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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藤蔓 哭訴洩憤,嬌弱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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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藤蔓 哭訴洩憤,嬌弱可憐

林秋石微笑, 目光從錢沽轉向伏樂亦,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伏侍君,妾見你眼下似有倦色, 可是近來睡得不安?陛下有君後親自照料,自是萬全。倒是我們, 更需自己保重才是。畢竟,長久地陪伴聖駕, 身子才是最緊要的根基。”

伏樂亦抿了口茶,被茶苦得蹙眉,但很快恢覆笑容依舊明媚。

“有勞美人掛心,陛下安好,我們便都安好, 我不過是這幾日看雜書晚了些。”

林秋石不動聲色, 看向楚嵁。

見人沈默著, 他揚手讓宮人為其布菜。

“楚將軍, 嘗這鱸魚,甚是鮮美。”

“說起來, 家父前日來信,還提及軍中幾位將領, 子嗣皆已開蒙習武, 言談間欣慰不已。想想也是, 為人臣者, 能見家族血脈延續, 為國育才, 方是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掃過在場幾人,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杯沿。

“尤其在這深宮之中, 能有所依傍,方是真正的安穩。否則,今日繁花似錦,誰知明日又是哪般光景?”

楚嵁默默吃魚,聞言擡頭。

目光銳利地看了林秋石一眼,沈聲道:“林美人好見識。不過楚某是個粗人,只知盡忠職守,做好分內之事。其餘之事,非我所慮,亦非我該慮。”

說完,繼續低頭用餐,姿態明確,不參與話題。

裝什麽清高。

林秋石清雅的笑意下藏著不屑。

錢沽聽出些味道,垂眸假裝不安地挪動了一下。

“陛下寬仁,想來不會虧待我等罷。”

林秋石瞧不上他這種畏畏縮縮的做派,只是笑了下,並不理會。

伏樂亦把玩著茶杯,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稍稍淡了些。

“林美人真是心思縝密,思慮長遠。依我看,不如珍惜當下,飲好眼前茶。”

他舉杯,眼神仍澄澈。

聲音裏滲著刺骨的冷,刺向對方。

“別做多餘的事情。”

林秋石好像聽不出威脅,從善如流地舉杯:“您說的是,是妾多言了。”

然而事情還沒完。

扶樂亦當晚在船上閑逛,本就心緒不寧,不知何人閑嘴幾句,讓他聽見了。

“陛下與君後鶼鰈情深,日日形影不離,說不準這趟南巡回去君後就要有喜了。”

“說到底還是君後得陛下看重,我還看見過陛下與君後單獨出去,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陛下溫和,君後體貼,帝後和諧真是世人典範……”

扶樂亦在轉角處默默聽著。

被努力壓下的煩躁翻滾著,那些刻意被忽視的不安也點點蠶食著他。

光影被轉角鋒利地割斷,晦暗的影遮住他的身軀,也遮擋了他的雙眼。

扶樂亦自知自己不該跟邰谷槐比。

一個君後,一個四品侍君。

他從不自鄙,因為陛下待他足夠好了。

可是為什麽這種話一定要無時無刻地被提起,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踩他一腳?

君後與陛下鶼鰈情深,所以呢?

他不配得寵嗎?

他不能得寵嗎?

他難道成了插足兩人的郭聖通嗎?

他是個侍君,所以他不配與陛下站在一起,他不能忮忌不能抱怨,連他想要為陛下生子都不能先於君後。

他無心去追究是誰將這兩個宮人安排在這裏,說這些話又是什麽目的。

因為對方成功了。

無論如何故作灑脫,他又怎麽可能真的不在乎。

在皇宮裏,他與君後的差距並沒有那麽明顯。

陛下會見君後也會見他,君後不愛讓他們請安,雖然困在一方天地,他仍然可以安慰自己其實在陛下心中地位是與君後並無其二的。

可為什麽,只是離開了那個沈悶的皇宮,陛下反倒離他更遠了。

一道清淺有節奏的腳步聲逐漸清晰。

文圖這才猛然驚覺他們在這裏待的時間太久了。

見主子低垂著頭,他連忙上前低聲提醒。

“主子。”

與他的聲音一起響起的,還有另一人。

“伏侍君?”

