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神明 虎頭蛇尾，陛下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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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神明 虎頭蛇尾，陛下不信
皇宮東, 蒼龍門。
一輛馬車急匆匆往這邊行來，城門近衛都握緊了大刀，正欲怒呵, 只見車馬急急停下，車夫來不及擦汗, 就先開口。
“臨湘王求見陛下，請通傳。”
他掏出一塊象征皇室身份的令牌。
近衛仔細看了下, 還是點點頭派人進去。
但冼行清實在等不了，她推開車門，“小七你候在外面，我自己去。”
小七，即車夫, 也是冼行清的近侍。
他當即否決, “不可啊殿下, 您現在怎能一個人！”
他說的也沒錯, 端看冼行清如今模樣。
青白的唇，面無血色, 眼下青黑，腳步虛浮, 看上去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連近衛見了都被駭一跳。
“五殿下稍候, 待陛下同意, 您再乘著轎子進去罷, ”一個近衛勸道。
冼行清努力撐直脊背, “不必，我等不了，走吧。”
小七無可奈何, 只得把車馬交托給近衛，上去攙扶著自家鐵了心的主子。
近衛們實在不懂五殿下到底怎麽了。
紛紛對視幾眼，但守著規矩不敢多聊。
誰知沒一刻功夫，又是一輛車馬急急駛來，還綴著禁軍數名。
這次車馬下來的人他們還是認識。
“沙禦醫？”近衛攔住男子。
沙渺喘了口氣，“可見到臨湘王？”
近衛：“適才剛進去。”
沙渺快速再問：“進去了？陛下刻有說什麽？”
近衛搖頭，“下官不知，五殿下是自己走進去的。”
他以為沙禦醫如此著急勢必要跟著進去，卻不想說完這句，對方卻是長舒一口氣，繼而放松下來。
“那我就放心了，勞煩替我通傳一聲，沙渺求見陛下，”說完，他還優雅地拱手道謝，又走到一旁老神在在地等待。
近衛：“”
他楞了。
但身後其他近衛反應過來，立刻跑走去通傳了。
沙渺確實不著急了。
他被派去治病，這屬於本職工作，誰曉得剛給人治醒，人說跑就跑了，完全沒有病患的自覺。
沙渺非常驚慌。
畢竟如果人倒在半路，到時候再出點事，他這次任務不就相當於搞砸了嘛。
但是冼行清既然平安到了皇宮，還能自己走進去，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既然如此，還急什麽。
天和殿內，冼行璋一如既往地埋頭與奏章之中。
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水杉往香爐裏添了香料，再輕手輕腳地走到外殿吩咐宮人準備茶點。
她看向殿外炙熱的日光，思考著要不要幫象少監和林少卿當說客，讓陛下去行宮避暑。
畢竟，陛下畏暑，一入夏日便心煩，進食也不香，朝臣挨罵的頻率也上升。
可殿內放太多冰塊濕氣重，加上風輪，雖涼卻易寒風入體，陛下自己也心知肚明，冰塊也不敢多用。
哎，真是苦夏得不行。
或許去行宮避暑也無妨？
即便要節儉，也不至於行宮也去不得吧？
水杉說服了自己。
正要回殿內，只見遠處有數人頂著烈陽靠近。
水杉擰眉，伸手招來宮人去看。
片刻後，冼行璋坐在了天和殿外間。
她面前是冷汗直流的冼行清。
近衛單膝跪下，“臨湘王等不及通報，陛下贖罪，下官不敢多攔，但已搜查過，沒有利器，另有禦醫沙渺求見，正在蒼龍門外。”
“讓他進來，下去吧，”冼行璋道。
她又看向自己這個看上去快要不行的皇姐。
雖然還坐在椅子上，但是滿臉寫著焦急，恨不能下一刻直接撲上來的模樣。
冼行璋眉眼寫滿無奈，“你這是怎麽了？身子還未好全，作甚這樣糟蹋自己。”
冼行清勉強笑了下，“陛下勿怪，臣為釋曇而來，朱韜陽奉陰違將他送來南都，聽聞他被陛下下獄，”她氣息不夠，斷斷續續，“求陛下放他出、出來。”
