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好官 清廉惡官，留在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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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好官 清廉惡官，留在南海
他不明白。
高守正閉目嘆息。
李青也不明白。
連他的幾個孩子同樣不會明白。
高守正在南海堅持的這些年, 他們都看得見他在努力做一個好官，努力清正廉明。
可是好官哪裏那麽容易做？
南海之前有多窮。
海上風浪肆掠，漁民幾天才能出一趟海, 還可能有去無回，可這邊的田地多的是不適宜種糧的, 漁民吃不上飯，農人也吃不上。
水蠱、蟲病、瘴氣、蚊蟲......
南海條件何止艱難！
他想讓百姓吃上一頓飽飯, 那時的他別無選擇，只能縱著這邊的大族私自出海，去南越、去各種島謀利。
甚至他要做出貪婪之態，再從這些大族身上搜刮出“孝敬”好反哺百姓。
他還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可以清廉，可他一個勁壓著下面人也清廉就是大謬。
下面的官員只會怨恨, 他們只會活得也艱難, 人人相怨。
所以高守正得餵飽他們, 同時自己也不能再那樣獨樹一幟, 所謂“鶴立雞群”只會讓人忮忌，讓人厭惡。
高守正只能日覆一日地違背自己的堅持和良心。
被迫做一個貪官, 做惡官。
這樣的折磨早就讓他分不清自己是誰，看不清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他數年的咬牙堅持, 始終沒能讓南海的百姓吃飽, 也不能幫他們去除苦難, 甚至在他的縱容下, 幾家大族欺壓百姓愈發過分, 有時他看著自己, 都覺得自己根本不是想幫百姓，自己明明是助紂為虐。
可陛下做到了。
她讓百姓吃飽了。
大船有了，水手船夫也越來越多, 百姓不用提心吊膽地出海，各種疾病消失。
十幾年的努力更像一個笑話了。
高守正不能面對，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
百姓們信任他愛戴他，他卻不敢挺著胸膛說自己是“好官”。
“罪臣非畏罪，實乃知恥。願以一死謝罪，上謝愧對陛下不殺之恩，下愧對百姓期許。罪臣懇請陛下準罪臣所請，賜罪臣一死，以全君臣之義、以慰百姓之心，臣叩首泣血，伏惟聖鑒！”
高守正涕泣漣漣，深深伏拜。
林春棟不能懂，但他默然著感受到了對方一絲難言的痛苦。
奏章很快送到冼行璋案桌上。
在這個舉朝準備南巡之際，高守正自戕於南海牢獄。
南海郡是百姓在公示欄和官報上都能看到這個消息。
“...郡守高守正深愧，自戕之。”
“陛下感念其愛民之誠、守節之終，特恩其罪不株連親族，仍存郡守銜，謚 “良吏”，以彰其善。”
這是她能給的最多的寬容了。
百姓得知了也只能嘆時也命也，至少他的形象仍是正派的。
而且冼行璋領了這份忠心，再賜一份哀榮。
高守正的大兒子天資中庸，冼行璋還是賜其縣令官位。
百姓不知實情，民心所向，一時間將高氏捧得很高。
如此一來，正在南都待選的高澄也必然得入宮了。
