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 158 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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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兵臨城下。
158
接到施非暗中的報信, 江萼沒顧上收拾什麽，連夜倉促逃了。
他這張臉招搖，心知過城門必然給人察覺不對, 何況，樂善還困在未央宮中, 斷沒有舍她而去的道理，因此江萼壓根不做出城的打算, 反而把臉塗黑，混作游俠，每日走街串巷打探消息。
有幾次險碰上崔觀派出的大肆捉拿細作的官兵，害他滿狼狽地東逃西竄，堪堪避開搜查。
江萼也試圖混進宮中, 不成, 聯絡嬋姑, 也不成, 心裏不免日漸焦慮。
這時的長安已很不安穩。外面大軍逼近，城內法紀蕩然, 家家戶戶閂緊了門，足不出戶, 整座城是又混亂又冷清——一種詭異的氣氛暗暗流動著。
兩軍對戰, 崔觀大勢已去仍作負隅頑抗, 直至冬十一月, 陳菡率軍攻破長安。
大軍進城, 並未直入未央宮中, 而是接管京兆府，鎮撫一方、安民定眾。
江萼聞訊，即刻亮明身份求見。
盡管忙, 陳菡還是親自接見了他，轉達公主的關心：“燕客，你失聯多日，公主與我都很為你擔憂。”
江萼不及寒暄，只急忙說：“蓮亭兄，我聞百姓交口議論，說長安城破之時，崔觀等人已從城門出走。”
城門十二座，未知他從何而去。一旦他率殘兵遁回封地，又可固城堅守。
陳菡氣定神閑，反而不以為然，手按上他肩，笑說：“已派人去追，燕客寬心。況且有陛下懸賞萬戶侯的承諾在，註定他跑不了多遠。”
就恐到時人人爭利，刀劍無眼。
江萼心慌意亂，幹脆也請命說：“願率一隊輕騎追回。”
陳菡知他為誰，答應下來。
……
回到城破之前。
有人秘密向崔觀請旨火焚長安，說今日恰巧是西風，大火連片燒去敵營，可以為他們爭取逃亡時間。
樂善當時正好在側，急得忙說：“胡鬧！大火一燒，城內數萬生靈塗炭，豈不成了人間煉獄！”
那人說：“爾等婦人之見！陛下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樂善不同他理論，轉頭和崔觀懇言：“子照，你既稱帝，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長安城中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你豈能對他們熟視無睹？此事萬萬不可，是陷你於不義！”
大廈將傾，崔愈已是早早灰心，對誰也不信任，於是日日將樂善看在身邊，以充慰藉。
現在也只有她的話，他肯聽進去些。
想她是真心實意為他考慮，崔觀應和，轉而怒問那人：“你這是要朕做千古罪人嗎？”
那人忙磕頭，說不敢：“臣是為陛下早做打算，一片忠心日月可鑒。”
崔觀擺手，說：“胡說，你是亂我民心，其心可誅。拖下去，打死。”
“陛下，陛下…”那人哀叫著被拖下去了。
樂善面露不忍，想他罪不至死，可如今崔觀非黑即白，不容人再三地勸。
到了兵臨城下那日。
未央宮中亂作一團，安喜是忠仆，含淚請願由他扮作崔觀，吸引陳軍火力：“到時，陛下就帶善姑娘悄悄從城門走。”
然而對崔觀而言，他當這皇帝已經窩囊夠了，是不願意再窩囊地逃命的，於是不肯答應不說，還命人簡單收拾了，說他要帶一幹遺臣、眷屬避回封地。
就這樣，浩浩蕩蕩約有十幾輛車駕，分散出了城門，在黃沙中奔逃。
崔觀心知自己是靶，並沒把樂善帶在身邊，只吩咐安喜寸步不離，護她周全。嬋姑和杜真也跟在同一輛車裏。
從出宮起，一路所見皆是兵荒馬亂，時有亂民流竄，眼看要將長安城遠遠甩在身後，忽而又聞後面擂鼓聲聲。
是大軍追襲。
幸而將帥有令在先，追兵們無視滿車的婦孺，腦海中只有一個狂熱的念頭。
封萬戶侯！封萬戶侯！
……
江萼率一隊輕騎趕到的時候，長安城外已是一片雕敝。
空氣中滿是血腥氣，久久不散。
不久前在這裏，追兵又與崔觀手底下的殘兵打了幾個回合，邊打邊追，各有死傷：屍首亂堆成山，殘戈斷戟橫七豎八斜插在焦土上，還有幾輛散架的馬車橫在道野……
流民四散遷徙。
或互相攙扶，或孤零零拔步，每個人都灰頭土臉，都麻木著，猶如行屍走肉。其中，不乏曾經衣著光鮮的人，他們是隨崔觀一塊逃亡的遺臣、眷屬，不幸被追兵沖散了，渾身上下狼狽至極。
江萼一馬當先，目光焦急地從她們臉上一張張掃過去。
沒有她，沒有一個是她。
總算瞧見個眼熟的面孔，曾在長安宴上見過一兩次的，江萼驅馬到他面前，促聲問：“你可見過她？”
路上接連問過幾人，有說她與崔觀同騎而行的，也有說別的，問到後來，竟沒一個人清楚說得明白。
越往前，戰場就越狼藉，江萼心知到這一步，雙方已作殊死相搏。
聽得前方喧鬧，他忙夾馬腹趕去。
到了定睛望去，遠遠看見了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不由一喜，很快又是一怒，因為正目睹了令他目眥盡裂的一幕。
