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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機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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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機一線

白日裏,喬鶴修習陣法,打坐悟道,或與褚雲批改公務,閑暇時,一起天南地北四處瞎走。自那日大殿,說清道明兩人的界限,褚雲果然不再強迫與他做那種事,雖然偶爾會靠在他肩上,擁抱他,親一親他,動作柔和,從未粗暴蠻橫,喬鶴也就任由他去了。

人要生成不用出力,只要承受的習慣,其實是很容易 。

這日,天朗氣清,海波平緩。褚雲忙完手上的公文,對鋪紙一地,眉尖蹙起的喬鶴道:“要不要下去走走?”

他說的“下去”是到莽宮外人煙繁華的靈河洲。從魚市聚集的灘塗,一直往東走,二十多裏地,便可以看見靈河洲最為昌盛錦繡的城池,樓宇林立,商鋪如龍,人來人往。

喬鶴道:“好,今日天氣好,不如我們走著去。”

說罷,去殿內換了身天青色長袍,系銀色腰封,墨發高束,簪一根白玉。風流多情,溫文爾雅。跟在身後的褚雲,靜靜凝註片刻,在他轉身時,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喬鶴從來不用那些傀儡給他更衣。褚雲在寢殿內,置了一幢紫木藏櫃,將兩人的衣袍放在一處。喬鶴換完衣,見他站在那,沒有舉動,笑道:“要找侍女來給你換衣?”

褚雲搖頭,走到他身旁,拿出一襲沒有紋飾的玄色長袍,搭在衣架,又解帶脫衣,露出的寬闊背脊,線條流暢結實,清冽又極具侵略性。

兩個男人共處一室,就算脫幹凈,喬鶴都不帶有任何不適。但面對褚雲,面對一個發生過關系的男人,感覺就陡然不同了。他滿臉發熱,正要扭頭出去,突然看見褚雲背上有三條淺淡紅|痕,在雪色|皮|肉上,格外惹眼,從肩頂下斜到蝶骨處,很細,已微微結疤。

“這是怎麽了?什麽時候受的傷,上次去妖界嗎?”

褚雲長袍半褪至腰際,側過臉,往後看了看,看不到,於是走到一面長鏡前,背過身,才看清喬鶴說的紅|痕,對他挑眉笑了笑,“不是。”

那是什麽?他沒說,看著這紅|痕,也不覺奇怪,反而隱隱高興,穿好衣袍,坐到鏡臺,扭過頭,懶散道:“披頭散發有礙觀瞻,你幫我梳一梳吧,和你差不多就行。”

“……”喬鶴心道:“破天荒!”

走過去,拿過鏡臺的白石梳,替他梳發。他一頭青發如上等絲綢,喬鶴拿在手中,註視鏡中俊美的面容,正對上鏡中人微笑的眼眸,手指倏然蜷起,低下眼,專心致志,不敢亂看。

平時給自己束發,喬鶴也是從笨手笨腳一路摸索過來,好不容易從歪歪斜斜到端正利落。給褚雲束發時,又變得不生不熟,束手束腳,扯斷了他好幾根頭發,他不喊疼,那眼往上斜瞅,顯出幾分乖巧。喬鶴一點也不內疚,也是他自找的。

小半時辰後,終於收拾齊整。

乘舟到靈河灘,這邊的魚市,依舊熱鬧熙攘,吆喝聲四面八方圍來,魚腥氣老遠便能聞到。

上岸後,褚雲先一步跳下船,喬鶴正要跟的時候,船身一霎晃動,搖頭擺尾。他腳下一歪,指尖剛要施法穩住,一道胳膊伸過來,攬住他腰身,將他抱下船。

褚雲笑吟吟道:“沒事吧?”

大庭廣眾,很多人的視線聚了過來,見兩個俊秀高挑的男子拉拉扯扯抱在一塊,嘻嘻哈哈議論開來。喬鶴面色不變,緩緩推開他,回以微笑,“多謝!”轉頭看船,只見船尾邊,又有一只烏蓬船撞了上來,站在船頭的漁人急忙道:“沒事吧,公子,這水流不知怎麽的,突然打了個轉,這才撞上了公子的船。”

喬鶴擺擺手,“無事。”

那漁人盯著他臉,須臾,高聲喜道:“公子,真是你啊,上個月,你搭過我的船來!”說完,彎腰從船艙提出兩尾大魚,跳到喬鶴與褚雲乘的船,手腳利落上岸,“公子,我一直留意莽宮那有沒有扔……呃出來人,前幾日我老伴生了場大病,多虧你上次的仙丹,才能活過來啊!”

