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死亡 遣使尋釁，雪原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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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死亡 遣使尋釁，雪原死生
南郊的溫泉莊子依山而建, 引地下熱泉，即便外面雪花紛飛，莊內依舊暖意融融, 梅香暗浮。
冼行璋卸下繁重朝務與帝王威儀，只著一身素簡常服。
慕容徵也拋開了皇子的包袱和那些糾結心事, 變回那個活潑熱烈、有些笨拙卻真誠的少年。
慕容徵真的挽起袖子，在莊子的小廚房裏, 用有限的材料，鼓搗出帶著焦香和蜜甜的烤餅，餅胚不太均勻，卻意外地可口。
冼行璋嘗了，點頭說“尚可”, 他便得意地揚起下巴, 驕傲得不行。
白日, 他們並肩走在覆雪的梅林間, 看紅梅映雪，慕容徵會說起草原上冬天的白毛風。
夜裏, 他們坐在暖閣裏，靜靜看著窗外飄雪。
慕容徵話多, 講他小時候的糗事, 講皇兄們的趣聞, 甚至低聲抱怨燕國宮廷裏某些老臣的固執。
冼行璋大多時候只是聽, 偶爾插一兩句, 眼神在氤氳的熱氣後, 顯得有些柔和。
沒有承諾，沒有未來，只有當下這短暫而真實的相處。
兩人都心照不宣。
三日轉瞬即逝。
離別那日, 雪停了，天光清冷。
莊子外，馬車和護衛已備好。
慕容徵換回了初見時那身有些破舊卻幹凈的胡服，只是眼神已不覆當初的懵懂驚慌。
他看著冼行璋，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明朗。
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但始終沒敢說出口的問題。
他想知道，“你的後宮裏，有你喜歡的人麽？”
“我聽很多人說起過你的後宮，你的皇後是一個很有文采的人，長得很好看，他們說他很溫柔有禮，還有那日我見到的，應該是叫楚嵁吧，他在你面前也很溫柔，其他的呢，也是這樣的嗎？”
他更想知道，“他們都很聰明，很善解人意，比我好，也更討你喜歡，對麽？”
反正要走了，他也不管了。
隔得本就不近的護衛走得更遠了，紛紛低下頭。
冼行璋指尖微動，伸手輕撫他的臉頰。
慕容徵長得好，但皮膚並不滑膩。
冼行璋能摸到一點粗糙的痕跡，與中原、南境截然不同的痕跡。
“你不用討。”
慕容徵低下頭，讓自己的臉能緊緊挨著她的手心。
也順勢遮住了眼睛裏莫名泛起的濕潤。
但冼行璋想說的不僅僅是這個。
“實際上，我不喜歡有人議論我的後宮。”
慕容徵臉一僵。
冼行璋笑著把左手也放上來，兩只手一起捧著，不準他動彈。
“我將我朝推向盛世，讓百姓安居樂業，將來也只會讓天下更加太平，讓後世銘記。”
“所有，我不喜歡別人議論我時只說到我的後宮。”
“我的功績呢？”
“難道，我所做的一切，比不上我那後宮的艷史？”
冼行璋笑著，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這是她第一次說這番話。
也讓慕容徵再一次清晰了她的定位。
他臉頰肉被冼行璋惡劣地擠成一團，卻開心了。
冼行璋這樣的人，是不會沈溺美色的，但這樣更好，他不會被放在她的後宮裏漸漸落灰，他甚至可能成為冼行璋少數記得住的男色。
這很棒！
“保重，”他含含糊糊地說著。
冼行璋點頭，將一個小巧的、以火漆封口的錦囊遞給他，“若在燕國遇到難處，可憑此物，去倪氏商行，自有人相助。”
慕容徵接過，緊緊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沒說謝謝，也沒再糾纏。
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溫泉暖霧、梅雪清姿、和她此刻卸下防備的容顏，都刻進心底。
“不準忘了我！”
說完生怕聽到回答，直接轉身，躍上馬背，動作幹凈利落。
“駕！”馬鞭輕揚，馬蹄踏碎雪泥，帶著一隊沈默的護衛，直到沒入北方蒼茫的雪原，也一次沒敢回頭。
