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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正常 這是叛國,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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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正常 這是叛國,現在就走

她聽聞消息立即趕去前院, 想問他們是不是也思念自己,是不是也對女兒的遭遇有心疼。

但她走到前廳,只聽見父親與公公他們相談甚歡。

“陛下要在南海造船, 方氏與所氏自是不二之選。”

丈夫與公公也很是讚同。

“岳父所言甚是,這消息放出得極快, 陛下不就是想讓我們互相爭奪嗎,但他定然想不到我們兩家是一體的。”她的丈夫興致高漲。

父親對這個女婿很是滿意, 連連讚道:“賢婿果真見解不凡,老夫也正有此意。”

公公沈浸其中,“這是自然,這樣的生意無論如何也得拿下,親家回來, 我們方氏定要與你們聯手, 絕不放過這個機會!”

父親開懷大笑, “好!”

所沐懸在地面的腳緩緩收回, 低著頭松開緊緊捏住帕子的手。

女使正欲開口問她為何不進去。

但所沐低低出聲,“別告訴別人我來過。”

她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後來的情形, 確實如他們所想。

陛下給予慷慨的支持,豐厚到方氏借“造船所需”一句便能貪到過去十數年累計的財富。

方氏和所氏在南海愈加張狂。

得志之後總少不了揮霍。

所沐冷眼看著丈夫往府裏擡了一個又一個妾室, 又看著妾室們接連生下數個子嗣。

被困在四方的天裏, 為了生存而爭來鬥去。

她不願曲意奉承丈夫, 也厭惡對方毫無底線地攬財。

因此被丈夫當做泥菩薩甩在一邊也不出所料。

對這樣的她, 所父只認為是女人的欲擒故縱。

他甚至會反過來安慰她的丈夫。

“都是我們把她寵壞了, 從前學過的倫理綱常不知去哪了, 真是越大越不知事,賢婿你不必理會,晾她些時日她自己便懂了。”

她的公公對她也只是面上禮遇, 實則不屑一顧。

婆婆則是轉動著佛珠,對她,對家裏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

偌大的南海,只有所母來看望她。

所沐就坐在院子裏,呆呆地盯著屋檐。

所母的視線在女兒瘦削的臉上掃過,又移到泛白的嘴角、幹枯的發絲以及無神的眼瞳。

她緩緩坐下,揮退了院中所有女使。

“不想看到我嗎?”她的聲音有些幹澀。

所沐沒有回頭,“母親難道就想看到我?”

“若非女兒如此做派失了顏面,禍及家族,母親難道就想來見我?”

所母沈默了。

這樣的沈默所沐並不意外,也不感到痛苦。

她明白父母的虛偽,只是她沒想到母親會替她撥開額角的碎發。

一聲嘆息,讓她隨著額角的觸碰而顫抖。

“若是要自苦,往後日子總是苦的,那便不去看罷,蒙上眼睛就是了。”

“大家都是這樣。”她聲音裏有藏不住的心疼。

所沐怔怔,許久才回眸,對方卻只留下背影。

或許是母親的溫柔叫她動容,或許是她也想試試裝聾作啞的生活。

總之,她重新變成賢良的妻子。

她可以忍的,就像無數個被規訓著忍下去的婦人。

如果她不曾看見這個。

所沐好像不認識字了,否則她怎麽會讀不懂手上的書信。

“圖紙...黃金...賣、與、燕國,”她難以置信,“與周朝...”

何等荒謬!

所沐情不自禁地笑了下,只覺目眩神迷。

這是...叛國...

她的腦海裏只剩下這幾個字眼,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叛國!

這是丈夫的書房,她學著體貼送來羹湯。

所沐本以為丈夫不,是方氏已經不能再做出更惡心的事情了,卻真窮極想象也不能預料人的貪婪到底有多難滿足。

當夜,她與丈夫大吵了一架。

被撕開遮羞布的丈夫憤怒極了,當下放言禁足她。

“真是瘋婦!”丈夫氣急敗壞,指著她罵道。

“我們方氏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卻一味地違逆我,還攀誣我的父親你的公公!真是不可理喻,我看你就是瘋了!”

丈夫眼裏滿是厭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和害怕。

“我懶得搭理你,你就在這裏靜思己過,等病好了再出來!”

面對丈夫的憤怒,所沐只覺好笑。

對方一走亦帶走院內烏泱泱的一片人。

這個院子,連同其間種著的鳳仙花都隨著關起的大門沈寂了。

所沐毫不意外自己的父親對她不聞不問。

她只是疑惑地轉頭看向母親,“您來看我,他不生氣?”

這裏的“他”指的是父親。

所母長舒一口氣,伸手擋著烈日,只是笑了下。

所沐看著母親手腕的玉鐲和金鐲。

不知為何,她突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腕間。

同樣是如此。

她沒頭沒腦地開口問道:“為什麽我們的兩只手上要戴鐲子?”

從前從不覺得,直至今日。

她突覺兩只手皆戴鐲就像是被禁錮住一般。

所母歪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眼神裏沒有困惑,只是淡然。

“本是彰顯富貴人家的優渥,凡事不必自己動手罷了。”

所沐抿唇,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我們本來可以做很多事的,就像...”

