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癲狂 是聰明人，豈不好笑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3章 癲狂 是聰明人，豈不好笑
太過猖狂, 興奮與貪婪交織，南越人如同瘋癲一般陷入自大。
直到禁軍和南海駐軍的到來。
如同擊碎泡沫。
輕易地擊碎了他們。
山林裏彌漫著濕熱的瘴氣，一支百餘人的南越掠襲隊正伏在藤蔓糾纏的坡地上, 用土語低聲交談。
為首的是個臉上刺著靛青圖騰的漢子，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盯著山下那座剛升起炊煙的村落。
“今天運氣不錯，又遇上一個村子, 還在給咱們做飯呢，”他笑著啐了一口，眼中燒著混雜忮忌與恨意的火。
“肯定是白米飯，那滋味......”旁邊一個缺了門牙的少年攥緊手裏的銹刀，“憑什麽他們能吃, 我們不能。”
“就憑他們命好, 占了最肥的田、最寬的河, ”頭領咧嘴, 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但是現在是我們的了！”
他們像一群即將撲食的豺狗, 弓身躍起，揮舞著刀斧就沖向村口。
卻在第一步踏出草叢的瞬間, 聽見了風被撕裂的聲音。
不對！
不是風聲......
是箭嘯。
第一支弩箭洞穿了頭領的咽喉,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驚叫。
緊接著, 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如暴雨般從兩側高坡傾瀉而下, 精準、冷酷、毫無憐憫。
南越人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就成片倒下。
“有埋伏！”有人嘶喊, 聲音卻迅速淹沒在令人牙酸膽寒的骨碎悶響裏。
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村口根本沒有人。
茅屋安靜，炊煙依舊, 一切不過只是誘餌。
林中傳來整齊的踏步聲，如悶雷碾過大地。
黑甲禁軍從三面合圍，鐵盔下的眼神冷如寒潭。
他們甚至沒有沖鋒，只是穩步推進，每一步都踏碎著南越人殘存的氣焰。
一個南越漢子紅著眼舉起砍刀撲去，卻在三步之外就被一桿投來的長槍貫穿胸膛。
持槍的禁軍士兵手腕一擰，抽槍，甩血，動作幹凈得像在收割稻草。
“不要——”
“別殺我......”
“饒命啊！”
剩下的人崩潰了，轉身朝來時的密林逃竄。
可林子裏早已有南海郡的駐軍等著。
他們不像禁軍那樣肅殺，卻更熟悉山野是什麽模樣。
絆索、陷坑、從樹梢射下的短矢。
每一個逃竄的南越人都像是落入蛛網的小飛蟲。
那個缺門牙的少年被繩索套住腳踝倒吊起來時，還在嘶吼。
“你們南朝豬——”
話沒說完，就被一刀柄砸碎了滿口牙。
“陛下有令，”一名駐軍隊正踩住他的腦袋，聲音平靜得可怕，“凡越境掠殺者，無需活口。”
林中慘叫漸歇。
最後只剩風聲，以及黑甲士兵擦拭刀刃時，金屬與布帛摩擦的細響。
山坡上，禁軍統領收弓入鞘，望向山下依舊寧靜的村落。
“清理幹凈。”他頓了頓，“首級懸於邊界，屍身焚了。”
“是。”
沒有審判，沒有牢獄，甚至沒有一句訓斥。
只有最直接的死亡，作為對扭曲仇恨的回應。
當南越部族第二天在邊界看到那一排面目猙獰的首級時，他們終於明白。
當南朝不再容忍時，他們的嫉妒，他們的恨意，他們的野蠻，在南朝鐵律般的刀鋒前，不過是一吹即散的腐草。
而這樣的收割，才剛剛開始。
禁軍和南海駐軍一來，吳郡守終於睡了一個好覺，拯救了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量。
但是，南海百姓睡得香了，林邑國等南越國可就睡不著了。