冼行璋站在莊子門口，靜靜看著那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玄色鬥篷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片刻後，她轉身，神情已恢覆一貫的平靜深邃。
暖夢已醒，棋局繼續。
常山王宮偏殿，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彌漫在幾位燕國重臣之間的沈凝氣氛。
老燕王裹著厚厚的裘皮，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臉色蠟黃，不時低咳，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闔。
這樣的年邁虛弱，讓人懷疑他能不能撐到下個春天。
下方，大單於宇文賀面色沈肅。
左賢王白狄神情倨傲，右賢王拓跋渾則瞇著眼，打量著殿中幾位南朝使臣。
好喜居中而立，圓臉含笑，姿態恭敬卻不卑怯。
左側是面容冷峻、垂臂不語的譚寅。
右側，則是身量極高、幾乎與燕國武將平齊、腰背挺直如松的彭璇。
“貴國十七皇子慕容慎，在南朝都城，私聯我國官員，意圖生亂，擾亂民心。且另有貴國都尉白齊當街謀刺我朝陛下，罪孽滔天。”
好喜聲音溫和，將一份謄抄的證供和幾份鐵證交由內侍呈上。
“兩件事，皆證據確鑿。我朝陛下震怒，本欲嚴懲。然，念及兩國邦交，及慕容慎皇子身份，特遣我等前來問燕主，前者，究竟系皇子個人妄為，還是別有授意？後者，又是何居心？”
他微微笑著，不急不緩就把事情上升到兩國上，再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放肆！”左賢王白狄脾氣最暴，拍案而起，“黃口小兒，也敢在此汙蔑我大燕皇子？誰知道你們南朝是不是故意栽贓陷害！”
但他決口不提白齊。
無他，刺殺南朝皇帝這種事他們打死也不會認的。
一旦認了，便是再怎麽說也落於下風。
好喜笑容不變，並不與之爭辯，微微側身，彭璇便順之踏前半步。
她身高體健，這一步踏出，竟隱隱有股壓迫感。
“陷害？”彭璇聲音洪亮，帶著直率與不屑。
“左賢王的意思，是我南朝費盡心機，捏造證據，就為了汙蔑一個在你們國內也不甚得寵、甚至需要偷偷摸摸行事的皇子？是我朝有如此閑情雅致，還是覺得你們燕國這位皇子，分量如此之重？”
她這話毫不客氣，不僅僅是在譏諷慕容慎。
更是借慕容慎直接陰陽燕國。
現在兩國實力孰強孰弱一目了然，還用得著汙蔑？
白狄被噎得臉色漲紅：“你——！”
“彭大人言重了。”
宇文賀緩緩開口，聲音沈穩。
“十七皇子行事不慎，若確有其事，我大燕絕不姑息。然，此乃他個人之過，與我大燕國策何幹？南朝陛下以此為由，遣使詰問，未免小題大做。”
他比之其他鮮卑人看上去儒雅幾分，說起話來不疾不徐，態度溫和，卻也要難纏得多。
譚寅冷聲，言簡意賅，“個人之過？一國皇子，難道在自己國家無故消失幾百日夜也無人得知嗎？身為皇子，此等‘個人之過’，若發生在燕國，不知又當如何處置？”
他目光掃過燕國君臣，“還是說，在燕國，皇子犯法，便可與庶民不同？”
譚寅是禁軍出身，說話便不大客氣了。
頂著前面三人或探究或威脅或狠厲的視線，譚寅一概當做看不見。
燕國君適時咳嗽了幾聲，渾濁的眼睛看向好喜。
“南朝陛下......究竟意欲何為？”
好喜拱手，笑容可掬：“我朝陛下之意，簡單。”
“一，請燕國嚴懲涉事皇子，以儆效尤，並公開致歉，以正視聽。二，白齊之事需燕國給個說法，若是貴國有意如此，便只好出兵討回顏面了。”
燕國君眸光一凝。
其餘三人更是一驚。
好喜直視燕國君：“若不然，我朝陛下龍威何在！”
“即便查清了，也請燕國保證，此類背信棄義、危害邦交之事，絕不再有。”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寸步不讓，“若燕國覺得此事無關痛癢，或試圖包庇，唉，那我南朝為自保安寧，恐怕不得不重新審視與北疆諸部的關系，並加強邊境防備。屆時，若有什麽摩擦誤會，傷了如今本就因天災而困苦的邊民，可就非你我所願了。”
彭璇適時補刀，聲音朗朗：“聽說北邊今年雪災格外厲害，牛羊凍死無數？這時候，再起邊釁，怕是有些人，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吧？”
