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歡聚 相聚同樂，此夜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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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歡聚 相聚同樂，此夜永記
慕容烈一把將他扯起來, 大手一甩拍在他肩膀上，發出清脆的痛擊皮肉聲。
慕容邃身體一顫。
“當然是真的！”慕容烈認真道，“我們只是報仇, 又不殺人，頂多揍他們一頓, 說破天了就是我們兩國之間的私怨，女帝總不能不準我們交流時太過激動而不小心動動手吧？”
他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 “何況林邑人又不是南朝人！”
慕容邃張了張口想反駁。
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聽起來挺有道理的，反正不是南朝人。
於是他默默讓開了，慕容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配合他陽光的外型，顯得有些滑稽。
隨後的事情, 變成一本奏章飛到冼行璋案桌上。
“燕國使臣與林邑國使臣起了爭端, 雙雙大打出手, 然林邑國不敵對方, 皆負傷，無大礙。”
冼行璋看著奏章上寫得清楚的前因後果, 忍不住彎了眼睛。
“這林邑人，陰招倒是不少。”
第五泰站在案桌前, 也微微低頭掩去笑意。
“若是遇上周朝, 或是其他小國, 林邑人是挨不了這頓打的, 只是燕國人性子直爽些。”
第五泰說著, 在心裏頭一次對燕國人有一分好感。
遇上講理的漢人, 或是弱小謹慎的小國，林邑國的虧他們吃了就只能吃了，最多言語嘲諷幾句。
但是燕國人可不吃這套, 說打你就是打你！
冼行璋頷首，“既如此，送點藥給他們，再警告一番，以後驛館裏不準生事。”
“是，臣告退，”第五泰應下。
南都百姓現在都活力滿滿。
在他國使臣來了後更是每日都要議論幾句。
尤其是在南朝愈發興盛的情形下，百姓們腰桿子也越來越直，見他國人有種說不出的自豪感。
驛館這件事，在守衛的禁軍沒有刻意壓下的情況下，不過兩日就傳遍了南都。
百姓都當做笑話來閑談。
是以，纏住象尋星來天上仙用膳的慕容涑也知曉了。
但她的羞惱只維持了片刻，因為有人進了她們包廂。
還是個不懂眼色的奇怪女人！
“吃呀，女郎不必客氣，若是不合口味可以再換。”
林茨憬捧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一擡頭對上慕容涑幽怨的眼睛，她笑了下語氣自然地道。
慕容涑更加不爽了。
這人雖然長得也好看，但她為什麽可以隨便進別人包廂啊！
而還坐在尋星身邊。
象尋星則是伸手逗弄著小狗。
“這是？”
林茨憬把狗顛了幾下，小狗站不穩東倒西歪的，煞是可愛。
“是要獻給陛下的禮物。”
象尋星坐直了，“心思倒巧，這小犬長得不錯好似不是尋常犬類。”
“是，費了大功夫，托觀覆幫我尋的。”
象尋星了然。
倪氏商行走南闖北，見得確實多。
慕容涑探頭，“司貿使與大人關系真好啊。”
林茨憬與象尋星對視一眼，她有些揶揄地擠眉弄眼，看得象尋星無奈。
“是呀，女郎是不是更想問問我是誰呀？”
她歪頭朝象尋星身後看去，笑顏如花聲音甜蜜。
一擊即中！
慕容涑再次淪陷。
她伸手緩緩捂住了心口。
[好甜蜜！好可愛！]
跟尋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一個大氣端莊溫潤如玉，一個活潑靈動鶯啼婉轉。
慕容涑剛剛心裏的不爽霎時煙消雲散。
“嗯，”她有些羞赫，“還未請教女郎姓名？”
林茨憬：“七品近使女官林茨憬，幸會。”
“幸會！林大人叫我慕涑即可，不用那麽客氣。”
“慕姑娘，”林茨憬禮貌微笑。
[啊——]
慕容涑內心狂叫，輕咳一聲問道：“林大人來尋我們何事呀？”
“啊，這個啊，”她將視線又移回去。
象尋星把玩著小狗，擡眸看她。
對方笑得狡黠，“陛下讓我帶些東西進宮，道是今晚大家聚一聚，我特地來邀人呢。”
象尋星停下手。
陛下讓他們一同去興和宮她是知道的。
所以邀人，是邀誰呢？
她對上林茨憬略帶戲弄的眼神。
“既然要邀人，就快些去，別在這裏討嫌了，”她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陛下身邊已經夠擠了，她真是不想讓一些只知風花雪月的人也擠進來。
林茨憬懶懶道：“還不是你惹的禍，”她起身抓著小狗爪子輕打了一下象尋星的肩膀。
“還得勞累我。”
林茨憬嗔完，又微笑著跟慕容涑揮手。
慕容涑受寵若驚，還了大大的笑。
踏出房門，等候許久的管事迎了上來。
“主子，”管事彎腰。
“嗯，近來可好？”
管事恭敬道：“一切都好，昨晚各店管事開會的記錄已經整理好了。”
林茨憬頓了下腳步，“今日我還有事，你將記錄送到府上，交給露花就是。”
“是，”管事將她送的大門，“主子慢走。”
林茨憬施施然離開了。
作為這家酒店幕後老板之一，她對這裏的事情說上心也上心，但說不上心也確實不太上心。
新產品，各種營銷手段，包括業務如何她都會看。
但是下面人自己的事情她是不管的，都由象尋星來。
她並不太會看人心，這一點上，尋星比她好太多。
林茨憬抱著小狗上了牛車，朝入了陛下眼的兆原覃住宅駛去。
坐在車裏，小狗好像感覺到環境安全，變得活潑許多。
