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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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好久不見
喬鶴體中的咒術未解，便一直留在長春谷中，等待懸天門捉到妖狐，送來靈臺血。
期間，媚術發作過四五次次，靈木仙尊讓鹿童帶他去洗心泉，壓制心中的邪火。
洗心泉中靈力充沛，泉水冷冽，水底長有哭纏藤。滿身俗欲的人浸在水中，便會耳中灌滿哭聲，心中爆開苦味，四肢百骸產生斷裂的苦痛，如此，邪念俗欲都能消磨殆盡。
但泡在泉水裏不下四次的喬鶴，越發覺得自己無藥可救。在那哭纏藤纏繞全身，尖刺紮進皮膚時，極端的疼痛中，他腦海中發生過的靡麗畫面更加真實深刻，歷歷在目。
殷紅飽滿的唇，若即若離，在耳邊輕喘。
一頭如絲綢般順滑的墨發，如同山間冷泉劃過溫熱肌膚。
就連瓷白冰冷的掌心，按壓大腿時的酥麻觸感，現在想起，依舊驚心動魄，神魂激蕩。
喬鶴不好意思和靈木仙尊說起，鹿童那個大嘴巴更不行，不出一日，整個長春谷都得知道他色迷心竅。
除了時不時受媚術幹擾，神思大亂，其餘時候，喬鶴都是活蹦亂跳，看不出一絲不適。
幫靈木仙尊分揀藥草，研磨成粉；給眼神不好的鹿童，朗讀醫書，吹吹牛皮；實在閑沒事，谷中也有許多年紀相仿的藥童，他便跟他們一塊去采藥，聽他們說些尋常趣事。
這日，喬鶴跟藥童們背著竹簍，往藥廬的方向走去。
東面是一片高坡，地勢陡峭，往下延伸到底，則變成平坦的野地。
十幾個身強體健的少年人，騎著大馬，站在坡最上方。只聽一聲猛力的口哨，馬蹄奔騰，人聲呼號，腳下似有隱隱震顫聲，十幾匹駿馬，從上往下狂奔而來。
遇上采藥的藥童，竟毫不避閃，那大馬揚蹄一躍，下方的人臉前顯出一道陰影，驚嚇之際，那群人騎著大馬已經從頭頂飛躍而過，留下一串挑釁張狂的大笑。
“這些武修太過分了，回去我要告訴谷主！”一名藥童臉色蒼白，神情惱怒，手中鋤頭上下揮舞。
“告訴了也沒用。”喬鶴身邊的少年，名叫甘草。
靈木仙尊一派的醫修，幾乎全是以藥草為名。
他看著武修一派縱馬遠去的身影，道：“仙尊不會管的，而且風仙師那麽厲害，動不動打打殺殺，咱忍著吧。”
“風仙師說什麽，仙尊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長春谷到底誰才是谷主！？”
喬鶴也不好插嘴他們谷裏的家務事，混在弟子中，默默聽八卦。
“小點聲，別讓那些武修聽見，又來找咱的麻煩。”一弟子連忙做手勢，他一說，忿忿不平的聲音果然小了一些，眾人舉目張望，同時露出不甘的畏懼之情，看來常受武修一派的欺壓。
甘草道：“風仙師的家世比長春谷大，自然是處處壓谷主一頭。”
他身側的藥童道：“那些武修肯定是得了風仙師的示意，才天天來欺壓我們，欺壓我們，不就是和谷主作對嗎！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和谷主結為道侶？！”
喬鶴看一眼說話的少年，心道，原來大家都不明白啊，所以到底為什麽，家世優越，囂張跋扈的風南枝要和看不過眼的靈木仙尊在一塊？
甘草招招手，十幾個腦袋湊了過來，這些被欺壓的弟子，日子久了，越發凝結一心，“我跟你們說，但你們千萬別亂說，聽說風仙師沒和咱仙尊在一起的時候，愛慕的是懸天門的金不換，你們知道金不換吧？”
