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捷 南朝大捷，冬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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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大捷 南朝大捷，冬日過去
很快, 周章知又開始發瘋了。
他近來不穩定的時刻愈發多。
只有在占星宮才能稍微平靜些許，可也只是杯水車薪。
鼻尖縈繞的淺淡香氣，從各處檐角庭軒懸掛的香囊傳來, 努力撫平這位多疑多思到無法平靜的帝王。
鸮郞目光始終平靜無波，直到周章知累了, 沒了力氣繼續發瘋時，他才要施施然行禮退下。
“國師去哪？”周章知的聲音很疲憊。
鸮郞：“適才有人來報, 禮王殿下身體抱恙，臣去瞧瞧。”
周章知垂頭，眼神渙散。
“他、讓他好起來。”
鸮郞擡眸，“陛下？”
“讓他好起來，去沛郡, 親眼看著沛郡是怎麽沒的哈哈哈哈哈哈......”周章知又莫名大笑起來。
鸮郞沈默退下了。
[是不是下的劑量太大了, 怎麽瘋的這麽厲害？]
他確實要去見第二個合作夥伴周定坤。
但在此之前, 他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少年等了許久了。
“先生, 如何？”
鸮郞沈思，“應當可行, 他打算讓周定坤前去沛郡，這是個好機會。”
“可周定坤未必願意, ”少年說。
“他會的, ”鸮郞繞去床榻側邊, 把懸掛在墻上的畫取下, 平整的墻面赫然出現一個凹陷處。
“是了, 他與我們也有交易, 不去的話我們就不會幫他繼續下毒了。”
少年看向凹陷處的匣子，恍然大悟。
鸮郞解開匣子，拿出瓷瓶, 往手珠那空的銀環裏添了點，動作嫻熟。
“沒錯，”他又把匣子放回去。
他看向少年，“周章知雖答應運煤，但直到現在仍在推脫，他能拖，她拖不了了。”
少年擰眉，“我明白了。”
兩人相視一眼，默契地分頭行動。
荀植收到密信，垂下手，把薄如蟬翼的信紙捏成粉碎。
再閉上雙眸，沈沈一嘆。
周章知此時還不知曉，待周定坤一走，留給他的絕不是大權在握的好光景。
慎綸踏入元月觀那座清雅小院時，步履沈重如墜鉛。
元月觀正坐在廊下煮茶，炭爐上銅壺咕嘟作響，水汽氤氳。
見慎綸來，他擡眸，眼神依舊溫潤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淺笑，仿佛仍是那個等好友來品茗論詩的閑散文官。
“阿綸，你來了。”
好似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他好關切地問道：“傷口可好些了？你回來怎的也不休息，該是我去看望你才是。”
慎綸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似得。
許久，元月觀才無奈笑了。
像是談論天氣一樣輕松。
“她，讓你來殺我？”
他自然地遞過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慎綸沒有接。
他盯著元月觀的臉，試圖從那熟悉的眉眼間找出一絲破綻，哪怕是一丁點慌張或者愧疚。
元月觀能問出這種話顯然是不打自招了。
可是他臉上竟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
這平靜比任何狡辯都更讓慎綸心寒。
“只有你，我卻沒想到......”
慎綸開口，聲音幹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為我踐行那晚，偷看了路線圖。”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
目光死死鎖住元月觀。
元月觀執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那抹溫潤的笑意淡去。
他放下茶杯，沒有回避慎綸的目光。
“我沒有想否認，我說了呀，是我。”
聲音很輕，卻好像從未這般清晰過。
慎綸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
荒謬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想質問，可張了張口，嗓子像啞了一樣，發不出聲，嘴角扯起的笑比哭還難看。
也許是多年好友的默契，元月觀知道他想說什麽，很是好脾氣地再回答一次。
“是我洩露了路線。”
元月觀聲音清晰無比，“周朝的埋伏，因我而起。那批糧草，那些將士，也皆因我而死。”
“為什麽？”
慎綸終於發出聲音。
他以為自己罵的很大聲，可聲音卻變得很低很輕，他一步上前，幾乎要揪住元月觀的衣領。
“為什麽是你？！元月觀！你是周人？你從一開始就是！那你這些年與我相交，與我把酒言歡，同僚共事都是假的？！都是為了今天！”
他的質問微弱，但飽含痛意。
這是他視作可以略微放松心防的好友。
卻捅了他為之效忠的，在寒災戰亂中苦苦支撐的朝廷和陛下。