“災異之下，本該攜手同心，可偏偏有宵小之輩，總是生事，真是叫人厭煩。”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面前幾位面色不佳的貴族。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好喜再度溫和補上結尾，氣氛將崩不崩，上不去下不來，叫白狄想罵都罵不了。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的劈啪聲和老燕王壓抑的咳嗽。
宇文賀等人面色變幻，他們自信燕兵驍勇，不怕南朝武力威脅，但眼下國內天災人禍，確實經不起額外的動蕩。
而且，他們有意偷襲，就是因為正面開戰實在耗費太多。
只能忍了。
咬牙切齒，也要暫且忍下。
燕國君半闔的眼簾遮住狠意。
待燕兵來你南朝一次，爾等便知，燕國從來不是你們可以肆意戲弄的！
最終，老燕王疲憊地揮了揮手：“此事容後再議。貴使遠來辛苦，先請驛館安歇。”
即便再不情願。
他們還是拿出最好的招待，讓好喜等人可以在驛館裏住的舒服。
北地天黑得快，不到酉時末，天就完全黑下來。
彭璇與譚寅對坐在案桌兩側，好喜則是將門關的嚴嚴實實，折身回來。
“看來這招行不通，”譚寅開口。
彭璇默然點頭。
好喜不願放棄，“離小皇子回來尚有一段時日，我們再試試，說不定能成。”
三人相視一眼，皆重振旗鼓。
接下來數日，好喜等人不被召見時便四處游逛燕都，順便有意無意宣揚南朝之國威，又說些引人遐想的話，引得護衛在他們身側的燕兵總是鼻子不是眼睛的，天天生悶氣。
若是要被召見呢。
那受氣的就是燕主和陪同在側的燕國重臣們。
不僅要被好喜等人逼著質問再三，還要時不時被嘲諷威脅。
他們每每為慕容慎開脫完，下一句就如約而至。
“那白齊呢，他刺殺我們陛下啊——”
彭璇：“刺殺——”
譚寅：“我們陛下——”
好喜：“啊！”
燕主、重臣們：“......”服了，真服了。
打不得罵不得，還要低聲下氣地周旋。
但偏偏他們找多少理由，已經把白齊逐出國籍，任由南朝處置，甚至提出把白齊親族一同送去連罪。
無論咋說，反正好喜他們就是不聽。
燕主從前每日最頭疼的是寒災，現在則是聽到好喜他們的名字頭就開始疼了。
真是怕了他們了。
與之同時的是好喜等人也漸漸失望。
“怎麽就是不動手呢？”
譚寅皺眉，“這與傳聞中的鮮卑不符啊，尤其是白狄。”
彭璇也納悶，“難不成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
好喜搖頭：“不可能，此事除了陛下與我們，再無人知曉。”
“倒是小瞧了，鮮卑人這麽能忍，”譚寅冷聲。
到這裏也可以看出了，好喜他們不完全是做使臣來訪燕國的。
自古以來，在一個國家想先發制人的時候，如果缺少發動的理由，為了不落口舌，他們往往會采取一種手段。
一種說得過去，而且非常實用的手段。
即，遣使構釁。
派使臣前往，故意制造沖突，然後借此名發兵。
好喜他們還算不夠陰損的。
剛開始的晚到，到後面的咄咄逼人，這都只為了讓燕國受不了，最後對他們或囚禁或折辱。
這也是他們把度把握得很好的原因。
畢竟不能真死在燕國。
若是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那就壓根不需要做多餘的手段，直接隨隨便便自盡，反正死在燕國了，燕國怎麽都說不清楚。
這樣的手段。
在歷史長河中也是經常上演。
近的，漢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只是陛下不打算讓他們做的這個地步。
無奈，燕國人始終不上套。
燕國：“誰敢上套啊！”
那他們只能放棄了。
事實上，這個計劃是在八月底提出的，但是好喜不會知道，其實在接下來兩個月裏，冼行璋與慕容徵的關系會有所改變。
燕國的勢力還會再洗牌。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冼行璋已經把這個計劃改了又改。
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朝鄴城及幾個受災嚴重州郡的街頭巷尾，開始流傳起一段古怪的童謠。
“天星黯，國師嘆，真龍伏草間；敬國師，得天眷，風調雨順年；慢國師，災連連，山河變色乾坤顛......”