林邑國主作為南海第一國主，實際上也沒有其他國主想的那樣自信。
但他不敢說。
他總不能直接說：其實我也沒底，只是想洩憤，大家夥先別管活不活的下來，咱先洩洩憤先。
因此，白日見人時他是有把握的模樣，夜晚一人時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也是他。
一連等了一旬的時間，當他以為南朝女帝已經焦頭爛額時，林邑的碼頭久違地迎來了巨舟。
不僅是他，還有扶南和盤盤。
數艘巨舟如同海怪般，幾乎是占據了他們視線內全部海域。
巨大的陰影還未靠近，就嚇得岸上人紛紛腿軟。
“啊——”漢子腿軟，顫抖著往後爬。
但身邊沒一個人扶他。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在往回跑。
與林邑國主設想的最好的結果完全不一樣，甚至比最糟的結果還糟。
習慣了漢人，尤其是南朝人一貫的溫和善良，他們下意識會認為一切都有和談的餘地，南朝女帝愛做生意，他們自然覺得自己應該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對手。
如同周朝和燕國。
但是從巨舟上下來的穿著重甲衣，帶著弓弩和震天雷的數萬南海駐軍們，絲毫不曾猶豫推進的腳步無一不在清晰地訴說著一個事實。
那就是。
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與我朝平起平坐。
扶南國主還能撐起一口氣安撫國民，因為停在他們港口的巨舟下來的人是笑著打招呼的。
甚至是熟悉的模樣。
道清帶著禁軍與扶南國主寒暄了好一會兒。
“打起來難免有波及，陛下讓我等守在貴國與林邑的邊界，以免誤傷貴國百姓，”道清笑得謙和。
他如今也學會了。
象老師學陛下，他學象老師，這樣溫溫和和的模樣最有欺騙性，尤其在這種時候，能免去很多試探。
扶南國主擔心又放心，不知該笑該哭，只得小心問一句：“那林邑......？”
道清微笑：“這個呀。”
“恐怕您要多費心了。”
“南越，哪還有什麽林邑呢。”
扶南國主頓時屏息，片刻後咽下口水，“吾明白了，辛苦先生。”
林邑不在，盤盤更不必說，扶南又是南越唯一有港口的國家，還有南朝的信任。
扶南，從此將是南越第一國！
扶南國主忍著湧上的狂喜，雖然對林邑的遭遇他有些膽寒，但是。
林邑老兄，一路走好！
九月初，南越再也沒了林邑這個名字。
冼行璋沒有選擇繼續深入。
南越首犯是林邑，從犯太多，她只挑了盤盤一同處理掉。
同時，一個在盤盤後頭，也沒敢犯事的堂明國，也就是那個國主還是稚童的國家，國土小沒什麽存在感。
攝政的太後是個聰明人，對南朝很是恭敬。
冼行璋大手一揮，把盤盤的土地都給她了，連同林邑的一半，堂明國一躍成為南越第二大國。
舉國上下都樂懵了。
扶南國主倒是想表示反對，他胃口不小，想把這些全部吃下，但是也不敢直說，只敢繞著圈去求道清。
當然，結果只能是維持原判。
冼行璋滿意扶南現在的機靈，不代表她會坐視扶南一家獨大，何況，扶南國主本就不是聰明人。
她只需要讓南越維持面上的穩定，能不擾亂她的計劃即可。
堂明國太後很聰明，她懂得怎麽做。
其餘南越國也全部跟鵪鶉一樣縮了起來，生怕被想起，有的國主甚至害怕到日夜不得安眠，外面稍有一點聲響就會從床上蹦起來，哆哆嗦嗦地求饒。
至此，不到一月的時間，南越風波徹底過去。
在大部分南朝人還不知曉時，這場鬧劇就演完了。
登上官報後，南朝百姓只得到寥寥數語。
在九江邊境，一個周朝人坐在自家府中，手上捧著南朝官報，津津有味地看著。
[近有南越林邑、盤盤等國，不安其土，屢率眾越境擾邊，掠村寨、劫商旅、殘害百姓。朝廷屢諭不止，反益猖獗。]
[陛下震怒，特遣南海駐軍並禁軍一部南下清剿，官軍所至，如風掃殘雲，旬日間蕩平其眾。林邑、盤盤二國首惡既除，其地已歸扶南、堂明。]
[今南海晏然，邊民覆安，此皆陛下聖斷，將士用命之功也。]
他饒有興味地點點頭，咂摸著這句話。
“歸扶南和堂明國......”