她聲音很低,“他們從不戴鐲子,但他們不是自詡比我們更高貴麽?”

所母視線越過屋檐,緩緩流動的雲團是這個院子唯一的景致。

“我為你求過情了,你父親也願意為你說和,明日去見方老爺,你認個錯罷。”

她的聲音還是如常的溫柔,平靜地像是在談論天氣。

卻如同清水滴進油鍋,瞬間點燃所沐壓抑已久的情緒。

所沐猛然擡頭,聲音充滿憤怒。

“我不願!”

她站起身,質問母親。

“向誰認錯?認什麽錯?”

“他們叛國卻要我認錯,哪有這樣的道理?”

“更何況我早就不想過這種令人作嘔的日子了,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地為我好!”

所母擡頭看著她,眼裏無悲無喜,只是神情尋常。

“被當成瘋婦活不長的,還是做人吧,做個正常人。”

所沐笑了,嘲諷地笑。

“正常人?”

“如果做正常人是要與他們沆瀣一氣,是要對那些踐踏我們的人獻媚討好,是要忍著良心譴責忍著惡心,那到底什麽算正常?”

“父親對你的打罵貶低正常?對你的忽視踐踏正常?”

“方氏背叛南朝出賣陛下正常?欺壓百姓賣官鬻爵正常?”

所沐聲聲控訴,面上只有純粹的恨和痛。

所母垂眼嘆息,“明日乖些,算母親求你。”

說罷,她起身往院門走去,如來時一般無聲。

所沐的控訴她仿若充耳不聞。

這樣被無視的窒息讓所沐崩潰,她朝著母親背影吼道。

“母親!你為何總是站在父親那邊,我是你的女兒啊,”她的聲音哽咽了。

母親決絕的背影刺痛她。

“只有我心疼你,你為什麽從不心疼我!”

她以為自己的痛吼聲震耳欲聾,但是話出嗓子卻變成了氣音。

泣不成聲。

所沐眼裏卻盛滿了淚水,模糊視線的她沒有發現母親行走間些許的滯澀。

第二日,被帶到大廳的所沐見到了很多人。

爭執是什麽開始的她記不清了。

她只知道哪些醜惡的嘴臉一直環繞著她。

還有數不清的指責。

“神志不清...”

“女人就不該讀書的,讀些邪書心都野了...”

“嫁進來三年未曾開枝散葉...”

面對所沐吐出的“叛國”和“貪汙”,他們失了智般急切地給她定罪。

甚至能攀扯上她不安分。

“總是去船塢,定然是與哪個船夫有首尾了,否則怎能如此?”

所沐放聲大笑,她掃過廳堂。

只在母親身上停留一瞬。

其餘人都厭惡她的癲狂,看著她如看什麽十惡不赦的東西。

“真好笑,你們真該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真是,”她大笑搖頭。

她指著虛偽的人群厲聲:“可笑啊!”

瞬息之間,所父一把推開攔著他的所母,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個巴掌。

所沐跌到在地,嘴角裂開,只覺腦裏嗡嗡作響,半晌不能起身。

直到被人架著送回院裏,她都不曾再開口。

所沐被囚禁在院中的第三日,一場罕見的暴風雨席卷了南海郡。

狂風呼嘯,像極了兒時引誘她奔向自由的號角。

她坐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棵鳳仙花在風雨中零落成泥。

細碎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後。

所沐不曾回頭。

“你怎麽把信送到李侍中手上的?”

所沐不答。

屋內太過安靜,靜到雨滴的聲音也好似雷點,猛烈地敲擊著她們的心。

所母唇邊溢出零星的笑聲。

笑聲裏沒有憤怒也不見失望。

她彎下腰雙手扶在女兒的肩上,與所沐一同看向窗外連綿的陰雨。

所母偏頭看著她的側臉,聲音很輕。

“李侍中拿不到這封信,你父親已經派人截下了。”

手下的身軀倏而僵住,所母垂眸。

“沒有人能幫你,但你已經走上了絕路。”

她將頭輕輕靠上所沐的發絲,“所以,我的孩子。”

“你必須去南都。”

所沐的眼瞳顫了下,她想轉頭看母親,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對方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所母抽身站直,聲音裏的溫柔皆被斂下。

“現在就走,港口停著‘致遠號’,你知道的。”

所沐當然知道。

這是她外祖父的船,是南海曾經最大的船,被扶理宮的匠人重新修整後,已經三年沒有起航過。

“...母親?”所沐聲音嘶啞。

她擡頭去看所母,太多的疑問存在心裏。

但屋內沒有點燈,昏暗的屋子恰好遮蔽住所母,她只能看到母親光潔的下巴。

下巴微動。

是從未有過的冷聲命令,“所沐,我要你去南都,你既然想告訴我你的抱負,那就別再妥協遲疑,現在,立即——”

“走!”

她語氣堅定,瞬間破開了凝滯的空氣。

所沐被她塞一個包袱,然後在傾盆大雨裏兜兜轉轉,兵荒馬亂之間趕到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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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四方的院子,鎖得住人,鎖不住魂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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