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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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25

“怎麽辦。”能聽出來美美一直在顫抖:“張明宇,我害怕……我要不要過去?”

小張迅速鎖好店門,一邊往外跑一邊對電話講道:“說真的,你要是能幫上忙,我早就讓你過去了,可你平時拎瓶重點的礦泉水都費勁,現在過去可能會添亂,搞不好還傷到自己,你趕緊看看街口周圍有沒有路人,保持通話,別掛。”

美美扶著濕漉漉的墻壁站起來,左右張望,這種鬼天氣,又是這樣偏僻的小街角,根本沒人影,雨水把她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她看見前方不遠處,那個男人正把安小河逼在墻角,背對著她,安小河小小的身影縮在那裏,懷裏抱著書包,傘已經掉在了地上。

美美渾身都在抖,手指冰涼,緊緊地握著手機,周圍一個人也看不見,這裏距離修表店很近,可就算再近,其他人趕過來也要時間,報警更不會立刻起到什麽作用……

她咬著嘴唇,腦子裏一片空白,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似的,踩著積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過去。

安小河的後背貼著墻角,冰冷的觸感透過外套傳過來,頭頂有一小塊石棉瓦棚勉強擋著雨,可他還是冷得發抖,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人。

是水果店門口見過的那個男人,對方個子比他高,有些胖,像一堵墻似的堵在面前,把光線和去路都遮得嚴嚴實實。

安小河原本要拐進另一條街的,可忽然被這人從後面攔腰一拖,硬生生拽進了這個角落。

他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掙紮著想跑,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刀尖就指在他臉前,安小河立刻僵住,一動不敢動。

男人笑得很怪,嘴角咧著,眼睛陰沈,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

他並不急著做什麽,只是絮絮叨叨說:“小河別怕……我這些天一直看著你呢,就想和你說說話,可那個叫黎詔的總在你身邊轉,我一直沒找到機會……”

安小河眼眶都嚇紅了,抱著胸前的書包,裏面是給黎詔的禮物,他擔心被弄丟,也擔心被看見,幸好男人眼神渙散,一直自言自語,似乎沒多想,只以為他是在害怕,並沒有伸手去翻。

“小河,你怎麽一直在抖……你害怕我嗎?”

他往前湊了湊,刀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亮:“你不怕那個叫黎詔的,居然怕我?我恨死他了……他天天圍著你轉,送你上學,接你放學,我連和你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敢打我!要不是他,帶你回家的人就該是我了,小河。”

男人越說越激動,眼神執拗:“你怎麽能怕我?要不是他,說不定現在天天跟你在一起生活的就是我……我們早該認識了,早該說上話了……你怎麽能怕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帶著憤怒,那把刀子隨著男人的話越逼越近,快要貼上他的臉頰,像是在逼他說話,必須給出一個答案。

安小河小心翼翼地吸著鼻子,連喘口氣都不敢,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出來,不明白這個人想做什麽,自己根本不認識他,為什麽要這樣盯著自己不放。

渾身都在輕顫,他只能從嗓子裏發出細微的嗚咽,腦袋也只剩一個念頭:黎詔在哪裏,他答應過要早點回家的,黎詔會不會已經出來找他了?

可越是這樣想,那種熟悉的無力和恐懼就越清晰地從記憶深處湧上來,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小孩也是這樣把安小河堵在學校的墻角,推他,罵他,笑他笨,不讓他走。

他那時候也這樣縮著肩膀,低著頭,心裏害怕又焦灼,卻一點辦法都找不到。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有些東西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可能它就躲在陰暗處,一直在等這樣一個潮濕陰暗的雨天,再次爬出來。

雨聲嘩嘩的,世界卻好像靜了下來,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又快又亂,像一只被困在鐵籠子裏拼命撲騰的小鳥。

安小河不停地掉眼淚,眼眶澀疼、滾燙,想不明白為什麽總是遇到這種事情,他明明沒有惹任何人,只是想回家而已。

“你、你怎麽樣才能讓我走。”安小河擡著通紅的眼睛,試圖用生硬的技巧和對方談判。

男人見到他哭,好像更激動了點,忍不住湊過來,安小河退無可退,後背死死抵著墻,渾身繃得像拉緊的弦,害怕地看著他。

“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男人重覆著,聲音又低又黏,像在哄,又像在怨,“你乖一點,別怕我,我們好好說說話,行嗎?”

安小河想吐,他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種奇怪的味道,很惡心。

男人嘴上說只是想和他聊天,但那只拿著刀的手卻緩慢地靠近過來,抵在安小河腰側的位置。

安小河終於忍不住,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了對方一下,拔腿想跑,卻被男人一把抓住肩膀狠狠拽了回來,短袖在拉扯中被刀子劃開半截——

嘩啦一聲,布料從衣擺裂到胸口下方。

安小河覺得整個人像被剝掉了一層殼,冷空氣直接撲到皮膚上,他惶恐地低下頭,看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男人的目光也放在那兒。

羞恥和恐懼混在一起,安小河忽然明白過來,對方不是單純地想和他說說話,也不止是想把他堵在墻角不讓走。

他兩只胳膊都被對方攥著,無論怎麽拼命往後縮,可還是一點用也沒有,就在男人的手伸過來時,腦袋忽然被人從後面狠狠砸了一下。

安小河覺得雙手一松,看見美美舉著她的皮包,包是硬的,砸下去的聲音沈悶又結實,那男人被砸得晃了晃,一時沒站穩。

“快……快點過來。”美美其實怕得腿都軟了,聲音一直在抖。

說這句話的同時,安小河已經迅速爬起來,握住她的胳膊。

男人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嗓音沈啞,他晃了晃被砸得發懵的腦袋,猛地站起身。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攥住美美的手腕,兇狠地往自己這邊拽,美美驚叫一聲,整個人被他拖得往前撲,高跟鞋在濕滑的地上根本站不住,險些摔倒。

安小河想拉她,可男人另一只手已經抓了過來,鐵鉗似的扣住他的胳膊,連拖帶拽,把兩人一起扯回墻角。

美美的包掉進水坑裏,她徒勞地踢打著,卻像在踢一堵墻,安小河也使勁往後掙,但那雙手的力氣大得驚人,輕易就把他們按回原處。

雨水澆在三個人身上,狼狽又混亂,男人喘著粗氣:“敢砸我?你就這麽想救他是吧?啊?”

