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為民 叛國為民,兩線作戰

關燈
第220章 為民 叛國為民,兩線作戰

周朝, 從周定坤下令,到太尉遵旨整兵,司徒亦無異議, 準備的時間幾乎被壓縮到極致。

在南朝和燕國都沒反應過來時,周朝就朝著九江去了。

別說南朝人懵了, 連燕國人都楞了。

兩國打一國,若非南朝如今兵強馬壯, 恐怕是有滅國之禍。

與此同時,周朝的皇帝終於“病愈”了。

周章知再次現身朝會,讓底下無數人心中惴惴。

不僅是因為周章知,還因為周定坤病倒。

這兩人,好像只能有一人起身。

一人站起, 另一個就必須倒下。

但平心而論, 許多官員還是希冀站著的那個是周定坤, 而不是看上去更加陰惻惻的陛下。

“發兵南朝, ”周章知不在乎下面的人在想什麽,只是笑著, 沒有一絲溫度,“看來沛郡、陳郡, 都要落入南朝之手了。”

此話實在驚人。

百官皆愕然, 不敢相信這是君王會說的話。

司徒當即厲聲:“陛下慎言!”

“司徒, ”周章知瞬間看向他, 聲音更冷, “慎、言。”

“朕是天子, 司徒竟敢指斥乘輿,是有謀逆之心麽?!”

司徒蒼老的面孔慘白,眼瞳顫抖, 良久才無奈又滄桑地嘆氣。

“老臣不敢。”

周章知輕笑:“敢不敢都已說了,也罷,司徒德高望重,朕豈敢動你。”

一番話,叫這個忠於周朝,為周朝貢獻了幾十年的老臣搖搖欲墜,羞愧難當,又是寒心不已。

“眾卿若是不信,且等著看吧。”

他起身,“看看朕的好皇兄是如何把我國推入絕境。”

說完便走,不顧底下人青白交加的臉色。

他的寢殿太冷,無論點多少炭盆,燒起多暖的地龍,都有寒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周章知很怕這種冷。

好像被凍死也不會被人發現。

他不想死。

占星宮成了他唯一能避風的地方。

即便國師的身份暴露了,但他仍能在這裏給予周章知一點慰藉。

鸮郞恭敬地行禮,引人去了主殿休息。

“他快死了嗎?”

鸮郞低頭:“若是您下令,他今日便可早登極樂。”

聞言,周章知轉身,站在臺階上,神色莫辨,“極樂?”

他突地笑了,“那還是先吊著,我要等他身敗名裂,等到他們再也不會說他是天定的皇帝,再沒有人把他當做希望的時候,再死。”

“他不能登極樂。”我不能,所以他也不能。

平心而論,鸮郞明白他這種扭曲的心理,但是這不影響他同時不喜這種人。

他和周定坤某種意義上真是親兄弟,為了報仇,為了扭曲的報覆心理,可以把國家和百姓拿來博弈。

鸮郞微微彎腰:“是。”

他將殿門關上,滿室只餘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的周定坤也不好受。

他很聰明,之前便把冼行璋借他的禁軍都控制住了,他清楚冼行璋不是放虎歸山而不做準備的人。

可他又不夠聰明,他和周章知會把棋子安插到南朝做官,卻沒有去想過冼行璋同樣可以把人安插到周朝為官。

甚至此人,比他們安插的人要有能耐得多。

“宗正......”

周定坤半臥在床,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身官服的老人。

怎能是宗正?

九卿之一!

他於數日前才提出燕國將起戰,天下必亂,可他的意思根本不是讓周朝也參與進去,他原意是讓周朝坐山觀虎鬥,或可坐收漁翁之利。

可與他共謀的司徒、宗正、郎中令應該都明白此意。

可不過一日,太尉便知曉此事,並竭力提議出兵。

周定坤當時便已中毒,身體難支,說話困難,還以為三人會幫他說服太尉,可宗正第一個跳出來,不是反對,而是大力支持。

周定坤看向司徒,可司徒低眉垂首,不發一言。

此事,便如此戲劇地定下。

一個宗正。

他從未看出,荀植有這樣的本事。

荀宗正五十有餘,他向來風風火火,精神爍爍,可這兩年頗顯老態。

周定坤身邊的護衛不知何時再度變成南朝禁軍。

荀植揮手,讓其餘人都退了下去。

“殿下,臣對不住您。”

周定坤想聽的不是這個,“荀植,你為何叛國!”

“荀氏一族你也不顧及了嗎?”