氣氛冷場，大家面面相覷。
喬鶴低聲道：“知道知道，金不換少年時浪蕩多情，招惹了許多名門世家的女子，欠下一屁股情債。”
甘草道：“對，就是這個金不換，不僅哄騙了其他女子的真心，連風仙師也被他騙了去，後來金不換又有了心愛的女子，就把風仙師拋棄了。”
“這跟靈木仙尊有什麽關系？”
甘草扭過臉看一眼喬鶴，低聲道：“當然有關系，你難道不知道，咱仙尊和金不換年少時，曾是極其要好的友人。”
“啊？”
“你們還不明白嗎！”甘草覺得這些人采藥采傻了，忍不住嘆出一口氣。
“風仙師肯定是為了報覆……”
他話沒說完，臉色大變，身子一下子站直，同手同腳不斷往後，脫離了人群中心。
眾人回頭一看。
傍晚夕陽割裂山谷，產生一陰一陽的地帶，靈木仙尊站在背陰處，面色如霜，不辨喜怒。
大家頓時呼吸一緊，不敢出聲，低頭站成齊整的行列。
良久，靈木仙尊道：“采完藥，早些休息吧。”
那些話，他依舊要當從未聽過。
在弟子們如獲大赦的一瞬，靈木仙尊天青身影微微一動，消弭於夜色之中。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甘草撫著胸脯，仙尊一如既往溫和寬容，剛才如山重的威壓，一定是他心虛後的錯覺。
金不換、靈木仙尊、風南枝這三人還有一段感情糾葛。喬鶴嗅出股不同尋常的炸裂八卦，到底誰辜負了誰？誰給誰戴綠帽子？誰是最大的受害者？
看這三人的性格，其實能窺出一二。
喬鶴碰了碰甘草的肩膀，“嗳，你這傳聞，打哪聽來的？”
甘草不敢亂說了，擺了擺手，“其實都是風言風語，根本沒有影的事，風仙師人挺好的，每年的花神盛會，都會給我們發靈石丹藥。”
剛剛被規訓過的眾弟子，沒過一會兒，精神抖擻起來，聽見花神盛會，又鬧鬧嚷嚷談到盛會壯觀的場面、風仙師出手如何大方、上年誰誰得到了寶物……
再過三天就是今年的花神盛會，喬鶴聽他們嘰嘰喳喳聊著，似乎能感受到這個節日何其隆重，眾人何其期待！
這時，他看見前方的藥廬有人禦劍而來，那襲綠衣在昏暗中翩然舞動，風一樣飄進屋裏。
“褚雲！”
喬鶴有種他鄉遇故人的驚喜，一時忘記之前的齟齬決裂，摘下背後的竹筐，扔給甘草，匆匆說一聲明天見，樂不可支往藥廬方向跑去。
“他怎麽這麽高興啊！”甘草抱著竹筐，看著他龍卷風一樣奔襲的身形，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明天他得好好打聽一番。
跑到門口，屋內有說話聲隱隱傳來。
“掌門說他願意付出……，只要您肯救他的兒子。”
“……抱歉。”
“好，多有打擾。”
“無礙。”
“告辭。”
“嗯，你的朋友，可要見一面？”靈木仙尊聲音似乎對著門口。
喬鶴聽得很清楚。
褚雲疏離又幹脆的語聲緊接傳來。
“不用。”
不用。這讓一口氣跑到門口，一臉興奮還未散去的喬鶴，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瞬，就和走到門口的褚雲，大眼瞪小眼，視線撞在一處。
“哈，哈，哈，”幹笑三聲，既然人家不在意，喬鶴也沒什麽大不了，直起身板，吊兒郎當打了打招呼，“好久不見，你來看病嗎，你有什麽病？”
褚雲浮出冷淡的笑容，“不，我來找靈木仙尊，事情辦完，現在該走了。”
“哦哦。”喬鶴讓開路，好讓他快些滾。
擦身而過時，夜風吹起他黑玉長發，喬鶴突然歪了歪頭，冷不丁道：“褚雲，我有件事要問你。”
褚雲停下腳步，微轉過臉龐，身體不動，“什麽事？”
“非常重要的事。”
