游夏站起身，輕輕打了個響指。
彌伽心領神會，精神力瞬間爆發，形成一個隔絕外界探查的屏障，將整個賭桌籠罩其中。
游夏摘下了胸口的胸針，露出了裏面隱藏的一枚徽章——那是“自然人保護聯盟”的火種標志。
“我是來點火的人。”游夏看著邱月，道：“顧森把你變成了只能靠機械義肢茍活的廢人，現在還在用無數無辜者的血肉造神，邱月先生，你有兩個選擇：繼續在這裏當個爛醉的情報販子，或者……跟我一起肅清帝國。”
邱月死死盯著游夏，許久，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瘋子……真是一群瘋子。”
他猛地將桌上的牌掃落在地，站起身，那只機械左手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成交。”邱月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道：“不過，實驗室在死亡星雲的核心區，那裏有一只五級汙染物看守，就憑你們幾個？”
游夏轉頭看向身邊的彌伽，兩人相視一笑。
彌伽伸手攬住游夏的腰，當著邱月的面，在游夏唇上印下一個吻，眼神睥睨道：“五級？垃圾。”
邱月吹了一聲口哨。
星艦劃破了不夜港周圍那層渾濁的霓虹光暈，像一把沈默的手術刀，切入了深邃寂寥的黑暗宇宙。
身後是醉生夢死的罪惡之城，前方是被稱為“星艦墳場”的死亡星雲。
指揮艙內，邱月——或者說曾經的“千面”，正用他那只精密的機械左手調試著安瑤的主控臺，他嘴裏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電子煙，眼神掃過不遠處那對旁若無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嘖，現在的年輕人。”邱月吐掉煙嘴，轉頭對正緊張盯著儀表盤的安瑤說道，道：“以前在帝國，男男結合被嚴令禁止。”
安瑤尷尬地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邱哥，習慣就好，這叫戰術充電。”
“別叫我邱哥了，邱月早就死了。”邱月道。
安瑤問：“那我叫你什麽？”
“Queen！”邱月笑道：“我喜歡這個名字。”
此時的“戰術充電”現場，氣氛確實有些過於黏糊。
游夏坐在指揮椅上，全息星圖映照在他的眉眼間。
他正在分析死亡星雲的引力亂流，而彌伽則毫無骨頭似地從身後環抱著他，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處，雙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游夏的腰側，像是在確認某種所有權。
“別鬧。”游夏耳朵有點紅，道：“在看著。”
“讓他們看。”彌伽的聲音慵懶而冷淡。
他說著，視線毫無遮掩地落在游夏淡色的薄唇上。
游夏感受到對方精神觸手正順著兩人的連接處，試探性地蹭著自己。
——明明是只白色章魚，卻表現的像一只乖順的貓。
“行吧。”游夏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安瑤和Q道：“距離抵達死亡星雲核心區還有兩小時航程，這裏交給你們。”
Q吹了聲口哨，機械手指在空中比了個“請便”的手勢，道：“去吧去吧，年輕人要註意節制，別把床玩塌了。”
主臥艙的門剛一關上，游夏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在了門板上。
並沒有急切的親吻，彌伽只是將頭深深埋進游夏的頸側，貪婪地呼吸著那股獨屬於游夏的味道。
“別留痕跡。”游夏道。
彌伽輕笑一聲，剛想繼續，艙內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警告！進入高危引力區！偵測到五級生物能量反應！”
安瑤焦急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老大！我們好像……直接撞進那個五級汙染物的飯碗裏了！”
游夏推開門，走向指揮艙。
死亡星雲的核心區，是一片瑰麗而致命的紫色霧海。
無數巨大的隕石碎片懸浮在霧氣中，像是古老神明的殘屍，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盤踞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汙染物。
——一只體型堪比小型戰艦的巨型水母狀生物，它的傘蓋呈現出半透明的水晶質感，內部流淌著詭異的幽藍電光，無數條長達數公裏的觸須在虛空中緩緩飄蕩，每一根觸須的末端都掛著一具被吸幹了能量的星艦殘骸。
“這是人類制造出來的嗎？”安瑤不可置信道。
Q道：“紅葉研究院對外公布的研究進度只是真實進度的1%而已。”
“五級人造汙染物——【虛空織夢者】。”Q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臉色蒼白，那只機械手微微顫抖，道：“該死，這東西比檔案裏記載的大了整整三倍！研究院到底餵它吃了什麽？！”
“它在編織幻境。”游夏道：“註意看那些觸須周圍的光暈，那是高濃度的精神汙染，一旦被纏上，就會陷入永遠醒不過來的美夢，直到變成它的養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無形的精神汙染驟然掃過星艦。
韓巖眼神一呆，嘴裏喃喃自語道：“媽媽……我要吃紅燒肉……”
安瑤也晃了晃腦袋，眼神迷離道：“好多錢……好多亮晶晶的寶石……”
就連Q此刻也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抵抗著腦海中浮現出的舊日幻影。
“退下。”