荀氏可是周朝大族啊。

荀植呼出一口白氣,微微佝僂,緩緩搖首,“荀氏,不算什麽。”

他眼裏都是懇切和心痛:“臣為的,只有周朝萬千子民。”

“正是因為要救國,臣才不得不叛國!殿下,臣無數次提醒您,讓您提防五殿下,可您只當臣是戲言,這也罷了,”他嘆息,“如今說這些也於事無補。”

於此事上周定坤確實辯解不得,可他還是不能明白。

荀植也不打算再隱瞞,他臉上有遮不住的愧疚,但沒有糾結,只有堅定。

“自先帝起,南朝便生新象,您或許忘了,臣也是隨著使團去過南朝的,那時,臣隱瞞身份,接觸了很多南朝人,還有南朝官員。”

“臣從未想過叛國,”他陷入回憶,“可您見過嗎?一個與我國似又不似的國家,只是改了法紀,只是讓百姓能活著,僅此,便讓南朝死而覆生!”

“周、南兩國從來就是相生之國,甚至我國坐擁中原,天下士子我國占六成,禮義昭彰啊!”荀植眼含熱淚。

他看向周定坤,眼睛裏滿是失望,“可臣向先帝一再進言,哪怕是長跪不起,先帝,先帝啊,”長長的一聲哀嘆,這位老臣一生中從未有過那麽無力的時刻。

“為君者,本該以愛民之心為本心,可先帝他忘了,身為臣子再三勸告,只得來一句放肆,唉。”

“臣又能如何?楚河漢界之分,北,迂腐衰朽民不聊生,南,枯木逢春百姓安樂。”

荀植紅著眼,載著一個臣子最深沈的痛,對百姓苦難的痛,質問他。

“殿下,臣是周朝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可忠君愛國,為的只是一個帝王嗎?德莫高於愛民,行莫賤於害民,這句話,我一日也不敢忘!”

他出身荀氏,世家望族,行孔孟之道,遵聖賢之義,一日也不敢忘了百姓。

儒者非迂,其仁在民。

“子產惠民,季羔用刑,王符論政......臣記得,古之為政,愛人為大,臣更是一日都不曾忘卻!”

荀植不喜南朝不尊儒術,不喜他們不崇尚士族高門。

但這些在萬千百姓前並不重要。

“周朝早已到了危亡之際,士族仍笙歌燕舞,殿下您何不睜眼看看?餓殍千裏,民不聊生,這是我們周朝的子民啊!您為何不看?!臣以為您回來會改變這一切,您回來時,臣一度斷了與南朝的來往,臣是真的以為您能......殿下!”

荀植熱淚灑下,哀嘆數聲,終於還是不再言語。

“望舒、不,是釋曇,”他又喊錯了,“他如今也在南朝,臣本猶豫數年,可去年,旱災之下,我荀氏無論拿出多少糧食救濟都於事無補時,臣才終於明白,我朝,救無可救了。”

朝廷不作為,荀氏即便耗盡家資也無用。

何況那時只是救災半月,就讓其他大族議論紛紛,又是討伐又是譏諷。

說他們作秀的有,甚至是說他們意圖民心。

真叫人寒心。

荀植累了,他的一生都在見證著周朝日益腐朽,縱使竭盡全力也是無力回天,但他的孫兒望舒,卻能再見到生機勃勃的國家。

這已經很好了。

望舒比他有福氣。

荀植不再寄希望於帝王,甚至是周朝。

太遲了,即便破釜沈舟也來不及了,要想改變這腐朽的王朝,這些固化的世家,只能從外部攻來,只有把一切都擊碎,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殿下,臣忠於周朝,從前的周朝,”他不再流淚,“愚忠救不了人命,孔孟之道也從未教人愚忠忘民,所以臣不得不叛國,縱然千夫所指,萬死亦不悔!”

周定坤再說不出半個指責的字。

荀植的愈發堅定的態度刺痛了他。

那些話,字字錐心,在耳邊仿佛化作猛烈的風聲,吹得人耳鼓亂響,頭腦昏脹。

周定坤垂下頭,不敢看荀植的臉。

荀植只得道一句告退。

周朝的天還是那樣冷。

......

戰鬥在冰天雪地中爆發。

燕人憑借對寒冷天氣的耐性和孤註一擲的兇悍,初期給疏於防範的南朝邊境戍卒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和傷亡。

他們如同餓狼,沖擊糧倉、炭場、甚至普通村落,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但南朝的反應迅速而致命。

