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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Day 84-B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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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Day 84-B線

清晨,城市剛剛蘇醒,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窗,照在張典緊蹙的眉頭上。

桌上,物品一字排開,張典像閱兵一般來回審視一番,拿起一杯熱氣氤氳的黑咖啡,和一個紙包。

瀉藥?

他搖搖頭,放下咖啡,又拿起今天要給姜煦替換的領帶,和另一個紙包。

暗針?

他又搖搖頭。不對勁,真不對勁,最近他怎麽老想些惡作劇段位的手法。許久不出山,手藝都生疏了。

想當年,他每參加一次項目,都會精心準備一本剪貼簿,每次任務後,都貼上對象慘不忍睹的照片,時不時拿出來欣賞。

可現在呢?都快一周了,他連一頁都沒貼滿!

馬失前蹄,江河日下啊!

他嘆了口氣,端著咖啡向裏間辦公室走去。半道上,他聽到秘書正在裏面進行晨間匯報。

“姜總,科大那邊送來的實習生資料,”姜煦的秘書將文件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帶著一絲遲疑,“裏面有一個叫陳默的學生,心理測評結果有點問題。”

張典的腳步停在門口。他看不見姜煦的表情,只聽到紙張被輕輕翻動的聲音。

“心理測評?”姜煦饒有興味地停下手,似乎在仔細看這份簡歷,“這種測評看看就好。”

“可是姜總,”秘書顯然想再爭取一下,“保險起見……”

姜煦把文件放到一邊:“其實哪有什麽心理問題,就是因為沒經歷過挫折。我們父母那代人,誰有抑郁癥?都是慣出來的。”

辦公室有幾秒陷入了沈默,張典掐準這個機會,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恭敬微笑:“姜總,您的咖啡。”

姜煦擡起頭,臉上還殘留著“關愛後輩”的笑容,鏡片後的眼睛掃過張典:“嗯,放這兒吧。”

陶瓷杯底與紅木桌面發出輕響,秘書合上文件夾,結束了報告,卻沒有立刻離開。他臉上掠過一絲躊躇:“姜總,還有件事……剛才在樓下,我看到裴先生了。因為沒有預約和門卡,警衛沒放他進來。”

張典望向窗外。初春的冷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天色灰蒙,寒氣仿佛能透過厚重的墻面滲進來。

姜煦坐直身子:“他也難得過來一趟。外面冷,讓他上來吧。”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年輕人。他手裏提著幾個沈甸甸的購物袋,牛仔褲洗得發白。他的臉帶著點少年氣的幹凈,尤其是眼睛,像是一汪清泉。

張典見過這種眼神,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自己也曾有過。

他和秘書識趣地退了出去。不過,以天使的五感,即便辦公室隔音很好,也能聽到裏面的對話。

年輕人一進門,就將購物袋放在昂貴的茶幾上。他沒有坐下,只是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小型電器、包裝未拆的衣物、還有一些營養品。

“這些東西還給你。”年輕人的聲音有些緊繃。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啟思,等一下。”

因為這聲音帶著點親昵,年輕人的脊背顫了顫。

姜煦嘆了口氣:“真傷心啊。這是我做哥哥的一片心意,想著你一個人住,天冷了,需要點實用的東西。”

裴啟思沒有回頭,只是咬了咬下唇,那點紅潤在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我不需要。”

姜煦的聲音帶著點循循善誘,“那你需要什麽?我給你介紹的那份工作,你為什麽不去?那家公司平臺不錯,待遇也……”

裴啟思霍然轉身,明亮的眼睛直視著辦公桌後的男人:“就算在你眼裏,我是個傻子,我也沒傻到上當那麽多次。”

“你還覺得,你退學是我給你使絆子?”姜煦無奈地望著他,像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你從小就這樣,一遇到事情就怪到別人頭上,抗壓能力太差了。”

“抗壓能力差?”年輕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媽去世之後,你幹的事,還不夠我‘抗壓’嗎?”

年輕人提到母親,姜煦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他微微後靠,望向年輕人的眼神帶上一絲沈痛:“想到阿姨,我就傷心。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一事無成的樣子,得有多失望啊。”

年輕人臉上的紅色迅速暴漲,胸腔裏像是有一只氣球,即將瀕臨爆炸一樣。他知道這是姜煦想要的效果,然而每次結果都相同。

“你啊,一遇到問題就喜歡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姜煦耐心地教導,“你要是還有那麽一點點孝心,就算工作不上進,好歹也找個正經對象,安頓下來。結婚的事,我可以幫你……”

“別在那裏裝好人,我看到你這種表情就惡心!”裴啟思猛地直起身,“你少擺出哥哥的架子教育我!你毀我毀得還嫌不夠嗎?”

姜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欣賞他情緒激動、卻又無法反擊的樣子:“你離開家也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我影響你了嗎?要是你現在混出個名堂了,說明之前是我的錯。可你沒有啊。這不說明其實是你自己有問題嗎?”