話音未落,他手裏的刀已經劃了下去,美美尖叫一聲,小腿上的褲子瞬間被割開一道口子,看不清傷勢如何。

男人像瘋了一樣,舉著刀還想再捅,安小河抓起胸前的書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男人的臉,書包裏裝著模型零件和包裝盒,沈甸甸的,砸得男人偏過頭去。

他整個人都在抖,力氣其實小得可憐,根本造不成實質性傷害,但看到男人被砸開之後,安小河立刻連滾帶爬地挪到美美身邊,手忙腳亂地脫掉自己的外套,想先把她腿上的傷口裹住。

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起刀就要起身,肩膀卻忽然被人從後面狠狠踩住了。

他憤怒地轉過頭,看見了那張冷冰冰的臉。

黎詔垂著眼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隨後一腳踩在他手腕上,男人痛呼一聲,刀子掉在地上,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拽著衣服提起來摔到另一邊的墻角裏,疼得他齜牙咧嘴喊起來。

黎詔把他從地上拎起一點,又狠狠按回去,每一拳都落在骨頭最硬的地方,發出讓人牙酸的撞擊聲,男人起初還試圖掙紮,可黎詔的拳頭一下比一下重,很快就把那點反抗砸碎了。

小張趕到之後,看見眼前的景象心都沈了沈。

美美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小張趕緊把她抱著扶起來,安小河盯著地上那攤混著雨水的血,腦袋一陣陣發暈。

小張好像在旁邊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聽不清,直到視線開始發黑,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自己暈血。

來不及想更多,安小河眼前一暗,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張一見這情形更慌了,但想到黎詔還在,便迅速把自己外套脫下來,蓋在安小河身上,隨後將早就暈過去的美美打橫抱起,沖到路邊攔車往醫院趕。

安小河被蒙在衣服底下,周圍昏暗,腦袋暈暈沈沈像灌了水一樣,身體軟得使不上力。

徹底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秒,他隱約聽見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還有黎詔低冷的聲音,似乎在問那個男人什麽話,男人的哭腔在雨聲中斷斷續續,不停哀求著。

安小河蜷在外套裏,意識像被水淹沒,一點點沈下去,最後什麽也聽不見了。

窗外的雨變小了點,黎詔把安小河抱進床裏,蓋被子之前,又輕輕掀開了他的衣服。

剛才換睡衣時發現安小河腰側有一道細微劃痕,像被刀尖蹭了下,滲著血絲,已經塗過藥貼好紗布。

黎詔垂眼看了片刻,指尖按了按紗布邊緣,然後將掌心覆在安小河平坦的小腹上,指腹很輕地摩挲了兩下那裏的皮膚,動作特別慢,像在確認這個人是完好的,溫熱的,是還在呼吸的。

最後,他才拉過被子,仔細蓋到安小河肩上。

床裏的人睡著了,臉色有點白,眼尾掛著淚痕,整個人都陷在枕頭裏面,那麽小一丁點,蒼白脆弱,即使熟睡後都帶著褪不去的惶惶。

黎詔註視了他很久才起身,拿起那個淋得半濕的書包,把裏面那卷彩紙和模型盒子拿出來,又小心地將書本取出,在桌上依次攤開晾著。

隨手掀開最上面那本的扉頁,他看見了幾個字:小河日記。

筆記本沒被完全浸透,但紙張已經吸了潮氣,摸上去不是平時那種爽脆的質感,變得微微發軟,邊角有點卷。

安小河並不擅長寫日記,記述也不連貫,沒有日期和心情,像想起什麽就胡亂記什麽。

他在這個日記本裏的第一句話是:黎詔,你的名字好難寫

黎詔瞥了眼床裏的人,回過頭繼續往下看。

我知道,你的眼睛在對我笑

可以一直陪我嗎,我希望你做我的家人,朋友

那次我吻你,嚇到你了嗎?黎詔,你會不會也覺得我不正常呢,我只是想和你靠近一點,一點點就好

在愛裏長大的孩子,像個小太陽,可惜我不是

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送給你,但我什麽都沒有

黎詔是車厘子味的

我欠黎詔的錢,要給他工作八百年才能還完,可是我根本活不到八百歲,也不夠聰明

在學校時總是想你,腦袋裏全是你,我該怎麽辦,我又不能把腦袋丟掉

朋友之間不能接吻,老師說的,黎詔,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表白是什麽意思

kiss kiss 親親!

小張哥和美美姐很幸福,黎詔,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男生和女生才可以談戀愛嗎?

珍惜,我珍惜黎詔,就像珍惜一包小餅幹,不讓它變碎一樣

你在身邊我開心,你不在身邊,我會難過,苗欣今天告訴我,這種感覺叫喜歡,原來這就是喜歡,黎詔,我喜歡你

日記寫到這裏,後面全是整片的空白,黎詔往後翻了幾下,都幹幹凈凈的,一個字也沒有。

直到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在頁面下方,靠近邊緣的地方,安小河用很工整、很認真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每當你看到一條小河時,會想起我嗎?

【作者有話說】

偷窺日記時的黎詔: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老婆好可愛^O^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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