一聲冷哼，如驚雷般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彌伽站在指揮臺前，單手按在觀察窗上。
“班門弄斧。”彌伽道。
轟——！
原本絢麗的紫色霧海瞬間被染成了墨色，那些試圖侵入眾人腦海的幻象，在接觸到彌伽精神力的瞬間，就像是雪花遇到了巖漿，頃刻間消融殆盡。
韓巖和安瑤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遠處的【虛空織夢者】顯然被激怒了。
它那巨大的傘蓋劇烈收縮，發出一聲刺穿靈魂的尖嘯，成千上萬條觸須如同暴雨般向著星艦刺過來，每一擊都足以粉碎合金裝甲。
“游夏，指揮我。”
彌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穿透了飛船的護盾，懸浮在真空之中。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觸須，彌伽緩緩張開了雙臂。
游夏站在指揮臺上，雙眼緊閉——他的視野與彌伽共享。
“三點鐘方向，切斷它的能量傳輸觸須。”
“上方七十度，那是它的視覺盲區。”
“核心在傘蓋正下方，那裏有精神護盾……”
彌伽勾起唇瓣，道：“遵命。”
【虛空織夢者】恐懼了——它引以為傲的精神攻擊對這個男人無效，它堅不可摧的□□在這個男人面前脆如薄紙。
本能讓他想要逃，想要縮回那片紫色的霧海深處。
“連生物都算不上了，卻還知道逃跑嗎？”彌伽嗤笑道。
游夏道：“它的腦子裏有我們要的東西，別讓它跑了。”
“它跑不掉。”
彌伽在虛空中猛地停住身形。
無數只巨大的觸手在虛空中舞動，死死纏繞住那只龐大的水母。
巨大的水母僵直在原地，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蟲。
彌伽高舉右手，身後的觸手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筆直地刺入了水母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核心——那是水母的能量來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巨大的五級汙染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它體內龐大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順著觸手瘋狂地湧入彌伽的體內。
幾秒鐘後，原本遮天蔽日的怪物化作了漫天塵埃。
彌伽站在虛空中，手裏捏著一截白色觸手——那是被顧森切下來的。
他轉過身，隔著遙遠的真空，看向指揮艙。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游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彌伽在邀功。
指揮艙內，一片死寂。
Q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那一幕，手中的電子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心有餘悸道：“還好跟你們是一夥的。”
氣閘門伴隨著沈悶的洩壓聲緩緩開啟，白色的冷霧湧入指揮艙，卻在觸碰到修長身影的瞬間被蒸發殆盡。
彌伽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並未沾染絲毫血跡，但周身繚繞的那股令人戰栗的寒意，卻比鮮血更讓人心悸，手中是那段白色殘肢，他就這樣徑直走向游夏
游夏蹙起了眉。
良久，彌伽將殘肢隨手拋給安瑤，然後長臂一伸，從身後緊緊圈住了游夏，下巴理所當然地擱在游夏的頸窩處。
“他們用我的觸手制造出了五級汙染物。”彌伽道。
游夏的嗓子有些幹，他“嗯”了一聲。
“像這樣的汙染物應該還有很多。”彌伽道：“你會討厭我嗎？”
游夏心頭一震，道：“不會。”
“那就好。”彌伽道。
Q靠在操作臺上，吐出一口電子煙霧，眼神覆雜地看著這一幕，良久，他道：“雖然我很不想打斷你們，但是兩位，那個大家夥的屍體雖然沒了，但它死前發出的精神汙染已經觸發了銷毀模式，我們必須快點離開。”
游夏輕輕拍了拍彌伽的手臂，示意對方松開，隨即走到全息屏幕前。
“你熟悉這個秘密實驗基地的構造，帶路。”游夏對Q道。
隨著星艦緩緩駛入那座隱藏在紫色迷霧深處的金屬要塞，一股死寂而壓抑的氣氛籠罩了眾人。
這座基地外觀並不像通常的軍事堡壘，反而呈現出一種幹凈到令人發指的潔白，它寄生在破碎的小行星內部，無數透明的通道如同 血管般延伸進不可見的深處，汲取著某種未知的養分。
“這裏安靜得不正常。”韓巖警惕道。
當氣閘門再次打開，眾人踏入基地內部時，這種詭異感達到了頂峰。
沒有警報，沒有守衛，甚至沒有哪怕一個活著的生物。
寬闊的白色走廊一塵不染，兩側的墻壁散發冷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氣——那是高濃度鎮靜劑的味道。
“不對勁。”Q的機械左手發出輕微的嗡鳴，他眉頭緊鎖，道：“按照基地的安保級別，看門狗死了，這裏應該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序或者派出機器兵團，但這……就像是有人特意敞開大門，請我們進來一樣。”
“他們根本不在乎。”游夏停在一扇巨大的防爆玻璃前，目光註視著裏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育室。