謠言語焉不詳，卻將國師的“天命”與周朝的國運死死綁在一起。
更暗示如今龍椅上那位並非“真龍”，而“真龍”潛藏。
謠言如同長了腳，在饑寒交迫、人心惶惶的百姓中飛速擴散。
對於絕望中的人們而言，任何一點關於“天命”、“預言”的消息，都會被無限放大。
很快，開始有百姓發覺不對勁。
為什麽國師許久沒有再出災異讖語？
為什麽國師不再有天象占辭？
禮王府內，周定坤聽著心腹的匯報，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平地起風，好手段。”
他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凜冽。
這謠言指向性太強，時機太巧，絕非民間自發。
能、且有意在周朝散播此等言論，並試圖利用國師攪動風雲的，除了那位女帝，還能有誰？
這來路不明的國師就算不是她的人，也跟她脫不了幹系。
而這條謠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刺向病榻上的周章知，更是在逼他周定坤做出選擇。
是繼續與這明顯有問題的國師虛與委蛇，借助其“天命”光環？
還是趁此機會，揭穿國師與南朝的勾連，徹底將其鏟除，收攏人心？
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周朝內部將再起波瀾，消耗本就脆弱不堪的國力民心。
女帝坐在溫暖的南朝宮廷裏，只需要動動嘴，就夠周朝再度陷入煎熬和算計裏。
可周定坤哪條都不想選。
他選擇再博一次。
“北地苦寒，再不能運輸煤礦了。”
......
十二月，寒冷逼著天地變色。
江陵炭坊的煙囪依然在冒煙，成了灰白天地間唯一倔強的黑痕。
但爐火的熱力傳不出坊墻。
坊外，領煤餅的隊伍蜿蜒如凍僵的蛇，每人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
第五明裹著厚重的裘衣，看著計簿上觸目驚心的消耗數字，知道庫存正在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融化。
九江郡，義倉終於打開了最深的那層窖門。
不再是平價糶米，而是直接設粥棚、發熟食。
粥必須滾燙，因為只要離開鍋不到一刻鐘，表面就會結一層冰膜。
裏正敲著鑼，聲音嘶啞：“家有火炕的，一定要燒，若是鄰舍沒有，則勻半席地給鄰舍！這是朝廷的令！”
江南水鄉，河道結了從未有過的厚冰，船櫓被凍在碼頭。
終日不散的濕冷像無形的刀子，專門往骨縫裏鉆。
那些聽了官府話、早早砌了火炕的人家，成了整條街最暖和的避難所，老人孩子擠滿一炕。
而少數當初嗤笑著“勞民傷財”或實在無力負擔的人家，此刻只能蜷縮在單薄的被褥裏，靠不斷喝熱水熬過長夜，清晨常有人再也醒不過來。
各州府衙門前，被遺棄的孩童明顯多了。
她們被破布裹著，小臉凍得青紫，安靜得反常。
義倉的姑慈院早已人滿為患，炭火不敢斷，嬤嬤們將自己份例裏的粥省下來，兌水餵給更多的孩子。
善與惡在低溫下同樣清晰。
有富戶開了側門施熱湯，也有糧商將發黴的陳糧混在賑濟糧裏，被當街枷號，抄沒的家產直接拉去了粥棚。
嶺南三郡，則成了南朝罕有的，仍能聽到勞作號子的地方。
雖也冷，但未封凍。
港口還在努力運轉，將最後的海外糧食和藥材卸下。
深山裏的礦洞冒著白氣，為炭坊提供著及時的補充。
這裏的人，用微微凍裂的手繼續幹活，因為他們知道，整個南朝的重量，有一部分正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朝廷的政令像雪片一樣飛往各地，核心只有一個
——保人。
不計代價，減緩死亡的速度。
官吏在風雪中跋涉，將凍斃者掩埋，將還有一口氣的人擡進臨時暖棚。
效率遠非完美，混亂和疏漏無處不在，但朝廷始終在運轉。
只要朝廷能撐住一日，這就是比溫暖本身更重要的信號。
百姓就還有信心去支撐。
如果說南朝是在冰面上竭力維持平衡，那麽燕國，冰面已然徹底崩塌。
燕主從未想過這場寒雪會下到舉國哀嚎。
原本準備著的戰爭已經顧不上了。
草原成了死寂的白色沙漠，積雪深可沒馬腹。
牧群成片凍斃，帳篷被狂風撕裂。
傳統的過冬儲備在持續數月的酷寒前，杯水車薪。
他們已經不只是為了劫掠，這次，是真的為了活命。
燕國君下了今年最後一道命令，聲音在寒風中支離破碎。
“向南！所有能拿動刀槍的男人，上馬！女人孩子跟在後面！去南邊！”
軍隊在前。
要活命的百姓在後。