這份雙重背叛，幾乎擊潰了他。
元月觀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樣子，終於不忍地嘆息。
他輕輕撥開慎綸顫抖的手。
“我是周人，關氏嫡長子關月原，奉命潛伏，已七載餘。”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關月原的聲音帶著一點惋惜，他錯開身體，在院中緩緩踱步。
“七載，阿綸，七年前你不過普通一學子，與你結識，對我有何助益？”
“所以，相識七載，同窗理事，我自然真心與你為友。”
這話說來真心，可聽來只覺諷刺。
慎綸甚至覺得惡心。
“那南朝呢，你在南朝為官七年，從計官升為司計尚書，食南朝俸祿，享朝臣尊榮，受百姓愛戴，這些，全無真心？”
“元月觀你哪怕是個人，哪怕有一絲良心，就不能做出這種畜生行徑！”
慎綸此刻被巨大的失望和憤怒充斥著。
他幾乎赤紅著眼，想用最惡毒的話來斥責好友。
可關月原只是淡淡接下，無可奈何地笑。
“為了周朝，我不得不做。”
“唉，”他看著天上圓月，好像透過月光看見自己許久未再見過的家鄉。
“我只有兩個好友，一個是你，一個，坐在很高的位置上。我的父親、弟弟都為他驅使，我自然也是。你說我對不住南朝，我是認的，可世間事難兩全，我還不起債，只好不再多欠了。”
陛下想派人來救他，可如何能救呢？
南都如同鐵桶，陛下自己也寸步難行。
救他，不過白費功夫。
他已經沒有價值了。
最開始的時候，陛下雄心壯志，他也以為南朝衰朽，那時，他們都以為南朝是囊中之物，可到如今，一切都變了。
元月觀這番話裏的訣別與無奈，慎綸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捕捉到“周朝”二字。
他覺得無比諷刺，無比寒心。
“你當然還不起，” 慎綸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些人的命，你一條命就還得清？收起你這套！跟我走，去陛下面前，把你做的、你知道的，都說清楚！或許......或許還能留你一命！”
這是他能想到的，對這昔日好友最後的仁慈。
將他交給律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關月原躲開了他的動作。
搖搖頭，“回去吧，阿綸。”
“你到底什麽意思！”慎綸厲喝，“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陛下讓我來找你，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要殺你陛下早派人來了！元月觀！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那周朝有什麽值得你效忠的？！”
關月原眼瞳深處浮上點點悲哀，“我叫關月原，阿綸，我不是元月觀。”
不再是你的好友了。
也別再想著救我了。
他輕嘆，“今日圓月，至少有一物圓滿。”
“保重。”
言盡於此，他喊來家丁將慎綸拒之門外。
這無疑是冷漠的。
慎綸又氣又怒，最終還是歸家再整理思緒。
院內，關月原獨自坐在案桌前，把點點藥粉倒進茶水裏，用手試探溫度，再端起一飲而盡。
皎皎明月，灑下的清輝很美，也很冷。
院中只餘下炭火劈啪聲，和銅壺中水將燒幹的刺耳鳴響。
此事，終了。
慎綸所有的憤恨、疑慮、痛苦，都隨著關月原的逝去而塵封。
遠在周朝的關月晥和關尚書在九江郡大戰打響的第三日才得知這個消息。
而那時，已經容不得他們為家人的逝去多悲傷一刻了。
九江郡前線，戰鼓擂動，殺聲震天。
周軍按照既定計劃，以沛郡為餌，誘使他們認為的九江主將，那位年輕氣盛酷愛突擊的秦雨深入，準備在其孤軍深入時合圍殲滅。
周定坤被迫親披甲胄，坐鎮沛郡後方以鼓舞士氣。
他面色凝重，身體沈屙舊疾未除，還有新病，實在難以支撐。
可周章知鐵了心這樣逼他，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頂上。
然而，當周軍精銳按照計劃，把預設的伏擊圈打開，準備吞下那支“冒進”的南朝先鋒時，卻發現那支軍隊陣型突變，穩如磐石，非但沒有冒進，反而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中軍大纛之下，赫然出現的不是預料中的少年將軍秦雨，而是鬢發微霜、目光沈靜如淵的南朝大將軍。
於聽潮！
於聽潮用兵，向來以穩準狠、謀定後動著稱，最擅後發制人，尤精圍殲。
作為南朝大將軍，他的威名曾也一度令人聞風喪膽。
他進入此處，必然是早已看穿周軍企圖，將計就計。
不妙了！
不過瞬息之間，周軍伏兵反被南朝早已迂回包抄過來的生力軍反包圍
一時陣腳大亂！
於聽潮令旗一揮，蓄勢已久的南朝精銳步騎協同，弓弩手在前，持刀槍者在後，隨時上前接替位置。
而本該在沛郡坐鎮的周定坤，驚聞前線突變，於聽潮現身時，已來不及調整部署。
身體本就抱恙，被突如其來的噩耗一驚，再也支撐不住暈厥了。
如此，周軍徹底失了主心骨。
兵敗如山倒。
周軍連戰連潰，丟盔棄甲。
沛郡防線一觸即潰，緊接著，相鄰的陳郡、梁郡、任城郡......