數以千計的透明艙整齊排列，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每一個艙內都懸浮著一個赤裸的人類——他們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有的甚至還是孩童，身上插滿了管子，某種不知名的液體正源源不斷地註入他們的血管，又從另一端抽出黑色的廢液。
這些人沒有死，但也不能說是活著。
“那是稀釋液。”Q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顧森那個瘋子……他在用自然人的身體當過濾器！彌伽的血對人類有劇毒，只有通過沒有異能排斥反應的自然人身體過濾一遍，才能提取出安全提升汙染等級的聖藥。”Q的後背直冒冷汗。
“濾芯。”游夏握緊了拳頭。
在這裏，人不再是人，只是一個個一次性的工業耗材。
就在這時，整個大廳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滋滋的電流聲後，傳來一段優雅的古典樂，緊接著是一個溫和、彬彬有禮的男聲：
“歡迎進入實驗室，游夏研究員。”
游夏猛地擡頭，看向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
光影匯聚出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半空中。
“初次見面，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園丁。”男人道：“顧老師常提起您，說您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也是帝國最大的變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游夏表情不變，道：“為什麽不敢出來？”
“我也想出來見您，可惜我早就死去了。”園丁道：“我在這裏等候多時，就是為了見證真正的神跡，顧老師說終有一天，您會帶著邪神本尊來到這裏，即使邪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但只要您以身飼虎，邪神也只是一只乖順的貓而已。”
彌伽微微瞇起眼。
游夏道：“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園丁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道：“神的力量凡人之軀無法承載，游夏先生，您也只是暫時抑制邪神蘇醒的緩解藥罷了。”
園丁張開雙臂，身後的無數維生艙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在基地的最底層，我為您準備了一份大禮——一份足以讓您進化成完全體的盛宴。”園丁對彌伽道：“想想曾經在貧民窟裏視您為怪物的那些醜惡嘴臉，那些無能又罪惡的人類，他們該死！”
全息投影驟然消失。
緊接著，四周原本緊閉的墻壁突然裂開，無數道暗門滑開。
“吼——！！！”
伴隨著野獸般的咆哮，數百個失控的怪物沖了出來。
他們不是普通的異能者，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接近四級異能者的精神汙染——這些在普通人認知裏的高階異能者，卻被當做‘食物’餵養邪神。
“陷阱。”韓巖大吼一聲，手中的重炮瞬間噴吐出火舌。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游夏沒有動，他站在風暴的中心，觀察著局勢。
“彌伽。”他輕喚了一聲。
彌伽有些不對勁。
自從園丁說完那番話後，彌伽的狀態就變得極其不穩定——他體內的能量在暴走，讓他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卻又極度痛苦的邊緣。
彌伽現在就像一個力大無窮的嬰兒，稍有不慎，這股來自邪神的恐怖力量就會造成不可預計的災難。
“游夏……”
“我在。”
彌伽轉過頭，聲音壓抑著喘息，道：“我現在的記憶很亂，我分不清楚哪個是我，哪個是祂，祂想……撕碎這裏的一切，我控制不住祂，祂要失控了。”
“那就去。”游夏道：“現在就去把那些擋路的東西清理幹凈，我就在這裏，看著你。”
彌伽驚訝道：“可以嗎？”
游夏“嗯”了一聲，緩緩道：“祂也是你，不要抗拒祂。”
下一秒，彌伽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沖入敵陣。
撕裂，粉碎，吞噬。
那些高階異能者在彌伽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玩具，黑色的精神力觸手如影隨形，貪婪地抽取著每一個敵人體內的能量。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只能聽到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聲響。
短短三分鐘。
當黑暗散去，大廳裏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敵人。
彌伽劇烈地喘息著，轉過身，看向游夏。
那雙猩紅的眸子裏，理智正在一點點被本能吞噬。
“游夏……”彌伽搖搖晃晃地走向游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控制不住了……”
韓巖和安瑤驚恐地後退，他們感受到了彌伽身上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失控氣息。
但游夏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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