話說回來，柳潮昇終於從祠堂出來。
她在禁軍的護衛下堂堂正正地走出來。
表弟童安站在院中，看到虛弱的阿姊瞬間紅了眼眶。
他快速跑向表姊。
柳潮昇笑著示意自己沒事，“無妨，都過去了，辛苦安弟了。”
她這樣一說，童安更加心酸。
表姊從前最是意氣風發，家中無人不讚她天資，本該大有所為的。
嫁了人，舅舅去世後，竟被磋磨至此。
他恨恨轉身，跑去踹了跪著的所父一腳。
把人踢到在地還不解氣，啐上一口。
“忘恩負義之徒！你能做上侍中靠的誰你也不想想，你這種人，你，”他越罵越氣，左右轉了轉想找跟棍子打所父。
所父自然怕得要死。
自從被禁軍包包圍了府宅，他就知道大勢所去。
原本還指望著高守正能拉他們一把，現在倒好，對方竟然自戕了！
而且陛下還很憐惜對方，這下只剩他們這群罪人了。
所父餓了幾天，那些吃食都是餿的，他當真吃不下。
現在看上去沒比柳潮昇好到哪去。
他只能躲著童安揮來的腿腳：“我從不曾虧待她，她多年未曾為我誕下一兒，我也不曾想過休妻，對她更是尊重有加，何曾虧待啊！”
所父一把鼻涕一把淚，哀哀戚戚的。
柳潮昇淡淡看著他，在對方似哀似怨的目光下一刻不停地走了。
她不想爭執，也不想訴說自己的痛苦。
沐兒和她都活著，這就很好了。
“安弟，回來吧，我們該走了。”
一聲，童安狠狠瞪了所父一樣，又踹了一腳揚長而去。
所父慌了。
他著急地拖著腿要攔她。
“夫人！”
“夫人你怎麽能走呢，你是我的妻，是所家婦，我們是一體的啊！”
他被禁軍攔住，但眼裏滿是悔恨和期許，令人惡心的垂涎。
他明白所沐那丫頭定然被陛下看重了。
所以，“夫人，我若是被定罪，你與沐兒都逃不了被牽連，你定要救為夫出去啊！”
“夫人——”
童安忍不了，轉身越過禁軍給了所父一個響亮的巴掌。
“啪——”
聲音之巨大，叫所父的妾室們都駭了一跳。
童安指著被扇倒的所父厲聲。
“聽好了，想出去你就別想了，你是註定要死在這的。”
“而且！”
他非常驕傲地挺起胸膛。
“沐兒向陛下稟明了你做的那些骯臟事，陛下已允準表姊和離，沐兒也從前不再是你的女兒了，她是我們柳氏的千金，是柳、沐！”
說完，不再搭理地上面如死灰的所父，跟著柳潮昇走出了這間宅院。
身邊攙扶著她的是水荷與水花。
暖人的日光驅散身上與心裏的寒。
童安也很感慨，他轉頭詢問道。
“阿姊，同我一起回南都吧，父親母親都很想你，還有小舅舅他們也很想你。”
柳潮昇在這裏看不見海，卻好像聽見海的聲音。
她笑著搖了搖頭。
“南海是我的家，我在這裏就好。”
她褪去重負和偽裝，看上去年輕了很多。
“這裏有父親的心血，也有沐兒從前的志向，我就在這裏，若有一日你們要回來也不至於無處落腳。”
童安也笑了。
他今年都三十幾了，在朝中任職不大不小的官。
但是他記得自己是在南海長大的，父母也是南海人。
他們遲早會落葉歸根。
南海的確是他們的家。
他釋然了，“那阿姊一定要接手大舅舅的船坊，我們還沒見過陛下說的大船呢，將來回來要一飽眼福才行！”
柳潮昇認真點頭，“好。”
後面的日子，所氏船坊重新叫回了老名字——柳氏船坊。
她看著“致遠號”回來，忍不住想起柳沐。
她的沐兒，她的孩子。
即便此刻不在南海，但她只要知道對方過得好就好了。
她喜歡海，她的孩子也喜歡海。
她們遲早會相見的。
遠在南都的柳沐打了個噴嚏。
剛打完，一扭頭就見賈亦默默拿起圖紙退了好幾步。
柳沐：“......”
