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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Day 84-A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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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Day 84-A線

這個清晨,莊橋不像往常那樣活人微死,因為晚上有約。

追星之約。

他的心靈支柱,歌手兼演員林青玄,來雁城商演了。

晚上七點,他就要親眼見到偶像了。

莊橋邁著期待的步伐走到辦公室,目光落在窗邊的綠蘿上——葉子耷拉著,邊緣卷曲,泥土幹涸板結。

他盯著蔫巴巴的枝條看了一會兒,不情願地從兜裏拿出玻璃瓶,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對著綠蘿噴灑,又把它從窗臺搬到了光線柔和的書架頂上。

然後,他坐回電腦前,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更現實的問題——導師發來讓他修改的文獻綜述。

他打開瀏覽一遍,眉毛隨著頁數的增加不斷擡高。

讀罷,他發出感慨。

自己巴結的道行還是不夠深啊。

看看人家,和自己的導師不過數面之緣,就專門寫了一篇論文,總結導師畢生的研究成果,和對領域的巨大影響,其調查之詳盡,用詞之諂媚,讓他這個親傳弟子自愧不如。

難怪老姜專門讓他來改,還強調一定要改好,改精,原來是現代學術版的頌聖詩啊。

看看人家這跪舔姿勢,他還有的練呢。

他悉心修改了文章,測試了器材,推進了專利,和廠商拉扯了設備報價和保修期,接下來,只要再出席一個報告會,就可以開始他的心靈之旅了!

莊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準備去會議室。出門前,他無意間又瞥向了書架頂上的綠蘿。

原本無精打采的葉片,似乎稍稍挺立了一些,枯黃的邊緣也沒那麽紮眼了。

莊橋搖了搖頭,關上門。

一定是幻覺。

緊趕慢趕,他按時沖進了名為“弘揚教育家精神”的報告會。坐下沒多久,他就咂摸出味兒來了——這哪兒是什麽報告會,就是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出了本新書,想宣傳一下,順帶感受小輩們的敬仰之情。

果不其然,院士做完報告,臺下的青年教師們紛紛鼓掌,輪流發表感言。

那位院士不負眾望,極大程度地“弘揚”了教育家樂於分享的精神,原定一小時的報告,硬是拖到了一個半小時。莊橋如坐針氈,不停地瞄著手表——林青玄八百年才有機會開一次商演啊!

終於,院士結束了講話,莊橋和其他青年教師走上臺,接過贈書,在攝影機前留下了出席證據。

一下臺,他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校門口。為了節約時間,他提前叫了網約車。

然而,晚高峰的恐怖遠遠超乎預料。

軟件顯示車輛稀缺,派單緩慢。莊橋看著APP上觸目驚心的、貫穿全程的紅色擁堵線,心涼了半截——就算打到車,按這路況,也絕對趕不上了。

他水洩不通的車流,正絕望著,忽然,視野邊緣飄來一片黑色布條。

他僵了僵,緩緩轉過頭。

隔著人行道,歸梵靜靜地站著,目光看向哪裏,哪裏的色調都變灰了,好像死了半截似的。

這目光移到他身上,忽然不動了。他打了個哆嗦,覺得體溫開始下降。

歸梵看了他一會兒,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八米。

莊橋下意識地皺起眉。

五米。

莊橋的手做出防衛姿勢。

兩米。

倏地,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近在咫尺。

莊橋想往後退,但心底的一股氣釘住了他的腳——不能退,好像自己怕他似的!

他強作鎮定地擡起頭,直視那張過於完美、缺乏生氣的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強硬。“你怎麽在這兒?”

歸梵望著他,沈默了幾秒,開口說:“你沒有許願。”

“……什麽?”

“你沒想讓我立刻消失或者走開,”歸梵說,“看來,那個限制令,也不用嚴格遵守。”

“你……”莊橋簡直瞠目結舌,“我什麽時候說不想了?!”

跟蹤狂還在這兒自作多情起來了!

歸梵再再再一次忽略了他的反駁,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幹什麽?你又想讓我報警是不是?……你力氣怎麽這麽大?!”

歸梵拉著他走了兩步,停在路旁的一輛摩托車前。歸梵拿起掛在車把上的一個頭盔,遞給他:“你要去哪?我送你。”

莊橋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舉動的意思:“你?送我?用這輛車?”

歸梵沒說話,只是把頭盔塞進他懷裏,盡管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莊橋莫名從風衣的褶皺裏,體會到了對方的煩躁之情。

莊橋評估了一番形勢,小心翼翼地跨上後座:“到新體育館附近的那家商城。”

他摸索著扣好頭盔,忽然發覺一件事。

這車也太破了吧!