小狗咬著榻上亂堆被褥一角的流蘇，隨之車身晃動而滾來滾去。
狗耳軟軟的，還不能立起來，一顫一顫，毛絨絨的可愛極了。
趕車的車夫今日行駛得稍顯緩慢。
“怎麽了？”林茨憬掀開車簾。
車夫：“雖說這些日子城裏人多，但今日不知怎的更多了，您瞧，前面都堵上了。”
林茨憬朝天街前面看去。
遠遠的車馬排成列，往前一點點移動。
最前頭好像還有不少人圍著。
她暗暗皺眉，“繞道吧。”
而造成交通堵塞的冼行清就不能繞道了。
陛下千秋，連戴罪的八皇女尚且可以歸京，她們自然更不能不回來。
主要是冼行清離開南都也很久了，她心裏也是想念這裏的。
她的好皇兄比她還早些，昨日就到了。
是以，她剛進城就看到了對方。
“嘿！”冼行清騎在馬上，朝他揮手。
剛剛入秋，天氣雖涼下來，卻也只是略帶寒氣。
但冼行朗已經穿著厚披風，好似受不得寒風，時不時低咳兩聲。
見妹妹還是這樣跳脫，他也只是無奈又難掩高興地笑笑。
冼行清右腿一掃，翻身下馬，穿著簡易騎裝手持馬鞭，頭發也梳成利落的發髻。
“當真是不一樣了，”冼行朗輕輕點頭。
剛好走到他面前的冼行清揚起眉峰，“怎麽樣，我現在厲害吧？”
冼行朗笑得慈愛：“在我面前倒是厲害，但你若再不管後面的隊伍，馬上就要去陛下那裏挨訓，恐怕厲害不起來了吧。”
冼行清張揚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帶著的隊伍，護送糧食和豬，在後面排成一個長長的隊伍。
看著冼行朗看好戲的壞模樣，冼行清白了他一眼跑去後面指揮隊伍了。
黃昏將至，街上的攤販紛紛收拾東西。
夜市將開，新的攤販已經準備就位。
做工的漢子和婦人也各自拾掇東西歸家，一日的忙碌總算到頭了。
皇宮內，興和宮的宮人腳步一刻不停。
禦膳房的宮人也來了，在興和殿後院花園忙碌著。
後花園從前只有冼行璋偶爾來逛逛，地方不算大，但是景致特別，多是天下罕見的奇花異草。
宮人收拾出了大片空地，鋪上布帛，擺上墊子和矮桌。
今日，這裏的客人不會少。
象尋星和好喜是最先到的。
好喜前日回京，就一直住在奉恩院，這幾日總去禦前侍奉著。
冼行璋好笑地看著他，“怎的也不修整幾日，愛卿消瘦不少，可得註重身子。”
好喜回到她身邊，便又是從前那個笑得討喜的小內侍。
他眼裏還是澄澈一片，聲音輕快。
“臣不累，回來的一路上睡得頭都發脹了，陛下就讓臣在這伺候您吧。”
冼行璋打趣，“都是中常侍了，這次回來少不得還要晉，內侍的活計竟也惦記著。”
她伸手隔著虛空點他，“貪心。”
好喜站在那，微微彎著的腰，如從前一般，只是內侍的宮裝換了官袍。
聽到陛下不顯生分的話，他清俊的眉眼先染上幾分柔和，眉眼微挑不顯鋒利，只是恭順，笑也刻意克制怕失了分寸。
“陛下且饒臣罷，”他垂下的手悄悄篡緊，帶著薄薄的汗，“臣無論走到何地，都還是陛下的近侍，讓臣待在這陪您，臣很高興。”
他的聲音緩緩，語調都是規矩的。
從始至終，他眼裏的笑意都不敢越過君臣界限。
唯有藏在衣袖下的手洩出幾分真心。
他說的，是討巧話，也是真心話。
有時走得太遠了，他積攢了太多的思念。
一旁的木德不漏痕跡地瞧了師傅一眼，然後悄聲退了出去。
繞過主殿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宮人皆紛紛欠身見禮。
“木公公。”
他點點頭，看到前方水杉在指揮宮人。
水杉斂眉，聲音略顯嚴厲。
“天氣見冷，晚間更甚，你拿紗帳圍著是作甚？”
負責布置的宮女連忙跪下認錯。
“奴知錯了，姑姑萬莫氣壞了身子，奴再也不敢了，”她不敢哭，只眼裏包著眼淚，聲音也不敢大，怕擾了前殿。
“姑姑，求您原諒則個，”宮女忙不疊地磕頭。
水杉呵斥：“現在一味地求情做什麽，還不趕緊去換！”
正巧木德過來，宮女忙退下了。
木德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但沒說什麽。
水杉捏了捏額心，“晚上到底燃不燃明火？”
“若是燃，紗帳不是頃刻就燒成灰了，”木德聳肩。
水杉瞥他一眼，“怎麽，中常侍回來，陛下跟前沒你位置了？”
陰陽怪氣的。
木德笑了，白凈的臉上布滿笑意，但看上去還是充滿距離感。
“水杉姑姑說笑，趕緊燃起來罷，陛下馬上來了。”
酉時二刻，三重宮門大開。
在宮門前停下牛車，林春棟撩著衣擺不疾不徐從容地走下來。
雍華雅步，看得人眼都直了。
這個“人”是指圍觀的百姓。
皇宮一貫是酉時末落鎖，今日卻一反常態，門前來了源源不斷的牛車。
“陛下這時召大人們進去，怕是一時半會出不來吧？”
端著飯碗的漢子跟旁邊人閑談。
“是不是又有大事？”
“我覺得不是，應該是後日的千秋節吧。”
漢子扒了口飯，吃得香噴噴。
他抽空也回了句，“這哪家的郎君，好氣度，莫不是陛下要選皇夫？”
恰好，下一輛車下來的是兆原覃。
漢子一看，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秒，騎著高頭大馬的齊孟也來了。
旁邊的漢子皺眉，“這位，年紀不小了吧？而且長得太過高大，看上去可不討喜。”
婦人高深莫測的搖頭，“這你就不懂了吧，清秀的郎君陛下見得多，這樣的可不就新鮮了。”
“不過這個，好像是齊統領吧，之前在陛下鑾駕前見過呢。”
婦人失望地嘆了聲，“啊，可惜。”
象尋星和林茨憬是一塊來的。
但七九卻和倪觀覆坐在一輛車上。
倪觀覆正好去找閻院長看自己之前交給他的種子，然後閻院長就把她帶去試驗田了。
七九也是第一次見倪觀覆。
閻院長正打算出發，突覺腹痛。
他尷尬地捂住肚子，“實在抱歉，倪大人帶著七九先去吧，某隨後自行前去。”
說完都來不及看人反應忙朝著茅房跑去。
七九：“......”
