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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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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別多想

喬鶴神魂離開法戒,回到自己的身體,心跳依舊劇烈跳動,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地上站起身。

若是記憶齊全的褚雲,親就親了,反正再荒唐的事情也做過,但這個褚雲,在墜崖死亡時最仇恨的便是自己,現在又被惡心的仇家強親一口,豈不是要氣得再死一次。嗯,依褚雲狠毒的性格,死前一定會帶走他喬鶴。

喬鶴無力拍額,一念之差,事情好像更糟了。

回到道觀中,只見裏裏外外忙碌而熱鬧。村長見到喬鶴,跑過來拉著他,去看外墻的漆色,“道長,這是我們村最好的漆刷匠找的漆樹,用了好幾天粉刷的墻面,您看,這顏色多亮堂幹凈,過個幾百年都不會掉色!”

原本土灰色的石墻,塗抹上平滑完整的磚紅漆色,令道觀從單調破舊轉眼變為精致莊嚴。喬鶴笑著點了點頭,“有勞了,這墻面確實……”叫人眼前一亮,話沒說完,突然,道觀裏面傳來“撲通”一聲,他立即奔過去,原來是阿飛從屋頂上掉了下來。

齊映真氣呼呼責怪他幹什麽這麽不小心,阿飛憨憨一笑。

一旁的村民幫腔道:“小姑娘,這兩天可能下雨,你哥也是著急早些修好屋頂嘛,別怪他了!”

齊映真撅著嘴,為阿飛把身上的灰塵拍打幹凈。旁邊的村民又說說笑笑,扶梯子的扶梯子,鋪瓦的鋪瓦,繼續自己的活計。

喬鶴微微一怔,心道,這些人應該是知道阿飛非人了,要知道從那麽高的屋頂上摔下來,常人早就嗷嗷叫喚傷筋動骨了,但阿飛一點事沒有,還利落地站了起來。村民們也不驚訝,只如常的關照幾句。

阿飛僵硬地擦了擦臉,臉上灰一塊,白一塊,青一塊,亂七八糟。灰是幹活連帶摔地上沾的灰,白是齊映真掩蓋阿飛的膚色,特意給塗的面粉,青是阿飛原本的顏色。

喬鶴收回視線,無奈想道,這樣看起來好像更可怕一些,村民看不出來,才是真的有鬼了!

陣陣飯香從道觀後傳來,熱油劈裏啪啦作響,鍋鏟碰撞鐵鍋聲伴隨懸天劍咋咋呼呼的聲音,齊齊傳來。

“現在不放鹽嗎,哪個是鹽來著?”

“餘下,這黑不溜秋的是什麽!”

“不要放辣椒,咳咳!”

喬鶴走過去,只見一方用破布搭建的小棚子,下面還有簡陋的竈爐,四五個婦人一面擇菜切菜,一面好笑地看著圍在鍋臺炒菜的二人。餘下頭上包了塊布,像模像樣地揮動鍋鏟,對懸天劍的嘰嘰喳喳充耳不聞,正經的讓喬鶴有些新奇。

小七捂著鼻子和嘴巴,被辣椒嗆紅臉,另一手往鍋下面添柴。

見到喬鶴,急匆匆添了把柴,就站起身,跑到他面前,低聲問:“喬哥哥,師父怎麽樣了?”

之前在客棧時,喬鶴將褚雲神魂藏在法戒中的事,對小七說了個大概。

喬鶴手指按壓兩下鬢穴,苦笑道:“別擔心,總會好的。”

話音剛落,村長帶了兩人快步從拐角轉來,看到喬鶴還在這,三雙眼都是一亮。

喬鶴瞧後面二人眼生,不曾見過,經村長解釋後,才知道是外村的人,聽說這邊有仙人,於是跑了三十多裏地,求喬鶴去村中幫忙驅除邪物。

喬鶴應了下來,囑咐餘下照顧好小七等人,馬不停蹄帶兩名村民趕往村子。

邪物數量不多,從南邊逃竄過來的,喬鶴用了半日就清理幹凈,但有一只狡猾多端,趁機跑了,為避免其他村子遭殃,喬鶴一路追尋,足足五天後,才在一座荒山中找到它,將其斬殺劍下。

