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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冒犯 何為冒犯,種植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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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冒犯 何為冒犯,種植經驗

水榭, 清風拂紗,卷走燥熱。

冼行璋身側只留下水杉與木德,其餘宮人皆停在涼亭十步之外。

釋曇被引入, 換下了囚衣,著一身素白僧袍, 加上面色青白,眼下青黑, 活像一縷冤魂。

“拜見陛下,”釋曇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冼行璋擡手虛扶:“曇師遠來辛苦,請坐。”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卻仿佛穿透了他, 看向他身後那片常人不可見的煙霧圖景。

[嗯?]

冼行璋眸光一閃。

釋曇沈默平和, 但這煙霧實在覆雜, 圖景變換之快令她應接不暇。

她收回目光, 眼神已變得覆雜,溫和開口, 直奔要在。

“曇師在西域弘法,聲名遠播, 朕也有所耳聞。不知此番來我南朝, 是雲游途經, 還是另有要務?”

釋曇眼簾微垂, 算得上恭敬。

“回陛下, 貧僧塵緣未盡, 心有所惑,故返回故土,欲尋一清凈地, 自省已身,並無特定要務。”

回答得周全,卻將“為何偏在此刻、此地”的關鍵輕輕滑過。

冼行璋輕笑,“故土?”

“曇師故土在南境?”

釋曇心念一動,手不自覺半握。

此話傷人非常,世人皆知他的過往,但崇尚名士之風的貴人們絕不會說這種話,故意試探也是故意嘲諷。

“漢中,如今已是陛下疆域,貧僧厚顏,令您見笑了。”

釋曇還是平靜又恭敬地,讓人挑不出錯處。

冼行璋微笑頷首。

長沙郡是一字不提啊。

她半倚在軟榻上,指尖輕點把手。

“原來如此。”

“曇師既為修行,自當六根清凈,心境平和。只是朕幾日前接到急報,朕的五皇姐,突發重疾,至今不起。湊巧的是,有人特意上報,法師不久前似乎與皇姐有過接觸?”

從始至終不曾動作過的人,卻在聽到這似是而非的話時悄然微動。

他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寂然的深潭。

“是,貧僧......確曾路經長沙郡,並與臨湘王有過一面之緣。貧僧言行失當,冒犯了臨湘王,此乃貧僧之過,萬死難辭其咎。”

“如何冒犯?”

“......”他擡眼直視冼行璋,去除了斂眉低目的恭敬。

冼行璋也淡然與之對視,沒有錯過他又升起的自厭,也看得清楚煙霧裏灰暗痛苦。

她聲音溫和,好似一個在仁厚不過的帝王。

“是何等‘冒犯’,能讓朕那向來瀟灑豁達的皇姐,怒急攻心至此?曇師可否詳述,朕也好明辨是非,斟酌處置。”

“曇師放心,朕不會偏私。”

釋曇平和的面容生成裂縫,情急之下語氣重了幾分:“臨湘王心性純善,是貧僧得意忘形,言多必失。”

“陛下明鑒,此事全由貧僧而起,貧僧不敢妄言,亦無可辯白。一切罪愆,皆在貧僧,且請陛下治罪,萬勿牽連殿下。”

因為著急,話不能多思,所以當“殿下”兩個字脫口而出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釋曇深深俯首,姿態是徹底的認罪與求死,卻也將真相牢牢鎖死。

這不是以退為進,那煙霧圖景中強烈的自毀傾向表明,他是真的求死。

冼行璋微揚下頜,目光淡漠。

無聲地對峙。

她的視線輕輕壓在他身上,帶著說不清的威壓。

此人油鹽不進,一心求死,倒是不好辦。

真殺了,佛子之名到底光正,不免給她添上一點汙痕。

而且,此人與冼行清的關系沒有看上去簡單,那個朱韜定然瞞了她不少。

許久,釋曇才聽見上首之人笑得溫雅。

“曇師倒是灑脫,一死了之,固然幹凈。可你死了,朕的皇姐若因此心結難解,沈屙難愈,這罪愆,誰來贖呢?”

“朕早聽聞佛子之名,今日得見,確非凡塵俗物,”冼行璋擡手。

木德上前。

冼行璋:“待五皇姐病愈,曇師再走不遲。”

釋曇不願,起身忙道:“陛下,貧僧——”

“就住在宮內吧,宮內天壇有寺舍,望曇師不嫌棄,”帝王笑著一錘定音,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也不可能在帝王說出這樣的話後再度提出異議。

好巧不巧,在釋曇住進寺舍的第二天,林茨憬的信也送來了。

她與倪觀覆著重說了下武都郡外流民的情況,以及提出找個僧人道士豎起來的想法。

緣分到了真是什麽都有。

冼行璋提筆回她。

“僧人已有,只待時機。”

南郡南郊,高潔的試驗田再度擴展,與他一起的,還有許多揭了榜並被篩選過的農人。

南郊挨著武陵郡和長沙郡,土地肥沃,地勢高低起伏,兼具平坦田野和山地。

高潔對待從未見過的植物是有極高的興趣的。

同時,也具有好學和耐心的優點。

是以,在農人們聚在一起爭論時,他會完美融入其中。

正如前幾日,眾人面對試驗田都躍躍欲試但又躊躇。

當時,張老頭剛聽完“貴人”們的交代。

他糾結一會兒,“喜涼、耐瘠、宜松土、忌水澇......這話是對,可也太省事了!咱們哪兒找又涼快又松的地去?要我說,就照著種豆子的法子來! 挑向陽坡地,用沙土,不悶著它。”