夜色將至，天色漸漸暗下來。
興和宮各處都點起燭火，後院則是巴掌大的燈籠掛在樹葉之間，正中間的空地燃起了篝火。
朝東的主位往西分成兩列次席，皆用雕花柏木的矮幾，每處次席旁都立著一盞竹編宮燈。矮幾上擺著著青銅炭爐，爐上溫著酒壺，壺嘴飄出淡淡的花酒香，來往的宮人依次在給桌上添置菜肴。
各色冷食，被切得薄如蟬翼的鹵牛肉，輕顫如白雲的綿豆腐，包得小巧玲瓏的餃子，還有西北進獻的葡萄......
宮人指引著賓客落座。
林春棟略一擡眼打量了場上已經落座的人。
沙渺冷著臉給江恍容把脈，慎綸在跟屠原交流處理案件的經驗，冼行朗正和冼行清你一句我一句地互嗆，第五明則是與第五釗瘋狂比功績，第五泰在一旁慈愛地看著兩個孩子。
他才靠近，眾人紛紛望過來。
“林少卿來了！”
沙渺、慎綸起身朝他行禮。
林春棟眉眼溫潤，也拱手彎腰禮還。
正巧，象尋星等人也到了，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四處都是見禮聲。
“江太傅。”
“小明尚書。”
“嗳，兆郎君也來了。”
“慎大人，來得真早啊。”
“第五大人安。”
“大將軍回來了，某還未去您府上拜見呢。”
“於大人，好久不見呀。”
“沙學官，我來啦！”
象尋星和林茨憬剛要跟第五明打招呼，倪觀覆就搶先一步，風刮過一般撲倒對方身上。
“阿明——”
第五明被結結實實地熊抱住，哭笑不得地拍她。
“拜托，好多人呢。”
第五泰在旁邊摸著美髯笑。
倪觀覆只好從好友身上下來，她是見過第五泰的，不好意思地道：“伯父安好。”
“安好安好，”第五泰態度和緩，眼神慈愛。
侍立在外圍的宮人皆面帶微笑，見各位大人都見禮完了才上去請他們落座。
次席相對而坐，其間空地上燃起的篝火驅散了寒冷。
許久未見的朋友爭相談著自己經歷的困難和歡樂。
曾經共事的夥伴也舉杯對飲，心情感慨又喜悅。
一個禦廚領著宮人上前，將準備好的肉架到了篝火上。
腌制過的肉一炙烤便滴滴答答地流下肉汁，油脂香慢慢滲透出來。
倏而，一道柔和的亮光由遠及近。
數位宮人提著步燈為女帝照明。
好喜侍奉在一旁，微彎著腰，右手微擡，讓冼行璋可以搭得舒服。
“這是皇姐帶來的豕肉，想來還有卿家沒有嘗過，便與我一同嘗嘗吧。”
冼行璋含笑的聲音隨著她的步伐一同踏入場內。
眾人皆起，冼行璋又擡手，“不必行禮，今日諸位若不嫌，只當我是好友，今日之宴，沒有君臣。”
她今日穿上了水青色襦裙，如小潭般清新雅致，繡著水性楊花，別致靈動。這一身看上去是少見的親和低調，落座在主位上，綢衣行動間有月光流華。
場上一時寂靜。
突然叫他們放開，反倒是放不開了。
班水藍深吸口氣，端著自己帶進宮的糕點起身。
“陛下，這是臣親手做的，您可要嘗一嘗？”
班水藍動作微僵，眼神充滿緊張。
入宮時這些東西都要檢查，但吃食是最不好排除危險的，所以臣子極少敢勸帝王進膳。
班水藍喜歡做糕點，她也想求女帝能嘗嘗她做的糕點。
眾人皆看過來，象尋星有些遲疑。
她正想起身攔住，卻見冼行璋拿起玉著夾起一塊，絲毫不見猶豫地放入口中。
冼行璋細細咀嚼，咽下後才輕揚眼尾。
“很好吃，水藍手藝極好。”
她笑著讚了句，對面的人立刻眉開眼笑。
班水藍強忍激動，面頰泛紅，“謝陛下讚！”
水杉上前接過了盤子，放在了冼行璋身前的案桌上。
這一下，終於打破了沈寂。
場上再度恢覆熱鬧。
給江恍容把完脈的沙渺還能勉強維持住冷臉，一扭頭就迎來了數張躍躍欲試的面孔。
沙渺：“...”
