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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舊人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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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舊人提酒

隔壁山洞的青年,同喬鶴相處七年,雖見不到面容,說話次數也屈指可數,但喬鶴確信,絕不是自己的幻覺,那青年確實存在。

他難道不是岐山仙門的人,偷偷躲在那山洞中,一躲便是七年,有何目的?

喬鶴兀自猜想間,那邊新來的年輕人,毫不見外地東拉西扯起來,滔滔不絕。

“你叫喬鶴?”

“你犯了什麽事?長老他們都不肯說啊!”

“你還要關多少年?”

……

比起那冷漠青年,此人明顯更不像岐山仙門弟子。

喬鶴想了想,模棱兩可道:“我違抗師命,在此思過,何時想清楚了,何時便能出去。”話語一頓,“你呢?”

那人應該貼著墻壁,聲音很近,語氣與方才的氣急敗壞截然不同,頗為樂呵道:“我姓餘,多餘的餘,你聽到這個姓,有沒有很耳熟?”

姓“餘”之人數不勝數,有什麽值得驚奇?喬鶴微微一笑,道:“聽說本門掌門也姓餘,或許你二人八百年前是一家。”

餘姓少年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唯恐別人聽不清:“你怎麽知道我是咱餘掌門的私生子!”

“……”短短一句話,沖得喬鶴險些腳步一歪。揉了揉眉尖,這誰能知道啊?以為他口無遮攔,亂開玩笑。“我看,我應該還知道,你因何被罰,關進洞中了。”

有這麽一張嘴,何愁禍端不來?

少年聽出他不帶惡意的玩笑話,並不相信他的話,認真道:“我叫餘下,餘下的餘下。我娘生下我,我爹不要我,所以我娘給我取名‘餘下’,你別不信,我那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爹,就是岐山仙門的餘掌門。等你出去後,找他問問,你看他臉紅不紅!”

是真是假,喬鶴也不想摻和人家的家務事,回應兩聲,敷衍過去。又想他剛進來,知曉外界的事情,又笑問道:“餘師弟,現下外面仙門情況如何?萬法宗與靈河洲的帝君,相處的可還好,有沒有嚴重的傷亡?”

“餵!”餘下不滿地敲三下洞壁,“你一定是我娘常說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那種人!”

和他說話,喬鶴總生出無言以對的郁悶。

“好吧,你講你的故事,我洗耳恭聽。”

餘下哼笑兩聲,“我告訴你吧,外面好得很,你知道我為什麽進來?”

喬鶴風趣道:“外面太好,來這裏找點苦頭?”

餘下又哈哈大笑,扶著墻壁,胡亂捶打幾下,笑夠了,高聲道:“這個事呢,跟萬法宗有關,跟帝君有關,跟諸多仙門也有關,你可得認真聽了!”

噱頭這麽大,多半內裏發虛。喬鶴深谙“宣傳”之道,了然一笑,“你講吧,我絕不走神。”

“說來話長,我也不是吃飽了撐得,才來這黑不溜秋的山洞裏,主要是吧,我千辛萬苦見到咱餘掌門,狠狠罵了他一頓。他面子掛不住,就把我關在這了。”

“……”喬鶴走到大石邊,盤腿坐下,評價道:“好故事,一眼到頭。”

餘下朗潤大笑又傳遍石洞,“還沒完,我罵他,不是因為他拋棄我娘。為了找他,我可是遍訪仙門百家,最後去萬法宗,拜師學藝。小劍仙你知道嗎,老劍仙唯一親傳弟子,那是我同門師兄,我親眼見到過他呢,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

一通天花亂墜,五體投地的誇讚。喬鶴手托著額頭,另一手拿著小石頭,上下拋玩,打發時間。

“我說你有沒有再聽?”餘下口幹舌燥講了一大堆,遲遲沒有等來預想的回應,好比大吹一通,卻沒人發出驚奇地“啊——”,實在掃興。

喬鶴語氣誠懇,面色淡然,“在聽啊,小劍仙很厲害,老劍仙很厲害,你作為同門師弟,與有榮焉。”

“餵餵!”那邊似乎被他表裏不一的態度氣得炸毛,“你這年輕人,肯定不知道老劍仙的厲害!我們只要是學劍的,沒有不知道老劍仙的事跡,沒有不仰慕崇拜他的人!“

“你知道嗎,所有劍修要學的初級劍法,就是他所創!他曾一人力敵最強盛時的魔族,護住整個修仙界,用的還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劍!而且,老劍仙‘辭仙’的佳話,家喻戶曉,你不會不知道吧?!”

當然知道。

喬鶴在懸天門時,懷卿曾翻來覆去與他說過百十遍。

化神期圓滿的劍仙,本可以飛升成仙,享有無窮逍遙與壽命,不過,他認為成仙無趣,這樣就正好,於是,在萬眾矚目的仙人臺上,大笑離去,高歌道:“不做仙上仙,且為人中人!”

大概懷卿就是聽這個故事長大,並決定成為瀟灑強大的劍修。

知道伏魔大陣被毀的真相後,喬鶴對這位傳說級別的老劍仙,情感覆雜,無法評價。他也曾在萬法宗見過一面,那個素衣質樸的老者,走在人群中,哪怕手中提劍,也不會有人將他當成劍修,更像買劍回去哄孫子的爺爺。

喬鶴有一瞬,從他沈靜平和的雙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師父。

“小劍仙師兄得到他的真傳,又是極品陽靈根,以後肯定更厲害了!現在修仙界,都尊稱為他為純陽劍尊,那令修仙界聞風喪膽的帝君,也要讓他三分……”

喬鶴聽不下去了,打住他似乎能說一天一夜的讚歌,無奈道:“純陽劍尊的威名,我如雷貫耳,你還是說說,到底為何關進來吧。”

如果這人是萬法宗的弟子,即使口出狂言,罵了岐山仙門的掌門,也該由萬法宗懲治,如今卻到了這裏。喬鶴心想,餘下或許真和餘掌門有很深的關系。

那邊似乎躺在地上,還打了個滾,嘖嘖幾聲,對喬鶴這平淡反應很是憋悶,想了想,轉回正題,“啊,說到哪來,哦哦,我罵了餘掌門,因為他在萬法宗的地盤,說小劍仙打不過帝君,再下去也是白費時間,還說岐山仙門不想摻合了,要退出仙盟會。你說,我這能忍,當場就跳了出去!”

