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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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黎詔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安小河已經蜷在沙發裏睡著了,腰間搭著一條很薄的被子,夏季悶熱,可窗戶只開了點縫隙,這一帶商戶和住宅密集,即便深夜也難逃嘈雜。

小張說得對,這沙發用來給安小河睡覺再合適不過。他側躺著,身體又瘦又小,手臂松軟地搭在枕邊,長長的睫毛蓋在眼瞼處一動不動,呼吸聽起來有些重,是那種徹底睡熟之後才會呈現出來的綿長起伏。

安小河腦袋旁邊還放著兩根棒棒糖,距離近到貼著他的發絲,從位置和角度能看出來,睡覺之前糖是被他握在手裏的。

小張臨走時才想起把糖塞給他,當時安小河其實有點想吃,卻又一直忍著,直到上了樓,黎詔遞過新買的杯子讓他刷牙,他嘴裏應著,卻始終磨蹭不動。

黎詔問他是不是存心找事,他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提起,下午黎詔明明答應過,只要他聽話坐在椅子上不亂動,就給他餅幹。

他等了大半夜,餅幹卻一直沒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黎詔早就把這一句哄孩子的話忘到九霄雲外了,安小河腦子一根筋,等不到餅幹,就不願意刷牙睡覺。

黎詔心裏煩得要死,轉身下樓,去還沒關門的超市裏買了包煙,順便買了幾袋餅幹和零食,回來時往他懷裏一丟。

安小河的心情幾乎全寫在臉上,很容易看懂,他有點欣喜地把這些零食跟糖放到一起,數了好幾遍,明明惦記了大半夜,真到手了卻又舍不得吃。

洗澡前還看見他寶貝地護在旁邊,這會兒卻只剩兩根糖還挨著頭發——黎詔掀開被子一角,看到安小河把零食放在肚子旁邊,也緊緊貼著身體。

黎詔看了他片刻,起身將窗戶徹底合攏,隨後在桌前坐下,從抽屜裏翻出一本滿是零件圖示和鐘表科普的書。

他其實很少把活帶到樓上做,會有股機械的味道,於是只拿了拆開後的手表,想對比著書看一下有沒有更合適的替換。

黎詔拉開手邊另一個抽屜,取出個扁平的木盒,裏面整齊放著各種精小細密的零件,他剛用鑷子小心夾出來其中一枚——

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饒是平常再沈穩,黎詔也沒忍住抖了下手,那枚細小的零件就在鑷尖一晃,掉在地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回過頭看向沙發。

安小河似乎是做噩夢了,雙腿重重地蹬踹著,胡亂踢在沙發扶手、靠背上,連擺在身旁的糖和零食也全被蹭掉了。

黎詔起身走到沙發邊,垂眼看著他。

不知安小河夢到了什麽,像是很痛苦的樣子,眉頭緊皺,喉嚨裏偶爾溢出一兩聲哽咽的氣音,沒過多久,眼尾處就滑下來一滴淚,順著鬢角流進發絲裏不見了。

黎詔看得出他的精神狀態異於常人,也確實如同那個爺爺說的一樣,腦子反應慢,身體發育也非常糟糕,明明成年了,個子卻長不高,瘦得像根柴,皮膚蒼白毫無血色,眼睛看人時呆呆的,總之是那種一進診室就會被醫生歸入"這是一個智障"的模樣。

“安小河。”黎詔低聲喊他的名字。

沙發裏的人睜開眼,滯頓地望著黎詔,雖然醒了,但顯然意識還處在朦朧之中。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熱還是做噩夢的緣故,他額頭上起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雙頰微紅,看起來不太好受的樣子。

不多時,安小河又合上了眼。這次他不再亂動,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黎詔沒作聲,起身找到遙控器,打開了房間的空調。

第二天,或許是知道安小河要被送走,小張來店裏上班時又買了一袋子零食,黎詔也已經把昨晚那些生活用品收拾好放到櫃臺上,只等安小河吃完飯。

小張朝那邊正小口喝豆漿的人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黎詔:“詔哥,真要送他走啊?”

黎詔坐在櫃臺後的椅子裏看手機,眼皮都沒擡:“不然呢。”

“讓他留下來幫忙唄。”

“你覺得他能幫我什麽忙。”黎詔這次擡起眼,問道。

“就……打掃衛生,擦桌子,還能上樓幫你收拾房間呢。”

想起昨晚因為安小河而陣亡的吹風機和手表零件,黎詔輕哼了聲:“添亂。”

小張撇嘴:“那你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他挺乖的,重點是不要工資,就算勞動力再小,那也是免費的,詔哥你真不會做買賣。”

“行,那留下吧。”

“我靠,真的?”