七九不知何時坐在他旁邊，見狀只是哈哈大笑，渾然不想為昔日舍友分擔解圍。
於聽潮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拉著齊孟，“新酒！滋味不錯，齊將軍別走啊，咱倆同為武將你別丟份，幾杯酒怕甚！”
齊孟繃著臉與他拼起酒量來。
旁邊還有看熱鬧的季心眀和冼行清等人。
象尋星則是拉著林茨憬她們湊到冼行璋面前。
她、林茨憬、第五明、倪觀覆，都是冼行璋親自挑選的，各自都與冼行璋有各自的秘密。
總是顯得親厚許多。
好喜安靜地退開了。
象尋星興致沖沖地冼行璋分享自己在南海看到的場景。
“那邊的人把會抓一種極小的海蟹，把他們搗碎了做成醬，但他們吃米飯少，也沒有太多麥面，就把醬又抹到大些的蟹身上。”
象尋星忍不住笑，“雖是苦中作樂，但他們自己稱這是‘家族互助’。”
林茨憬與冼行璋莫名對視一眼：“......”好地獄的笑話。
倪觀覆倒是不管這些，她自顧自地大笑。
笑得差點背過氣去，還得第五明給她順氣。
遠處安排好的樂人也準備好了，她們坐在花叢中間，花叢將她們的身影遮住，影影綽綽，猶抱琵琶半遮面。
樂聲響起，是場上眾人未聽過的曲目。
歡騰又說不出的溫暖。
林茨憬轉頭來禦廚學習上手切割烤肉，乍一聽此曲，手上動作瞬間停滯。
這是......《星茶會》。
她忽的笑了下，眉眼斂下些許暖意，繼續靜靜切割著。
另一邊，慎綸實在是聊不動了，讓林春棟陪屠原繼續。
他一轉頭，看見沈默的於笙綠不知何時將面前的魚肉刺都挑幹凈，端著獻給了陛下。
慎綸跟於笙綠共處幾次，此人從來是帶刺的模樣。
艷麗荼蘼，但是一旦摸上就瞬間紮你滿手鮮血。
竟也有如此溫馴的時候嗎？
待烤肉分下去，場上的人才明白了五殿下為何這次回京如此驕傲。
“這豕肉，”第五泰讚道，“真是不可思議，比之以往可謂極佳！”
冼行清輕掩嘴角笑意，“第五大人謬讚，我也只是借陛下之光。”
冼行璋：“五皇姐確實厲害，我也不曾想她能把豬養到四五百斤。”
“四五百斤？！”倪觀覆震驚。
“那當真是了不得，”林茨憬點頭。
看冼行清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冼行朗好笑地搖頭。
酒過三巡，冼行璋見眾人皆是酒足飯飽，才提高了聲音開口。
“諸位卿家，去歲諸君踏碎多少明槍暗箭，數次遭遇險情，當真辛苦。”
她舉起酒杯，眉眼浸潤了燭火的柔和。
“我著急實行的各項事宜，讓諸位替我奔波，實在感謝了。”
說完，她飲盡杯中酒。
尋英捏緊酒杯，隨眾人共舉杯。
冼行璋接過水杉遞來的酒杯，再高舉。
她溫柔地掃過臺下的臣子，“這杯酒，朕敬你們衣冠下的淤青，敬所有藏於史冊之外的赤誠。”
“尋星紮根豫章田野，日曬雨淋；春棟奔波周旋，理清煤礦；小明掃清長沙隱患；好喜、皇兄蕩平會稽豪強；沙渺為治水蠱天花宵衣旰食......”
“我都記得，”她細細點出在場每個人的功勞。
冼行璋走下高臺，執杯對著每個人挨個示意，燈火在她眼中漾開溫柔的波光。
這個年輕的帝王一貫不吝嗇對臣子的誇讚和愛重。
月光漫過她垂落的發絲，聲音如春水化冰。
“歸來仍是同袍，前行不必獨行——敬此夜，敬明天。”
酒杯盛著月光，隨誓言一同下肚。
......
兆原覃隨著好喜往興和殿前殿走去。
他適才隨各位重臣一同宴飲，還見識了許多大人少見的一面，真是新奇。
幾乎所有大人看到他都只訝異一瞬，甚至有的不到一瞬，一個挑眉間就自然地交談起來，兆原覃哪裏見過這麽多重臣的好臉，瞬間就飄飄欲仙了。
兆原覃心情大好，嘴裏輕哼著不知名小調。
好喜引著他行過回廊，路上經過的宮人一見是他立刻欠身，“中常侍大人。”
好喜一概微笑點頭並不應聲。
兆原覃卻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對於女帝的單獨召見，他顯得格外激動。
“好大人，您可知陛下為何召我嗎”
他湊近好喜，壓著聲音向他打聽。
好喜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什麽好大人，聽起來不倫不類的，好生黏糊。]
他微垂著頭，“郎君客氣，喚某好喜便可。”
行到大殿門口，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若有疑，進去自會明白，請。”
兆原覃滿心疑惑，可好喜的眼睛平靜無波，他也不好再問。
“嘀嗒——嘀嗒——”
兆原覃屏氣，放輕了腳步。
殿內無人，他一轉頭就看到了右側外殿貴妃榻上盤腿坐著的人。
適才飲酒留下點點紅雲在她的雙頰，一雙如水般溫和清澈的眼瞳靜靜地註視著他。
兆原覃心口發燙，無端地緊張。
冼行璋收回視線，擡眸去望夜空高懸的明月，聽著兆原覃緩緩靠近的聲音。
“武都郡的月亮會更圓嗎？”
他停下腳步，距離帝王幾步外，也學著她歪頭去看。
他眉眼染上笑意，“武都郡的月亮與京都無異，但小人常去沙漠，沙漠的月亮很圓很大，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來了南郡這麽久，可會想家，”冼行璋輕輕垂眸飲茶。
“有時會，”兆原覃微不可察地嘆了聲，“不過總有回去的一日。”
兆原覃看著她玉白的手穩穩端著茶盞，手的主人將茶盞又擱下，手腕翻轉。
“坐罷。”
他不敢擡頭直視天顏，側坐在矮幾對面。
冼行璋將另一盞提前備好的茶推向他。
他也安靜地接下了。
兩人靜靜對坐飲茶，無聲的氛圍似乎染著別樣的意味。
“我，”他似乎忍不下去了。
對上冼行璋看過來的雙眼，兆原覃喉結微滾，“我是被陛下看中了嗎？”