在短短十餘日內，相繼被氣勢如虹的南朝軍隊攻破或迫降。
周朝西部戰線，雪崩般垮塌。
周定坤在親衛死命保護下，狼狽逃回濟陰方向，回頭望去，三郡之地已易幟，無數周軍屍骸枕藉，哀鴻遍野。
而定陶之中，那個縮在占星宮裏的皇帝弟弟，和那位高深莫測的國師，究竟在這場慘敗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已讓他不敢深思，只感到刺骨的寒意，比這嚴冬更甚。
南朝之威，於聽潮之謀，在此一役盡顯。
周朝，這昔日霸主，終於在今日徹底跌落高臺，屬於漢人第一國之爭，也再沒了異議。
這樣的捷報很快登上官報，如雪花一般飄向各地。
而在此之前，西邊的南燕之戰也不再是消耗戰了。
在五日之約的最後一天，尋英按捺住迫切，強迫自己耐心等下去。
他知道冼行璋智多近妖，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拿戰事給冼行璋胡鬧。
她再聰明，到底沒有上過戰場，飽讀兵書，那也只是紙上談兵。
尋英會等完這一日，但也僅限這一日。
直到太陽西移，黃昏已至，北地都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冼行璋站在高臺上，寒風吹得她臉生疼。
即便懷抱著手爐，披著狐裘，渾身上下都遮得嚴嚴實實，在這樣的天裏還是會覺冰冷。
何況她身體向來談不上好。
池鉞為她撐傘，一會兒的功夫，傘上便積起薄薄的一層雪。
冼行璋的視線隨著夜幕到來也收了回來。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她好似嘆了口氣，又好似只是呼吸。
“水杉。”
一旁等候許久的水杉上前。
“傳旨，讓章安王把那些兔子和雞鴨送去南陽。”
她轉身搭著木德的手下了臺階，把風雪都甩在身後。
池鉞收起傘，不動聲色地嘆息。
她看著冼行璋的背影，還是挺拔筆直的，好似永遠不會彎折。
可還是叫人心疼。
若是此計不成，陛下數月的準備都白費了。
真是令人惋惜。
池鉞暗暗猜想，陛下也會有些沮喪吧。
走在前的人沒有脆弱的一面。
而事實上，冼行璋確實沒有她想的那樣沮喪。
她豈能事事都算得準。
又不是所謂半仙。
何況人心是最難猜透的，她留了後手，就是因為她也沒那麽相信那些所謂的合作夥伴。
接到旨意的冼行朗倒是做好準備了。
他候在夏口碼頭很久了，等了十幾日，終於等到這封旨意。
他總算知道冼行璋讓他化身畜業大王的意義是什麽。
前腳才聽人們念叨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後腳他就能及時補充上軍需。
難怪他養了那麽多雞鴨兔冼行璋都嫌不夠。
這樣看來，確實應該再多養一點。
只是雞鴨不說，兔子肉少，好像不太適合做糧草用吧。
收到貨的秦雨：哎！好東西！
於聽潮在九江，所以秦雨在漢中。
這當然是預料得到的。
話說回來，兔子，可比看上去有用得多。
兔肉瘦，狂吃三天還要倒欠一點脂肪。
所以，剔骨切小條，鹽漬、煙熏、烘幹做成兔肉幹，耐咬耐吃還耐餓。
或者混進粟米、豆粉，壓成硬餅，再抹上一點點油脂，不用多了，立刻變成高蛋白質，輕且耐餓，放半個月不壞的幹糧。
以上都還要費點牙，那麽接下來，可就更加便利了。
兔子骨頭多，全是鈣和膠質。
大鍋徹夜熬煮，煮到骨頭酥爛，再濾渣，小火收濃，便是兔骨膏，加鹽凝固，切成小塊隨軍帶著，或是行軍煮湯，暖和身子，或是給體弱傷兵、凍病的人喝，補力氣極快。
說完吃的，那還有能用的地方呢。
兔子內臟剛好可以給軍醫。
兔血，煮熟晾幹做止血粉輔料，兔肝則能明目，可給斥候、夜哨士兵吃，兔腦外敷能治凍傷、裂手。
雖然從拂林、大食、南越等地收購大量乳香、蘇合香等藥材，但這些都貴價些，用廉價的兔子內臟可以省下不菲的一筆。
最後，便是皮毛了。
做護耳、護頸、護手、鞋墊，那都是好物啊。
尤其是冬日久久不去。
棉衣到底有限，炭粉也是一次性產品，能給張皮子，自然能頂用些。
本來，兔糞還能做肥料。
只可惜春日遲遲不來，糞便都結冰，實在發酵不了，思來想去，只得作罷。
兔糞：逃過一劫。
待天際點點星子躍上天幕，一封急信被緊急送到冼行璋面前。
來自常山郡。
她展開。
信紙很薄，展開後只有寥寥數行，字跡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並非慕容徵那跳脫飛揚的筆跡，而是屬於另一個人，當是慕容燁。
“南朝皇帝陛下鈞鑒：宇文弓馬，已收其鞘。今燕廷之內，唯拓跋氏獨木欲支狂瀾。”
“其部精銳約三萬，屯於安定郡之東南，擬三日後借風雪之勢，猛攻漢中東北隘口。此路險峻，易守難攻，彼所以擇此，蓋因篤信我軍內應必亂後方。”
“然，彼之內應，今在某掌中矣。約定之事，徵弟已竭力促成。某之所求，非止於眼前一戰。若南朝陛下信守前諾，助某掃清庭除，則自此之後，且請放宇文氏，吾族將終身不踏入雁門以南。時機稍縱即逝，望南朝陛下聖裁。”
署名慕容燁。
信末，還附了一個極小的、畫得有些歪扭的狼頭圖騰。
旁邊還綴著慕容徵帶點抱怨似的備註。
“畫得醜死了！皇兄非讓我畫，說你能認出，還有，我沒食言！”
長舒一口氣。
她將信紙輕輕按在案上，指尖拂過那個醜醜的狼頭。