這次行軍再不只是軍隊的事，是舉國之力，北地，寸草不生，是死亡之地了。
凍餓交加的士兵，目光比刀鋒更冷，他們身後是同樣凍餓交加、形容枯槁的百姓和部族。
馬蹄踏碎雪原，抱著死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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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入最後一個小支線，寒災非常嚴重，但只寫一兩章，還是不要太壓抑了，咱們重點是災異之下的生，不是死，民心很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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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的溫泉莊子依山而建, 引地下熱泉，即便外面雪花紛飛，莊內依舊暖意融融, 梅香暗浮。
冼行璋卸下繁重朝務與帝王威儀，只著一身素簡常服。
慕容徵也拋開了皇子的包袱和那些糾結心事, 變回那個活潑熱烈、有些笨拙卻真誠的少年。
慕容徵真的挽起袖子，在莊子的小廚房裏, 用有限的材料，鼓搗出帶著焦香和蜜甜的烤餅，餅胚不太均勻，卻意外地可口。
冼行璋嘗了，點頭說“尚可”, 他便得意地揚起下巴, 驕傲得不行。
白日, 他們並肩走在覆雪的梅林間, 看紅梅映雪，慕容徵會說起草原上冬天的白毛風。
夜裏, 他們坐在暖閣裏，靜靜看著窗外飄雪。
慕容徵話多, 講他小時候的糗事, 講皇兄們的趣聞, 甚至低聲抱怨燕國宮廷裏某些老臣的固執。
冼行璋大多時候只是聽, 偶爾插一兩句, 眼神在氤氳的熱氣後, 顯得有些柔和。
沒有承諾，沒有未來，只有當下這短暫而真實的相處。
兩人都心照不宣。
三日轉瞬即逝。
離別那日, 雪停了，天光清冷。
莊子外，馬車和護衛已備好。
慕容徵換回了初見時那身有些破舊卻幹凈的胡服，只是眼神已不覆當初的懵懂驚慌。
他看著冼行璋，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明朗。
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但始終沒敢說出口的問題。
他想知道，“你的後宮裏，有你喜歡的人麽？”
“我聽很多人說起過你的後宮，你的皇後是一個很有文采的人，長得很好看，他們說他很溫柔有禮，還有那日我見到的，應該是叫楚嵁吧，他在你面前也很溫柔，其他的呢，也是這樣的嗎？”
他更想知道，“他們都很聰明，很善解人意，比我好，也更討你喜歡，對麽？”
反正要走了，他也不管了。
隔得本就不近的護衛走得更遠了，紛紛低下頭。
冼行璋指尖微動，伸手輕撫他的臉頰。
慕容徵長得好，但皮膚並不滑膩。
冼行璋能摸到一點粗糙的痕跡，與中原、南境截然不同的痕跡。
“你不用討。”
慕容徵低下頭，讓自己的臉能緊緊挨著她的手心。
也順勢遮住了眼睛裏莫名泛起的濕潤。
但冼行璋想說的不僅僅是這個。
“實際上，我不喜歡有人議論我的後宮。”
慕容徵臉一僵。
冼行璋笑著把左手也放上來，兩只手一起捧著，不準他動彈。
“我將我朝推向盛世，讓百姓安居樂業，將來也只會讓天下更加太平，讓後世銘記。”
“所有，我不喜歡別人議論我時只說到我的後宮。”
“我的功績呢？”
“難道，我所做的一切，比不上我那後宮的艷史？”
冼行璋笑著，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這是她第一次說這番話。
也讓慕容徵再一次清晰了她的定位。
他臉頰肉被冼行璋惡劣地擠成一團，卻開心了。
冼行璋這樣的人，是不會沈溺美色的，但這樣更好，他不會被放在她的後宮裏漸漸落灰，他甚至可能成為冼行璋少數記得住的男色。
這很棒！
“保重，”他含含糊糊地說著。
冼行璋點頭，將一個小巧的、以火漆封口的錦囊遞給他，“若在燕國遇到難處，可憑此物，去倪氏商行，自有人相助。”
慕容徵接過，緊緊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沒說謝謝，也沒再糾纏。
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溫泉暖霧、梅雪清姿、和她此刻卸下防備的容顏，都刻進心底。