幾個農人點點頭,好像有些道理。

“咱不能上生肥,得用漚熟了的糞墊底,薄薄一層就夠,這玩意兒是要怕燒根!”張老頭支著腰,一手指向土地,說的頭頭是道。

高潔也若有所思。

李大娘放下塊莖,拍拍手上的土,“不成不成,你那是東南的精細法子。咱們巴郡武陵郡旱地多,坡地更多。”

“照我說,就種在往年種豆子的茬口上! 那些地力就薄,正好應了它‘耐瘠’。肥也省了,豆茬地本來就有肥力。關鍵是真不能澇,那就起高壟!壟溝挖深點,咱那邊春天旱哩,正好存點雨水澆它,又泡不著根。”

來自巴郡的劉老頭連忙點頭,“是這個理兒,我們那坡地多又不肥,誰曉得這個土豆子竟然不精貴,就該這樣種!”

有道理,高潔也點點頭。

年輕些的農人兩邊都不反對,“幾位說得都有理。但貴人還說‘可春秋兩植’。我琢磨,春播得趕早,地化凍就下種,跟種春麥搶時辰,趕在暑熱前收,秋播嘛,得等暑氣過了。”

高潔插話,“如今這個時間不好。”

其實按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先種些試試,最好是去武陵郡榆林郡種,最早也是八月來種。

所以才選了南郊這塊地,好歹地勢高些,也涼快些。

年輕的農人點點頭,“是啊,只能試一試,尋點陰涼地,仔細照料著,說不準能成。”

張老頭蹲下,“天氣熱澆水就得小心。”

不知何時蹦過來的一個扶理宮學子聞言便道:“這澆水學問大,苗期得稍微潤著點,等底下開始結小果了,就得狠心旱它一旱,逼它往下紮根找水,那塊才結得實誠!水一多,光長秧子不長果,全爛地裏!”

張老頭擡頭,如遇知己,蒼老的臉上寫滿了讚同:“對啰,女郎說的沒錯!”

旁邊的農人們再度你一言我一語。

“沙土是好,可沒啥肥,得摻點爛葉土,或者碾幹塘泥。”

“這物件兒不像稻子要泡著,耐旱,那土要松得像蒸糕,但底下不能是空的,犁地得深,把生土翻上來曬透了,再耙細......”

高潔聽了一會兒,又跑到旁邊去聽另一群農人。

玉米,夏天能種,所以這群農人比剛才那群要敢上手得多。

爭了沒兩句就要上手。

一個農人剛說要精細養,旁邊人就立馬反駁。

“都說了耐旱了,又耐曬,哪裏要精細?”

握著玉米粒,吳大娘利落開口:“這東西聽著像粱的脾氣!地必須敞亮,肥要足,底肥得下足腐熟的糞肥,它稈子高,怕風雨,等長到膝蓋高,把根護住就成了。”

“還得分開點,貴人都說了它長得高,葉子也大,擠在一起也不成。”

一個農人不滿:“那空出來的地多浪費啊!”

吳大娘自信,“再種點別的唄,我到時種點矮豆子,沒準能成。”

“這咋能行,”王大爺不讚同。

說著說著,大家各執己見,誰都不同意誰,各自憋著一口氣,擼起袖子開幹。

高潔聽了半晌,心裏也有了主意。

大膽嘗試,種東西萬變不離其宗,只要多試多照料,總有成功的。

三日後,也就是今日,高潔已經種下玉米了,正在田地裏施肥,只見一輛馬車向這邊駛來。

馬車後跟著數匹大馬。

高潔一驚。

若是叫這些馬踏進來,可不就毀了!

“哎!”

他一嗓子嚎來了禁軍。

禁軍福路也忙高喊:“皇家試驗田,閑人不可進!繞道,都繞道!”

剛喊完,朝這邊駛來的一匹大馬立刻被被馬上人攥緊韁繩,馬蹄高高揚起,再落下,正好在田畝邊緣。

馬上人亦是禁軍,還是東營的,與福路還是熟識。

“軍司馬!是我,你們咋把這邊的地也開了!”他高聲,有些熟人相見的喜悅。

福路定睛一瞧,是木頭,忙跑過去,“有新作物,當然要開新地啦,不過你咋回來了?”

木頭騎在馬上,剛剛還沈浸在喜悅之中,一聽這話,立馬回神,臉色一變。

“差點忘了,我不能跟你說了,臨湘王急著見陛下,攔都攔不住,我得跟上,再會啊軍司馬!”

他話都來不及說完,騎著馬就追著遠去的馬車,未說完的音飄散在空中。

福路來不及道別,手伸在半空,“......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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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曇師,背景架空在東漢之後魏晉之前,此時的僧人,並不被稱為法師或者師父,多直呼法名或者稱為某師,如東晉高僧道安,深受孝武帝器重,帝每召見,皆稱 “安師”。如果在正式場合(如朝會、講經),需有明確僧俗之別,皇帝會稱 其“沙門 + 法名”。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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