來者聲音悅耳,尾音上揚,帶著勾人的慵懶。

乍一聽令人心旌搖蕩,可細聽,卻像是草叢下盤旋的毒蛇般詭譎,半分暖意也無。

伏樂亦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心緒不寧的模樣。

他盯著艷麗到荼蘼的於笙綠扯了扯嘴角。

“於尚書好雅致,船艙這樣大,你也能走到這角落來。”

借著搭在文圖臂上的力氣,他把身體拉直,頭也微微揚起。

壓抑不住的煩悶被他借機發洩出來。

不管面前人是誰,也不管是不是肆意遷怒。

“這裏可是靠近內艙了。”

“可不是什麽人都可在這裏‘閑逛’的。”

於笙綠毫不在意他明晃晃的不虞。

但還是躬身作揖,彎腰的身姿不急不緩。

伏樂亦還以為他是向自己道歉,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對面人卻再施施然起身,眼睛彎下,“請侍君讓讓,陛下召臣。”

只一句。

伏樂亦倏然攥緊了拳。

於笙綠面色不改,好像看不見對方臉色難看了一瞬,也不覺得自己說話有些氣人。

見人不動,他輕揚眉角,從旁邊側身走過了。

不與他多糾纏,只是離開。

但伏樂亦在他與自己擦肩而過時撇了一眼。

對方沒有看他,但眼裏有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那是他看向陛下時會有的,同樣是邰谷槐想著陛下時會有的。

他沒看錯......

是愛慕?

是垂涎!

於笙綠竟然敢肖想陛下?!

他竟然敢!

伏樂亦胸膛不住地起伏,反應過來猛地跑了兩步拉住於笙綠,在對方訝異的目光下甩出憤怒的一掌。

打完人後懸在半空的手掌仍在顫抖。

不是害怕。

仍是憤怒。

他有洩憤的嫌疑,但也實在是忍無可忍。

什麽人都敢湧上來靠近陛下,憑什麽!

於笙綠能躲過這一下,但他沒有。

無聲地嗤笑,於笙綠冷下眸光。

拐角的宮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他緩緩直起身,看著憤怒得失了分寸的伏樂亦,眼裏的嘲諷被按下,換上單純的無辜。

裂開嘴笑了。

片刻後,冼行璋捂著額頭閉目。

她的後宮中人打了她的臣子。

哇塞了都。

臣子打臣子她習慣了,後宮互相打打她也能理解。

但是後宮打臣子...

“原因。”

聽著陛下冷淡的聲音,伏樂亦有些委屈。

他心裏是吐不凈的酸澀,其他人對他如何看不上或是嘲弄他都不在乎。

唯獨陛下不行。

只有陛下不行。

伏樂亦與邰谷槐他們不同,甚至與楚嵁他們也不一樣。

他就像是一朵精心養出的鮮花,或者是必須纏繞著樹枝才能存活的藤蔓,他從小學習的就是如何侍奉君王。

所學的詩書禮樂,琴棋書畫,無不是為得帝王寵愛準備。

只有他,是在幼時就知曉自己的人生是要踏進重重宮門的。

只有他,全心全意地依賴信任著高位上的女人。

所以,“陛下,您別生氣。”

他淚滴連成線地落下,他不是無聲垂淚,而是故意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被辜負的淒艷。

是故意哭給冼行璋看的。

他膝行幾步,不顧禮儀地抓住女帝的袍角,將滾燙的臉頰貼上去。

邰谷槐也在屋內,他隔著哭鬧的伏樂亦與冼行璋對視了一眼。

很短暫。

冼行璋甚至看不出他眼裏是什麽,對方就將頭垂下了。

拿著藥碗就像一座雕塑,無喜無悲。

伏樂亦還在哭訴。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將這幾日受的委屈盡數吐出,希望面前人能予他兩分憐惜。

“陛下…他們都說…您不要樂亦了。” 他聲音哽咽,那些郎君應該有的傲氣,那些世人對男子從小教育的規矩,他通通不管。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可是在喜歡的人面前為什麽要理智?