最後一個，至此，燕軍，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當拓跋氏三萬鐵騎如雪原狼王般，從安定郡呼嘯而下，直撲漢中咽喉“狼喉”隘口時，他們本以為會像以往一樣。
能輕易撕裂南朝看似厚重的防線，然後驅趕著潰兵，席卷那些富庶但怯懦的南朝郡縣。
再搶奪過冬的糧食與溫暖。
可他們錯了。
“狼喉”隘口，並未如預料般混亂。
迎接他們的，是沈默如山的南朝重甲方陣。
玄甲映著雪光，森然一片。
拓跋騎兵引以為傲的第一波箭雨，叮叮當當撞在精鋼打造的盾牌和甲葉上，只濺起零星火花。
未等他們驚愕，隘口兩側山脊，如同巨獸蘇醒，露出了猙獰的弩車。
那不是尋常弓弩，而是需要數人絞軸方能上弦的“破城弩”。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跨越令人不可思議的距離，輕易貫穿了沖鋒隊列中最為雄健的將領和旗手，將他們連人帶馬釘死在凍土上！
整個關隘都凝滯了一瞬。
沖鋒的勢頭也隨之一滯。
拓跋騎兵立刻展現出游牧民族的本能，試圖散開，從側翼尋找破綻。
然而，南朝軍陣多年訓練，難言的默契與數年的準備都讓他們能步步逼近。
重步兵持盾穩步推進，如城墻一般。
陣中，弩手輪番射擊，足以在百步外穿透皮甲。
更可怕的是那些隱沒在陣線後的驚喜。
當騎兵試圖憑借速度掠過陣腳時，帶刺的沈重鐵鏈會陡然彈起，橫掃馬腿，瞬間制造出一片人仰馬翻的死亡區域。
這是什麽？！
騎兵從未遇到過所謂克星。
但帶刺絆馬鐵鏈高調亮相。
一放就如蛇般瞬間伸展數米，動作極快速，鐵刺銳利，馬匹根本躲不過。
這必將成為騎兵們的噩夢！
秦雨的身影出現在陣前。
他沒有穿戴最顯眼的將帥盔甲，但手中那桿特制的，加了破甲錐的長槊，如同死神的鐮刀。
他率著一支同樣披掛重甲，但馬匹格外雄健，鞍具更為精良的南朝騎兵出現，看準拓跋兵因弩箭和絆馬鐵鏈陷入混亂的剎那，如同尖刀般狠狠鑿了進去！
戰場瞬間被切割成數塊。
重甲與彎刀碰撞，火花與血光齊飛。
秦雨的目標明確，直指那面最大的、繡著猙獰狼頭的拓跋軍旗。
而在這片鋼鐵與血肉的漩渦邊緣，另一支“燕軍”似乎被打散了，正慌亂地向戰場東北方，一片連接著覆雜山地和樹林的位置潰退。
領頭的將領彎刀揮舞，呼喝著鮮卑語，正是東青一。
他的潰退，看似盲目懦弱，卻像是一道悄然劃開包圍的光明處。
幾個原本在戰場上靈活游走，試圖保存實力的禿發、賀蘭等部騎兵，眼見友軍潰向看似有生路的地形，下意識地便跟著轉向。
二話不說地匯入了這股潰退的洪流。
他們不知道，東青一沿途“倉促”丟棄的旗幟、輜重，甚至傷員，都成了最醒目的路標。
至於方便了誰。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秦雨麾下有最擅長追擊的一支輕騎，也是在武都郡養成的。
他們早有準備，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主戰場。
遠遠地跟上了這股潰軍。
他們不急不躁，只是遠遠地用強弓硬弩射殺那些掉隊或試圖脫離大隊的燕騎。
當東青一帶著這群已然驚惶失措建制混亂的部族兵，終於逃入那片看似能藏身的丘陵林地時，等待他們的，不是生機。
而是另一支從側翼包抄而來的南朝伏兵，以及林間早已張設好的，更多的絆馬索和弩機。
屠殺在寂靜的雪林中有序進行。
弓弦輕響，鐵鏈嘩啦，悶哼與墜馬聲被風雪掩蓋。
東青一“奮力”砍倒兩名追得最近的南朝騎兵，帶著少數親衛，消失在更深的林莽中，留下身後一地被精準清除的燕國其他部族。
而在主戰場“狼喉”隘口，拓跋軍旗已然倒下。
失去了沖擊力和陣型的騎兵，在南朝重步兵的擠壓和弩箭的持續覆蓋下，變成了被困在牢籠中待宰的羔羊。
秦雨的長槊挑飛了最後一名試圖護衛軍旗的拓跋貴族，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
風雪依舊，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已然壓過了冰雪的氣息。
南朝大捷！
比之周朝還存有幾郡，於聽潮帶著九江、丹陽駐軍正在休養生息。
燕國這邊，秦雨可謂一往直前。
他的作風確實是愛追著窮寇跑的。
周定坤倒是沒預估錯。
只是面對鮮卑人這樣愛跑的，秦雨如同是貓遇到老鼠，也可以稱為南朝版的“既生瑜，何生亮”。
追著散落的燕軍。
從弘農到京兆尹，從京兆尹到安定，再從安定去河內，接著是太原郡、上郡，最後還不忘去一趟常山郡。
這一跑，直接從還沒開春，跑到了入夏。
直到入夏，氣溫才有所回升。
雖然還是如同春日，時而寒風，但大抵上算是不太冷了。
至少南境內已有多地積雪融化，百姓再度開始耕種。
別的種不了，可紅薯和土豆還是能種。
冼行璋撥出國庫儲備，讓百姓們能再度種下種子。
來年，冬天一定能過去。
而往東瞧瞧，周朝的鬧劇還沒結束。