冼行璋假裝訝異，“啊？此人是釋曇啊。”
她點點頭，“可惜，他入獄當日就割腕自盡——”
“什麽！”冼行清失聲，猛地一起，眼前一黑。
她踉蹌一下，險些暈倒，冼行璋離她有些距離，只好急聲。
“水杉！”
水杉當即將人扶住，冼行清是真信了，冼行璋也是真的被嚇到了。
“當日便救回來了，已無礙了，正在寺舍呢，”冼行璋忙安撫她，對上她幽怨的眼神，心虛地摸了下鼻尖。
冼行清很虛弱，但是頭一次這樣認真，她眼裏帶著懇求。
“陛下，請放了釋曇吧，臣的病與他無關。”
她向來是大大咧咧，最活潑灑脫的那個，從未如此。
冼行璋無意去探究她們背後到底是什麽故事。
只是，“我倒是想放了他，只是一個看不住他就要尋短見。”
冼行璋無奈，“若叫他死在我治下，難免生出流言蜚語，皇姐若是有法子，此際自去寺舍便是。”
話至於此，冼行清卻一動不動。
冼行璋等了良久，對面的人還是不見動作。
“皇姐？”
冼行清心下糾結得很。
釋曇自尋短見定然是因為她，可是為什麽呢，非得到這個地步嗎
“......臣沒有法子，陛下，”冼行清低垂眼睫，“請陛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容釋曇在南都多待些日子吧。”
她說完，起身深深一拜。
苦大仇深，又隱忍不發。
冼行璋挑眉，“皇姐身體不好，不如先住下，還在淩德宮如何？”
冼行清：“多謝陛下。”
說完又一個人走了。
來得風風火火，走得虎頭蛇尾。
看懵了水杉，但是冼行璋眸光一閃，想到一個好主意。
“水杉，喚釋曇來。”
冼行璋突然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有驗證一下。
釋曇再次見到冼行璋時人已經大好了，仍著素白僧袍，清俊的眉眼平和的氣質，手戴佛珠，低眉斂目，如何看都只是一個長得比較俊美僧人罷了。
冼行璋越看越滿意。
她和顏悅色地開口：“曇師在寺舍住的可慣？”
釋曇彎腰，“寺舍一應周全，陛下待下溫和，貧僧受之有愧。”
“既如此，曇師不若離開吧。”
她說得隨意，叫人分不出真假，釋曇擡眸，似乎想看出她是不是認真的。
冼行璋笑意不改，“曇師不願？”
釋曇：“貧僧不敢。”
他等著這南朝帝王下一句。
果不其然，上首之人再道，“那就去普寧寺吧。”
釋曇毫不意外，果斷拒絕，“陛下恕罪，普寧寺乃人間寶剎，香火鼎盛。然貧僧半生漂泊，所習所思，皆在苦行與寂靜中得點滴感悟。宮廷寺院，規儀繁盛，非貧僧習靜之所。”
他絲毫不留給人插話的空隙。
“且貧僧冒犯臨湘王，乃戴罪之身，若因此身玷汙寶剎，非但無以自處，更恐汙了皇家尊嚴，損了佛門清凈，令天下信徒非議。”
釋曇始終斂眉，恭敬無比，“如此，於法度、於情理、於貧僧修行，皆為妥當，懇請陛下體察。”
滴水不漏的回答，冼行璋無意去跟他辯駁。
只是笑著，“五皇姐昨日醒來，今日不顧病體舟車勞頓趕來，適才險些再次暈厥，朕實在心疼，恐怕其病上加病。”
她好整以暇地慢悠悠說完，看著面前油鹽不進的僧人再度動容。
“五皇姐暈厥前生怕朕治你罪，又聽聞你欲自盡，肝腸寸斷，哎。”
冼行璋嘆息搖首，“真是叫人聞之不忍。”
釋曇極力按捺，忍住想要追問她現在的情況。
用力握住佛珠的手背青筋漸起。
他明白冼行璋在試探他。
冼行璋再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南朝，朕有私心，為了皇姐也為了百姓，曇師既然也舍不下，還是在南都多呆些時日罷。”
釋曇還是不開口，像閉緊了的蚌殼。
冼行璋微微一笑，不再言語，伸手自顧自地喝著茶飲。
水杉了然，上前勸人。
替冼行璋說些帝王不能說完的話。
“曇師您修行多年，走遍西域，見識過真正的疾苦。您可知如今南朝，外表看著光鮮，內裏卻如履薄冰？去歲北地大旱，今春南方又有數郡遭了雹災，莊稼十不存一，京城糧價雖穩，那是陛下咬著牙從官倉裏硬挪出來平抑的。”
水杉字字懇切，眉目哀婉。
至於其中有些誇大，就不必告訴釋曇了。
“陛下夙興夜寐，為的就是讓百姓能有一口安穩飯吃，可天時不仁，百姓心慌，陛下也無法。”