聽起來是為小劍仙打抱不平。喬鶴聽他講話,腦門一跳一跳,“岐山仙門要退出仙盟會,那萬法宗如何說?這和帝君又有什麽實際幹系?”

“萬法宗名門大派,還能強迫他留下來嗎!愛走走,愛留留。”

“至於跟那狗帝君有什麽幹系?”餘下承認有十分裏有一分在吹噓,但他得想辦法圓回來,眼珠子一轉,“你不知道,小劍仙閉關一年,境界大漲,我關進來時,他已經對狗帝君下了最後的決戰書,我相信,這次絕對能贏!”

“你幹什麽罵人?”喬鶴聲音依舊溫和,但不緩不慢,微微下沈的調子,讓餘下有種毛發豎起的一激靈,他繼續道:“你方才不是說外面好得很,看來帝君並沒有濫殺無辜,欺壓仙門的行為,對你一個小小修士,他更犯不上招惹吧。切勿不加思考,人雲亦雲。”

餘下不樂意了,爬起身,錘了兩下洞壁,“餵,你這人怎麽回事,還向著邪魔說話,還想不想聽後面的事了!”

喬鶴道:“不聽了,我已經聽到想聽的事。”

褚雲過得還算平安。

但小錢的最後一戰,為何來得這麽快。聽餘下說話,六分能誇大成十分,喬鶴不能輕信,可話已入耳,是虛是實,都在擾亂他的思緒,還是盡早出去,見到褚雲後,再找個安靜地方修煉。

餘下道:“哼,我就說你這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太不地道!”

喬鶴道:“多謝。”

餘下詫異,“多謝什麽?”

喬鶴笑道:“多謝你讓我看清自己,不地道、沒良心、卑鄙小人。”

餘下對他不鹹不淡的調侃,沒有上火,反而哈哈笑起來。

喬鶴心想,他的笑點真的很低,且莫名其妙,真是孩子心性,率直無遮。

“哈哈哈哈,你說的也沒錯,那帝君這十幾年還算安分,沒幹什麽壞事,相反,他幹得太好了,那些妖魔鬼怪,跟絕種了一樣,百姓許久都沒有見過了!”

“這不好嗎?”

“好個球,好事要人幹,帝君不殺修士,逼得他們腳不沾地,全年無休地斬妖除魔,還規定每家仙門,每月要殺多少邪物,達不到數量,聽說下場非常慘。現在修士們叫苦連天,大家都說‘上輩子造孽,這輩子修仙!’這日子,誰受得了,帝君不過是換了個法折騰人唄!”

喬鶴笑了笑。

褚雲不可能與仙門修士和平相處,想出這個辦法,總比虐殺修士,人人自危的好。

“別提那……呃勞什子帝君!”餘下翻身坐起,上半身貼在石壁上,嘿嘿笑道:“我還是和你講講我師兄純陽劍尊的事跡,那才是鼎鼎的仙人,響當當的大俠!你見過他嗎?我先給你形容下他的長相,瀟灑!英俊!聲音也特別好聽,跟笑著說話一樣!”

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低沈喊聲。

“小喬兄弟,你在這嗎?”

餘下驚喜撫掌大笑,“對對,就是這嗓音!”笑完,整個人卡頓住,跟只翻仰在地,兩眼發直的傻鳥一樣,洞內霎時寂靜下來,針落可聞。

喬鶴看不見,也顧不上他,起身走到洞門前,隔著淺金色結界,看見方才餘下竭力追捧的純陽劍尊就站在結界前方,微微一怔,而後浮出驚訝之色。

突然來找他,必然有重要之事。

小錢站在洞口,身姿修長,紫袍銀冠,氣度非凡,右手提劍,另一手提了一壇酒。

小錢看見喬鶴白衣黑發,從幽暗的洞道中,緩緩露全身影,他淡定自若的微笑,漸漸不自在起來。

喬鶴看見他手中的酒,笑道:“來請我喝酒?”

“是,請你喝酒!”小錢一展衣袖,盤腿坐在地下,喬鶴也不講究的坐下,二人面面相對,結界金光流動。

小錢打開酒塞,用力太大,幾滴酒水灑濺出來,落在淺紫的大袖之間,又從袖中掏出兩個瓷白酒盅,一個放在地下,一個夾在指間,毫無阻擋穿過了結界,遞到喬鶴面前。

喬鶴伸手接過。

“其實,自從知道你與褚雲……我不敢來見你。”小錢低著腦袋,雙指點了一下壇口,靈力吸升酒水,彎成晶亮纖細的水橋,一滴不灑地落到喬鶴杯中。

喬鶴眉頭一皺,“你不能接受?”

“不是。”小錢撚著酒杯,視線從酒杯中央,慢騰騰移到喬鶴臉上。

喬鶴也笑著註視他,昔日輕狂縱意的少年郎,如今眉眼間成熟冷靜。像光華閃亮的寶劍,錚然入鞘,一下收斂了鋒芒。

“我有事要告訴你。”小錢沈吟片刻,似乎在積蓄勇氣,緩緩鋪墊道:“自從知道你對褚雲的情分後,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把此事告知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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