“為何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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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到千秋節內容了，千秋節過後會用一到兩章籠統地說一下後面大致安排，然後就是一個時間大跳躍，咱們直接進入盛世以便抵抗後面的災害
另外作者正在：第一次入v，好激動·JPG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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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邃身體一顫。
“當然是真的！”慕容烈認真道，“我們只是報仇, 又不殺人，頂多揍他們一頓, 說破天了就是我們兩國之間的私怨，女帝總不能不準我們交流時太過激動而不小心動動手吧？”
他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 “何況林邑人又不是南朝人！”
慕容邃張了張口想反駁。
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聽起來挺有道理的，反正不是南朝人。
於是他默默讓開了，慕容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配合他陽光的外型，顯得有些滑稽。
隨後的事情, 變成一本奏章飛到冼行璋案桌上。
“燕國使臣與林邑國使臣起了爭端, 雙雙大打出手, 然林邑國不敵對方, 皆負傷，無大礙。”
冼行璋看著奏章上寫得清楚的前因後果, 忍不住彎了眼睛。
“這林邑人，陰招倒是不少。”
第五泰站在案桌前, 也微微低頭掩去笑意。
“若是遇上周朝, 或是其他小國, 林邑人是挨不了這頓打的, 只是燕國人性子直爽些。”
第五泰說著, 在心裏頭一次對燕國人有一分好感。
遇上講理的漢人, 或是弱小謹慎的小國，林邑國的虧他們吃了就只能吃了，最多言語嘲諷幾句。
但是燕國人可不吃這套, 說打你就是打你！
冼行璋頷首，“既如此，送點藥給他們，再警告一番，以後驛館裏不準生事。”
“是，臣告退，”第五泰應下。
南都百姓現在都活力滿滿。
在他國使臣來了後更是每日都要議論幾句。
尤其是在南朝愈發興盛的情形下，百姓們腰桿子也越來越直，見他國人有種說不出的自豪感。
驛館這件事，在守衛的禁軍沒有刻意壓下的情況下，不過兩日就傳遍了南都。
百姓都當做笑話來閑談。
是以，纏住象尋星來天上仙用膳的慕容涑也知曉了。
但她的羞惱只維持了片刻，因為有人進了她們包廂。
還是個不懂眼色的奇怪女人！
“吃呀，女郎不必客氣，若是不合口味可以再換。”
林茨憬捧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一擡頭對上慕容涑幽怨的眼睛，她笑了下語氣自然地道。
慕容涑更加不爽了。
這人雖然長得也好看，但她為什麽可以隨便進別人包廂啊！
而還坐在尋星身邊。
象尋星則是伸手逗弄著小狗。
“這是？”
林茨憬把狗顛了幾下，小狗站不穩東倒西歪的，煞是可愛。
“是要獻給陛下的禮物。”
象尋星坐直了，“心思倒巧，這小犬長得不錯好似不是尋常犬類。”
“是，費了大功夫，托觀覆幫我尋的。”
象尋星了然。
倪氏商行走南闖北，見得確實多。
慕容涑探頭，“司貿使與大人關系真好啊。”
林茨憬與象尋星對視一眼，她有些揶揄地擠眉弄眼，看得象尋星無奈。
“是呀，女郎是不是更想問問我是誰呀？”
她歪頭朝象尋星身後看去，笑顏如花聲音甜蜜。
一擊即中！
慕容涑再次淪陷。
她伸手緩緩捂住了心口。
[好甜蜜！好可愛！]
跟尋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一個大氣端莊溫潤如玉，一個活潑靈動鶯啼婉轉。
慕容涑剛剛心裏的不爽霎時煙消雲散。
“嗯，”她有些羞赫，“還未請教女郎姓名？”
林茨憬：“七品近使女官林茨憬，幸會。”
“幸會！林大人叫我慕涑即可，不用那麽客氣。”
“慕姑娘，”林茨憬禮貌微笑。
[啊——]
慕容涑內心狂叫，輕咳一聲問道：“林大人來尋我們何事呀？”
“啊，這個啊，”她將視線又移回去。
象尋星把玩著小狗，擡眸看她。
對方笑得狡黠，“陛下讓我帶些東西進宮，道是今晚大家聚一聚，我特地來邀人呢。”
象尋星停下手。
陛下讓他們一同去興和宮她是知道的。
所以邀人，是邀誰呢？
她對上林茨憬略帶戲弄的眼神。
“既然要邀人，就快些去，別在這裏討嫌了，”她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陛下身邊已經夠擠了，她真是不想讓一些只知風花雪月的人也擠進來。
林茨憬懶懶道：“還不是你惹的禍，”她起身抓著小狗爪子輕打了一下象尋星的肩膀。
“還得勞累我。”
林茨憬嗔完，又微笑著跟慕容涑揮手。
慕容涑受寵若驚，還了大大的笑。
踏出房門，等候許久的管事迎了上來。
“主子，”管事彎腰。
“嗯，近來可好？”
管事恭敬道：“一切都好，昨晚各店管事開會的記錄已經整理好了。”
林茨憬頓了下腳步，“今日我還有事，你將記錄送到府上，交給露花就是。”
“是，”管事將她送的大門，“主子慢走。”
林茨憬施施然離開了。
作為這家酒店幕後老板之一，她對這裏的事情說上心也上心，但說不上心也確實不太上心。
新產品，各種營銷手段，包括業務如何她都會看。
但是下面人自己的事情她是不管的，都由象尋星來。
她並不太會看人心，這一點上，尋星比她好太多。
林茨憬抱著小狗上了牛車，朝入了陛下眼的兆原覃住宅駛去。