青松“嘖”了聲，隨手甩了他一個爆栗。
“唔，”賈亦敢怒不敢言，捂著額頭揉了兩下。
清松轉頭對著柳沐彎起眼睛，“想是有人想你啰。”
柳沐手一頓，聲音有些低。
“大約是我母親罷，她如今應該平安了。”
青松見她如此，了然，並不多問。
柳沐早就不怨恨母親了。
母親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做了太多，只是各種不得已，讓母親只能做出狠心的模樣。
她看著手上的圖紙，聽著外面學官給水手講課的聲音。
“我會回去的，母親她在等我。”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青松眼裏卻浮上幾分笑意和羨慕。
青松是一屆生。
一屆生大多是乞兒孤兒。
“我聽過柳大人的名字，他從前是南海最大船坊的主家，聽說也是最厲害的水手。”
青松聲音溫柔，“聽說伯母年輕時便青出於藍了，你既然已決定出海，何不與伯母一起呢？”
柳沐聞言有些驚訝。
“母親她，”她本想拒絕，可是為何不可呢。
她可以，母親更可以。
九月末的一個傍晚，從皇宮走出的柳沐望著等候她的好友微微一笑。
緊緊攥著一塊令牌。
柳沐將帶著培訓好的水手們踏上無垠的海域。
青松也是其中一員。
她看著柳沐向她走來，忍不住眼睛微亮。
“這一趟，可不知何日是歸期了。”
柳沐故作不舍：“那還是不走了，海的那邊不知道有什麽呢，沒準還是海。”
青松繃不住笑了。
“這可不行，就算只有海，我們也得親眼看看。”
“總會回來的，到那時，憑此功封狼居胥的就是我們了！”
帶著豪情壯志，以及數不清的糧食藥物，還有一箱箱的檸檬，南海的大船朝著東邊遠行了。
象尋星跟李青看著大船漸漸消失在海面。
“不是去西洋，那東邊還有什麽？”李青吸著酸甜的檸檬茶。
象尋星搖頭。
“陛下也不確定，只說可能有新的糧種。”
“總之，拭目以待吧。”
…………
南巡的準備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女帝的後宮大選也悄然落幕。
林秋石的入選並不意外，但高澄的入選就只能說陛下到底憐憫高氏。
除卻他們二人，還有兩個末流世家出身的。
一個楚氏，一個錢氏。
楚氏是江夏駐軍出身，家族皆為武將，他因意外傷了經脈，不適宜再上戰場，卻也不想待在家做閑散人。
女帝憐惜，納其入宮。
錢氏則是因為考核樣樣拔尖，為人低調溫順，所以邰谷槐選了他。
冼行璋擬好了巡視陪同的名單。
照例留下兩個二品重臣監國，帶上其餘二品臣子，加上三四個少卿，八九個侍中，另外挑了幾個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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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今天心情挺糟的，實習雖然結束，但是還是有很多糟心事，主要是實習公司的老板幹了挺多惡心事的，但是也無所謂了，收拾收拾心情，咱們下章出發去長沙郡啦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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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可以清廉，可他一個勁壓著下面人也清廉就是大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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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感念其愛民之誠、守節之終，特恩其罪不株連親族，仍存郡守銜，謚 “良吏”，以彰其善。”
這是她能給的最多的寬容了。
百姓得知了也只能嘆時也命也，至少他的形象仍是正派的。
而且冼行璋領了這份忠心，再賜一份哀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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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柳潮昇終於從祠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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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童安站在院中，看到虛弱的阿姊瞬間紅了眼眶。
他快速跑向表姊。
柳潮昇笑著示意自己沒事，“無妨，都過去了，辛苦安弟了。”
她這樣一說，童安更加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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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父自然怕得要死。
自從被禁軍包包圍了府宅，他就知道大勢所去。
原本還指望著高守正能拉他們一把，現在倒好，對方竟然自戕了！
而且陛下還很憐惜對方，這下只剩他們這群罪人了。
所父餓了幾天，那些吃食都是餿的，他當真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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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父一把鼻涕一把淚，哀哀戚戚的。
柳潮昇淡淡看著他，在對方似哀似怨的目光下一刻不停地走了。
她不想爭執，也不想訴說自己的痛苦。
沐兒和她都活著，這就很好了。
“安弟，回來吧，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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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父慌了。
他著急地拖著腿要攔她。
“夫人！”
“夫人你怎麽能走呢，你是我的妻，是所家婦，我們是一體的啊！”
他被禁軍攔住，但眼裏滿是悔恨和期許，令人惡心的垂涎。
他明白所沐那丫頭定然被陛下看重了。
所以，“夫人，我若是被定罪，你與沐兒都逃不了被牽連，你定要救為夫出去啊！”
“夫人——”
童安忍不了，轉身越過禁軍給了所父一個響亮的巴掌。
“啪——”
聲音之巨大，叫所父的妾室們都駭了一跳。
童安指著被扇倒的所父厲聲。
“聽好了，想出去你就別想了，你是註定要死在這的。”
“而且！”
他非常驕傲地挺起胸膛。
“沐兒向陛下稟明了你做的那些骯臟事，陛下已允準表姊和離，沐兒也從前不再是你的女兒了，她是我們柳氏的千金，是柳、沐！”
說完，不再搭理地上面如死灰的所父，跟著柳潮昇走出了這間宅院。
身邊攙扶著她的是水荷與水花。
暖人的日光驅散身上與心裏的寒。
童安也很感慨，他轉頭詢問道。
“阿姊，同我一起回南都吧，父親母親都很想你，還有小舅舅他們也很想你。”
柳潮昇在這裏看不見海，卻好像聽見海的聲音。
她笑著搖了搖頭。
“南海是我的家，我在這裏就好。”
她褪去重負和偽裝，看上去年輕了很多。
“這裏有父親的心血，也有沐兒從前的志向，我就在這裏，若有一日你們要回來也不至於無處落腳。”
童安也笑了。
他今年都三十幾了，在朝中任職不大不小的官。
但是他記得自己是在南海長大的，父母也是南海人。
他們遲早會落葉歸根。
南海的確是他們的家。
他釋然了，“那阿姊一定要接手大舅舅的船坊，我們還沒見過陛下說的大船呢，將來回來要一飽眼福才行！”
柳潮昇認真點頭，“好。”
後面的日子，所氏船坊重新叫回了老名字——柳氏船坊。
她看著“致遠號”回來，忍不住想起柳沐。
她的沐兒，她的孩子。
即便此刻不在南海，但她只要知道對方過得好就好了。
她喜歡海，她的孩子也喜歡海。
她們遲早會相見的。
遠在南都的柳沐打了個噴嚏。
剛打完，一扭頭就見賈亦默默拿起圖紙退了好幾步。
柳沐：“......”