從四月開始，便是一日一個意外也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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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天下三國鼎立將成為歷史啦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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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來不穩定的時刻愈發多。
只有在占星宮才能稍微平靜些許，可也只是杯水車薪。
鼻尖縈繞的淺淡香氣，從各處檐角庭軒懸掛的香囊傳來, 努力撫平這位多疑多思到無法平靜的帝王。
鸮郞目光始終平靜無波，直到周章知累了, 沒了力氣繼續發瘋時，他才要施施然行禮退下。
“國師去哪？”周章知的聲音很疲憊。
鸮郞：“適才有人來報, 禮王殿下身體抱恙，臣去瞧瞧。”
周章知垂頭，眼神渙散。
“他、讓他好起來。”
鸮郞擡眸，“陛下？”
“讓他好起來，去沛郡, 親眼看著沛郡是怎麽沒的哈哈哈哈哈哈......”周章知又莫名大笑起來。
鸮郞沈默退下了。
[是不是下的劑量太大了, 怎麽瘋的這麽厲害？]
他確實要去見第二個合作夥伴周定坤。
但在此之前, 他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少年等了許久了。
“先生, 如何？”
鸮郞沈思，“應當可行, 他打算讓周定坤前去沛郡，這是個好機會。”
“可周定坤未必願意, ”少年說。
“他會的, ”鸮郞繞去床榻側邊, 把懸掛在墻上的畫取下, 平整的墻面赫然出現一個凹陷處。
“是了, 他與我們也有交易, 不去的話我們就不會幫他繼續下毒了。”
少年看向凹陷處的匣子，恍然大悟。
鸮郞解開匣子，拿出瓷瓶, 往手珠那空的銀環裏添了點，動作嫻熟。
“沒錯，”他又把匣子放回去。
他看向少年，“周章知雖答應運煤，但直到現在仍在推脫，他能拖，她拖不了了。”
少年擰眉，“我明白了。”
兩人相視一眼，默契地分頭行動。
荀植收到密信，垂下手，把薄如蟬翼的信紙捏成粉碎。
再閉上雙眸，沈沈一嘆。
周章知此時還不知曉，待周定坤一走，留給他的絕不是大權在握的好光景。
慎綸踏入元月觀那座清雅小院時，步履沈重如墜鉛。
元月觀正坐在廊下煮茶，炭爐上銅壺咕嘟作響，水汽氤氳。
見慎綸來，他擡眸，眼神依舊溫潤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淺笑，仿佛仍是那個等好友來品茗論詩的閑散文官。
“阿綸，你來了。”
好似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他好關切地問道：“傷口可好些了？你回來怎的也不休息，該是我去看望你才是。”
慎綸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似得。
許久，元月觀才無奈笑了。
像是談論天氣一樣輕松。
“她，讓你來殺我？”
他自然地遞過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慎綸沒有接。
他盯著元月觀的臉，試圖從那熟悉的眉眼間找出一絲破綻，哪怕是一丁點慌張或者愧疚。
元月觀能問出這種話顯然是不打自招了。
可是他臉上竟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
這平靜比任何狡辯都更讓慎綸心寒。
“只有你，我卻沒想到......”
慎綸開口，聲音幹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為我踐行那晚，偷看了路線圖。”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
目光死死鎖住元月觀。
元月觀執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那抹溫潤的笑意淡去。
他放下茶杯，沒有回避慎綸的目光。
“我沒有想否認，我說了呀，是我。”
聲音很輕，卻好像從未這般清晰過。
慎綸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
荒謬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想質問，可張了張口，嗓子像啞了一樣，發不出聲，嘴角扯起的笑比哭還難看。
也許是多年好友的默契，元月觀知道他想說什麽，很是好脾氣地再回答一次。
“是我洩露了路線。”
元月觀聲音清晰無比，“周朝的埋伏，因我而起。那批糧草，那些將士，也皆因我而死。”
“為什麽？”
慎綸終於發出聲音。
他以為自己罵的很大聲，可聲音卻變得很低很輕，他一步上前，幾乎要揪住元月觀的衣領。
“為什麽是你？！元月觀！你是周人？你從一開始就是！那你這些年與我相交，與我把酒言歡，同僚共事都是假的？！都是為了今天！”
他的質問微弱，但飽含痛意。
這是他視作可以略微放松心防的好友。
卻捅了他為之效忠的，在寒災戰亂中苦苦支撐的朝廷和陛下。
這份雙重背叛，幾乎擊潰了他。