喬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懸天門弟子的頭發，都是全部束起，用碧綠竹簪固定，清爽利落，。
這人初到時，還能像模像樣簪起長發，後來，便懶散地披在身後，取兩鬢長發往後一攏，再用竹簪巧妙紮住，顯得人俊美風流，姿態華麗。
他聞到他發間的冷香，令人神清。
褚雲雪白的臉攪碎黑夜，又轉過幾度。
安靜無聲，在等他開口詢問。
喬鶴看一眼屋門的方向，鹿童蹲在門後偷聽，腳沒藏好，露出一半。
喬鶴帶他走到無人的小橋邊。
橋下紅蓮艷艷，水波青綠，錦鯉一群一群擺尾而過，站在橋最高處，能將四周風景，攬於眼底。
平林向晚，月淡風輕。
喬鶴斜倚在欄桿上，看向背對他，站在另一面欄桿的褚雲，狀若輕松道：“多謝你把我送到長春谷，那個，有句話，我還是說錯了，其實你人挺好的。”
“舉手之勞。”褚雲淡淡道：“你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我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喬鶴被他不輕不重的擠兌，弄得些微窘迫，忙繞開人品話題，道：“對了，你去救我時，有沒有看見一只黃鼠狼？”
“黃鼠狼？”他轉過半張臉，目光露出微微不解。
喬鶴把山中如何遇見黃鼠狼、如何被狐妖蒙騙、狐妖如何揭露面目，向褚雲簡明快速說了一遍，同時把心中的疑問道出：“你說那只黃鼠狼明明能變人，她為啥不自己弄開鐵夾子？”
褚雲凝神想了想，“我沒見過，當時地上倒著的，只有你一個。不過，那只黃鼠狼……也許並不是能變人，你在妖物博論的課上，難道沒聽仙師講過，”他轉過身，斜倚欄幹，譏笑道：“黃鼠狼此類妖物，最拿手的本事，便是能發出臭氣，迷惑敵人。”
所以喬鶴一入山坡的林子裏，嗅到那股腥臭氣時，已經著了道，自始至終，與他面對面的，都是黃皮子的本相。
喬鶴想通後，還是放不下那只黃皮子。
褚雲道：“黃鼠狼的狡猾程度，不輸狐妖，或許它是假死，尋了個機會，自己逃走了。”
但願如此。
喬鶴心想，之後再去那山中找一找，就算被野狼叼走，也有皮毛存在。
褚雲看了眼天色，道：“還有事嗎？”
喬鶴掙紮盤算半天，不繞彎子，問出自己魂牽夢縈的事，“你那晚把我送到花樓，就是……有沒有見到那個人？”
“哪個人？”他好像全然不知的樣子。
喬鶴道：“幫我的那個人。”
褚雲轉過頭，笑了笑，“幫你的，不是我嗎？”
眼見喬鶴臉紅綠交加，像吃到一盤蒼蠅，他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來，清澈又惡劣。
這褚雲絕逼在戲弄他，喬鶴急道：“不是這回事，那晚床上的那個人，你見過沒有，她是誰，現在在哪？”
褚雲忽然不看喬鶴，轉回頭，繼續看水下的景色。
喬鶴心急火燎，捉耳撓腮，等他開口告知。
“知道了，又怎樣？”
褚雲聲音很輕，若不是喬鶴正聚精會神，側耳聆聽，這聲音差點擦著耳朵飄走了。
喬鶴走過來，跟他並肩而立，手扶橋邊的木欄桿，神色決然，語氣堅定道：“我要娶她為妻！我一定要娶她！不瞞你說，褚兄，雖然只看見她半張臉，但我知道，她一定極其美麗，極其溫柔，極其善良！”
褚雲笑了起來，真心實意地笑，眉眼恍然生花。
蠢貨！
頭一次見到褚雲開懷大笑，喬鶴心情也愉快無比。
調轉身子，後背倚著欄桿，心中暗想，有什麽好笑的，愛上一個人，不是很感人的事嗎！褚雲這種處處留情的種馬，根本不會懂！
作者有話要說：
