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下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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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下部完。……
159
江萼問嬋姑：“她呢？”
嬋姑交代說, 她們一行四人同車，追兵見是婦孺，並不為難, 只將馬奪去，強攆她們下車。
下了車, 渾渾噩噩混入流民之中，因樂善身邊有個安喜寸步不離守著, 便委托嬋姑，請她保護杜真。
後來接連幾撥追兵趕到，披甲持戟，橫沖直撞，嚇得流民抱頭鼠竄, 擠來擠去便將她們與樂善沖散了。
正惶然四顧中, 又碰上了兩邊死拼, 幸有嬋姑在, 她帶著杜真有驚無險地穿行過戰地，眼看要與崔觀殘兵會合, 竟發生剛才那一幕。
杜真是徹底嚇呆了，抱著崔觀哭個不停, 渾然兩個血人相擁。
她哭得傷心, 江萼聽見了, 卻越發的心亂, 又不便呵責, 只好勉強按捺下滿心的焦急, 命人保全崔觀的屍身，送回長安城中。
陳菡一向治軍有方，來時, 他說江大人講的話有如軍令，因此江萼此言一出，眾人不敢違抗，唯唯稱是。
江萼正被鬧得心神不定，待要點兵，再尋人去，忽然一騎而來，帶來陳菡的口信，告訴他說，樂善已在京兆府上等他。
原來樂善與嬋姑二人失散之後，心知有安喜在她雖性命無虞，卻受挾制，兩人一旦逃離長安，又到崔觀身邊，恐她此生再無脫身可能。
不及思索，樂善搶在安喜反應之前，率先沖到一隊追兵面前，自陳身份，然後以低到僅有彼此聽得見的聲音說，她知道崔觀去向。
被囚至今，她身上一直藏有崔愈所賜紫金魚袋，足以自證，就是隊率不識，對她後一句話也不能不心動。
安喜氣得拔劍向她，更坐實了她所言不虛。
但在這時，樂善卻賣關子，聲稱他們五十人小隊還不足以擒殺崔觀，她非要見到軍候才肯如實托出。
軍候秩六百石，不是小官了，自然聽過她的名頭，當即不敢自作主張，上報到校尉，然後層層報到陳菡面前。
陳菡還納悶呢，兩相照面，樂善這才知道江萼已率一隊輕騎，到城外尋她去了。
兩人堪堪錯過。
京兆府中，陳菡向她問起崔觀去向，樂善猶疑著先沒講，只懇請問能否先不殺他？之後解押回京，等陛下的發落。
事關重大，陳菡當然不敢妄拿主意，正敷衍地和她套話，軍報快馬加鞭到了，說崔觀已伏誅。
聽說他死了，樂善心漏掉一拍，著實茫然了一會兒。
相較安喜被縛在一旁，聞言嚎啕大哭，掙紮著要以頭撞壁，追隨崔觀而去，她顯得過於的冷靜了，冷靜到，她聽見自己改了口，打商量說：“那麽至少，陳師兄，還請保全他的屍首。”
陳菡本要推脫，可她難得攀一次交情，叫他一聲師兄，陳菡於是想到從前在國子監他也曾多次受薛翙的教誨，便將頭一點，溫聲說：“盡力而為。”
話說盡了，陳菡還有公務在身，見她剛從亂軍中來，蓬頭垢面得很，便招呼人帶她去盥洗。樂善臨走前，不知他們怎樣處置安喜，又開口把他要去。
崔觀已死，他的內侍也不成大患，這次陳菡相當痛快地答應下來。
廂房內，樂善對鏡凈面。
銅黃色的葵花鏡裏映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整日逃亡下來，仿佛在硝煙裏打了個滾，給黃沙撲了滿頭，鬢上、腮間，甚至微抿住幹澀的唇，也感覺到那種粗糲。
淩亂的鬢發也猶如她的心，絲絲縷縷的傷心一陣，歡喜一陣，連累鏡中的那個女子又哭又笑，又笑又哭，說不出的滑稽。
樂善不很明白自己此刻是怎樣的情緒。
照理終於擺脫囚禁，馬上要見到他了，是該高興的，可是，崔觀的死沈甸甸壓在她的心頭，喘不過氣。
誰叫他是師弟。
是與她一同長大的玩伴，家破人亡之後，他們更是命運的一體。
突然樂善想起，今日早些時候，他還活生生和她面對面站著，對他，她向是不耐煩的神氣，可他不以為意，知道她不過故作姿態——從小她就愛過把師姐頤指氣使的癮。
想起當時城破在即，烏雲壓頂，像天塌下前亂糟糟的景象。亂城裏，他明明都自身難保了，還叮囑安喜要確保她的安危。