元月觀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樣子，終於不忍地嘆息。
他輕輕撥開慎綸顫抖的手。
“我是周人，關氏嫡長子關月原，奉命潛伏，已七載餘。”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關月原的聲音帶著一點惋惜，他錯開身體，在院中緩緩踱步。
“七載，阿綸，七年前你不過普通一學子，與你結識，對我有何助益？”
“所以，相識七載，同窗理事，我自然真心與你為友。”
這話說來真心，可聽來只覺諷刺。
慎綸甚至覺得惡心。
“那南朝呢，你在南朝為官七年，從計官升為司計尚書，食南朝俸祿，享朝臣尊榮，受百姓愛戴，這些，全無真心？”
“元月觀你哪怕是個人，哪怕有一絲良心，就不能做出這種畜生行徑！”
慎綸此刻被巨大的失望和憤怒充斥著。
他幾乎赤紅著眼，想用最惡毒的話來斥責好友。
可關月原只是淡淡接下，無可奈何地笑。
“為了周朝，我不得不做。”
“唉，”他看著天上圓月，好像透過月光看見自己許久未再見過的家鄉。
“我只有兩個好友，一個是你，一個，坐在很高的位置上。我的父親、弟弟都為他驅使，我自然也是。你說我對不住南朝，我是認的，可世間事難兩全，我還不起債，只好不再多欠了。”
陛下想派人來救他，可如何能救呢？
南都如同鐵桶，陛下自己也寸步難行。
救他，不過白費功夫。
他已經沒有價值了。
最開始的時候，陛下雄心壯志，他也以為南朝衰朽，那時，他們都以為南朝是囊中之物，可到如今，一切都變了。
元月觀這番話裏的訣別與無奈，慎綸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捕捉到“周朝”二字。
他覺得無比諷刺，無比寒心。
“你當然還不起，” 慎綸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些人的命，你一條命就還得清？收起你這套！跟我走，去陛下面前，把你做的、你知道的，都說清楚！或許......或許還能留你一命！”
這是他能想到的，對這昔日好友最後的仁慈。
將他交給律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關月原躲開了他的動作。
搖搖頭，“回去吧，阿綸。”
“你到底什麽意思！”慎綸厲喝，“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陛下讓我來找你，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要殺你陛下早派人來了！元月觀！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那周朝有什麽值得你效忠的？！”
關月原眼瞳深處浮上點點悲哀，“我叫關月原，阿綸，我不是元月觀。”
不再是你的好友了。
也別再想著救我了。
他輕嘆，“今日圓月，至少有一物圓滿。”
“保重。”
言盡於此，他喊來家丁將慎綸拒之門外。
這無疑是冷漠的。
慎綸又氣又怒，最終還是歸家再整理思緒。
院內，關月原獨自坐在案桌前，把點點藥粉倒進茶水裏，用手試探溫度，再端起一飲而盡。
皎皎明月，灑下的清輝很美，也很冷。
院中只餘下炭火劈啪聲，和銅壺中水將燒幹的刺耳鳴響。
此事，終了。
慎綸所有的憤恨、疑慮、痛苦，都隨著關月原的逝去而塵封。
遠在周朝的關月晥和關尚書在九江郡大戰打響的第三日才得知這個消息。
而那時，已經容不得他們為家人的逝去多悲傷一刻了。
九江郡前線，戰鼓擂動，殺聲震天。
周軍按照既定計劃，以沛郡為餌，誘使他們認為的九江主將，那位年輕氣盛酷愛突擊的秦雨深入，準備在其孤軍深入時合圍殲滅。
周定坤被迫親披甲胄，坐鎮沛郡後方以鼓舞士氣。
他面色凝重，身體沈屙舊疾未除，還有新病，實在難以支撐。
可周章知鐵了心這樣逼他，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頂上。
然而，當周軍精銳按照計劃，把預設的伏擊圈打開，準備吞下那支“冒進”的南朝先鋒時，卻發現那支軍隊陣型突變，穩如磐石，非但沒有冒進，反而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中軍大纛之下，赫然出現的不是預料中的少年將軍秦雨，而是鬢發微霜、目光沈靜如淵的南朝大將軍。
於聽潮！
於聽潮用兵，向來以穩準狠、謀定後動著稱，最擅後發制人，尤精圍殲。
作為南朝大將軍，他的威名曾也一度令人聞風喪膽。
他進入此處，必然是早已看穿周軍企圖，將計就計。
不妙了！
不過瞬息之間，周軍伏兵反被南朝早已迂回包抄過來的生力軍反包圍
一時陣腳大亂！
於聽潮令旗一揮，蓄勢已久的南朝精銳步騎協同，弓弩手在前，持刀槍者在後，隨時上前接替位置。
而本該在沛郡坐鎮的周定坤，驚聞前線突變，於聽潮現身時，已來不及調整部署。
身體本就抱恙，被突如其來的噩耗一驚，再也支撐不住暈厥了。
如此，周軍徹底失了主心骨。
兵敗如山倒。
周軍連戰連潰，丟盔棄甲。
沛郡防線一觸即潰，緊接著，相鄰的陳郡、梁郡、任城郡......