一回道觀,見沒什麽大事發生,又簡單交代幾句,趕忙找到原先的山洞,設上禁制,一切妥帖後,才安心進入法戒中的秘境。

這次的祖宗要與喬鶴比試劍法,對方劍術精湛,喬鶴著急見到褚雲,劍招直來直往,力圖一招制敵,破綻明顯,但他依仗對方不會真傷他,所以不管不顧,最後,劍術雖不及對方,但修為略勝一籌,劍招又肆無忌憚,硬生生打了過去。

這莽撞的劍法,或許惹惱了那位祖宗,在比劍的末尾,用劍氣劃傷了他的手背,傷口非常淺,但這是神魂之態,一道微淺的傷口,需要用很長時間和深厚的靈力去修覆。

白霧彌漫又散去,喬鶴視野逐漸清明,瀑布鳴濺聲近在耳畔,潮濕水汽繚繞周身,下一刻,他微微一怔,只見瀑布對面,一人白衣似雪,面容清艷,正目不轉睛地望向他,神色由枯寂冰冷漸漸舒展明亮,而後擰起長眉,似在惱恨什麽。

喬鶴飛過去,落到他面前,笑道:“你不會是在等我吧?”,但看他眉目霜冷,瞳孔沒有感情地睨著他,喬鶴唇邊笑意漸漸僵住,不敢再說玩笑話。

褚雲漠然道:“你怎麽又來了?”

看來不是等他,是恰巧撞見了。喬鶴勉強扯唇一笑,“我說過來找你,你不答應,我就一直來。”

“……”褚雲垂下眼,沒說什麽,喬鶴心裏反而緊張起來,卻見他轉過身走開,衣袂與墨發在風中飛舞,走了十幾步遠,微微偏過臉,餘光冒著寒意,瞥了喬鶴一眼,像在警告他不準跟上來。

喬鶴呆在原地,奇怪,這生氣倒和自己想得不一樣,怎麽安安靜靜,還透著隱忍的意味。

搞得喬鶴開始反思自己行為是不是極端了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愧疚,有些懊悔,這時,他驀然擡眼,見褚雲竟然站在一棵樹下,身形挺拔,面容肅然,一聲不響看著他。

喬鶴後背一涼又一熱的,莫不是在等他?拔腳走了過去。

果然,他一走,褚雲也走了,二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前行,走到小屋前,喬鶴見地面擺了許多沒幹完的活計,剛捏出雛形的陶盤、沒有按木把的石鋤、去了一半樹皮的樹幹……弄得屋前擁擠糟亂,完全不像褚雲幹凈利落的做派。

看了眼區分時辰的漏刻,在明晃日光下,木桶外周幹燥發黃,看來裏面許久沒有裝水了。喬鶴些許困惑,怎麽連這計時的漏刻也不管不顧了,朝褚雲關切道:“這裏是發生什麽事了?”

“不用你管。”褚雲踏上石階,伸手推門,在進屋之際,冷淡回應道。

喬鶴一個跨步跟過來,“你怎麽了?”同時胳膊橫檔在門框,不叫他進去,凝視他冷然的側臉,沈吟片刻,“還有,上次的事,你想的怎麽樣了?”

“上次什麽事?”褚雲轉過臉看向他,低低嘲弄道:“我該想什麽?我為什麽要想?你盡管來去自如,但別出現在我面前。”

“……”喬鶴眉尖蹙起,思考他話裏的真意。

褚雲打開他擋門的胳膊,接著,視線微微凝滯,盯著他手背半寸長的傷痕,心中遽然一痛,轉而又為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疼,生出惱火怨恨,把住喬鶴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喬鶴剛要掙脫,他已經松開手,邁進屋中,虛掩的門扉,擋住喬鶴追隨的視線。

喬鶴站在原地,發了會呆。

果然是越來越糟糕,這才說幾句話啊,就煩不可耐,硬來不可取,再這樣下去,喬鶴怕褚雲被逼急了,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也不好明晃晃堵人家門口,決定先去外面坐會,等褚雲出來後,見機行事。喬鶴正要擡腳轉身,突然,門扉後,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伸了出來,抓住喬鶴的手臂,猛然拽進屋中。

喬鶴一驚,雙眼猝然睜大,在晃蕩的視野中,光明急匆匆翻了個面,昏昧黑暗來得鋪天蓋地,喬鶴後背抵在硌硬的門板上,下意識伸手亂摸,在暗沈沈的視野中,抓住了什麽,是臂膀,誰的臂膀?屋中還能有誰!他心道,壞了,褚雲不會想趁著黑暗不清掐死他吧!