長春谷幾章有些無聊，我看了看，還有六七章，所以這一劇情，之後一天兩章，快些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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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泡在泉水裏不下四次的喬鶴，越發覺得自己無藥可救。在那哭纏藤纏繞全身，尖刺紮進皮膚時，極端的疼痛中，他腦海中發生過的靡麗畫面更加真實深刻，歷歷在目。
殷紅飽滿的唇，若即若離，在耳邊輕喘。
一頭如絲綢般順滑的墨發，如同山間冷泉劃過溫熱肌膚。
就連瓷白冰冷的掌心，按壓大腿時的酥麻觸感，現在想起，依舊驚心動魄，神魂激蕩。
喬鶴不好意思和靈木仙尊說起，鹿童那個大嘴巴更不行，不出一日，整個長春谷都得知道他色迷心竅。
除了時不時受媚術幹擾，神思大亂，其餘時候，喬鶴都是活蹦亂跳，看不出一絲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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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喬鶴跟藥童們背著竹簍，往藥廬的方向走去。
東面是一片高坡，地勢陡峭，往下延伸到底，則變成平坦的野地。
十幾個身強體健的少年人，騎著大馬，站在坡最上方。只聽一聲猛力的口哨，馬蹄奔騰，人聲呼號，腳下似有隱隱震顫聲，十幾匹駿馬，從上往下狂奔而來。
遇上采藥的藥童，竟毫不避閃，那大馬揚蹄一躍，下方的人臉前顯出一道陰影，驚嚇之際，那群人騎著大馬已經從頭頂飛躍而過，留下一串挑釁張狂的大笑。
“這些武修太過分了，回去我要告訴谷主！”一名藥童臉色蒼白，神情惱怒，手中鋤頭上下揮舞。
“告訴了也沒用。”喬鶴身邊的少年，名叫甘草。
靈木仙尊一派的醫修，幾乎全是以藥草為名。
他看著武修一派縱馬遠去的身影，道：“仙尊不會管的，而且風仙師那麽厲害，動不動打打殺殺，咱忍著吧。”
“風仙師說什麽，仙尊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長春谷到底誰才是谷主！？”
喬鶴也不好插嘴他們谷裏的家務事，混在弟子中，默默聽八卦。
“小點聲，別讓那些武修聽見，又來找咱的麻煩。”一弟子連忙做手勢，他一說，忿忿不平的聲音果然小了一些，眾人舉目張望，同時露出不甘的畏懼之情，看來常受武修一派的欺壓。
甘草道：“風仙師的家世比長春谷大，自然是處處壓谷主一頭。”
他身側的藥童道：“那些武修肯定是得了風仙師的示意，才天天來欺壓我們，欺壓我們，不就是和谷主作對嗎！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和谷主結為道侶？！”
喬鶴看一眼說話的少年，心道，原來大家都不明白啊，所以到底為什麽，家世優越，囂張跋扈的風南枝要和看不過眼的靈木仙尊在一塊？
甘草招招手，十幾個腦袋湊了過來，這些被欺壓的弟子，日子久了，越發凝結一心，“我跟你們說，但你們千萬別亂說，聽說風仙師沒和咱仙尊在一起的時候，愛慕的是懸天門的金不換，你們知道金不換吧？”
氣氛冷場，大家面面相覷。
喬鶴低聲道：“知道知道，金不換少年時浪蕩多情，招惹了許多名門世家的女子，欠下一屁股情債。”