坐在車裏，小狗好像感覺到環境安全，變得活潑許多。
小狗咬著榻上亂堆被褥一角的流蘇，隨之車身晃動而滾來滾去。
狗耳軟軟的，還不能立起來，一顫一顫，毛絨絨的可愛極了。
趕車的車夫今日行駛得稍顯緩慢。
“怎麽了？”林茨憬掀開車簾。
車夫：“雖說這些日子城裏人多，但今日不知怎的更多了，您瞧，前面都堵上了。”
林茨憬朝天街前面看去。
遠遠的車馬排成列，往前一點點移動。
最前頭好像還有不少人圍著。
她暗暗皺眉，“繞道吧。”
而造成交通堵塞的冼行清就不能繞道了。
陛下千秋，連戴罪的八皇女尚且可以歸京，她們自然更不能不回來。
主要是冼行清離開南都也很久了，她心裏也是想念這裏的。
她的好皇兄比她還早些，昨日就到了。
是以，她剛進城就看到了對方。
“嘿！”冼行清騎在馬上，朝他揮手。
剛剛入秋，天氣雖涼下來，卻也只是略帶寒氣。
但冼行朗已經穿著厚披風，好似受不得寒風，時不時低咳兩聲。
見妹妹還是這樣跳脫，他也只是無奈又難掩高興地笑笑。
冼行清右腿一掃，翻身下馬，穿著簡易騎裝手持馬鞭，頭發也梳成利落的發髻。
“當真是不一樣了，”冼行朗輕輕點頭。
剛好走到他面前的冼行清揚起眉峰，“怎麽樣，我現在厲害吧？”
冼行朗笑得慈愛：“在我面前倒是厲害，但你若再不管後面的隊伍，馬上就要去陛下那裏挨訓，恐怕厲害不起來了吧。”
冼行清張揚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帶著的隊伍，護送糧食和豬，在後面排成一個長長的隊伍。
看著冼行朗看好戲的壞模樣，冼行清白了他一眼跑去後面指揮隊伍了。
黃昏將至，街上的攤販紛紛收拾東西。
夜市將開，新的攤販已經準備就位。
做工的漢子和婦人也各自拾掇東西歸家，一日的忙碌總算到頭了。
皇宮內，興和宮的宮人腳步一刻不停。
禦膳房的宮人也來了，在興和殿後院花園忙碌著。
後花園從前只有冼行璋偶爾來逛逛，地方不算大，但是景致特別，多是天下罕見的奇花異草。
宮人收拾出了大片空地，鋪上布帛，擺上墊子和矮桌。
今日，這裏的客人不會少。
象尋星和好喜是最先到的。
好喜前日回京，就一直住在奉恩院，這幾日總去禦前侍奉著。
冼行璋好笑地看著他，“怎的也不修整幾日，愛卿消瘦不少，可得註重身子。”
好喜回到她身邊，便又是從前那個笑得討喜的小內侍。
他眼裏還是澄澈一片，聲音輕快。
“臣不累，回來的一路上睡得頭都發脹了，陛下就讓臣在這伺候您吧。”
冼行璋打趣，“都是中常侍了，這次回來少不得還要晉，內侍的活計竟也惦記著。”
她伸手隔著虛空點他，“貪心。”
好喜站在那，微微彎著的腰，如從前一般，只是內侍的宮裝換了官袍。
聽到陛下不顯生分的話，他清俊的眉眼先染上幾分柔和，眉眼微挑不顯鋒利，只是恭順，笑也刻意克制怕失了分寸。
“陛下且饒臣罷，”他垂下的手悄悄篡緊，帶著薄薄的汗，“臣無論走到何地，都還是陛下的近侍，讓臣待在這陪您，臣很高興。”
他的聲音緩緩，語調都是規矩的。
從始至終，他眼裏的笑意都不敢越過君臣界限。
唯有藏在衣袖下的手洩出幾分真心。
他說的，是討巧話，也是真心話。
有時走得太遠了，他積攢了太多的思念。
一旁的木德不漏痕跡地瞧了師傅一眼，然後悄聲退了出去。
繞過主殿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宮人皆紛紛欠身見禮。
“木公公。”
他點點頭，看到前方水杉在指揮宮人。
水杉斂眉，聲音略顯嚴厲。
“天氣見冷，晚間更甚，你拿紗帳圍著是作甚？”
負責布置的宮女連忙跪下認錯。
“奴知錯了，姑姑萬莫氣壞了身子，奴再也不敢了，”她不敢哭，只眼裏包著眼淚，聲音也不敢大，怕擾了前殿。
“姑姑，求您原諒則個，”宮女忙不疊地磕頭。
水杉呵斥：“現在一味地求情做什麽，還不趕緊去換！”
正巧木德過來，宮女忙退下了。
木德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但沒說什麽。
水杉捏了捏額心，“晚上到底燃不燃明火？”
“若是燃，紗帳不是頃刻就燒成灰了，”木德聳肩。
水杉瞥他一眼，“怎麽，中常侍回來，陛下跟前沒你位置了？”
陰陽怪氣的。
木德笑了，白凈的臉上布滿笑意，但看上去還是充滿距離感。
“水杉姑姑說笑，趕緊燃起來罷，陛下馬上來了。”
酉時二刻，三重宮門大開。
在宮門前停下牛車，林春棟撩著衣擺不疾不徐從容地走下來。
雍華雅步，看得人眼都直了。
這個“人”是指圍觀的百姓。
皇宮一貫是酉時末落鎖，今日卻一反常態，門前來了源源不斷的牛車。
“陛下這時召大人們進去，怕是一時半會出不來吧？”
端著飯碗的漢子跟旁邊人閑談。
“是不是又有大事？”
“我覺得不是，應該是後日的千秋節吧。”
漢子扒了口飯，吃得香噴噴。
他抽空也回了句，“這哪家的郎君，好氣度，莫不是陛下要選皇夫？”
恰好，下一輛車下來的是兆原覃。
漢子一看，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秒，騎著高頭大馬的齊孟也來了。
旁邊的漢子皺眉，“這位，年紀不小了吧？而且長得太過高大，看上去可不討喜。”
婦人高深莫測的搖頭，“這你就不懂了吧，清秀的郎君陛下見得多，這樣的可不就新鮮了。”
“不過這個，好像是齊統領吧，之前在陛下鑾駕前見過呢。”
婦人失望地嘆了聲，“啊，可惜。”
象尋星和林茨憬是一塊來的。
但七九卻和倪觀覆坐在一輛車上。
倪觀覆正好去找閻院長看自己之前交給他的種子，然後閻院長就把她帶去試驗田了。
七九也是第一次見倪觀覆。
閻院長正打算出發，突覺腹痛。
他尷尬地捂住肚子，“實在抱歉，倪大人帶著七九先去吧，某隨後自行前去。”
說完都來不及看人反應忙朝著茅房跑去。
七九：“......”