“曇師，您是有大智慧的人，是能在亂軍中以一言止殺、護佑一寺生靈的佛子。您的慈悲，難道只渡有緣人，不渡這萬千在水火邊緣掙紮的黎民麽？”
水杉字字都忘他一個僧人的軟肋去。
“陛下讓您入普寧寺，為的是千萬百姓，您難道不明白麽？”
釋曇默然，但不再端著，顯然是聽進去了。
水杉看向陛下，陛下借著杯盞遮住嘴角笑意，對她眨了下眼。
水杉再轉頭，“普寧寺是皇家寺院，但更是京師百姓心中的寄托。您若能在那裏，哪怕只是開一場法會，為蒼生祈一次福，講一段安定人心的佛法......對慌亂的百姓而言，如何不是一份慰藉。”
“請曇師多思量罷。”
水杉說完，欠身盈盈一拜。
冼行璋這才開口，“水杉，去看看五皇姐如何了。”
“是，陛下，”水杉轉身離開。
釋曇聽到冼行清的名字，終於閉目妥協了。
他嘆息，“貧僧何德何能，讓陛下費如此功夫。”
冼行璋輕笑，“你確實不能，只是你這佛子的名號能。”
“陛下難得如此直白。”
“曇師亦然。”
釋曇深深望向她，“普寧寺，當真為百姓？”
“可以是，你入普寧寺後，便是寺中第一人，你為誰此寺便為誰，”冼行璋絲毫不懼。
“貧僧弘揚佛法，陛下不怕貧僧多言惑人心？”
冼行璋：“神明能救人嗎？”
釋曇皺眉：“佛在人心中，滌蕩善惡，當然能。”
“是麽。”
“陛下不信？”釋曇反問。
冼行璋笑，“當然不信。”
“最靈驗的廟宇是我的身軀，神在其外，我在其內。”
冼行璋目光帶上俾睨的傲氣，“百姓需要寄托，但他們也清楚，求神拜佛田裏也不會長出莊稼，曇師若不信，可以試試。”
釋曇默默垂眸，“受教了。”
於是，南朝又有了新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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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冼行璋和水杉一唱一和，就這樣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冼行清和釋曇的故事背景其實有點點覆雜，考慮時間關系，後面有機會再說吧，現在先為天災做一下準備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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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冼行清實在等不了，她推開車門，“小七你候在外面，我自己去。”
小七，即車夫, 也是冼行清的近侍。
他當即否決, “不可啊殿下, 您現在怎能一個人！”
他說的也沒錯, 端看冼行清如今模樣。
青白的唇，面無血色, 眼下青黑，腳步虛浮, 看上去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連近衛見了都被駭一跳。
“五殿下稍候, 待陛下同意, 您再乘著轎子進去罷, ”一個近衛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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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衛們實在不懂五殿下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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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沒一刻功夫，又是一輛車馬急急駛來，還綴著禁軍數名。
這次車馬下來的人他們還是認識。
“沙禦醫？”近衛攔住男子。
沙渺喘了口氣，“可見到臨湘王？”
近衛：“適才剛進去。”