座墊塌陷,反光鏡破裂,車頭大燈的瓦數比手機還低。

歸梵一擰把手,引擎斷斷續續的,如同一個患了肺癆的老人。

“等等……”莊橋說,“這車真的沒問題嗎……”

“抓緊。”

“我再考慮一下……”

歸梵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腰上一環。莊橋被這股力道帶的往前一撲,緊緊貼上寬闊的脊背。

風衣很薄,卻沒透出肌膚的熱度。

莊橋的第一個念頭是:天天穿這身不得感冒。第二個念頭是:這背肌硬邦邦的。

還沒轉到第三個念頭,摩托車呼嘯而去。

風驟然變得猛烈而冰冷,刀子般割過他的臉。路邊的景物飛速向後坍縮,化為一團團流動的色塊。初春新綠的樹籬、灰暗的電線桿、朦朧的高樓燈火,來不及辨認,便消逝而去。

呼嘯到幾乎撕裂的風聲從耳邊刮過,莊橋在戰栗的同時,感到莫名興奮。

他從來沒坐過摩托車,更沒飈過車。這不符合他模範人生的設定。

他抱緊了身前的人,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每一次加速、轉彎時的舒張與收緊。

引擎在他耳邊轟鳴嘶吼,卻壓制不了他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們在幾乎凝滯的車流縫隙中靈活穿梭,像是把整個世界都甩在了身後。

莊橋閉上眼,又睜開,感覺呼吸忽然暢快起來,好像在這個飛速流淌的瞬間,他獲得了短暫的自由。

車子利落地拐了個彎,剎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終於穩穩停下。

歸梵微微側過頭,示意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購物中心:“到了。”

莊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皮膚被風吹得冰涼麻木,胸膛卻像有火苗在炙烤,帶來一陣陣戰栗。

他擡頭看向商場外墻巨大的電子屏——距離開場,還有三分鐘。

他們保持著緊緊相貼的姿勢,在喧嚷熙攘的人流中,四目相對。

忽然,一陣清晰而刺耳的警笛聲在身後響起。

莊橋心裏一咯噔:“什麽情況?”

“剛才超速了。”歸梵倒還很淡然。他望著還楞在車上的莊橋:“你還不進去?”

“那你怎麽辦?”

“交罰款。”歸梵熄火,放下支撐桿,“你先走。”

“這不好吧……”

“下車。”

莊橋隱約感到沒有商量的餘地。他下了車,腳踩到實地還有點發軟。

歸梵拔掉了車鑰匙,轉身朝警車走去。不知哪來的沖動,莊橋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觸碰的一剎那,莊橋嚇了一跳。

手上的皮膚冰涼。

像是覆著一層未消融的雪。

在他楞神的片刻,歸梵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從莊橋的手中松脫出來,朝著那抹紅藍閃爍的燈光走去。

從警局回到家中,鑰匙剛插進鎖孔,歸梵的動作便頓住了。

隔著一道門板,裏面清晰地傳來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的聲響。他閉上眼,憎惡天使遠超常人的敏銳五感。

他推開門,果然,張典不請自來地癱在他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酒,兩條長腿礙眼地架在茶幾邊緣。見到他進來,張典熱情地舉杯:“這不是我們剛接受完法制教育的歸先生嗎?”

“把腿放下來。”

張典笑得更加惡劣:“先是天堂通報批評,這下來人間沒幾天,又進了局子。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個跨界的法制咖。”

歸梵不打算搭理他:“任務完成了嗎?”

看他神色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張典無趣地“嘖”了一聲,懶散地放下腿:“簡單得很,他們學院那個副院長的侄子,比你想象的還要迷信,三天兩頭就找大師算運勢。我的權限你還不知道?算準幾件小事,還不是手拿把掐?現在他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說什麽他信什麽。”

歸梵望著他,很明顯是嫌他廢話太多,還沒說到重點。

張典撇撇嘴:“然後我就跟他說,那天你幸好沒把車開出去。我給你算過了,那天你流煞沖宮,要是執意開車,必有血光之災,輕則傷筋動骨,重則財運殆盡。攔下你的那個人,等於是你的福星,替你擋了一劫。放心好了,以後他見了你們家莊老師,肯定當成吉祥物給供起來,絕對不敢再找麻煩。”

歸梵冰冷的審視這才收斂。

“餵,”張典歪著頭看他,“我幫你這麽大一忙,你打算怎麽謝我?”

歸梵頭也沒回,聲音平淡無波:“你想要什麽?”

張典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笑了笑:“今天心情好,不為難你了,以後再說吧。”

歸梵走到他對面坐下:“今天任務進展得很順利?”

“不順利。”他晃了晃酒杯:“但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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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 工作報告:

已完成。

天使長批示:

說不限字數,你不要太過分啊!

今天任務完成得還可以,就是你以後能不能想點低調的、副作用更少的辦法?

罰單的錢你自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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