“不準忘了我！”
說完生怕聽到回答，直接轉身，躍上馬背，動作幹凈利落。
“駕！”馬鞭輕揚，馬蹄踏碎雪泥，帶著一隊沈默的護衛，直到沒入北方蒼茫的雪原，也一次沒敢回頭。
冼行璋站在莊子門口，靜靜看著那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玄色鬥篷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片刻後，她轉身，神情已恢覆一貫的平靜深邃。
暖夢已醒，棋局繼續。
常山王宮偏殿，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彌漫在幾位燕國重臣之間的沈凝氣氛。
老燕王裹著厚厚的裘皮，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臉色蠟黃，不時低咳，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闔。
這樣的年邁虛弱，讓人懷疑他能不能撐到下個春天。
下方，大單於宇文賀面色沈肅。
左賢王白狄神情倨傲，右賢王拓跋渾則瞇著眼，打量著殿中幾位南朝使臣。
好喜居中而立，圓臉含笑，姿態恭敬卻不卑怯。
左側是面容冷峻、垂臂不語的譚寅。
右側，則是身量極高、幾乎與燕國武將平齊、腰背挺直如松的彭璇。
“貴國十七皇子慕容慎，在南朝都城，私聯我國官員，意圖生亂，擾亂民心。且另有貴國都尉白齊當街謀刺我朝陛下，罪孽滔天。”
好喜聲音溫和，將一份謄抄的證供和幾份鐵證交由內侍呈上。
“兩件事，皆證據確鑿。我朝陛下震怒，本欲嚴懲。然，念及兩國邦交，及慕容慎皇子身份，特遣我等前來問燕主，前者，究竟系皇子個人妄為，還是別有授意？後者，又是何居心？”
他微微笑著，不急不緩就把事情上升到兩國上，再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放肆！”左賢王白狄脾氣最暴，拍案而起，“黃口小兒，也敢在此汙蔑我大燕皇子？誰知道你們南朝是不是故意栽贓陷害！”
但他決口不提白齊。
無他，刺殺南朝皇帝這種事他們打死也不會認的。
一旦認了，便是再怎麽說也落於下風。
好喜笑容不變，並不與之爭辯，微微側身，彭璇便順之踏前半步。
她身高體健，這一步踏出，竟隱隱有股壓迫感。
“陷害？”彭璇聲音洪亮，帶著直率與不屑。
“左賢王的意思，是我南朝費盡心機，捏造證據，就為了汙蔑一個在你們國內也不甚得寵、甚至需要偷偷摸摸行事的皇子？是我朝有如此閑情雅致，還是覺得你們燕國這位皇子，分量如此之重？”
她這話毫不客氣，不僅僅是在譏諷慕容慎。
更是借慕容慎直接陰陽燕國。
現在兩國實力孰強孰弱一目了然，還用得著汙蔑？
白狄被噎得臉色漲紅：“你——！”
“彭大人言重了。”
宇文賀緩緩開口，聲音沈穩。
“十七皇子行事不慎，若確有其事，我大燕絕不姑息。然，此乃他個人之過，與我大燕國策何幹？南朝陛下以此為由，遣使詰問，未免小題大做。”
他比之其他鮮卑人看上去儒雅幾分，說起話來不疾不徐，態度溫和，卻也要難纏得多。
譚寅冷聲，言簡意賅，“個人之過？一國皇子，難道在自己國家無故消失幾百日夜也無人得知嗎？身為皇子，此等‘個人之過’，若發生在燕國，不知又當如何處置？”
他目光掃過燕國君臣，“還是說，在燕國，皇子犯法，便可與庶民不同？”
譚寅是禁軍出身，說話便不大客氣了。
頂著前面三人或探究或威脅或狠厲的視線，譚寅一概當做看不見。
燕國君適時咳嗽了幾聲，渾濁的眼睛看向好喜。
“南朝陛下......究竟意欲何為？”
好喜拱手，笑容可掬：“我朝陛下之意，簡單。”
“一，請燕國嚴懲涉事皇子，以儆效尤，並公開致歉，以正視聽。二，白齊之事需燕國給個說法，若是貴國有意如此，便只好出兵討回顏面了。”
燕國君眸光一凝。
其餘三人更是一驚。
好喜直視燕國君：“若不然，我朝陛下龍威何在！”
“即便查清了，也請燕國保證，此類背信棄義、危害邦交之事，絕不再有。”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寸步不讓，“若燕國覺得此事無關痛癢，或試圖包庇，唉，那我南朝為自保安寧，恐怕不得不重新審視與北疆諸部的關系，並加強邊境防備。屆時，若有什麽摩擦誤會，傷了如今本就因天災而困苦的邊民，可就非你我所願了。”