青松“嘖”了聲，隨手甩了他一個爆栗。
“唔，”賈亦敢怒不敢言，捂著額頭揉了兩下。
清松轉頭對著柳沐彎起眼睛，“想是有人想你啰。”
柳沐手一頓，聲音有些低。
“大約是我母親罷，她如今應該平安了。”
青松見她如此，了然，並不多問。
柳沐早就不怨恨母親了。
母親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做了太多，只是各種不得已，讓母親只能做出狠心的模樣。
她看著手上的圖紙，聽著外面學官給水手講課的聲音。
“我會回去的，母親她在等我。”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青松眼裏卻浮上幾分笑意和羨慕。
青松是一屆生。
一屆生大多是乞兒孤兒。
“我聽過柳大人的名字，他從前是南海最大船坊的主家，聽說也是最厲害的水手。”
青松聲音溫柔，“聽說伯母年輕時便青出於藍了，你既然已決定出海，何不與伯母一起呢？”
柳沐聞言有些驚訝。
“母親她，”她本想拒絕，可是為何不可呢。
她可以，母親更可以。
九月末的一個傍晚，從皇宮走出的柳沐望著等候她的好友微微一笑。
緊緊攥著一塊令牌。
柳沐將帶著培訓好的水手們踏上無垠的海域。
青松也是其中一員。
她看著柳沐向她走來，忍不住眼睛微亮。
“這一趟，可不知何日是歸期了。”
柳沐故作不舍：“那還是不走了，海的那邊不知道有什麽呢，沒準還是海。”
青松繃不住笑了。
“這可不行，就算只有海，我們也得親眼看看。”
“總會回來的，到那時，憑此功封狼居胥的就是我們了！”
帶著豪情壯志，以及數不清的糧食藥物，還有一箱箱的檸檬，南海的大船朝著東邊遠行了。
象尋星跟李青看著大船漸漸消失在海面。
“不是去西洋，那東邊還有什麽？”李青吸著酸甜的檸檬茶。
象尋星搖頭。
“陛下也不確定，只說可能有新的糧種。”
“總之，拭目以待吧。”
…………
南巡的準備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女帝的後宮大選也悄然落幕。
林秋石的入選並不意外，但高澄的入選就只能說陛下到底憐憫高氏。
除卻他們二人，還有兩個末流世家出身的。
一個楚氏，一個錢氏。
楚氏是江夏駐軍出身，家族皆為武將，他因意外傷了經脈，不適宜再上戰場，卻也不想待在家做閑散人。
女帝憐惜，納其入宮。
錢氏則是因為考核樣樣拔尖，為人低調溫順，所以邰谷槐選了他。
冼行璋擬好了巡視陪同的名單。
照例留下兩個二品重臣監國，帶上其餘二品臣子，加上三四個少卿，八九個侍中，另外挑了幾個尚書。
-----------------------
作者有話說：本來今天心情挺糟的，實習雖然結束，但是還是有很多糟心事，主要是實習公司的老板幹了挺多惡心事的，但是也無所謂了，收拾收拾心情，咱們下章出發去長沙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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