一支冷箭破空，帶著異常尖銳的鳴響，擦過他身側，直直往前射去。
去向，分明是她的心口。
她背對著，甚至尚未察覺寒光逼近，而嬋姑還在幾步之外，就連驚呼都不及出口，遑論相救。
江萼的心被攥住了般發緊。
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如墜深谷……他仿佛聽見那支冷箭直貫心口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就這樣清晰地響在他耳畔。
不過一瞬。
有人重重倒下了，有人驚呼不斷，有人高聲喝彩，都劈頭蓋臉地砸在江萼臉上。
“逆賊伏誅——”
“逆賊伏誅——”
原來在最危急一刻，崔觀擋在了她的身後，任那箭尖穿胸而過。
可是沒完。
江萼並沒松下那口氣，奪弓在手，於馬上冷眼逡巡著，沒一會兒，果然又見寒光凜凜。
有人藏於暗處伺機，再次弓滿箭凝。
去向，依舊是她。
但這一次，江萼沒給他機會，搶先挽得滿弓，然後對準，松腕，射出。
動作幹凈利落，衣袍獵獵。
遠處有人悶聲倒下。
江萼策馬過去，箭羽正釘在那人的腦門上。是他尋常獵獸的習慣。
再看那人，雙目圓瞪，死不瞑目，居然會是前光祿勳——在泰山護駕，又因樂善的假口供，改擁立崔愈繼位的那個。
江萼確定他已身死，不再多慮，趕忙又策馬去另一邊。
另一邊，崔觀重重跪倒在地，出氣多，進氣少，胸前的窟窿汩汩往外冒著鮮血，他把下頷擱在她的肩上，全身重量也壓上了，才不至於摔倒。
“小好，小好……”
“我知道錯了……”
“你別再氣我好不好……”
他快說不出話，一張嘴就是滿口的血，將相擁的彼此染紅。
女子淚淌了滿臉，靜靜的，只顧哭，一味哭，直至他氣息全無，她才敢慢慢擡起了頭。
那是一張肖似樂善的臉。
“我不是她。”杜真哭說，雙手卻更緊緊地環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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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弟，盒飯[躺平]
倘若江七小姐此刻就在，一定會拉住樂善說，你看，就說四哥游獵的時候風姿卓絕，我可沒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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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施非暗中的報信, 江萼沒顧上收拾什麽，連夜倉促逃了。
他這張臉招搖，心知過城門必然給人察覺不對, 何況，樂善還困在未央宮中, 斷沒有舍她而去的道理，因此江萼壓根不做出城的打算, 反而把臉塗黑，混作游俠，每日走街串巷打探消息。
有幾次險碰上崔觀派出的大肆捉拿細作的官兵，害他滿狼狽地東逃西竄，堪堪避開搜查。
江萼也試圖混進宮中, 不成, 聯絡嬋姑, 也不成, 心裏不免日漸焦慮。
這時的長安已很不安穩。外面大軍逼近，城內法紀蕩然, 家家戶戶閂緊了門，足不出戶, 整座城是又混亂又冷清——一種詭異的氣氛暗暗流動著。
兩軍對戰, 崔觀大勢已去仍作負隅頑抗, 直至冬十一月, 陳菡率軍攻破長安。
大軍進城, 並未直入未央宮中, 而是接管京兆府，鎮撫一方、安民定眾。
江萼聞訊，即刻亮明身份求見。
盡管忙, 陳菡還是親自接見了他，轉達公主的關心：“燕客，你失聯多日，公主與我都很為你擔憂。”
江萼不及寒暄，只急忙說：“蓮亭兄，我聞百姓交口議論，說長安城破之時，崔觀等人已從城門出走。”
城門十二座，未知他從何而去。一旦他率殘兵遁回封地，又可固城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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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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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秘密向崔觀請旨火焚長安，說今日恰巧是西風，大火連片燒去敵營，可以為他們爭取逃亡時間。
樂善當時正好在側，急得忙說：“胡鬧！大火一燒，城內數萬生靈塗炭，豈不成了人間煉獄！”
那人說：“爾等婦人之見！陛下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樂善不同他理論，轉頭和崔觀懇言：“子照，你既稱帝，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長安城中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你豈能對他們熟視無睹？此事萬萬不可，是陷你於不義！”