他激動地說了很多,把魚往喬鶴手裏塞,喬鶴推拒不過,接過魚,笑道:“多謝啦,貴夫人多福多壽,必能逢兇化吉。”

漁人嘿了一聲,目光一直往他身邊之人瞅。這人長得可真夠美,男人女人見了,都張大嘴驚嘆那種,但那頭發,歪歪扭扭,像是一早睡醒,沒梳頭似的。漁人想了想,看向喬鶴,問道:“公子,你們是從莽宮跑出來的?”

“是啊。”不過用“跑”不太準確,喬鶴避開褚雲想要牽過來的手,衣袖微蕩,對漁人解釋道:“你看見了,我們乘船出來的。”

不得了了!漁人看一眼頭發亂糟糟,但極為好看的男人,又看一眼仙人,仙人對這男子笑起來,那真是滿心滿眼柔情啊,漁人也經過年少輕狂,也愛看那些才子佳人的大戲,穩住震驚的心神,低聲道:“公子,你們出來,不怕帝君知道嗎?”

啊?

喬鶴發懵,笑了笑,看一眼褚雲,尋思,知道,本尊在這呢。

這一懵一笑,把漁人徹底說服了,那戲臺上,窮書生拐走千金小姐,可不是這麽窘迫又傻高興嗎。這仙人膽子也太大了,跑進帝君的莽宮,把人家的男寵給偷了出來。驚嚇之餘,還有幾分讚嘆。

正巧這時,在靈河洲巡邏的仙士,十幾個人,分成兩列,腰懸長劍,神色肅然,大步流星,穿過人流,往這走來。

漁人也顧不得生疏,連忙伸手拉過喬鶴與褚雲,背對巡邏的仙師,小聲道:“公子,你們快走吧,乘船走,靈河洲這邊的仙士太多了,你們跑不了。”

“……”喬鶴心下好笑,道:“這到哪一出了?我該怎麽說,才不串戲?”

褚雲臉龐貼過來,笑瞇瞇道:“那我們跑吧,別讓仙士抓回去,我可不想再回莽宮,那裏冷冰冰,很孤獨,很空虛,能把人熬死。”

漁人眉頭壓成深刻的川字,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五十多年看的戲,可不是白看的!雖然這二人都是男子,可能在帝君眼下搶人私奔,情義著實感人,他也顧不上偏見啦!

喬鶴聽見褚雲說莽宮冰冷空虛時,明知玩笑居多,心裏還是被紮了一下,將錯就錯,對漁人笑道:“多謝大哥了,我們先走一步,後會有期。”反抓過褚雲的手腕,他今日也沒戴手套,皮膚瓷滑冰涼。

漁人見他二人上船離開,站在岸邊,連連揮手,小聲叮囑:“不能見了,公子,你們千萬別回來了!”

“不去靈州城了?”褚雲撐船往莽宮相反的方向劃去。他身姿修長,肩寬背闊,劃動竹槁時,十分好看。

喬鶴眉目舒然,身後海天一色,山青景明,坐在船頭,俯身把兩條鯰魚掛在船舷邊,扭過臉,調笑道:“怎麽,不是要我帶你一塊跑嗎?”

“……”褚雲放下竹槁,任憑小舟隨波逐流,東南西北,晃晃悠悠,不知漂向何方。

他坐到喬鶴對面,兩手一撐,長腿屈開,發髻散亂,像縱意瀟灑的少年郎,船身狹小,他微微一動,小腿便能碰著喬鶴的小腿。

褚雲偏臉,瞳孔始終倒映喬鶴的面容,想了一會兒,道:“要釣魚嗎?”

“沒有漁具。”喬鶴兩手一攤。

“我有。”他笑。

喬鶴挑眉:“你出門隨身帶這個?”