沙渺快速再問：“進去了？陛下刻有說什麽？”
近衛搖頭，“下官不知，五殿下是自己走進去的。”
他以為沙禦醫如此著急勢必要跟著進去，卻不想說完這句，對方卻是長舒一口氣，繼而放松下來。
“那我就放心了，勞煩替我通傳一聲，沙渺求見陛下，”說完，他還優雅地拱手道謝，又走到一旁老神在在地等待。
近衛：“”
他楞了。
但身後其他近衛反應過來，立刻跑走去通傳了。
沙渺確實不著急了。
他被派去治病，這屬於本職工作，誰曉得剛給人治醒，人說跑就跑了，完全沒有病患的自覺。
沙渺非常驚慌。
畢竟如果人倒在半路，到時候再出點事，他這次任務不就相當於搞砸了嘛。
但是冼行清既然平安到了皇宮，還能自己走進去，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既然如此，還急什麽。
天和殿內，冼行璋一如既往地埋頭與奏章之中。
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水杉往香爐裏添了香料，再輕手輕腳地走到外殿吩咐宮人準備茶點。
她看向殿外炙熱的日光，思考著要不要幫象少監和林少卿當說客，讓陛下去行宮避暑。
畢竟，陛下畏暑，一入夏日便心煩，進食也不香，朝臣挨罵的頻率也上升。
可殿內放太多冰塊濕氣重，加上風輪，雖涼卻易寒風入體，陛下自己也心知肚明，冰塊也不敢多用。
哎，真是苦夏得不行。
或許去行宮避暑也無妨？
即便要節儉，也不至於行宮也去不得吧？
水杉說服了自己。
正要回殿內，只見遠處有數人頂著烈陽靠近。
水杉擰眉，伸手招來宮人去看。
片刻後，冼行璋坐在了天和殿外間。
她面前是冷汗直流的冼行清。
近衛單膝跪下，“臨湘王等不及通報，陛下贖罪，下官不敢多攔，但已搜查過，沒有利器，另有禦醫沙渺求見，正在蒼龍門外。”
“讓他進來，下去吧，”冼行璋道。
她又看向自己這個看上去快要不行的皇姐。
雖然還坐在椅子上，但是滿臉寫著焦急，恨不能下一刻直接撲上來的模樣。
冼行璋眉眼寫滿無奈，“你這是怎麽了？身子還未好全，作甚這樣糟蹋自己。”
冼行清勉強笑了下，“陛下勿怪，臣為釋曇而來，朱韜陽奉陰違將他送來南都，聽聞他被陛下下獄，”她氣息不夠，斷斷續續，“求陛下放他出、出來。”
冼行璋假裝訝異，“啊？此人是釋曇啊。”
她點點頭，“可惜，他入獄當日就割腕自盡——”
“什麽！”冼行清失聲，猛地一起，眼前一黑。
她踉蹌一下，險些暈倒，冼行璋離她有些距離，只好急聲。
“水杉！”
水杉當即將人扶住，冼行清是真信了，冼行璋也是真的被嚇到了。
“當日便救回來了，已無礙了，正在寺舍呢，”冼行璋忙安撫她，對上她幽怨的眼神，心虛地摸了下鼻尖。
冼行清很虛弱，但是頭一次這樣認真，她眼裏帶著懇求。
“陛下，請放了釋曇吧，臣的病與他無關。”
她向來是大大咧咧，最活潑灑脫的那個，從未如此。
冼行璋無意去探究她們背後到底是什麽故事。
只是，“我倒是想放了他，只是一個看不住他就要尋短見。”
冼行璋無奈，“若叫他死在我治下，難免生出流言蜚語，皇姐若是有法子，此際自去寺舍便是。”
話至於此，冼行清卻一動不動。
冼行璋等了良久，對面的人還是不見動作。
“皇姐？”
冼行清心下糾結得很。
釋曇自尋短見定然是因為她，可是為什麽呢，非得到這個地步嗎
“......臣沒有法子，陛下，”冼行清低垂眼睫，“請陛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容釋曇在南都多待些日子吧。”
她說完，起身深深一拜。
苦大仇深，又隱忍不發。
冼行璋挑眉，“皇姐身體不好，不如先住下，還在淩德宮如何？”
冼行清：“多謝陛下。”
說完又一個人走了。
來得風風火火，走得虎頭蛇尾。
看懵了水杉，但是冼行璋眸光一閃，想到一個好主意。
“水杉，喚釋曇來。”
冼行璋突然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有驗證一下。
釋曇再次見到冼行璋時人已經大好了，仍著素白僧袍，清俊的眉眼平和的氣質，手戴佛珠，低眉斂目，如何看都只是一個長得比較俊美僧人罷了。