甘草道：“對，就是這個金不換，不僅哄騙了其他女子的真心，連風仙師也被他騙了去，後來金不換又有了心愛的女子，就把風仙師拋棄了。”
“這跟靈木仙尊有什麽關系？”
甘草扭過臉看一眼喬鶴，低聲道：“當然有關系，你難道不知道，咱仙尊和金不換年少時，曾是極其要好的友人。”
“啊？”
“你們還不明白嗎！”甘草覺得這些人采藥采傻了，忍不住嘆出一口氣。
“風仙師肯定是為了報覆……”
他話沒說完，臉色大變，身子一下子站直，同手同腳不斷往後，脫離了人群中心。
眾人回頭一看。
傍晚夕陽割裂山谷，產生一陰一陽的地帶，靈木仙尊站在背陰處，面色如霜，不辨喜怒。
大家頓時呼吸一緊，不敢出聲，低頭站成齊整的行列。
良久，靈木仙尊道：“采完藥，早些休息吧。”
那些話，他依舊要當從未聽過。
在弟子們如獲大赦的一瞬，靈木仙尊天青身影微微一動，消弭於夜色之中。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甘草撫著胸脯，仙尊一如既往溫和寬容，剛才如山重的威壓，一定是他心虛後的錯覺。
金不換、靈木仙尊、風南枝這三人還有一段感情糾葛。喬鶴嗅出股不同尋常的炸裂八卦，到底誰辜負了誰？誰給誰戴綠帽子？誰是最大的受害者？
看這三人的性格，其實能窺出一二。
喬鶴碰了碰甘草的肩膀，“嗳，你這傳聞，打哪聽來的？”
甘草不敢亂說了，擺了擺手，“其實都是風言風語，根本沒有影的事，風仙師人挺好的，每年的花神盛會，都會給我們發靈石丹藥。”
剛剛被規訓過的眾弟子，沒過一會兒，精神抖擻起來，聽見花神盛會，又鬧鬧嚷嚷談到盛會壯觀的場面、風仙師出手如何大方、上年誰誰得到了寶物……
再過三天就是今年的花神盛會，喬鶴聽他們嘰嘰喳喳聊著，似乎能感受到這個節日何其隆重，眾人何其期待！
這時，他看見前方的藥廬有人禦劍而來，那襲綠衣在昏暗中翩然舞動，風一樣飄進屋裏。
“褚雲！”
喬鶴有種他鄉遇故人的驚喜，一時忘記之前的齟齬決裂，摘下背後的竹筐，扔給甘草，匆匆說一聲明天見，樂不可支往藥廬方向跑去。
“他怎麽這麽高興啊！”甘草抱著竹筐，看著他龍卷風一樣奔襲的身形，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明天他得好好打聽一番。
跑到門口，屋內有說話聲隱隱傳來。
“掌門說他願意付出……，只要您肯救他的兒子。”
“……抱歉。”
“好，多有打擾。”
“無礙。”
“告辭。”
“嗯，你的朋友，可要見一面？”靈木仙尊聲音似乎對著門口。
喬鶴聽得很清楚。
褚雲疏離又幹脆的語聲緊接傳來。
“不用。”
不用。這讓一口氣跑到門口，一臉興奮還未散去的喬鶴，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瞬，就和走到門口的褚雲，大眼瞪小眼，視線撞在一處。
“哈，哈，哈，”幹笑三聲，既然人家不在意，喬鶴也沒什麽大不了，直起身板，吊兒郎當打了打招呼，“好久不見，你來看病嗎，你有什麽病？”
褚雲浮出冷淡的笑容，“不，我來找靈木仙尊，事情辦完，現在該走了。”
“哦哦。”喬鶴讓開路，好讓他快些滾。
擦身而過時，夜風吹起他黑玉長發，喬鶴突然歪了歪頭，冷不丁道：“褚雲，我有件事要問你。”
褚雲停下腳步，微轉過臉龐，身體不動，“什麽事？”
“非常重要的事。”
喬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懸天門弟子的頭發，都是全部束起，用碧綠竹簪固定，清爽利落，。