褚雲不置可否,一揮衣袖,船艙多出兩條魚竿,又有一口木盒,裏面裝著鮮活的蚯蚓。掛好魚餌,把魚竿遞給喬鶴。

不需要儲物袋、須彌戒、玉玨一類收納靈寶,自己以靈力創出一個空間。喬鶴對他的修為微微震撼,多看了一眼他的衣袖。

二人將魚線齊齊拋進水面,喬鶴拍了拍船舷,船身如凍在水面,瞬間靜止不動。

“你知道嗎?”看一眼盯著水面,突然安靜的褚雲,喬鶴道:“我有一陣看到魚竿,後背就發疼。”

本想給他講自己在岐山仙門釣魚被罰的事,那三十戒鞭如何讓他疼得死去活來,最後幾天,神志恍惚,他竟然夜夜夢見褚雲,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不過,這個可以略過不說。

誰知褚雲垂下眼眸,並不好奇。喬鶴識趣止聲,隔了半晌,一只白鷺點過水面,蕩過大圈漣漪。褚雲低沈的嗓音,同時在耳邊泛起,“還疼嗎?現在。”

“……”喬鶴怔了怔,回過神,展顏道:“早不疼了。”

半晌。久久無言,喬鶴目光平視,註視水面的魚線,桿頭似乎沈了沈,他一動不動,直到耳邊褚雲提醒的聲音,漸漸清晰,才發覺自己又走神了,抓緊收桿,往上一挑,一只滿身黑色斑點的花魚在陽光下竭力擺尾撲騰。

將魚摘下來,扔進船艙。褚雲拿出手帕,遞給他擦手,喬鶴看著上面一角繡的金海紅日,忽然道:“這帕子有些眼熟。”

“嗯。”褚雲不遮不掩,“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給我那條手帕。”

“你還留著啊。”

“我沒有亂丟東西的習慣。”

“好習慣。”喬鶴再次拋竿,視線對魚鉤起伏,假裝不經意,問:“嗳,你是不是去岐山仙門找過我?”

褚雲笑而不答。

喬鶴以為自己自作多情,也不好意思多問。

一只藍羽飛鳥在日光下,羽毛折射出斑斕光澤,漂亮極了,空中盤旋一圈後,揮動翅膀,朝二人所在的小舟飛來,收翅,落在船頭。

口吐人言:“啟稟帝君,妖界有書至。妖王承帝君法旨,夙夜不懈,終在一月之期內,覓得半生井。今萬事俱備,唯待帝君法駕親臨。”

褚雲支著腮,微微點頭。

藍羽飛鳥完成使命,撲閃艷麗雙翅,沖向高空,倏忽而去。

原來褚雲前一陣去妖界,是為尋找名為“半生井”的東西。

也不對,不是他尋,是催促妖界眾妖翻天覆地的尋,至於如何催促,大概是以武服人。

“半生井是什麽?”

褚雲收起魚竿,看向喬鶴,大費周章尋到寶物,他神色卻顯得很平靜,“一口井,我也是在一本古書讀到,聽說月蝕之日,站在井邊往下看,便能預見人生三五十載。我覺得有趣,不知是真是假,便想找來看一看。”

喬鶴一怔,心裏生出不祥預感,緊聲道:“你想看之後的人生?”

褚雲笑道:“錯了,是想看我們二人的人生。”

“人生怎麽可以預見呢,肯定是假的,看了反而會擾亂人心,得不償失。”喬鶴左手搭在船舷,手指不自覺扣緊木板,嘗試開玩笑道:“你這樣子,倒讓我想起,那些執意拜佛求神,問命求姻緣的信徒來。命運千變萬幻,握在你我手中,何必問一口井,我不想徒增煩擾,算了。 ”

褚雲靜靜看他一會兒,笑意漸無,仿佛已經看到了某種不詳的命運,輕聲道:“你很緊張,你不想我去。你知道什麽?還是說,你會違背承諾,離開我?”

二人腳邊的花魚在垂死之際,忽然重拍一下魚尾,發出“啪嗒”的擊打。喬鶴心頭一跳,看著褚雲淡漠瞳孔下,有種瘋狂的執著,像火焰,又像寒冰。喬鶴受不住,垂下目光,視線又對上花魚瞪大的黑白眼珠,空洞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化了]解不開,107沒有劇情,不影響觀看,他倆就做了一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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