“有意思。”
這女帝打下地盤自己不要，還送給其他國家，真是怪哉。
而且竟然只是收拾了兩國而已，天子一怒，本該讓南越血流滿地，女帝到底是別有心思還是太過仁慈呢？
男子實在好奇，指尖摩挲著官報邊緣。
一點腳步聲傳來，隨即是稍顯喧鬧的人聲。
被攙扶著的女子面帶薄紅，領著身後七八個女使，緩緩走進院落，嘴角笑意未斂。
她穿著南邊時興的越羅雜裾垂髾服，水紅色繡著玉蘭花，鮮妍明亮，面色微紅透露著適才去的宴席之歡。
見自家郎君如此，她停下腳步，擡手讓其餘人皆退下。
“郎君，”女子擰眉，很是不讚同地走到他身邊。
“怎的又看這、這物什，陛下不喜，郎君當謹慎才是，”女子不敢直說，“南朝的東西，郎君還是少接觸罷。”
適才的歡欣都蕩然無存，她擰著眉，有些憂愁地盯著身側男子。
男子笑意盎然，“夫人何故如此小心。”
“尚書仆射不也常手持此報？何況司空、司徒亦與我暢談過此報所刊，陛下不喜南朝，我等自然也不喜，可這不過一官報爾，陛下怎會不容？”
男子坦然，女子也就不便再說，她畢竟是深宅婦人。
“好了好了，夫人且坐，”男子擡手示意，“適才去了關氏女郎的及笄宴，可有什麽新鮮事？”
女子這才又帶上笑，語氣輕快，“正是要說呢，那關女郎好大的面子，陛下賜了她南海寶珠，足有一寸餘，亮如明月！”
男子頷首：“徑寸珠，奇物也。”
“是極，宴席之上，司空為其祝詞，五品以上官員幾乎皆在，連施夫人也來了。”
“司徒的夫人？”
“正是。”
男子意外，“司徒與尚書仆射不是一貫不和，竟也來了麽。”
女子掩唇輕笑：“同朝為官，總是要做些面子功夫的，何況關大人深得陛下信重，陛下賜下寶珠，怕是有意納關女郎為後妃，如此榮寵，自然要交好。”
“再說司徒未來，只是施夫人來，兩邊都有餘地。”
她轉頭再度說起宴席有多少稀奇的南方珍饈，又有南邊的戲班，南來的珍奇，還有許多人獻上神藥作賀禮，當然，神藥也是南來的。
一連串南來，聽得男子忽而哈哈大笑。
女子訝異，“郎君？”
男子大笑著擺手，半晌才喘過氣，“周朝尚書仆射的女郎，及笄宴上滿是南朝的東西，有趣，當真有趣。”
女子連忙制止他胡言，“郎君慎言！”
男子卻起身，笑了幾聲背著手往外走，不再理會自家夫人的呼喊。
他笑著，眼裏都是興味。
他有說錯嗎？
如今天下最好的吃食、最美的衣裳、最珍奇的寶物、連最新奇的玩樂全都是南朝的，無論如何說，無論周朝和燕國如何與南朝不合，可別說百姓，就算是貴族，誰不以有南朝的東西為榮。
世家交往，各種宴會，都少不了南來的物件。
現在出去參宴，誰家夫人穿的不是南來的好料子，用的不是南來的新奇脂粉，那都是要被笑話的。
更別提那些神藥，發熱時來上兩粒是救命的，流血流膿也不再棘手。
無論他們如何唾罵，手上早就拽著南朝的東西不放了。
這難道不好笑嗎？
更好笑的是。
周朝連失三郡，現如今只能窩窩囊囊地擠在一塊兒，滿打滿算也只有五郡之地，這五郡裏三郡加在一起還沒南朝豫章郡大，如此危急緊要之時，周朝這些人還在縱情享樂。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荒謬。
哪裏忍得住笑。
也許是他們自己也清楚，周朝如今不過是在茍延殘喘，反正沒有希望，不如最後平盡全力享受。
誰知道呢。
皇宮內，周章知也得知了南越的事情。
女帝比他預想的要更快。
南越幾乎沒有掀起什麽水花。
這不是好兆頭。
更不好的兆頭是秋收一再減產，民間關於天災的恐慌已經無法克制，甚至有不少謠言，是關於他這個皇帝的。
天時不佑已經算好聽的了。
難聽的，不外乎他失德、是所謂災星。
當然，這種言論還是不成氣候的。
否則他早就坐不住了。
可減產，也讓人坐不住。
沒有充足的糧食，民間會有動亂，民心不穩，邊關駐軍將士也會受影響，糧草不夠怎麽保衛家國，何況，還有燕國。
他眸光沈沈，撐著額頭，偌大的宮殿靜得嚇人，唯有他雜亂的呼吸聲響起。
燕國，這群瘋子！這群沒開化的野狼！