彭璇適時補刀，聲音朗朗：“聽說北邊今年雪災格外厲害，牛羊凍死無數？這時候，再起邊釁，怕是有些人，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吧？”
“災異之下，本該攜手同心，可偏偏有宵小之輩，總是生事，真是叫人厭煩。”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面前幾位面色不佳的貴族。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好喜再度溫和補上結尾，氣氛將崩不崩，上不去下不來，叫白狄想罵都罵不了。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的劈啪聲和老燕王壓抑的咳嗽。
宇文賀等人面色變幻，他們自信燕兵驍勇，不怕南朝武力威脅，但眼下國內天災人禍，確實經不起額外的動蕩。
而且，他們有意偷襲，就是因為正面開戰實在耗費太多。
只能忍了。
咬牙切齒，也要暫且忍下。
燕國君半闔的眼簾遮住狠意。
待燕兵來你南朝一次，爾等便知，燕國從來不是你們可以肆意戲弄的！
最終，老燕王疲憊地揮了揮手：“此事容後再議。貴使遠來辛苦，先請驛館安歇。”
即便再不情願。
他們還是拿出最好的招待，讓好喜等人可以在驛館裏住的舒服。
北地天黑得快，不到酉時末，天就完全黑下來。
彭璇與譚寅對坐在案桌兩側，好喜則是將門關的嚴嚴實實，折身回來。
“看來這招行不通，”譚寅開口。
彭璇默然點頭。
好喜不願放棄，“離小皇子回來尚有一段時日，我們再試試，說不定能成。”
三人相視一眼，皆重振旗鼓。
接下來數日，好喜等人不被召見時便四處游逛燕都，順便有意無意宣揚南朝之國威，又說些引人遐想的話，引得護衛在他們身側的燕兵總是鼻子不是眼睛的，天天生悶氣。
若是要被召見呢。
那受氣的就是燕主和陪同在側的燕國重臣們。
不僅要被好喜等人逼著質問再三，還要時不時被嘲諷威脅。
他們每每為慕容慎開脫完，下一句就如約而至。
“那白齊呢，他刺殺我們陛下啊——”
彭璇：“刺殺——”
譚寅：“我們陛下——”
好喜：“啊！”
燕主、重臣們：“......”服了，真服了。
打不得罵不得，還要低聲下氣地周旋。
但偏偏他們找多少理由，已經把白齊逐出國籍，任由南朝處置，甚至提出把白齊親族一同送去連罪。
無論咋說，反正好喜他們就是不聽。
燕主從前每日最頭疼的是寒災，現在則是聽到好喜他們的名字頭就開始疼了。
真是怕了他們了。
與之同時的是好喜等人也漸漸失望。
“怎麽就是不動手呢？”
譚寅皺眉，“這與傳聞中的鮮卑不符啊，尤其是白狄。”
彭璇也納悶，“難不成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
好喜搖頭：“不可能，此事除了陛下與我們，再無人知曉。”
“倒是小瞧了，鮮卑人這麽能忍，”譚寅冷聲。
到這裏也可以看出了，好喜他們不完全是做使臣來訪燕國的。
自古以來，在一個國家想先發制人的時候，如果缺少發動的理由，為了不落口舌，他們往往會采取一種手段。
一種說得過去，而且非常實用的手段。
即，遣使構釁。
派使臣前往，故意制造沖突，然後借此名發兵。
好喜他們還算不夠陰損的。
剛開始的晚到，到後面的咄咄逼人，這都只為了讓燕國受不了，最後對他們或囚禁或折辱。
這也是他們把度把握得很好的原因。
畢竟不能真死在燕國。
若是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那就壓根不需要做多餘的手段，直接隨隨便便自盡，反正死在燕國了，燕國怎麽都說不清楚。
這樣的手段。
在歷史長河中也是經常上演。
近的，漢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只是陛下不打算讓他們做的這個地步。
無奈，燕國人始終不上套。
燕國：“誰敢上套啊！”
那他們只能放棄了。
事實上，這個計劃是在八月底提出的，但是好喜不會知道，其實在接下來兩個月裏，冼行璋與慕容徵的關系會有所改變。
燕國的勢力還會再洗牌。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冼行璋已經把這個計劃改了又改。
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朝鄴城及幾個受災嚴重州郡的街頭巷尾，開始流傳起一段古怪的童謠。
“天星黯，國師嘆，真龍伏草間；敬國師，得天眷，風調雨順年；慢國師，災連連，山河變色乾坤顛......”
