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0章 D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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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Day 1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張典坐在桌子對面,看了眼老朋友的臉,嘆了一口氣,看了眼老朋友手上的戒指,又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他用先知的語氣說,“我就知道。”

“沒辦法,我的任務就是實現他的願望。”歸梵說,“你能幫我嗎?”

張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無可奈何地站起身,松泛了一下筋骨。

“好吧,”他說,“我們就來玩玩神明的游戲。”

他在桌上鋪開一張碩大的繪圖紙。對於兩個活了太久的老家夥來說,傳統的紙筆模式,更能幫他們梳理思路。

張典拔開筆蓋,發出一聲脆響:“首先,咱們得列一個仇人清單。”

“你能不寫繁體字嗎?”歸梵說。

張典置若罔聞,繼續在紙上揮灑書法。

“導致死亡的原因無非兩種。”張典說,“意外,他殺。意外沒辦法提前防備,但他殺就不一樣了。”

歸梵點了點頭。

他擡眼看向歸梵:“而且,我總覺得莊橋的情況是後一種。”

歸梵抱著雙臂,眉頭微蹙:“理由是?”

張典朝他勾了勾手指。歸梵猶豫了一下,勉強彎下腰,湊近。

張典用氣聲說:“直覺。”

歸梵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嗤之以鼻。死馬當活馬醫,只要是有可能提高莊橋生存率的意見,來者不拒。

“不過,”張典用筆桿撓了撓頭,“你們莊老師那樣的爛好人,能有什麽仇人?”

“有,”歸梵說,“還不止一個。”

張典按了按指關節:“老話說得好,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姜煦完全沒搞清楚狀況。

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噩夢。剛一出大門,他就被捂住嘴,拖上了車。

當他再回過神時,已經被那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帶到了自己在郊外的別墅——這人是怎麽知道這個別墅的地址的?

男人把他推進一樓的車庫。空氣裏彌漫著防塵漆和機油的味道。

男人背光,站在車庫門口:“你就待在這兒,直到明天過完。”

想了想,男人又說:“不過,你也就只有明天了。”

姜煦有很多問題,比如你是誰你要幹嘛你憑什麽,但對方一個都不回答。

他整了整衣領,保持著平靜,冷笑著說:“你讓我待在這兒,我就待在這兒?”

話音剛落,車庫通往別墅內部的門忽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外國佬的語氣毫無波瀾:“那個門鎖已經壞了,門徹底鎖死。待會兒,車庫的卷簾門也會被我弄壞。你出不去的。”

“你瘋了嗎?”姜煦一邊後退,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

指尖剛觸碰到手機的瞬間,刺耳的電流聲響起,屏幕變得漆黑,冒出一股焦糊味。

姜煦看著手裏的廢鐵,再擡頭看著那個男人,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一邊向前沖一邊朝他揮去。

男人倒退一步躲開了,擡起腳,直直地把他踹飛了兩米。

他撞上角落裏的架子,上面的修理工具嘩啦啦地墜落下來,金屬扳手滑了很遠。

外國男人站在原地,語氣淡漠:“我的同事比我更知道怎麽折磨別人。但我沒什麽技巧,只能想到哪裏打哪裏。”

姜煦捂著痙攣的腹部,胃酸在喉嚨裏翻湧。

男人沒有再看他,轉身按下墻上的開關。

長方形光帶一點點壓縮、變窄,隨著卷簾門觸底,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了。

在接連拜訪了莊橋的前姨夫,以及孫副院長之後,歸梵回家與老友會和。

“那個親戚被我鎖在了等拆遷的老房子裏。”歸梵向他說明進度,“至於那個院長,我跟他交手之後,覺得不用擔心,他戰鬥力太差了,絕對打不過莊橋。”

“好吧,”張典指著他手裏的袋子,“這是什麽?”

“孫副院長的頭發和血,交手的時候留下來的,”歸梵說著遞給他,“給你做紀念冊用。”

張典全臉都皺起來,嫌棄地盯著袋子,像是要吐:“好吧,你準備好迎接明天了?”

“算是吧。”歸梵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那你呢?”

張典僵住了。

“你明天也要走了,不打算告訴他嗎?”

張典的神色陰沈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玩世不恭的神態。他沒回答,只是抓起那個裝著生物樣本的塑膠袋,朝歸梵面前甩了甩,像是在驅趕他。“管好你自己吧。”

夜色初降,華燈漸起,街道兩旁熙熙攘攘,滿是飯後散步、享受初夏夜晚的人群。張典和裴啟思並肩走在人流邊緣。

晚風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吹動了裴啟思額前的碎發。周圍很熱鬧,可不知為什麽,裴啟思從這熱鬧中感到一種孤寂。

也許是身旁人今天異常沈默的原因。

裴啟思撥弄著手指,幾次偷偷瞟向張典,對方仍是凝重的、沈思的表情。

他想了半天,只能沒話找話說:“端午節快到了。”

張典應了一聲,聲音沒什麽起伏。

“你打算怎麽過?”裴啟思問,“我今年想試著自己包粽子,你要是沒事的話……”

“我要走了。”張典說。

裴啟思楞了楞,猛地擡起頭。

張典望著他,目光裏凝著他總是看不懂的情緒。

“你要走了?”裴啟思感到胸口有什麽東西墜了下去,“你要去哪?”