大廈將傾，崔愈已是早早灰心，對誰也不信任，於是日日將樂善看在身邊，以充慰藉。
現在也只有她的話，他肯聽進去些。
想她是真心實意為他考慮，崔觀應和，轉而怒問那人：“你這是要朕做千古罪人嗎？”
那人忙磕頭，說不敢：“臣是為陛下早做打算，一片忠心日月可鑒。”
崔觀擺手，說：“胡說，你是亂我民心，其心可誅。拖下去，打死。”
“陛下，陛下…”那人哀叫著被拖下去了。
樂善面露不忍，想他罪不至死，可如今崔觀非黑即白，不容人再三地勸。
到了兵臨城下那日。
未央宮中亂作一團，安喜是忠仆，含淚請願由他扮作崔觀，吸引陳軍火力：“到時，陛下就帶善姑娘悄悄從城門走。”
然而對崔觀而言，他當這皇帝已經窩囊夠了，是不願意再窩囊地逃命的，於是不肯答應不說，還命人簡單收拾了，說他要帶一幹遺臣、眷屬避回封地。
就這樣，浩浩蕩蕩約有十幾輛車駕，分散出了城門，在黃沙中奔逃。
崔觀心知自己是靶，並沒把樂善帶在身邊，只吩咐安喜寸步不離，護她周全。嬋姑和杜真也跟在同一輛車裏。
從出宮起，一路所見皆是兵荒馬亂，時有亂民流竄，眼看要將長安城遠遠甩在身後，忽而又聞後面擂鼓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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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將帥有令在先，追兵們無視滿車的婦孺，腦海中只有一個狂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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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互相攙扶，或孤零零拔步，每個人都灰頭土臉，都麻木著，猶如行屍走肉。其中，不乏曾經衣著光鮮的人，他們是隨崔觀一塊逃亡的遺臣、眷屬，不幸被追兵沖散了，渾身上下狼狽至極。
江萼一馬當先，目光焦急地從她們臉上一張張掃過去。
沒有她，沒有一個是她。
總算瞧見個眼熟的面孔，曾在長安宴上見過一兩次的，江萼驅馬到他面前，促聲問：“你可見過她？”
路上接連問過幾人，有說她與崔觀同騎而行的，也有說別的，問到後來，竟沒一個人清楚說得明白。
越往前，戰場就越狼藉，江萼心知到這一步，雙方已作殊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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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定睛望去，遠遠看見了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不由一喜，很快又是一怒，因為正目睹了令他目眥盡裂的一幕。
一支冷箭破空，帶著異常尖銳的鳴響，擦過他身側，直直往前射去。
去向，分明是她的心口。
她背對著，甚至尚未察覺寒光逼近，而嬋姑還在幾步之外，就連驚呼都不及出口，遑論相救。
江萼的心被攥住了般發緊。
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如墜深谷……他仿佛聽見那支冷箭直貫心口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就這樣清晰地響在他耳畔。
不過一瞬。
有人重重倒下了，有人驚呼不斷，有人高聲喝彩，都劈頭蓋臉地砸在江萼臉上。
“逆賊伏誅——”
“逆賊伏誅——”
原來在最危急一刻，崔觀擋在了她的身後，任那箭尖穿胸而過。
可是沒完。
江萼並沒松下那口氣，奪弓在手，於馬上冷眼逡巡著，沒一會兒，果然又見寒光凜凜。
有人藏於暗處伺機，再次弓滿箭凝。
去向，依舊是她。
但這一次，江萼沒給他機會，搶先挽得滿弓，然後對準，松腕，射出。
動作幹凈利落，衣袍獵獵。
遠處有人悶聲倒下。
江萼策馬過去，箭羽正釘在那人的腦門上。是他尋常獵獸的習慣。
再看那人，雙目圓瞪，死不瞑目，居然會是前光祿勳——在泰山護駕，又因樂善的假口供，改擁立崔愈繼位的那個。
江萼確定他已身死，不再多慮，趕忙又策馬去另一邊。
另一邊，崔觀重重跪倒在地，出氣多，進氣少，胸前的窟窿汩汩往外冒著鮮血，他把下頷擱在她的肩上，全身重量也壓上了，才不至於摔倒。
“小好，小好……”
“我知道錯了……”
“你別再氣我好不好……”
他快說不出話，一張嘴就是滿口的血，將相擁的彼此染紅。
女子淚淌了滿臉，靜靜的，只顧哭，一味哭，直至他氣息全無，她才敢慢慢擡起了頭。
那是一張肖似樂善的臉。
“我不是她。”杜真哭說，雙手卻更緊緊地環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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