門扉被扣緊,屋中沒有窗戶,喬鶴適應一會,也能看清,但一只冷冰冰的手掌,忽然落下,嚴嚴實實蓋住他的雙眼。

喬鶴心怦怦跳,聲音發緊,“褚雲,你真的失憶了,不信,你出去就知道了,我早改過自新,不是從前的喬鶴,在月老廟,我送你銀戒,和你結為道侶,這裏是喬家的秘境,因為那枚銀戒,你的殘魂才飄到了這裏。”

褚雲不發一言,另一手攥住喬鶴的兩只手腕,反折在胸前,沈沈壓住他,令他動彈不得。

喬鶴繼續道:“你想想,上次我親你,你真的很厭惡嗎?”

“你閉眼了,褚雲。”

“你只是記憶忘了我,但身體沒忘。”

“是真是假,出去一看便知,想殺我,隨時都可以,現在一無所知的局面,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沈默半晌,褚雲低聲道:“我不殺你。”

聽到他的回應,喬鶴一顆心落了下來,雖然褚雲也殺不了他,自己能隨時掙脫他的束縛,但他要真的動手,喬鶴會難過地像死了一樣。

“那你這是?”

無邊延伸的黑暗中,喬鶴微微偏過臉,傾聽褚雲的動靜。

褚雲忽然道:“你的手,受傷了。”

“我知道。”喬鶴沒想到這麽細微的傷口,他也能看到,笑了笑,“沒事,很快就能愈合。”

“怎麽傷的?”

“見你一面很不容易啊,刀槍劍戟,琴棋書畫還要樣樣精通,我比劍時,略遜一籌,被對方劃了一道,還好那人手下留情,估計出去後傷口就能愈合。”

傷的是神魂,出去後,外皮自然看不出來。

“哦。”

哦什麽?這是在關心他?喬鶴暗自一樂,柔聲道:“還想問什麽?”

不料,手腕倏然發緊,褚雲嗓音散發危險的氣息,冷聲道:“你騙我。”

“嗯?我騙你什麽?”

褚雲道:“一天大概是八桶水,四個八桶水滴完,你都沒有來。”

“……”原來真的在等他,喬鶴心裏又酸又軟,像伸手摸摸他的臉,安撫一下,但被褚雲緊緊箍在掌中,他更加溫柔道:“對不起,外面有事耽擱了,是我的錯。”

“什麽事?”他看起來要刨根問底。

喬鶴將去村子除妖的過程,詳細講了一遍,又道:“我一處理完事情,就急急忙忙跑來見你,別難過了。”

眼前驟然一輕,是褚雲拿開了手掌。他眸子黑得純粹幹凈,直直註視喬鶴,認真道:“我沒有難過,你想多了。”

喬鶴笑起來,“好,那我也要道歉,誠心地向你道歉。”

褚雲看著他彎彎的眼尾,積重的怨氣煙消雲散,輕聲說了句什麽,喬鶴沒有聽清。

喬鶴道:“所以,現在能告訴你,你願意和我走嗎?”

褚雲松開他,直起背脊,想了想,道:“我和你,真的結為道侶了?”

喬鶴點頭。

褚雲垂眸,隔了半晌,“若現在的我,不願意呢?”

“……”喬鶴表情一空,過了許久,目光凝聚起來,說不上笑的動了動唇角,“等你養好神魂,依然想走,我一定不會阻攔。”

褚雲慢慢松開他的手腕,眸光低垂,深思不定,語氣覆雜道:“無論我有沒有失憶,現在的我,都不是你所說的道侶褚雲,你不要把我當成他。”

喬鶴懂了,這意思是要對他敬而遠之,別再做越矩的行為。心裏微微苦澀,“好,不會。”

“現在走嗎?”兩人過了一段尷尬低沈的時間,門扉打開,日光照進來,褚雲半身靠在門框,抱臂問他。

喬鶴搖了搖頭,走到屋外,撿起地上的一截木頭,道:“你會雕刻小人嗎?照著自己的模樣雕。”

褚雲挑眉,“會雕人,但不會雕自己。”

“為什麽?”