“嗯。”黎詔面無表情看著他,“等明天再收留一個,後天再收留一個,把全世界的免費勞動力都弄到我這個十幾平米的修表店,給我幹活,怎麽樣。”

小張一句話都不說了,默默地拿起抹布擦了兩下櫃臺。

今天氣溫比昨天還要高,上午十點的太陽已經照得人睜不開眼睛,黎詔騎著摩托車將安小河送到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兩公裏。

他覺得安小河表達能力確實欠佳,對方並沒有住在橋洞下面,而是橋墩旁立著一座廢棄的矮亭,原該是保安當值用的,它很小,卻意外地整齊,木板床靠墻放著,上面仔細鋪著兩床舊被,幾件洗得發灰的衣服疊在枕邊。

這年頭看到這樣的住處,實在有些荒謬,可它就真真切切在眼前,安小河是被丟來丟去的孤兒,住在這個簡陋卻收拾過的床鋪,住在四面漏風卻勉強算個地方的亭子。

他就這樣在這橋邊,一個人過了半個月。

黎詔把帶來的東西放到床上,安小河卻不覺得難堪,反而真的有種回家的感覺,從袋子裏翻出新買的水杯,擰開礦泉水瓶,有模有樣地倒了水,遞到黎詔面前——他在學著招待客人。

黎詔確實有點渴,喝完之後,安小河似乎開心地彎了下眼睛,把杯子拿回去仔細放好。

“你、你要坐嗎?”安小河又問,“床可以坐。”

於是黎詔就坐下來,安小河站在他面前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安靜看著他。

“被子和衣服哪來的。”

“家裏拿、拿的。”

“這兒離河邊近,晚上應該挺冷。”

“有……有點吧,我還、還有衣服可以蓋。”

將近正午,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小屋一半被曬得發燙,一半留在陰涼裏,空氣很悶,幾乎感覺不到風,外面的蟬一聲接一聲地叫,又長又響。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大概過去幾分鐘,黎詔站起身道:“走了。”

他個子太高,安小河下意識往後挪了一小步,頓了片刻才點點頭,輕聲說:“謝、謝謝你……再見。”

黎詔沒去看他臉上的表情,走出門外幾步後,才回過頭望了一眼。

安小河沒有追出來送他,已經坐到床上,雙手放在腿側,低垂著眼,表情很安靜,旁邊就是小張買的那兩袋子零食,他一眼都沒看,一動不動地望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麽。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在門外猛地響起來,排氣管突突震著,近得仿佛就貼在耳邊,那噪音持續了一會兒,才隨著車輪轉動逐漸變遠,再也聽不見。

四周又靜下來,只剩一片炎熱的寂靜,安小河依舊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腳尖前那片被曬得發白的地面上,就那麽動也不動地看著,像是連呼吸都跟著那遠去的引擎聲一起被抽走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安小河才眨了下眼睛,側目看向一旁的袋子,裏面全是新買的生活用品,他慢吞吞站起來,剛打算收拾,餘光瞥見門外時,忽然楞住了。

黎詔左手拿了個很大的手提袋,右手握著一團繩子,正在往這邊走。

對方身高腿長,這點距離縮短地很快,以至於人站到門前,身影擋住大片日光時,安小河還楞在原地,黑眸圓圓地望著黎詔。

下一秒,他聽到對方用那種沒什麽起伏的聲音說:“收拾東西吧,以後住店裏,你負責衛生,我給你工資,錢很少,能接受嗎?”

安小河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又急又響,像要從胸口撞出來了。

他當然願意,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真的可以離開這裏,可越是這樣想,喉嚨就越是發緊,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腦子裏空茫茫的,只有那句話在耳邊重覆:能接受嗎?能接受嗎?

他慌張地擡起眼,又慌亂地低下,雙手背在身後絞在一起,胡亂問道:“一、一個月多、多少錢。”

黎詔:“五十。”

【作者有話說】

哦對,一直忘記說,這本攻受的體型差比之前要明顯很多,因為安小河發育非常差,兩人站一起大概就是……柚子和砂糖橘放一塊這樣吧

應該不算雷點,但還是要說下

大家多多來點評論和海星吧(乞求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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