在短短十餘日內，相繼被氣勢如虹的南朝軍隊攻破或迫降。
周朝西部戰線，雪崩般垮塌。
周定坤在親衛死命保護下，狼狽逃回濟陰方向，回頭望去，三郡之地已易幟，無數周軍屍骸枕藉，哀鴻遍野。
而定陶之中，那個縮在占星宮裏的皇帝弟弟，和那位高深莫測的國師，究竟在這場慘敗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已讓他不敢深思，只感到刺骨的寒意，比這嚴冬更甚。
南朝之威，於聽潮之謀，在此一役盡顯。
周朝，這昔日霸主，終於在今日徹底跌落高臺，屬於漢人第一國之爭，也再沒了異議。
這樣的捷報很快登上官報，如雪花一般飄向各地。
而在此之前，西邊的南燕之戰也不再是消耗戰了。
在五日之約的最後一天，尋英按捺住迫切，強迫自己耐心等下去。
他知道冼行璋智多近妖，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拿戰事給冼行璋胡鬧。
她再聰明，到底沒有上過戰場，飽讀兵書，那也只是紙上談兵。
尋英會等完這一日，但也僅限這一日。
直到太陽西移，黃昏已至，北地都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冼行璋站在高臺上，寒風吹得她臉生疼。
即便懷抱著手爐，披著狐裘，渾身上下都遮得嚴嚴實實，在這樣的天裏還是會覺冰冷。
何況她身體向來談不上好。
池鉞為她撐傘，一會兒的功夫，傘上便積起薄薄的一層雪。
冼行璋的視線隨著夜幕到來也收了回來。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她好似嘆了口氣，又好似只是呼吸。
“水杉。”
一旁等候許久的水杉上前。
“傳旨，讓章安王把那些兔子和雞鴨送去南陽。”
她轉身搭著木德的手下了臺階，把風雪都甩在身後。
池鉞收起傘，不動聲色地嘆息。
她看著冼行璋的背影，還是挺拔筆直的，好似永遠不會彎折。
可還是叫人心疼。
若是此計不成，陛下數月的準備都白費了。
真是令人惋惜。
池鉞暗暗猜想，陛下也會有些沮喪吧。
走在前的人沒有脆弱的一面。
而事實上，冼行璋確實沒有她想的那樣沮喪。
她豈能事事都算得準。
又不是所謂半仙。
何況人心是最難猜透的，她留了後手，就是因為她也沒那麽相信那些所謂的合作夥伴。
接到旨意的冼行朗倒是做好準備了。
他候在夏口碼頭很久了，等了十幾日，終於等到這封旨意。
他總算知道冼行璋讓他化身畜業大王的意義是什麽。
前腳才聽人們念叨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後腳他就能及時補充上軍需。
難怪他養了那麽多雞鴨兔冼行璋都嫌不夠。
這樣看來，確實應該再多養一點。
只是雞鴨不說，兔子肉少，好像不太適合做糧草用吧。
收到貨的秦雨：哎！好東西！
於聽潮在九江，所以秦雨在漢中。
這當然是預料得到的。
話說回來，兔子，可比看上去有用得多。
兔肉瘦，狂吃三天還要倒欠一點脂肪。
所以，剔骨切小條，鹽漬、煙熏、烘幹做成兔肉幹，耐咬耐吃還耐餓。
或者混進粟米、豆粉，壓成硬餅，再抹上一點點油脂，不用多了，立刻變成高蛋白質，輕且耐餓，放半個月不壞的幹糧。
以上都還要費點牙，那麽接下來，可就更加便利了。
兔子骨頭多，全是鈣和膠質。
大鍋徹夜熬煮，煮到骨頭酥爛，再濾渣，小火收濃，便是兔骨膏，加鹽凝固，切成小塊隨軍帶著，或是行軍煮湯，暖和身子，或是給體弱傷兵、凍病的人喝，補力氣極快。
說完吃的，那還有能用的地方呢。
兔子內臟剛好可以給軍醫。
兔血，煮熟晾幹做止血粉輔料，兔肝則能明目，可給斥候、夜哨士兵吃，兔腦外敷能治凍傷、裂手。
雖然從拂林、大食、南越等地收購大量乳香、蘇合香等藥材，但這些都貴價些，用廉價的兔子內臟可以省下不菲的一筆。
最後，便是皮毛了。
做護耳、護頸、護手、鞋墊，那都是好物啊。
尤其是冬日久久不去。
棉衣到底有限，炭粉也是一次性產品，能給張皮子，自然能頂用些。
本來，兔糞還能做肥料。
只可惜春日遲遲不來，糞便都結冰，實在發酵不了，思來想去，只得作罷。
兔糞：逃過一劫。
待天際點點星子躍上天幕，一封急信被緊急送到冼行璋面前。
來自常山郡。
她展開。
信紙很薄，展開後只有寥寥數行，字跡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並非慕容徵那跳脫飛揚的筆跡，而是屬於另一個人，當是慕容燁。
“南朝皇帝陛下鈞鑒：宇文弓馬，已收其鞘。今燕廷之內，唯拓跋氏獨木欲支狂瀾。”
“其部精銳約三萬，屯於安定郡之東南，擬三日後借風雪之勢，猛攻漢中東北隘口。此路險峻，易守難攻，彼所以擇此，蓋因篤信我軍內應必亂後方。”
“然，彼之內應，今在某掌中矣。約定之事，徵弟已竭力促成。某之所求，非止於眼前一戰。若南朝陛下信守前諾，助某掃清庭除，則自此之後，且請放宇文氏，吾族將終身不踏入雁門以南。時機稍縱即逝，望南朝陛下聖裁。”
署名慕容燁。
信末，還附了一個極小的、畫得有些歪扭的狼頭圖騰。
旁邊還綴著慕容徵帶點抱怨似的備註。
“畫得醜死了！皇兄非讓我畫，說你能認出，還有，我沒食言！”
長舒一口氣。
她將信紙輕輕按在案上，指尖拂過那個醜醜的狼頭。
最後一個，至此，燕軍，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當拓跋氏三萬鐵騎如雪原狼王般，從安定郡呼嘯而下，直撲漢中咽喉“狼喉”隘口時，他們本以為會像以往一樣。