這人初到時，還能像模像樣簪起長發，後來，便懶散地披在身後，取兩鬢長發往後一攏，再用竹簪巧妙紮住，顯得人俊美風流，姿態華麗。
他聞到他發間的冷香，令人神清。
褚雲雪白的臉攪碎黑夜，又轉過幾度。
安靜無聲，在等他開口詢問。
喬鶴看一眼屋門的方向，鹿童蹲在門後偷聽，腳沒藏好，露出一半。
喬鶴帶他走到無人的小橋邊。
橋下紅蓮艷艷，水波青綠，錦鯉一群一群擺尾而過，站在橋最高處，能將四周風景，攬於眼底。
平林向晚，月淡風輕。
喬鶴斜倚在欄桿上，看向背對他，站在另一面欄桿的褚雲，狀若輕松道：“多謝你把我送到長春谷，那個，有句話，我還是說錯了，其實你人挺好的。”
“舉手之勞。”褚雲淡淡道：“你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我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喬鶴被他不輕不重的擠兌，弄得些微窘迫，忙繞開人品話題，道：“對了，你去救我時，有沒有看見一只黃鼠狼？”
“黃鼠狼？”他轉過半張臉，目光露出微微不解。
喬鶴把山中如何遇見黃鼠狼、如何被狐妖蒙騙、狐妖如何揭露面目，向褚雲簡明快速說了一遍，同時把心中的疑問道出：“你說那只黃鼠狼明明能變人，她為啥不自己弄開鐵夾子？”
褚雲凝神想了想，“我沒見過，當時地上倒著的，只有你一個。不過，那只黃鼠狼……也許並不是能變人，你在妖物博論的課上，難道沒聽仙師講過，”他轉過身，斜倚欄幹，譏笑道：“黃鼠狼此類妖物，最拿手的本事，便是能發出臭氣，迷惑敵人。”
所以喬鶴一入山坡的林子裏，嗅到那股腥臭氣時，已經著了道，自始至終，與他面對面的，都是黃皮子的本相。
喬鶴想通後，還是放不下那只黃皮子。
褚雲道：“黃鼠狼的狡猾程度，不輸狐妖，或許它是假死，尋了個機會，自己逃走了。”
但願如此。
喬鶴心想，之後再去那山中找一找，就算被野狼叼走，也有皮毛存在。
褚雲看了眼天色，道：“還有事嗎？”
喬鶴掙紮盤算半天，不繞彎子，問出自己魂牽夢縈的事，“你那晚把我送到花樓，就是……有沒有見到那個人？”
“哪個人？”他好像全然不知的樣子。
喬鶴道：“幫我的那個人。”
褚雲轉過頭，笑了笑，“幫你的，不是我嗎？”
眼見喬鶴臉紅綠交加，像吃到一盤蒼蠅，他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來，清澈又惡劣。
這褚雲絕逼在戲弄他，喬鶴急道：“不是這回事，那晚床上的那個人，你見過沒有，她是誰，現在在哪？”
褚雲忽然不看喬鶴，轉回頭，繼續看水下的景色。
喬鶴心急火燎，捉耳撓腮，等他開口告知。
“知道了，又怎樣？”
褚雲聲音很輕，若不是喬鶴正聚精會神，側耳聆聽，這聲音差點擦著耳朵飄走了。
喬鶴走過來，跟他並肩而立，手扶橋邊的木欄桿，神色決然，語氣堅定道：“我要娶她為妻！我一定要娶她！不瞞你說，褚兄，雖然只看見她半張臉，但我知道，她一定極其美麗，極其溫柔，極其善良！”
褚雲笑了起來，真心實意地笑，眉眼恍然生花。
蠢貨！
頭一次見到褚雲開懷大笑，喬鶴心情也愉快無比。
調轉身子，後背倚著欄桿，心中暗想，有什麽好笑的，愛上一個人，不是很感人的事嗎！褚雲這種處處留情的種馬，根本不會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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