明知南朝勢大，隨時會朝他們下手，卻還是一有機會就來撕咬周朝。
沒讀過書的蠢貨！
根本不懂唇亡齒寒是什麽意思。
周章知氣得牙癢，還要左右周旋，真是頭疼不已。
“來人。”
臺下像是雕塑一樣的內侍立刻擡腳，恭敬彎腰走到正中間，“陛下。”
周章知冷聲：“宣禮王入宮。”
內侍彎腰退了出去。
禮王，即周定坤，接到這個消息後一刻不停地進了宮，直到傍晚才被內侍送出來。
誰也不知他們談了些什麽。
只是在九月底，原本該派往東郡邊界的車騎將軍去了河內，而禮王則帶兵前往東郡。
朝臣面面相覷。
[陛下這是與禮王冰釋前嫌了？]
頭一次有這種大事而事先不曾知曉的關月晥：“......陛下不怕放虎歸山？”
安靜的宮殿裏，他與自己的少時好友隔得很遠。
周章知擡眼看向臺下：“除非他想周朝亡。”
關月晥暗嘆，沈默了。
天下格局恐要再變。
-----------------------
作者有話說：南越人：（忿忿不平）南朝占據了最肥的地巴拉巴拉......
冼行璋：（無辜攤手）最肥的地是黑土地，明明在燕國治下，你們可不要瞎說
俺又回來了！已經到家，並且吃了一頓美味的火鍋，和俺的香香姐姐們快樂地打了一場麻將，爽哉！雖然有幾天沒見（可能也沒什麽人發現俺不見了），但是俺還是非常想客官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客官要記得看天氣預報，註意身體，俺們一起過個好年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太過猖狂, 興奮與貪婪交織，南越人如同瘋癲一般陷入自大。
直到禁軍和南海駐軍的到來。
如同擊碎泡沫。
輕易地擊碎了他們。
山林裏彌漫著濕熱的瘴氣，一支百餘人的南越掠襲隊正伏在藤蔓糾纏的坡地上, 用土語低聲交談。
為首的是個臉上刺著靛青圖騰的漢子，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盯著山下那座剛升起炊煙的村落。
“今天運氣不錯，又遇上一個村子, 還在給咱們做飯呢，”他笑著啐了一口，眼中燒著混雜忮忌與恨意的火。
“肯定是白米飯，那滋味......”旁邊一個缺了門牙的少年攥緊手裏的銹刀，“憑什麽他們能吃, 我們不能。”
“就憑他們命好, 占了最肥的田、最寬的河, ”頭領咧嘴, 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但是現在是我們的了！”
他們像一群即將撲食的豺狗, 弓身躍起，揮舞著刀斧就沖向村口。
卻在第一步踏出草叢的瞬間, 聽見了風被撕裂的聲音。
不對！
不是風聲......
是箭嘯。
第一支弩箭洞穿了頭領的咽喉,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驚叫。
緊接著, 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如暴雨般從兩側高坡傾瀉而下, 精準、冷酷、毫無憐憫。
南越人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就成片倒下。
“有埋伏！”有人嘶喊, 聲音卻迅速淹沒在令人牙酸膽寒的骨碎悶響裏。
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村口根本沒有人。
茅屋安靜，炊煙依舊, 一切不過只是誘餌。
林中傳來整齊的踏步聲，如悶雷碾過大地。
黑甲禁軍從三面合圍，鐵盔下的眼神冷如寒潭。
他們甚至沒有沖鋒，只是穩步推進，每一步都踏碎著南越人殘存的氣焰。
一個南越漢子紅著眼舉起砍刀撲去，卻在三步之外就被一桿投來的長槍貫穿胸膛。
持槍的禁軍士兵手腕一擰，抽槍，甩血，動作幹凈得像在收割稻草。
“不要——”
“別殺我......”