夜色將至，天色漸漸暗下來。
興和宮各處都點起燭火，後院則是巴掌大的燈籠掛在樹葉之間，正中間的空地燃起了篝火。
朝東的主位往西分成兩列次席，皆用雕花柏木的矮幾，每處次席旁都立著一盞竹編宮燈。矮幾上擺著著青銅炭爐，爐上溫著酒壺，壺嘴飄出淡淡的花酒香，來往的宮人依次在給桌上添置菜肴。
各色冷食，被切得薄如蟬翼的鹵牛肉，輕顫如白雲的綿豆腐，包得小巧玲瓏的餃子，還有西北進獻的葡萄......
宮人指引著賓客落座。
林春棟略一擡眼打量了場上已經落座的人。
沙渺冷著臉給江恍容把脈，慎綸在跟屠原交流處理案件的經驗，冼行朗正和冼行清你一句我一句地互嗆，第五明則是與第五釗瘋狂比功績，第五泰在一旁慈愛地看著兩個孩子。
他才靠近，眾人紛紛望過來。
“林少卿來了！”
沙渺、慎綸起身朝他行禮。
林春棟眉眼溫潤，也拱手彎腰禮還。
正巧，象尋星等人也到了，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四處都是見禮聲。
“江太傅。”
“小明尚書。”
“嗳，兆郎君也來了。”
“慎大人，來得真早啊。”
“第五大人安。”
“大將軍回來了，某還未去您府上拜見呢。”
“於大人，好久不見呀。”
“沙學官，我來啦！”
象尋星和林茨憬剛要跟第五明打招呼，倪觀覆就搶先一步，風刮過一般撲倒對方身上。
“阿明——”
第五明被結結實實地熊抱住，哭笑不得地拍她。
“拜托，好多人呢。”
第五泰在旁邊摸著美髯笑。
倪觀覆只好從好友身上下來，她是見過第五泰的，不好意思地道：“伯父安好。”
“安好安好，”第五泰態度和緩，眼神慈愛。
侍立在外圍的宮人皆面帶微笑，見各位大人都見禮完了才上去請他們落座。
次席相對而坐，其間空地上燃起的篝火驅散了寒冷。
許久未見的朋友爭相談著自己經歷的困難和歡樂。
曾經共事的夥伴也舉杯對飲，心情感慨又喜悅。
一個禦廚領著宮人上前，將準備好的肉架到了篝火上。
腌制過的肉一炙烤便滴滴答答地流下肉汁，油脂香慢慢滲透出來。
倏而，一道柔和的亮光由遠及近。
數位宮人提著步燈為女帝照明。
好喜侍奉在一旁，微彎著腰，右手微擡，讓冼行璋可以搭得舒服。
“這是皇姐帶來的豕肉，想來還有卿家沒有嘗過，便與我一同嘗嘗吧。”
冼行璋含笑的聲音隨著她的步伐一同踏入場內。
眾人皆起，冼行璋又擡手，“不必行禮，今日諸位若不嫌，只當我是好友，今日之宴，沒有君臣。”
她今日穿上了水青色襦裙，如小潭般清新雅致，繡著水性楊花，別致靈動。這一身看上去是少見的親和低調，落座在主位上，綢衣行動間有月光流華。
場上一時寂靜。
突然叫他們放開，反倒是放不開了。
班水藍深吸口氣，端著自己帶進宮的糕點起身。
“陛下，這是臣親手做的，您可要嘗一嘗？”
班水藍動作微僵，眼神充滿緊張。
入宮時這些東西都要檢查，但吃食是最不好排除危險的，所以臣子極少敢勸帝王進膳。
班水藍喜歡做糕點，她也想求女帝能嘗嘗她做的糕點。
眾人皆看過來，象尋星有些遲疑。
她正想起身攔住，卻見冼行璋拿起玉著夾起一塊，絲毫不見猶豫地放入口中。
冼行璋細細咀嚼，咽下後才輕揚眼尾。
“很好吃，水藍手藝極好。”
她笑著讚了句，對面的人立刻眉開眼笑。
班水藍強忍激動，面頰泛紅，“謝陛下讚！”
水杉上前接過了盤子，放在了冼行璋身前的案桌上。
這一下，終於打破了沈寂。
場上再度恢覆熱鬧。
給江恍容把完脈的沙渺還能勉強維持住冷臉，一扭頭就迎來了數張躍躍欲試的面孔。
沙渺：“...”