謠言語焉不詳，卻將國師的“天命”與周朝的國運死死綁在一起。
更暗示如今龍椅上那位並非“真龍”，而“真龍”潛藏。
謠言如同長了腳，在饑寒交迫、人心惶惶的百姓中飛速擴散。
對於絕望中的人們而言，任何一點關於“天命”、“預言”的消息，都會被無限放大。
很快，開始有百姓發覺不對勁。
為什麽國師許久沒有再出災異讖語？
為什麽國師不再有天象占辭？
禮王府內，周定坤聽著心腹的匯報，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平地起風，好手段。”
他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凜冽。
這謠言指向性太強，時機太巧，絕非民間自發。
能、且有意在周朝散播此等言論，並試圖利用國師攪動風雲的，除了那位女帝，還能有誰？
這來路不明的國師就算不是她的人，也跟她脫不了幹系。
而這條謠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刺向病榻上的周章知，更是在逼他周定坤做出選擇。
是繼續與這明顯有問題的國師虛與委蛇，借助其“天命”光環？
還是趁此機會，揭穿國師與南朝的勾連，徹底將其鏟除，收攏人心？
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周朝內部將再起波瀾，消耗本就脆弱不堪的國力民心。
女帝坐在溫暖的南朝宮廷裏，只需要動動嘴，就夠周朝再度陷入煎熬和算計裏。
可周定坤哪條都不想選。
他選擇再博一次。
“北地苦寒，再不能運輸煤礦了。”
......
十二月，寒冷逼著天地變色。
江陵炭坊的煙囪依然在冒煙，成了灰白天地間唯一倔強的黑痕。
但爐火的熱力傳不出坊墻。
坊外，領煤餅的隊伍蜿蜒如凍僵的蛇，每人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
第五明裹著厚重的裘衣，看著計簿上觸目驚心的消耗數字，知道庫存正在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融化。
九江郡，義倉終於打開了最深的那層窖門。
不再是平價糶米，而是直接設粥棚、發熟食。
粥必須滾燙，因為只要離開鍋不到一刻鐘，表面就會結一層冰膜。
裏正敲著鑼，聲音嘶啞：“家有火炕的，一定要燒，若是鄰舍沒有，則勻半席地給鄰舍！這是朝廷的令！”
江南水鄉，河道結了從未有過的厚冰，船櫓被凍在碼頭。
終日不散的濕冷像無形的刀子，專門往骨縫裏鉆。
那些聽了官府話、早早砌了火炕的人家，成了整條街最暖和的避難所，老人孩子擠滿一炕。
而少數當初嗤笑著“勞民傷財”或實在無力負擔的人家，此刻只能蜷縮在單薄的被褥裏，靠不斷喝熱水熬過長夜，清晨常有人再也醒不過來。
各州府衙門前，被遺棄的孩童明顯多了。
她們被破布裹著，小臉凍得青紫，安靜得反常。
義倉的姑慈院早已人滿為患，炭火不敢斷，嬤嬤們將自己份例裏的粥省下來，兌水餵給更多的孩子。
善與惡在低溫下同樣清晰。
有富戶開了側門施熱湯，也有糧商將發黴的陳糧混在賑濟糧裏，被當街枷號，抄沒的家產直接拉去了粥棚。
嶺南三郡，則成了南朝罕有的，仍能聽到勞作號子的地方。
雖也冷，但未封凍。
港口還在努力運轉，將最後的海外糧食和藥材卸下。
深山裏的礦洞冒著白氣，為炭坊提供著及時的補充。
這裏的人，用微微凍裂的手繼續幹活，因為他們知道，整個南朝的重量，有一部分正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朝廷的政令像雪片一樣飛往各地，核心只有一個
——保人。
不計代價，減緩死亡的速度。
官吏在風雪中跋涉，將凍斃者掩埋，將還有一口氣的人擡進臨時暖棚。
效率遠非完美，混亂和疏漏無處不在，但朝廷始終在運轉。
只要朝廷能撐住一日，這就是比溫暖本身更重要的信號。
百姓就還有信心去支撐。
如果說南朝是在冰面上竭力維持平衡，那麽燕國，冰面已然徹底崩塌。
燕主從未想過這場寒雪會下到舉國哀嚎。
原本準備著的戰爭已經顧不上了。
草原成了死寂的白色沙漠，積雪深可沒馬腹。
牧群成片凍斃，帳篷被狂風撕裂。
傳統的過冬儲備在持續數月的酷寒前，杯水車薪。
他們已經不只是為了劫掠，這次，是真的為了活命。
燕國君下了今年最後一道命令，聲音在寒風中支離破碎。
“向南！所有能拿動刀槍的男人，上馬！女人孩子跟在後面！去南邊！”
軍隊在前。
要活命的百姓在後。
這次行軍再不只是軍隊的事，是舉國之力，北地，寸草不生，是死亡之地了。
凍餓交加的士兵，目光比刀鋒更冷，他們身後是同樣凍餓交加、形容枯槁的百姓和部族。
馬蹄踏碎雪原，抱著死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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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入最後一個小支線，寒災非常嚴重，但只寫一兩章，還是不要太壓抑了，咱們重點是災異之下的生，不是死，民心很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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