固然在他生前，樂善對他多有怨懟，恨他罔顧師門情誼，恨他囚禁自己，也恨他一步錯，步步錯……
但這些恨，在他死後，好像都消散了。
她記起第一面見他的樣子。
局促，靦腆，帶點好奇的目光悄悄向她註目，她心裏很不屑，偷偷同娘說，還是個皇子呢，怎麽這麽怕羞？
娘笑說，不是你要的師弟嗎，要多關照他。
小時候，他們兩個上房揭瓦，曾躺在月亮底下一塊憧憬過未來。
當年那個小皇子一日一日慢慢長大，未來並不像他設想般的夢幻美好，反而如同驚濤駭浪，撲面將人打翻了，沈底了——他失去了一切，營營過半生，最後行差踏錯，落得了如此慘淡的收場。
鏡子裏的人呆呆坐著，淚不覺流了半臉。
不知幾時，門外忽然響起動靜，由遠及近，步履匆匆。到門前了，卻又慢了，頓住，小心翼翼推開那半扇門。
吱呀地一聲。
樂善一下驚醒過來，怕人看見，慌忙擡手拭淚，然後於怔忡間，看見她日思夜想的人猛然闖入鏡面之中。
鏡花水月，亦真亦幻。
她剛撐手站起，已被他大步過來，從身後抱個滿懷。他低頭，下頷抵在她肩上，呼吸急切又真實地拂過她的面頰，以氣息緊鎖她。
“燕客…”
“噓！先別說話。”原來他也怕，怕此刻如露亦如電，如夢幻泡影。
兩人不語，靜靜擁著。
冰棱棱的鏡子裏，他和她臉貼臉，身並身，緊相偎著，江萼恍惚看著，就仿佛許多個夜晚裏他在夢中所見的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無比地確信。
因為夢裏她木木的，無知無覺，哪像現在，樂善偏頭依偎著他的臉，又伸手，繾綣地撫上他另一側的眼眉。
真奇怪，她心想。
在今日之前，她分明有好多好多別後的話要講給他聽，可這一刻，竟詞窮了，半點也記不起來。
“你來了。”最後她哽咽。窺見他一身風塵仆仆，回來得這樣快。從城外到城內。
但他說：“不，是我來得太晚。”
是一語雙關吧。
鏡裏鏡外，他深鎖眉頭，不無懊惱地想，痛徹心扉地想，全怪他太晚、太晚出現在她的生命裏，晚到遇見她時，她已歷經劫難，九死一生。
他曾多麽沮喪，她從前的喜怒哀樂沒他的份。
可是幸好，往後是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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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完了，居然。
寶們，番外我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不過可能要遲點寫了。
本來不想在此訴苦，但是這兩天家裏老人突然生病住院，跑檢查和陪床弄得我有點心力交瘁，而且論文截止提交時間也只剩2周了，忙忙碌碌看了一堆文獻，但進度居然是0字哎[裂開]
番外我慢慢補，會寫點夫妻日常，自從開啟下篇以來，經常懷念他倆在會稽的相處，我要發狠地寫[空碗][空碗][空碗]
最後，再求求大家點點預收的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在晉江已冷到北極圈，感覺太不好受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最後最後，非常感謝每一位追讀的讀者，謝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支撐我寫完一章又一章，終於寫到結局，麽麽寶們，有緣下本再會[玫瑰][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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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萼問嬋姑：“她呢？”
嬋姑交代說, 她們一行四人同車，追兵見是婦孺，並不為難, 只將馬奪去，強攆她們下車。
下了車, 渾渾噩噩混入流民之中，因樂善身邊有個安喜寸步不離守著, 便委托嬋姑，請她保護杜真。
後來接連幾撥追兵趕到，披甲持戟，橫沖直撞，嚇得流民抱頭鼠竄, 擠來擠去便將她們與樂善沖散了。