“饒命啊！”
剩下的人崩潰了，轉身朝來時的密林逃竄。
可林子裏早已有南海郡的駐軍等著。
他們不像禁軍那樣肅殺，卻更熟悉山野是什麽模樣。
絆索、陷坑、從樹梢射下的短矢。
每一個逃竄的南越人都像是落入蛛網的小飛蟲。
那個缺門牙的少年被繩索套住腳踝倒吊起來時，還在嘶吼。
“你們南朝豬——”
話沒說完，就被一刀柄砸碎了滿口牙。
“陛下有令，”一名駐軍隊正踩住他的腦袋，聲音平靜得可怕，“凡越境掠殺者，無需活口。”
林中慘叫漸歇。
最後只剩風聲，以及黑甲士兵擦拭刀刃時，金屬與布帛摩擦的細響。
山坡上，禁軍統領收弓入鞘，望向山下依舊寧靜的村落。
“清理幹凈。”他頓了頓，“首級懸於邊界，屍身焚了。”
“是。”
沒有審判，沒有牢獄，甚至沒有一句訓斥。
只有最直接的死亡，作為對扭曲仇恨的回應。
當南越部族第二天在邊界看到那一排面目猙獰的首級時，他們終於明白。
當南朝不再容忍時，他們的嫉妒，他們的恨意，他們的野蠻，在南朝鐵律般的刀鋒前，不過是一吹即散的腐草。
而這樣的收割，才剛剛開始。
禁軍和南海駐軍一來，吳郡守終於睡了一個好覺，拯救了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量。
但是，南海百姓睡得香了，林邑國等南越國可就睡不著了。
林邑國主作為南海第一國主，實際上也沒有其他國主想的那樣自信。
但他不敢說。
他總不能直接說：其實我也沒底，只是想洩憤，大家夥先別管活不活的下來，咱先洩洩憤先。
因此，白日見人時他是有把握的模樣，夜晚一人時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也是他。
一連等了一旬的時間，當他以為南朝女帝已經焦頭爛額時，林邑的碼頭久違地迎來了巨舟。
不僅是他，還有扶南和盤盤。
數艘巨舟如同海怪般，幾乎是占據了他們視線內全部海域。
巨大的陰影還未靠近，就嚇得岸上人紛紛腿軟。
“啊——”漢子腿軟，顫抖著往後爬。
但身邊沒一個人扶他。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在往回跑。
與林邑國主設想的最好的結果完全不一樣，甚至比最糟的結果還糟。
習慣了漢人，尤其是南朝人一貫的溫和善良，他們下意識會認為一切都有和談的餘地，南朝女帝愛做生意，他們自然覺得自己應該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對手。
如同周朝和燕國。
但是從巨舟上下來的穿著重甲衣，帶著弓弩和震天雷的數萬南海駐軍們，絲毫不曾猶豫推進的腳步無一不在清晰地訴說著一個事實。
那就是。
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與我朝平起平坐。
扶南國主還能撐起一口氣安撫國民，因為停在他們港口的巨舟下來的人是笑著打招呼的。
甚至是熟悉的模樣。
道清帶著禁軍與扶南國主寒暄了好一會兒。
“打起來難免有波及，陛下讓我等守在貴國與林邑的邊界，以免誤傷貴國百姓，”道清笑得謙和。
他如今也學會了。
象老師學陛下，他學象老師，這樣溫溫和和的模樣最有欺騙性，尤其在這種時候，能免去很多試探。
扶南國主擔心又放心，不知該笑該哭，只得小心問一句：“那林邑......？”
道清微笑：“這個呀。”
“恐怕您要多費心了。”
“南越，哪還有什麽林邑呢。”
扶南國主頓時屏息，片刻後咽下口水，“吾明白了，辛苦先生。”
林邑不在，盤盤更不必說，扶南又是南越唯一有港口的國家，還有南朝的信任。
