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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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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楚河漢界

廝混一夜。

褚雲知道喬鶴一早醒來,又要念經似的,埋怨他“荒唐無度,有違天道”,接著約法三章,劃分界線。於是趁人沒醒,穿好衣衫,俯身盯著看了片刻,喬鶴眉尖難受地擠在一塊,似在忍受什麽,睡容很沈,即便海面響起驚雷,也吵不醒他。

褚雲再一低身,親了親喬鶴額頭,流連到唇邊,力度重了些。聽到喬鶴憋屈的悶哼,心中惡念橫流,高興地想:“就要他痛,就要他無比清楚知道上他的是個男人。”

動作輕柔地攏好被子,最後攥了攥喬鶴的手,悄無聲息離開寢宮,翻手在四圍設上不得進出的禁制,又想宮裏沈悶,便喚醒那些木雕傀儡,在大殿內,琴師撫琴,歌女吟唱,舞姬飛袖,一派高雅熱鬧氣象。

虧得褚雲走得快。

喬鶴醒來後,怨氣沖天,又聽得殿外琴聲悠然,歌喉纏綿。極為不雅地下床,想起自己衣袍不知被收到哪裏去,不著寸縷,在殿中四處翻了翻,找到褚雲搭在朱漆衣架的一身玄袍,草草穿上後,略顯寬長,他挽起衣袖,轉到外面的正殿,一名侍候的女郎立即垂首走來。喬鶴問:“看沒看見我的衣服?”

那女郎擡頭,反應一會,低聲道:“不就在您身上。”

喬鶴解釋道:“我剛來時那一身,我記得是你收走的啊?”

那女郎搖頭,像不理解喬鶴的話,依舊自顧自答:“不就在您身上。”

“……”一時分不清,這傀儡是沒有靈竅,還是在故意作弄他。

畢竟物隨其主,褚雲做出的木雕傀儡,大概也是隨他的。

“叫他們停下吧,我頭疼。”喬鶴擺了擺手,長長的衣袖,微微搖曳,淺金紋線,若隱若現。

“好。”

琴弦歌舞停了下來。男女傀儡柔和舞動的四肢,瞬時變得僵硬,似乎能聽到咯吱咯吱的響動,緩慢退在殿柱之間,目光沈沈,不約而同看向喬鶴。

喬鶴心道:“天天對著這些東西,實在可怕。”

原本想離開大殿,既然褚雲不在,他去靈河洲上走一趟,看看周邊百姓的生活情形。未到殿門,就感應到極為強大的通行禁制。這類陣法困不住他,不過離開後,布陣之人立即就會得知。至於那人是誰,喬鶴當然知道,只好打消出門的念頭。

已經走到這一步,喬鶴肯定不會傻到半途而廢,不打招呼就離開啊。暗怪褚雲太過疑心,完全禁錮住他的行動。臉色一沈,往挑廊那邊走去,看了一會壯闊海面,冷靜下來。坐到前日褚雲躺靠的長椅上,從洞天法戒中拿出一本陣法古籍,專心翻閱起來。

一日兩日,褚雲遲遲未歸。

喬鶴研究陣法,白紙染墨,鋪地遍地都是,也不覺得無聊,他在岐山仙門時,早習慣一句話不說,一個人不見,埋頭修煉做事。日月就在低頭擡頭間,迅速轉了過去。

“這傳音陣好生奇怪,走線似乎是反著來,與普通的傳音陣全然不同。”

一道漫不經心,滿含笑意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喬鶴不著急擡頭,落下最後一筆,將狼毫擱置一旁,又將畫著新陣的紙張,用白玉鎮尺壓好,動作不急不躁,視來人於無物。

褚雲蹲下身,一膝點地,手指不輕不重敲了敲桌面,也沒做其他動作,看出喬鶴大概有意晾著他,敢這麽做,想必是很生氣。

“怎麽不理人?”

明知故問。

“陣法明日也能畫,今日天色很好,你想不想乘船出海?”

喬鶴心道:“還得多謝你給我出海的機會?”手中筆走龍蛇,墨跡淩厲,線條揮斥。

褚雲又說了些妖界的見聞趣事,他都不理不睬。

“好吧,”褚雲手掌托著腮,像妥協了,拋出更大的魚餌,笑道:“你前幾日來,與我說的事,我想了想,覺得有兩分道理,不如你再說得仔細些,說不定這兩分就變成五分七分十分了。”

“……”

褚雲真是大變樣了。喬鶴說不上來,但想到之前與他相處的情景,在三溝村時,面上什麽都好說,背地裏差點嚇死他,到了懸天門,大概捧得高了些,對他愛理不理,一有不順,便來置氣。哪能像現在這樣,碰一鼻子灰,還笑吟吟,循循善誘。

位高權重,心思叵測。喬鶴對此只有八個字的評價。停下筆,擡起頭,即便多有忌憚,該說的事,依舊要說。緩了緩僵冷的神色,註視褚雲道:“好,你也不要戲弄我,你先告訴我,你心裏如何想的?”

唰啦一聲,褚雲拿過桌面傳音陣的陣法圖,擋住半張臉,看著喬鶴,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心裏想什麽?”

“不知道。”以為他仍覺得自己能聽到他的心聲,喬鶴道:“我沒騙你,即便肌膚相貼,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我可以起誓證明。”

修仙者起誓,一旦違背,就會受天雷制裁。

他說得也不是假話,讀心之術,通過肌膚相貼不起作用,需要更進一步,但這進一步的“親密無間”,褚雲說得全是汙言穢語,他寧願不聽。

“我怎麽會不信你。”褚雲按下他要起誓的左手,站起身,兩人手還拉在一塊,他挪步到他身旁,貼著他胳膊坐下,松開手,摘下雙手的墨色手套,覆又抓過喬鶴藏在桌下的手,柔聲道:“你聽到便聽到了,聽不到,我再說給你聽就是了。”

喬鶴:“……”

怎麽覺得他對待他,像對待一個妹子?