戍邊主力是駐軍,更有禁軍,新兵也是仔細挑選過的,訓練有素,稱得上精銳了。

他們依托提前加固的塢堡以及裝備的棉甲,充足箭矢和部分改良過的、更適合雪地防滑的軍械,穩住了陣腳。

戰鬥很快從遭遇戰變成攻防戰。

燕人缺少攻城器械,在嚴寒中攻堅更是噩夢。

而南朝軍隊則憑借物資和工事優勢,開始有組織地反撲、切割、圍殲小股過於深入的燕軍。

戰場上,漢軍的制式弩箭在雪風中依然穩定,而燕人慣用的角弓卻因弓弦受凍而威力大減。

武都郡秘密訓練數年的那支精銳騎兵,此刻正靜靜地駐紮在漢中郡後方。

他們盔甲鮮明,戰馬雄健,在嚴寒中依舊保持著高昂的士氣和嚴格的紀律。

他們無疑的重磅武器,但始終按捺住,等待著最恰當的時機,再給予燕人致命一擊。

前線將領得到的命令是消耗他們,拖住時間。

畢竟燕軍習慣偷襲和快速作戰,消耗戰是最難的。

半個月過去,戰局陷入僵持,但態勢明顯向南朝傾斜。

燕人搶到的物資有限,傷亡卻在持續增加,士氣在嚴寒和饑餓的雙重打擊下迅速滑落。

而南朝雖然也承受著傷亡和物資消耗的壓力,但補給線在嚴密的保護下基本暢通,傷員能得到及時救治。

沒人知道冼行璋在等什麽時機。

但他們每個人都沒有異議。

相比北線尚有章法的攻防,東線周朝方向的戰事,更像是一場絕望且混亂的災難對沖。

從被周定坤放棄的諸郡湧出的是已然徹底失去秩序的流民軍和潰兵,匯同部分尚有建制的周朝邊軍,如同潰堤的濁流,瘋狂湧向相對溫暖,且似乎秩序尚存的南朝九江郡邊境。

他們明白這是赴死,卻也希冀著一絲活著的可能。

這場面比燕國方向的戰鬥更加殘酷和混亂。

這些周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許多人手中只有木棍、農具甚至石頭,卻瞪著赤紅的眼睛,以完全不顧自身傷亡的人海方式,沖擊著九江郡的關隘和防線。

南朝九江守軍最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防線幾度岌岌可危。

這些周人雖然裝備極差,但數量龐大,且絕望賦予了他們可怕的韌性。

但南朝的優勢很快顯現。

九江郡本身是防務重鎮,工事堅固,守軍充足。

更重要的是,來自後方的援軍和物資正在源源不斷抵達。

南朝軍隊用弓弩、滾木、礌石,乃至燒開的金汁,構築起一道冰冷的死亡之墻。

戰鬥沒有太多戰術可言,幾乎純粹是消耗。

成百上千的周朝流民倒在關墻之下,雪地被染成汙濁的暗紅色,又被新的風雪覆蓋。

南朝守軍同樣傷亡不小,尤其是近距離的搏殺,面對完全瘋狂的敵人,即便是精銳也難免付出代價。

一個月過去,西邊戰事依然慘烈,但南朝的防線如同磐石,在血肉的沖刷下兀自屹立。

周朝流民軍的攻勢雖然未竭,但銳氣已失,組織更加渙散。

而南朝則在站穩腳跟後,開始嘗試小規模的反擊和清剿,將戰場逐漸推向沛郡一側。

兩線開戰的消息如同冰雹,砸向南朝各地。

盡管朝廷邸報竭力強調“戰局穩定”、“我軍占優”,但“傷亡”、“消耗”、“物資緊張”這些詞,還是不可避免地透過各種渠道,滲入民間。

剛剛因朝廷有力賑災而稍得喘息的百姓,心頭再次蒙上厚重的陰影。

集市上,人們交換著從邊境傳來的、真假難辨的消息,臉上憂心忡忡。

“聽說北邊打得很兇……”

“東邊更慘,那些周人都不要命了……”

“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朝廷的糧食還夠嗎?炭呢?”

“我侄子就在南陽戍邊,這都快一個月沒音訊了……”

擔憂迅速轉化為實質的壓力。

原本就緊張的物資調配,現在必須優先供給前線。

後方百姓能領到的平價炭、糧,配額再次被縮減。

朝廷加大了“捐輸”的號召力度,雖未強制,但氛圍已然不同。

一種壓抑的、緊繃的、帶著恐懼和犧牲氣息的氛圍,取代了年節期間那點脆弱的喜慶。

戰爭沒有讓寒災結束,反而像在燃燒的冰窟裏又投入了幹柴。

南朝這臺龐大的機器,正開足馬力,同時應對天災與人禍。

它依舊強大,依舊有序,但疲憊和艱辛難以遮掩。

勝利的天平確實在向南朝傾斜,但每向勝利靠近一寸,都需要付出冰冷的鮮血和沈重的代價。

-----------------------

作者有話說:因為俺是個感性的人,所以在寫荀植的這一大段話的時候不爭氣地感動上了,就是很吃那種看似迂腐實則很有底線的儒臣,關鍵是愛民這種

我覺得我應該加更了,在年前完結,但是為了上榜,也為了下一本能有曝光,所以俺必須快快完結,俺想想,看看能不能哪幾天爆更一下

德莫高於愛民,行莫賤於害民。《晏子春秋》

古之為政,愛人為大。《禮記哀公問》

子產惠民、季羔用刑、王符論政,都是典故,其相似觀點即愛民之心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