為什麽要裝作體面的模樣?

“我知道自己蠢笨,遠不及君後,甚至也比不上林美人他們,可陛下能不能不要嫌棄我,”他仰起頭,睫毛濕漉漉沾著淚珠,鼻尖泛紅,下唇微微抿著。

十足的可憐樣。

冼行璋眼神冷靜,叫人看不出她是什麽意思。

於笙綠也不留痕跡地朝她看去。

在幾人的焦急等待中。

她還是擡手摸了摸伏樂亦的發頂。

“不嫌棄。”

伏樂亦眼淚流得更厲害,於笙綠收回了目光,邰谷槐沒有反應,只是端著的藥碗有些涼了。

伏樂亦趁熱打鐵,看著人時眼神裏是純粹的依賴。

“樂亦知道不該動手…可他一而再地挑釁,我只是有些氣急了,陛下,您怎麽罰我都行,只要您別讓我見不到您,否則樂亦寧願此刻死在您面前,也好過日後看著您身邊新人換舊人,獨自在冷宮裏肝腸寸斷!”

好肉麻。

伏樂亦自己都羞紅了臉。

可是母親說了,這樣的話最讓人喜歡了。

陛下應當也是喜歡的。

這番哭訴,半是真情半是表演,將他置於一個為愛癡狂、脆弱無助的境地。

只能依靠她的無助,如何叫人不心軟。

冼行璋確實態度和緩了。

但也沈默了。

一旁的邰谷槐終於開口,卻不是像以往那樣承擔起君後的職責來勸導後妃,而是撥弄藥勺。

聲音平靜,“陛下,藥涼了,此時再熱還要等半個時辰,今日喝藥的時辰恐要遲了。”

伏樂亦一聽立刻嗚咽認錯。

“都怪臣,臣給陛下惹麻煩了。”

於笙綠安靜地跪著,垂眸看著金磚上自己的倒影。

聽著兩人輪番開口,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裏卻是一片冰冷的快意。

他想起從前王氏在的時候。

伏氏與王氏交好,於氏是王氏的政敵自然也是伏氏的政敵。

伏氏不敢惹於氏嫡支,但對他一個旁支庶子是沒什麽顧忌的。

那時的他,長相太過艷麗,讓這位矜貴的伏郎君見了就不喜,說他長得就是勾人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面相。

年輕的小郎君只是一點微妙的惡意,但年輕人的手段卻不知深淺。

他也得為解小郎君的氣任人侮辱打罵。

伏樂亦是個蠢貨。

他看不清,只以為自己真的被陛下喜愛著。

可這種喜愛就像是對物件的喜愛,他還沾沾自喜著。

只是個物件而已。

過度的爭寵只會惹人厭煩。

一味地伏低做小也只會讓人看輕。

何況是一位本就無心情愛的帝王。

於笙綠承認,愛慕上陛下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他不會愚蠢到讓自己成為可有可無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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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冼行璋:sorry啦,我承認你很會哭,但俺是不因男人眼淚心軟的雌鷹(攤手·JPG)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加油站

伏樂亦這個角色蠻可憐的,畢竟求愛的人,而且毫不掩飾地,只求愛的,往往會因為得不到足夠的愛而枯萎,像於笙綠這樣躲在暗處只要汲取到一點目光就能活下去的變態,就很能活了

男人的事情鬧鬧得了,咱們的目的還是引出後面的故事,這趟南巡還有的是人要上場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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