扶南，從此將是南越第一國！
扶南國主忍著湧上的狂喜，雖然對林邑的遭遇他有些膽寒，但是。
林邑老兄，一路走好！
九月初，南越再也沒了林邑這個名字。
冼行璋沒有選擇繼續深入。
南越首犯是林邑，從犯太多，她只挑了盤盤一同處理掉。
同時，一個在盤盤後頭，也沒敢犯事的堂明國，也就是那個國主還是稚童的國家，國土小沒什麽存在感。
攝政的太後是個聰明人，對南朝很是恭敬。
冼行璋大手一揮，把盤盤的土地都給她了，連同林邑的一半，堂明國一躍成為南越第二大國。
舉國上下都樂懵了。
扶南國主倒是想表示反對，他胃口不小，想把這些全部吃下，但是也不敢直說，只敢繞著圈去求道清。
當然，結果只能是維持原判。
冼行璋滿意扶南現在的機靈，不代表她會坐視扶南一家獨大，何況，扶南國主本就不是聰明人。
她只需要讓南越維持面上的穩定，能不擾亂她的計劃即可。
堂明國太後很聰明，她懂得怎麽做。
其餘南越國也全部跟鵪鶉一樣縮了起來，生怕被想起，有的國主甚至害怕到日夜不得安眠，外面稍有一點聲響就會從床上蹦起來，哆哆嗦嗦地求饒。
至此，不到一月的時間，南越風波徹底過去。
在大部分南朝人還不知曉時，這場鬧劇就演完了。
登上官報後，南朝百姓只得到寥寥數語。
在九江邊境，一個周朝人坐在自家府中，手上捧著南朝官報，津津有味地看著。
[近有南越林邑、盤盤等國，不安其土，屢率眾越境擾邊，掠村寨、劫商旅、殘害百姓。朝廷屢諭不止，反益猖獗。]
[陛下震怒，特遣南海駐軍並禁軍一部南下清剿，官軍所至，如風掃殘雲，旬日間蕩平其眾。林邑、盤盤二國首惡既除，其地已歸扶南、堂明。]
[今南海晏然，邊民覆安，此皆陛下聖斷，將士用命之功也。]
他饒有興味地點點頭，咂摸著這句話。
“歸扶南和堂明國......”
“有意思。”
這女帝打下地盤自己不要，還送給其他國家，真是怪哉。
而且竟然只是收拾了兩國而已，天子一怒，本該讓南越血流滿地，女帝到底是別有心思還是太過仁慈呢？
男子實在好奇，指尖摩挲著官報邊緣。
一點腳步聲傳來，隨即是稍顯喧鬧的人聲。
被攙扶著的女子面帶薄紅，領著身後七八個女使，緩緩走進院落，嘴角笑意未斂。
她穿著南邊時興的越羅雜裾垂髾服，水紅色繡著玉蘭花，鮮妍明亮，面色微紅透露著適才去的宴席之歡。
見自家郎君如此，她停下腳步，擡手讓其餘人皆退下。
“郎君，”女子擰眉，很是不讚同地走到他身邊。
“怎的又看這、這物什，陛下不喜，郎君當謹慎才是，”女子不敢直說，“南朝的東西，郎君還是少接觸罷。”
適才的歡欣都蕩然無存，她擰著眉，有些憂愁地盯著身側男子。
男子笑意盎然，“夫人何故如此小心。”
“尚書仆射不也常手持此報？何況司空、司徒亦與我暢談過此報所刊，陛下不喜南朝，我等自然也不喜，可這不過一官報爾，陛下怎會不容？”
男子坦然，女子也就不便再說，她畢竟是深宅婦人。
“好了好了，夫人且坐，”男子擡手示意，“適才去了關氏女郎的及笄宴，可有什麽新鮮事？”
女子這才又帶上笑，語氣輕快，“正是要說呢，那關女郎好大的面子，陛下賜了她南海寶珠，足有一寸餘，亮如明月！”
男子頷首：“徑寸珠，奇物也。”
“是極，宴席之上，司空為其祝詞，五品以上官員幾乎皆在，連施夫人也來了。”
“司徒的夫人？”
“正是。”
男子意外，“司徒與尚書仆射不是一貫不和，竟也來了麽。”
女子掩唇輕笑：“同朝為官，總是要做些面子功夫的，何況關大人深得陛下信重，陛下賜下寶珠，怕是有意納關女郎為後妃，如此榮寵，自然要交好。”
“再說司徒未來，只是施夫人來，兩邊都有餘地。”
她轉頭再度說起宴席有多少稀奇的南方珍饈，又有南邊的戲班，南來的珍奇，還有許多人獻上神藥作賀禮，當然，神藥也是南來的。