張典目光沈沈地望著他,最後說:“一個很遠的地方。”

裴啟思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其實我也不是一直住在這裏的,我在鶴崗有一個小房子。你要是什麽時候路過那附近……”

“二十年。” 張典說。

“什麽?”

“下一次有機會碰面,大概是二十年之後了。”

裴啟思眨了眨眼,肉眼可見地消沈下來:“那麽久……”

張典輕輕擡起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擡起頭,四目相對。

“你會過得很好的。”張典說。

“嗯,”裴啟思摸了摸鼻子,“小說更新到第三個案子了,訂閱漲得很快,粉絲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謝謝你。”

“不用謝,”張典說,“就算數據不好,你也會過得很幸福的。”

裴啟思笑了笑,說:“誰不喜歡多賺錢呢?而且你教會了我很多。”

遠處,霓虹燈閃爍,在他眼中落下破碎的光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你什麽時候走?”

張典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不說了吧,我不擅長道別。”

裴啟思的肩膀耷拉下來,有些失落。

張典看著他,心中湧起了許久未有的疼痛:“不用來送我了,就當我們這是最後一次見面吧。”

裴啟思睜大了眼睛,滿是對著突如其來的離別的震驚。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好吧,”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段時間跟你在一起,我也很開心。”

張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後退了兩步。晚風填滿了空隙。

“走吧。” 張典的聲音帶著疏離的輕松,“我看著你走。”

裴啟思移開目光,慢慢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剛要擡腳邁步,忽然停住了。

他猶豫片刻,轉回來,說:“最後了,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為什麽你會找我呢?”裴啟思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有一段時間,張典沒有開口。燈光流淌過他俊美的側臉。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其實有讀心術。”

裴啟思沒料到今天的驚嚇一波接著一波:“什麽?”

“我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張典本以為對方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但裴啟思只是楞了楞,然後忽然激動起來:“我就知道!”

張典有些猝不及防:“什麽?”

裴啟思兩眼放光:“你那麽厲害,我就猜到,你肯定有什麽特異功能。”

張典怔了怔,露出無奈的笑容。“這個特異功能並不好,”他說,“我能識破所有的謊言,我能看到別人善良的面孔底下,藏著多麽惡毒的念頭,每一天,我都能看到無數虛偽的笑容,聽到無數藏在心裏的辱罵。那些做作的、兩面三刀的混蛋讓我覺得惡心。尤其是,我自己就是他們的一員。”

他望著裴啟思:“所以,你可以想象,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有多驚訝。”

世界上竟然有這種人,每一句話都不加矯飾,不加偽裝,每個舉動都出於真心,哪怕在仇人面前也如此。

“謝謝你,”張典說,“讓我在這個真實的地獄裏,仍然能找到希望。”

裴啟思低下頭,這幾句話規格太高,讓他有點臉紅。

“所以,我想留在你身邊,”他說,“剛開始是想觀察你,後來想逗弄你,然後是為你不平,想替你出氣……最後是因為喜歡你。”

裴啟思楞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望著張典,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一樣。良久,他才顫抖著開口:“我……”

就在這時,張典臉上那種激烈而認真的表情忽然像潮水般退去。他扯出一個做作的笑容,聲音也瞬間變得圓滑起來:“你相信了啊。”

裴啟思臉上的震驚和尚未整理好的情緒瞬間凝固了。“……什麽?”

張典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戲謔:“世界上怎麽會有讀心術呢?剛剛是在跟你開玩笑呢。我很會撒謊,你不是知道嗎?”

裴啟思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十幾秒。忽然,他猛地擡手,用力推了張典的胸口一下。

張典猝不及防,往後退了一步。

裴啟思像是被刺痛了,臉燒得通紅,眼睛裏積聚起水光:“開玩笑?誰讓你跟我開這種玩笑?”

張典心口一緊,下意識想上前:“對不起,我……”

裴啟思猛地後退兩步,眼眶裏的淚水滾落下來,“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真心喜歡我的人有多難得嗎?我母親去世之後,除了莊橋,再也沒有一個願意無條件對我好的人。結果你……你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

張典慌了神:“抱歉……我不是……我真的……對不起,我混蛋……”

他慌亂失措、與平時判若兩人,裴啟思望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忽然笑了出來。

張典皺了皺眉,僵在原地。

裴啟思擡手擦了擦眼淚:“哎呀,騙到你了。”

張典望著他。

“沒事的,” 裴啟思說,“朋友之間開開玩笑算什麽?你別放在心上。”

他微笑著,低頭望向地面,輕聲說:“你看,我現在學會撒謊了。”

說完,他轉過身,步入了熙攘的人群。

張典站在原地,久久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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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90 工作報告

即便做了天使,我也從未真的信仰過神明,但此刻我想向祂禱告,希望祂能夠守護我愛的人。

天使長批示:

(望向旁邊人)他們大概是死了太久了,忘了自己臨終時候的樣子。從那時候起,不就應該明白了嗎?神是多麽冷漠且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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