裴啟思死死地瞪著姜煦,忽然松開攥緊的拳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為什麽要在這裏跟姜煦糾纏?他為什麽要產生情緒?不過是給對方提供快樂罷了。

他轉身離開,摔上辦公室門。一聲巨響在空曠的走廊裏炸開,震得墻壁都在嗡鳴。

傳呼機的界面亮起,傳來和緩的聲音:“張助理。”

張典走進門,姜煦仍然坐在原位,臉上的表情近乎悲憫。

“我這個弟弟啊,總是這麽讓人操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望向落地窗,“把茶幾上那些東西處理掉吧。”

張典恭敬地應道:“好的,姜總。”

姜煦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拿起咖啡啜了一口。窗外,冷雨依舊。

張典提著東西下樓,隔著玻璃,他能看到年輕人瘦弱的背影。他站在門廊下面,茫然地望著密集的雨簾。他沒帶傘,冰冷的雨絲被風卷著,不時撲打在他臉上,沾濕了額前的碎發。

張典望了他一會兒,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冷風裹挾著雨腥氣撲面而來。張典走到裴啟思身邊,遞過去一把黑色長柄傘。

裴啟思驚了一下,轉過頭,眼睛裏充滿了驚訝和戒備。他顯然認出了張典,他在姜煦的辦公室見到了對方,那必定是秘書或助理一類。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張典沒有動,手一直停在空中,帶著溫暖的笑意:“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傘,不好意思,他就喜歡這種讓人心情郁悶的顏色。”

裴啟思看著那把傘,又看看張典,仍然沒有接過來。

張典掃過他凍得有些發青的嘴唇:“我看你還提著行李,是一大早剛下車就過來了吧?吃早飯了嗎?”他頓了頓,沒等他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語,“我早上沒吃,餓得有點心慌。”他擡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這種鬼天氣,該喝點熱乎的。公司後面有家早餐店,豆漿很好喝。”

他不等裴啟思反應過來,就把傘塞給對方,撐開另一把花哨的黃色陽傘,走了兩步,才仿佛想起什麽似的,微微側頭:“去不去?我請客。”

裴啟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傘,似乎是拿人手軟,又或者實在是太冷了,猶豫地跟了上去。

早餐店裏彌漫著暖融融的水汽,隔絕了外面的陰冷。張典找了個角落的卡座,把傘放在腳邊,點了兩杯豆漿。“還要什麽?包子?油條?”

裴啟思搖搖頭,說:“不用了。”

豆漿端上來,裴啟思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似乎很滿意,埋頭喝起來。

張典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忽然開口問:“剛剛,你跟姜煦似乎大吵了一架啊。”

裴啟思頓了頓,望向他,像是對他知道辦公室的事感到驚訝,又像是對他直呼姜煦的名字感到驚訝。

“你摔門的聲音,大堂都能聽到了,”張典打量著他,“不過,你現在倒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裴啟思得到了答案,又低下頭,繼續喝豆漿。“習慣了,”他說,“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多練幾次,氣消的就快了。”

張典望著他,沈思良久,忽然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要不要跟我合作?”

年輕人楞了楞,擡起頭。

張典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中帶著懇求,進一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其實,我是為了覆仇,才潛入姜煦身邊的。”

裴啟思睜大了眼睛。

張典隨即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他的舅舅曾經是姜煦手下的得力幹將,為人正直勤懇。然而,就因為知曉了姜煦的某個秘密,最終在一個深夜,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所有人都說舅舅是因為工作壓力,心理脆弱。只有張典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我和舅舅感情很深,”張典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憤怒,“我沒辦法看著他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兇手卻逍遙法外。所以,我應聘了這個助理的崗位。我一定要找出姜煦的秘密,讓他也嘗嘗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的滋味。”

裴啟思聽得楞楞的,半晌,才說:“好像小說一樣。”

張典心裏默默點頭。沒錯,這就是從他昨晚刷到的網文裏現抄的。

“有時候現實比小說還狗血,還讓人難以置信。” 他發出世事無常的嘆息。

這個謊撒的很拙劣,他饒有興致地望著年輕人,等待對方的反應。

結果,那雙澄澈的眼睛非但沒有流露出懷疑,反而亮了起來。

“終於有人相信我了,”裴啟思激動地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彬彬有禮,善良大氣,其實他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張典挑了挑眉。這麽簡單就相信他了?這也太隨便了吧。姜煦的評價沒錯,這人就是個小傻瓜啊,怪不得被姜煦耍得團團轉。

他這麽想著,臉上流露出感激的笑容。“那麽,”他說,“你想跟我一起調查姜煦嗎?”

裴啟思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地點點頭。

張典笑出了幾顆白牙。他朝對方伸出手:“那麽,合作愉快。”

事情終於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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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 工作報告:

尊敬的領導

春風送暖,萬物覆蘇,在您的英明引領下,臨終關懷項目蒸蒸日上,每思及此,我便激動不已,熱淚盈眶。

雖然我的任務依舊止步不前,但其背後所蘊含的努力與沈澱,卻為下一階段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我將寶貴的經驗梳理整合,撰寫了二十三頁的《關於未來項目實踐的初步思考(草案)》,附在下方,請您批評指正。

古人雲“路漫漫其修遠兮” ,我將以此為新起點,以“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決心,繼續緊跟領導的步伐,化壓力為動力,變困境為機遇,進一步優化策略、加快進程,誓將下一階段的項目打造成一顆閃耀的明珠,不負領導厚望,不負天堂召喚!

匯報人:永遠對您充滿崇敬的屬下——張典

天使長批示:

(沈默兩秒後,一柄鐵錘呼嘯而下,將顯示著報告的屏幕砸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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