褚雲道:“因為我看不見自己。”

喬鶴心想,你看不見我,不也是雕的很好嗎?建議道:“我給你拿面鏡子。”

“那也不行。”褚雲淡淡反對,“為什麽要雕刻成我的模樣?我不喜歡。”

“做你覆生的軀殼。”喬鶴看他一眼,“你放心假以人手?”

褚雲沈默片刻,走到喬鶴面前,盯著他,“你來,我教你。”

喬鶴:“……”

褚雲收拾幹凈屋前的空地,砍了一大捆木頭,剝幹凈樹皮,打定主意,手把手教喬鶴木雕的手藝。

喬鶴本想讓褚雲雕刻木人,一直隨身帶著雕刻的刀具,各式各樣,用法不同。但褚雲只取了一把三寸的小刀,削削刻刻,一個多時辰後,雕出一只圓滾可愛的兔子。

“先從簡單的學。”他把兔子遞到喬鶴手邊。

喬鶴抿了抿唇,說實話,這比陣法難學的多的多的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廢了多少木頭,一只面相猙獰,體態扭曲的兔子,從喬鶴手中,不甚優雅地誕生了,他按揉著酸痛的手腕,把兔子拿到褚雲面前。

褚雲盯著一個眼睛在腦殼,一個眼睛在嘴邊的兔子,沈默一會,低低笑出聲,舒展的眉眼,粲然生輝。

能博美人一笑,這兔子也算沒白雕。喬鶴苦中作樂,邊按著手腕,邊側頭看向褚雲。

能勉勉強強雕成兔子,就能雕老虎,雕好老虎,又雕更繁覆的長龍……就這樣,不眠不休,勤勉認真的喬鶴,終於能雕人了,屋後那片樹,也快讓褚雲砍光了。

“你看,褚雲,這個像你嗎?”喬鶴吹幹凈木人身上的木屑,站起身,走到給樹幹剝皮的褚雲身旁,在他眼前晃動小小的木人。

褚雲按住他的手,肌膚相貼,讓喬鶴略微一楞,但褚雲坦蕩非常,從他手中拿走木人,看見他手指間斑駁傷痕,眉頭一擰,“你沒戴手套。”

“哈哈哈忘了,下次記得。”不知褚雲怎麽做出的一副手套,雖然薄韌,但隔著一層阻礙,喬鶴總是不太舒服,在他看不見時,都是摘下來的。

“就這個吧。”

喬鶴見他把木人揣進懷中,眉目冷沈,似乎不太樂意。心中一愧,看來是把他雕醜了。又見褚雲起身走開,沒走多遠,蹲下|身,在地上挑挑揀揀。

喬鶴無奈聳了聳肩,用旁邊木桶中的水,清洗幹凈雙手。

洗完手,剛轉過身,吃了一驚,只見褚雲拿著一把碾爛的綠糊糊的事物,無聲無息站到他面前,沒什麽表情道:“伸手。”

喬鶴攤開兩只手,濕濕涼涼的感覺傳來,褚雲把爛糊的草藥,輕輕塗抹在他手指間。

喬鶴心裏一軟,笑道:“褚雲,你人真好啊。”

褚雲輕描淡寫道:“你替我雕刻木人受傷,我才幫你敷些藥草,你別多想。”

“……”喬鶴微感悵然,即便這樣,仍覺得褚雲很好。

又是瀑布邊,草木豐盛,日光和煦。

喬鶴確保自己雕刻的熟練後,才拿出長春谷要來的神木,但忘記了普通鐵刃,根本雕不了萬年的神木。

只好回去用懸天劍試試。

褚雲握著喬鶴雕刻的木人,面無表情,一再重覆道:“這個就可以,我不需要什麽神木。”

喬鶴看他這模樣,心裏說不滋味,想牽他的手,想抱一抱他,但又怕他厭煩,只笑了笑,“那不行,你要用就用最好的,等我,兩天後來找你。”頓了頓,認真道:“我發誓。”

褚雲視線越過他,看向倒懸的瀑布,漠然道:“這句話,你是對我說,還是對你的那個道侶褚雲說?”

“……”這不都是你嗎?又醒悟過來,看來過於親近的話語,對現在的褚雲也是一種冒犯,喬鶴改正道:“我說錯話了,見諒,本意是用神木做軀殼,才能保證你不會輕易受傷,因為你外面仇人似乎挺多的,哈哈哈。”

這並不好笑,褚雲沒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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