冼行璋越看越滿意。
她和顏悅色地開口：“曇師在寺舍住的可慣？”
釋曇彎腰，“寺舍一應周全，陛下待下溫和，貧僧受之有愧。”
“既如此，曇師不若離開吧。”
她說得隨意，叫人分不出真假，釋曇擡眸，似乎想看出她是不是認真的。
冼行璋笑意不改，“曇師不願？”
釋曇：“貧僧不敢。”
他等著這南朝帝王下一句。
果不其然，上首之人再道，“那就去普寧寺吧。”
釋曇毫不意外，果斷拒絕，“陛下恕罪，普寧寺乃人間寶剎，香火鼎盛。然貧僧半生漂泊，所習所思，皆在苦行與寂靜中得點滴感悟。宮廷寺院，規儀繁盛，非貧僧習靜之所。”
他絲毫不留給人插話的空隙。
“且貧僧冒犯臨湘王，乃戴罪之身，若因此身玷汙寶剎，非但無以自處，更恐汙了皇家尊嚴，損了佛門清凈，令天下信徒非議。”
釋曇始終斂眉，恭敬無比，“如此，於法度、於情理、於貧僧修行，皆為妥當，懇請陛下體察。”
滴水不漏的回答，冼行璋無意去跟他辯駁。
只是笑著，“五皇姐昨日醒來，今日不顧病體舟車勞頓趕來，適才險些再次暈厥，朕實在心疼，恐怕其病上加病。”
她好整以暇地慢悠悠說完，看著面前油鹽不進的僧人再度動容。
“五皇姐暈厥前生怕朕治你罪，又聽聞你欲自盡，肝腸寸斷，哎。”
冼行璋嘆息搖首，“真是叫人聞之不忍。”
釋曇極力按捺，忍住想要追問她現在的情況。
用力握住佛珠的手背青筋漸起。
他明白冼行璋在試探他。
冼行璋再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南朝，朕有私心，為了皇姐也為了百姓，曇師既然也舍不下，還是在南都多呆些時日罷。”
釋曇還是不開口，像閉緊了的蚌殼。
冼行璋微微一笑，不再言語，伸手自顧自地喝著茶飲。
水杉了然，上前勸人。
替冼行璋說些帝王不能說完的話。
“曇師您修行多年，走遍西域，見識過真正的疾苦。您可知如今南朝，外表看著光鮮，內裏卻如履薄冰？去歲北地大旱，今春南方又有數郡遭了雹災，莊稼十不存一，京城糧價雖穩，那是陛下咬著牙從官倉裏硬挪出來平抑的。”
水杉字字懇切，眉目哀婉。
至於其中有些誇大，就不必告訴釋曇了。
“陛下夙興夜寐，為的就是讓百姓能有一口安穩飯吃，可天時不仁，百姓心慌，陛下也無法。”
“曇師，您是有大智慧的人，是能在亂軍中以一言止殺、護佑一寺生靈的佛子。您的慈悲，難道只渡有緣人，不渡這萬千在水火邊緣掙紮的黎民麽？”
水杉字字都忘他一個僧人的軟肋去。
“陛下讓您入普寧寺，為的是千萬百姓，您難道不明白麽？”
釋曇默然，但不再端著，顯然是聽進去了。
水杉看向陛下，陛下借著杯盞遮住嘴角笑意，對她眨了下眼。
水杉再轉頭，“普寧寺是皇家寺院，但更是京師百姓心中的寄托。您若能在那裏，哪怕只是開一場法會，為蒼生祈一次福，講一段安定人心的佛法......對慌亂的百姓而言，如何不是一份慰藉。”
“請曇師多思量罷。”
水杉說完，欠身盈盈一拜。
冼行璋這才開口，“水杉，去看看五皇姐如何了。”
“是，陛下，”水杉轉身離開。
釋曇聽到冼行清的名字，終於閉目妥協了。
他嘆息，“貧僧何德何能，讓陛下費如此功夫。”
冼行璋輕笑，“你確實不能，只是你這佛子的名號能。”
“陛下難得如此直白。”
“曇師亦然。”
釋曇深深望向她，“普寧寺，當真為百姓？”
“可以是，你入普寧寺後，便是寺中第一人，你為誰此寺便為誰，”冼行璋絲毫不懼。
“貧僧弘揚佛法，陛下不怕貧僧多言惑人心？”
冼行璋：“神明能救人嗎？”
釋曇皺眉：“佛在人心中，滌蕩善惡，當然能。”
“是麽。”
“陛下不信？”釋曇反問。
冼行璋笑，“當然不信。”
“最靈驗的廟宇是我的身軀，神在其外，我在其內。”
冼行璋目光帶上俾睨的傲氣，“百姓需要寄托，但他們也清楚，求神拜佛田裏也不會長出莊稼，曇師若不信，可以試試。”
釋曇默默垂眸，“受教了。”
於是，南朝又有了新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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