七九不知何時坐在他旁邊，見狀只是哈哈大笑，渾然不想為昔日舍友分擔解圍。
於聽潮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拉著齊孟，“新酒！滋味不錯，齊將軍別走啊，咱倆同為武將你別丟份，幾杯酒怕甚！”
齊孟繃著臉與他拼起酒量來。
旁邊還有看熱鬧的季心眀和冼行清等人。
象尋星則是拉著林茨憬她們湊到冼行璋面前。
她、林茨憬、第五明、倪觀覆，都是冼行璋親自挑選的，各自都與冼行璋有各自的秘密。
總是顯得親厚許多。
好喜安靜地退開了。
象尋星興致沖沖地冼行璋分享自己在南海看到的場景。
“那邊的人把會抓一種極小的海蟹，把他們搗碎了做成醬，但他們吃米飯少，也沒有太多麥面，就把醬又抹到大些的蟹身上。”
象尋星忍不住笑，“雖是苦中作樂，但他們自己稱這是‘家族互助’。”
林茨憬與冼行璋莫名對視一眼：“......”好地獄的笑話。
倪觀覆倒是不管這些，她自顧自地大笑。
笑得差點背過氣去，還得第五明給她順氣。
遠處安排好的樂人也準備好了，她們坐在花叢中間，花叢將她們的身影遮住，影影綽綽，猶抱琵琶半遮面。
樂聲響起，是場上眾人未聽過的曲目。
歡騰又說不出的溫暖。
林茨憬轉頭來禦廚學習上手切割烤肉，乍一聽此曲，手上動作瞬間停滯。
這是......《星茶會》。
她忽的笑了下，眉眼斂下些許暖意，繼續靜靜切割著。
另一邊，慎綸實在是聊不動了，讓林春棟陪屠原繼續。
他一轉頭，看見沈默的於笙綠不知何時將面前的魚肉刺都挑幹凈，端著獻給了陛下。
慎綸跟於笙綠共處幾次，此人從來是帶刺的模樣。
艷麗荼蘼，但是一旦摸上就瞬間紮你滿手鮮血。
竟也有如此溫馴的時候嗎？
待烤肉分下去，場上的人才明白了五殿下為何這次回京如此驕傲。
“這豕肉，”第五泰讚道，“真是不可思議，比之以往可謂極佳！”
冼行清輕掩嘴角笑意，“第五大人謬讚，我也只是借陛下之光。”
冼行璋：“五皇姐確實厲害，我也不曾想她能把豬養到四五百斤。”
“四五百斤？！”倪觀覆震驚。
“那當真是了不得，”林茨憬點頭。
看冼行清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冼行朗好笑地搖頭。
酒過三巡，冼行璋見眾人皆是酒足飯飽，才提高了聲音開口。
“諸位卿家，去歲諸君踏碎多少明槍暗箭，數次遭遇險情，當真辛苦。”
她舉起酒杯，眉眼浸潤了燭火的柔和。
“我著急實行的各項事宜，讓諸位替我奔波，實在感謝了。”
說完，她飲盡杯中酒。
尋英捏緊酒杯，隨眾人共舉杯。
冼行璋接過水杉遞來的酒杯，再高舉。
她溫柔地掃過臺下的臣子，“這杯酒，朕敬你們衣冠下的淤青，敬所有藏於史冊之外的赤誠。”
“尋星紮根豫章田野，日曬雨淋；春棟奔波周旋，理清煤礦；小明掃清長沙隱患；好喜、皇兄蕩平會稽豪強；沙渺為治水蠱天花宵衣旰食......”
“我都記得，”她細細點出在場每個人的功勞。
冼行璋走下高臺，執杯對著每個人挨個示意，燈火在她眼中漾開溫柔的波光。
這個年輕的帝王一貫不吝嗇對臣子的誇讚和愛重。
月光漫過她垂落的發絲，聲音如春水化冰。
“歸來仍是同袍，前行不必獨行——敬此夜，敬明天。”
酒杯盛著月光，隨誓言一同下肚。
......
兆原覃隨著好喜往興和殿前殿走去。
他適才隨各位重臣一同宴飲，還見識了許多大人少見的一面，真是新奇。
幾乎所有大人看到他都只訝異一瞬，甚至有的不到一瞬，一個挑眉間就自然地交談起來，兆原覃哪裏見過這麽多重臣的好臉，瞬間就飄飄欲仙了。
兆原覃心情大好，嘴裏輕哼著不知名小調。
好喜引著他行過回廊，路上經過的宮人一見是他立刻欠身，“中常侍大人。”
好喜一概微笑點頭並不應聲。
兆原覃卻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對於女帝的單獨召見，他顯得格外激動。
“好大人，您可知陛下為何召我嗎”
他湊近好喜，壓著聲音向他打聽。
好喜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什麽好大人，聽起來不倫不類的，好生黏糊。]
他微垂著頭，“郎君客氣，喚某好喜便可。”
行到大殿門口，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若有疑，進去自會明白，請。”
兆原覃滿心疑惑，可好喜的眼睛平靜無波，他也不好再問。
“嘀嗒——嘀嗒——”
兆原覃屏氣，放輕了腳步。
殿內無人，他一轉頭就看到了右側外殿貴妃榻上盤腿坐著的人。
適才飲酒留下點點紅雲在她的雙頰，一雙如水般溫和清澈的眼瞳靜靜地註視著他。
兆原覃心口發燙，無端地緊張。
冼行璋收回視線，擡眸去望夜空高懸的明月，聽著兆原覃緩緩靠近的聲音。
“武都郡的月亮會更圓嗎？”
他停下腳步，距離帝王幾步外，也學著她歪頭去看。
他眉眼染上笑意，“武都郡的月亮與京都無異，但小人常去沙漠，沙漠的月亮很圓很大，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來了南郡這麽久，可會想家，”冼行璋輕輕垂眸飲茶。
“有時會，”兆原覃微不可察地嘆了聲，“不過總有回去的一日。”
兆原覃看著她玉白的手穩穩端著茶盞，手的主人將茶盞又擱下，手腕翻轉。
“坐罷。”
他不敢擡頭直視天顏，側坐在矮幾對面。
冼行璋將另一盞提前備好的茶推向他。
他也安靜地接下了。
兩人靜靜對坐飲茶，無聲的氛圍似乎染著別樣的意味。
“我，”他似乎忍不下去了。
對上冼行璋看過來的雙眼，兆原覃喉結微滾，“我是被陛下看中了嗎？”
“為何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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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到千秋節內容了，千秋節過後會用一到兩章籠統地說一下後面大致安排，然後就是一個時間大跳躍，咱們直接進入盛世以便抵抗後面的災害
另外作者正在：第一次入v，好激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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