能輕易撕裂南朝看似厚重的防線，然後驅趕著潰兵，席卷那些富庶但怯懦的南朝郡縣。
再搶奪過冬的糧食與溫暖。
可他們錯了。
“狼喉”隘口，並未如預料般混亂。
迎接他們的，是沈默如山的南朝重甲方陣。
玄甲映著雪光，森然一片。
拓跋騎兵引以為傲的第一波箭雨，叮叮當當撞在精鋼打造的盾牌和甲葉上，只濺起零星火花。
未等他們驚愕，隘口兩側山脊，如同巨獸蘇醒，露出了猙獰的弩車。
那不是尋常弓弩，而是需要數人絞軸方能上弦的“破城弩”。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跨越令人不可思議的距離，輕易貫穿了沖鋒隊列中最為雄健的將領和旗手，將他們連人帶馬釘死在凍土上！
整個關隘都凝滯了一瞬。
沖鋒的勢頭也隨之一滯。
拓跋騎兵立刻展現出游牧民族的本能，試圖散開，從側翼尋找破綻。
然而，南朝軍陣多年訓練，難言的默契與數年的準備都讓他們能步步逼近。
重步兵持盾穩步推進，如城墻一般。
陣中，弩手輪番射擊，足以在百步外穿透皮甲。
更可怕的是那些隱沒在陣線後的驚喜。
當騎兵試圖憑借速度掠過陣腳時，帶刺的沈重鐵鏈會陡然彈起，橫掃馬腿，瞬間制造出一片人仰馬翻的死亡區域。
這是什麽？！
騎兵從未遇到過所謂克星。
但帶刺絆馬鐵鏈高調亮相。
一放就如蛇般瞬間伸展數米，動作極快速，鐵刺銳利，馬匹根本躲不過。
這必將成為騎兵們的噩夢！
秦雨的身影出現在陣前。
他沒有穿戴最顯眼的將帥盔甲，但手中那桿特制的，加了破甲錐的長槊，如同死神的鐮刀。
他率著一支同樣披掛重甲，但馬匹格外雄健，鞍具更為精良的南朝騎兵出現，看準拓跋兵因弩箭和絆馬鐵鏈陷入混亂的剎那，如同尖刀般狠狠鑿了進去！
戰場瞬間被切割成數塊。
重甲與彎刀碰撞，火花與血光齊飛。
秦雨的目標明確，直指那面最大的、繡著猙獰狼頭的拓跋軍旗。
而在這片鋼鐵與血肉的漩渦邊緣，另一支“燕軍”似乎被打散了，正慌亂地向戰場東北方，一片連接著覆雜山地和樹林的位置潰退。
領頭的將領彎刀揮舞，呼喝著鮮卑語，正是東青一。
他的潰退，看似盲目懦弱，卻像是一道悄然劃開包圍的光明處。
幾個原本在戰場上靈活游走，試圖保存實力的禿發、賀蘭等部騎兵，眼見友軍潰向看似有生路的地形，下意識地便跟著轉向。
二話不說地匯入了這股潰退的洪流。
他們不知道，東青一沿途“倉促”丟棄的旗幟、輜重，甚至傷員，都成了最醒目的路標。
至於方便了誰。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秦雨麾下有最擅長追擊的一支輕騎，也是在武都郡養成的。
他們早有準備，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主戰場。
遠遠地跟上了這股潰軍。
他們不急不躁，只是遠遠地用強弓硬弩射殺那些掉隊或試圖脫離大隊的燕騎。
當東青一帶著這群已然驚惶失措建制混亂的部族兵，終於逃入那片看似能藏身的丘陵林地時，等待他們的，不是生機。
而是另一支從側翼包抄而來的南朝伏兵，以及林間早已張設好的，更多的絆馬索和弩機。
屠殺在寂靜的雪林中有序進行。
弓弦輕響，鐵鏈嘩啦，悶哼與墜馬聲被風雪掩蓋。
東青一“奮力”砍倒兩名追得最近的南朝騎兵，帶著少數親衛，消失在更深的林莽中，留下身後一地被精準清除的燕國其他部族。
而在主戰場“狼喉”隘口，拓跋軍旗已然倒下。
失去了沖擊力和陣型的騎兵，在南朝重步兵的擠壓和弩箭的持續覆蓋下，變成了被困在牢籠中待宰的羔羊。
秦雨的長槊挑飛了最後一名試圖護衛軍旗的拓跋貴族，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
風雪依舊，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已然壓過了冰雪的氣息。
南朝大捷！
比之周朝還存有幾郡，於聽潮帶著九江、丹陽駐軍正在休養生息。
燕國這邊，秦雨可謂一往直前。
他的作風確實是愛追著窮寇跑的。
周定坤倒是沒預估錯。
只是面對鮮卑人這樣愛跑的，秦雨如同是貓遇到老鼠，也可以稱為南朝版的“既生瑜，何生亮”。
追著散落的燕軍。
從弘農到京兆尹，從京兆尹到安定，再從安定去河內，接著是太原郡、上郡，最後還不忘去一趟常山郡。
這一跑，直接從還沒開春，跑到了入夏。
直到入夏，氣溫才有所回升。
雖然還是如同春日，時而寒風，但大抵上算是不太冷了。
至少南境內已有多地積雪融化，百姓再度開始耕種。
別的種不了，可紅薯和土豆還是能種。
冼行璋撥出國庫儲備，讓百姓們能再度種下種子。
來年，冬天一定能過去。
而往東瞧瞧，周朝的鬧劇還沒結束。
從四月開始，便是一日一個意外也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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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天下三國鼎立將成為歷史啦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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