“只要你在這,我便生不出閑心,去對付那些蛇鼠一窩的正道之光們,他們想養精蓄銳,就養精蓄銳,想自成一派,就自成一派,只要別來招惹我。”說完,偏過臉,朝喬鶴露出天真無害的笑,“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我不是人質。”喬鶴聽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一走,他就會大開殺戒。

“當然不是,不過,為了正道蒼生,留在我這,也很劃得來吧。”褚雲一只胳膊曲在桌上,手撐著腮,目不轉睛看著他,蓄勢待發。

日光照在海面,波光粼粼,殿內也亮堂堂。這還是喬鶴第一次,這麽近,這麽清醒又清晰,註視褚雲,他五官長開,眉眼盛麗,蛻去少年的青澀,野性卻優雅,張狂又從容。

隔了半晌,喬鶴點了點頭,“確實劃得來。”

“你不高興?”褚雲很懂以退為進,見機示弱,頭靠在喬鶴肩膀,語氣放輕,帶了絲沒把握的探詢。

喬鶴笑了笑,但沒有笑意,“我是個男人。”

褚雲道:“我知道。”

喬鶴道:“你把我困在這大殿,和即望月當年的行為,有什麽兩樣,禁|臠?這樣說,更合適吧。”

褚雲微擡眉尾,似乎被他的話刺傷,放下他的手,五指搭在桌沿,緩慢敲擊,沒有情緒道:“所以,在你心裏,我和即望月差不多?”

喬鶴視線撇向窗外一波一波的浪濤。

褚雲擡起頭,恩威並施,笑道:“喬鶴,你不能既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人要為自己,就得冷眼看別人死,人要為別人,那就得讓自己掉肉。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喬鶴轉過臉,平心靜氣道:“我明白,也答應了,不過,你問我為什麽不高興,我如實回答了,你又不高興,看來,想要又要的人,不止是我。”

“……”褚雲兀自垂眸,不發一言,看起來比不高興還要差一些。喬鶴瞧他黯然失色之態,心下一軟,這個世上,他們倆個也算是最親的人,一路走來,好似家人,喬鶴從沒有被這樣迫切的需求過,上輩子一直是無親無靠,孤單伶仃。他挑開褚雲垂落耳邊的長發,道:“我可以高高興興陪著你,但你別再做那種事,以後咱倆還和從前一樣。”

褚雲看向他,有幾分失落地笑道:“這兩天,你心裏早就盤算好了吧。”忽而,他支起身,往喬鶴臉前逼近,幾乎相貼,鼻尖對著鼻尖,喬鶴鼻側的紅痣,鮮明又鮮艷,跟這個圓滑算計,外熱內冷的人,毫不相稱。

“那你算沒算到,我若不答應,該怎麽辦?”

喬鶴不閃避,直視他烏黑凝光的瞳孔,輕輕一笑,“不怎麽辦。你想要盡興就盡興,我任憑擺布。”

最多二十年,劍仙出世,蕩平九州,褚雲失勢,再到化神,原著雖未寫到化神情節,但故事都是向上發展的,到時候局面安定下來,他找個地方,躲起來還不行,大不了,不要這條命。

要他一輩子壓在一個男人身下,委曲求全,他一個身心正常的男人,怎麽可能甘心。

而且他對褚雲可以是友情,可以是親情,唯獨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情,他不喜歡男人,兩人發生關系,不過是被逼無奈。

褚雲收回攻勢,半邊身子懶懶靠在桌案,指間把玩那只狼毫筆桿,收斂情緒,斜乜著喬鶴,微微一笑道:“你到底是來求人做事,還是把人氣死了事的?”

喬鶴頓了頓,道:“你已經死了。”

“……”褚雲彎起雙唇,“這一點也不好笑。”

兩人互視一眼,在爭執的硝煙還未散盡時,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褚雲雙手抱住他,並未用力,沒做下一步。懷中身體微微一僵。褚雲道:“抱一下可以嗎?這個也不可以,那你走吧,我以後都不見你。”

喬鶴見好就收,繃直的背脊緩緩放松,掌心輕輕覆蓋在褚雲的手面。天色不知何時沈了下來,潑潑灑灑的細雨,飄落在海面上,濺起完全細微漣漪。

褚雲望了一眼窗外,腦袋斜靠喬鶴肩膀,道:“下雨了。”

“嗯。”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不知道這兩件事有何聯系,喬鶴怔了怔,道:“沒找到我的。”

褚雲輕笑出聲,“我故意放在那。”

“……”他就知道,怎麽可能裏外衣衫,一應俱全。

“你畫陣吧,我在這陪著你。”褚雲低聲道,仿佛二人從沒發生過爭執,氣氛融洽和諧。雨聲颯颯,連江而來。喬鶴畫完一張,褚雲便要他講一講原理,尤其是那張傳音陣,他格外感興趣。

喬鶴應他的話,耐心講了起來,聲音溫和清潤,像海面的春雨,一顆一顆落在心間。

褚雲忽然道:“不做那種事,那可以親你嗎?”

喬鶴語聲頓住,有些茫然,看著褚雲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目光,反應過來,咚一聲,心跳的極高,那紅暈順勢爬了上來,他結巴道:“你……你能不能……”

褚雲堵住他的話,有理有據道:“不做那種事,我答應了。那你把我當女人,我親一下你,不會難受吧,你不喜歡我嗎?”

喬鶴一時語塞。

褚雲已經見機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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