一連串南來，聽得男子忽而哈哈大笑。
女子訝異，“郎君？”
男子大笑著擺手，半晌才喘過氣，“周朝尚書仆射的女郎，及笄宴上滿是南朝的東西，有趣，當真有趣。”
女子連忙制止他胡言，“郎君慎言！”
男子卻起身，笑了幾聲背著手往外走，不再理會自家夫人的呼喊。
他笑著，眼裏都是興味。
他有說錯嗎？
如今天下最好的吃食、最美的衣裳、最珍奇的寶物、連最新奇的玩樂全都是南朝的，無論如何說，無論周朝和燕國如何與南朝不合，可別說百姓，就算是貴族，誰不以有南朝的東西為榮。
世家交往，各種宴會，都少不了南來的物件。
現在出去參宴，誰家夫人穿的不是南來的好料子，用的不是南來的新奇脂粉，那都是要被笑話的。
更別提那些神藥，發熱時來上兩粒是救命的，流血流膿也不再棘手。
無論他們如何唾罵，手上早就拽著南朝的東西不放了。
這難道不好笑嗎？
更好笑的是。
周朝連失三郡，現如今只能窩窩囊囊地擠在一塊兒，滿打滿算也只有五郡之地，這五郡裏三郡加在一起還沒南朝豫章郡大，如此危急緊要之時，周朝這些人還在縱情享樂。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荒謬。
哪裏忍得住笑。
也許是他們自己也清楚，周朝如今不過是在茍延殘喘，反正沒有希望，不如最後平盡全力享受。
誰知道呢。
皇宮內，周章知也得知了南越的事情。
女帝比他預想的要更快。
南越幾乎沒有掀起什麽水花。
這不是好兆頭。
更不好的兆頭是秋收一再減產，民間關於天災的恐慌已經無法克制，甚至有不少謠言，是關於他這個皇帝的。
天時不佑已經算好聽的了。
難聽的，不外乎他失德、是所謂災星。
當然，這種言論還是不成氣候的。
否則他早就坐不住了。
可減產，也讓人坐不住。
沒有充足的糧食，民間會有動亂，民心不穩，邊關駐軍將士也會受影響，糧草不夠怎麽保衛家國，何況，還有燕國。
他眸光沈沈，撐著額頭，偌大的宮殿靜得嚇人，唯有他雜亂的呼吸聲響起。
燕國，這群瘋子！這群沒開化的野狼！
明知南朝勢大，隨時會朝他們下手，卻還是一有機會就來撕咬周朝。
沒讀過書的蠢貨！
根本不懂唇亡齒寒是什麽意思。
周章知氣得牙癢，還要左右周旋，真是頭疼不已。
“來人。”
臺下像是雕塑一樣的內侍立刻擡腳，恭敬彎腰走到正中間，“陛下。”
周章知冷聲：“宣禮王入宮。”
內侍彎腰退了出去。
禮王，即周定坤，接到這個消息後一刻不停地進了宮，直到傍晚才被內侍送出來。
誰也不知他們談了些什麽。
只是在九月底，原本該派往東郡邊界的車騎將軍去了河內，而禮王則帶兵前往東郡。
朝臣面面相覷。
[陛下這是與禮王冰釋前嫌了？]
頭一次有這種大事而事先不曾知曉的關月晥：“......陛下不怕放虎歸山？”
安靜的宮殿裏，他與自己的少時好友隔得很遠。
周章知擡眼看向臺下：“除非他想周朝亡。”
關月晥暗嘆，沈默了。
天下格局恐要再變。
-----------------------
作者有話說：南越人：（忿忿不平）南朝占據了最肥的地巴拉巴拉......
冼行璋：（無辜攤手）最肥的地是黑土地，明明在燕國治下，你們可不要瞎說
俺又回來了！已經到家，並且吃了一頓美味的火鍋，和俺的香香姐姐們快樂地打了一場麻將，爽哉！雖然有幾天沒見（可能也沒什麽人發現俺不見了），但是俺還是非常想客官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客官要記得看天氣預報，註意身體，俺們一起過個好年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