正惶然四顧中, 又碰上了兩邊死拼, 幸有嬋姑在, 她帶著杜真有驚無險地穿行過戰地，眼看要與崔觀殘兵會合, 竟發生剛才那一幕。
杜真是徹底嚇呆了，抱著崔觀哭個不停, 渾然兩個血人相擁。
她哭得傷心, 江萼聽見了, 卻越發的心亂, 又不便呵責, 只好勉強按捺下滿心的焦急, 命人保全崔觀的屍身，送回長安城中。
陳菡一向治軍有方，來時, 他說江大人講的話有如軍令，因此江萼此言一出，眾人不敢違抗，唯唯稱是。
江萼正被鬧得心神不定，待要點兵，再尋人去，忽然一騎而來，帶來陳菡的口信，告訴他說，樂善已在京兆府上等他。
原來樂善與嬋姑二人失散之後，心知有安喜在她雖性命無虞，卻受挾制，兩人一旦逃離長安，又到崔觀身邊，恐她此生再無脫身可能。
不及思索，樂善搶在安喜反應之前，率先沖到一隊追兵面前，自陳身份，然後以低到僅有彼此聽得見的聲音說，她知道崔觀去向。
被囚至今，她身上一直藏有崔愈所賜紫金魚袋，足以自證，就是隊率不識，對她後一句話也不能不心動。
安喜氣得拔劍向她，更坐實了她所言不虛。
但在這時，樂善卻賣關子，聲稱他們五十人小隊還不足以擒殺崔觀，她非要見到軍候才肯如實托出。
軍候秩六百石，不是小官了，自然聽過她的名頭，當即不敢自作主張，上報到校尉，然後層層報到陳菡面前。
陳菡還納悶呢，兩相照面，樂善這才知道江萼已率一隊輕騎，到城外尋她去了。
兩人堪堪錯過。
京兆府中，陳菡向她問起崔觀去向，樂善猶疑著先沒講，只懇請問能否先不殺他？之後解押回京，等陛下的發落。
事關重大，陳菡當然不敢妄拿主意，正敷衍地和她套話，軍報快馬加鞭到了，說崔觀已伏誅。
聽說他死了，樂善心漏掉一拍，著實茫然了一會兒。
相較安喜被縛在一旁，聞言嚎啕大哭，掙紮著要以頭撞壁，追隨崔觀而去，她顯得過於的冷靜了，冷靜到，她聽見自己改了口，打商量說：“那麽至少，陳師兄，還請保全他的屍首。”
陳菡本要推脫，可她難得攀一次交情，叫他一聲師兄，陳菡於是想到從前在國子監他也曾多次受薛翙的教誨，便將頭一點，溫聲說：“盡力而為。”
話說盡了，陳菡還有公務在身，見她剛從亂軍中來，蓬頭垢面得很，便招呼人帶她去盥洗。樂善臨走前，不知他們怎樣處置安喜，又開口把他要去。
崔觀已死，他的內侍也不成大患，這次陳菡相當痛快地答應下來。
廂房內，樂善對鏡凈面。
銅黃色的葵花鏡裏映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整日逃亡下來，仿佛在硝煙裏打了個滾，給黃沙撲了滿頭，鬢上、腮間，甚至微抿住幹澀的唇，也感覺到那種粗糲。
淩亂的鬢發也猶如她的心，絲絲縷縷的傷心一陣，歡喜一陣，連累鏡中的那個女子又哭又笑，又笑又哭，說不出的滑稽。
樂善不很明白自己此刻是怎樣的情緒。
照理終於擺脫囚禁，馬上要見到他了，是該高興的，可是，崔觀的死沈甸甸壓在她的心頭，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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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與她一同長大的玩伴，家破人亡之後，他們更是命運的一體。
突然樂善想起，今日早些時候，他還活生生和她面對面站著，對他，她向是不耐煩的神氣，可他不以為意，知道她不過故作姿態——從小她就愛過把師姐頤指氣使的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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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在他生前，樂善對他多有怨懟，恨他罔顧師門情誼，恨他囚禁自己，也恨他一步錯，步步錯……
但這些恨，在他死後，好像都消散了。
她記起第一面見他的樣子。
局促，靦腆，帶點好奇的目光悄悄向她註目，她心裏很不屑，偷偷同娘說，還是個皇子呢，怎麽這麽怕羞？
娘笑說，不是你要的師弟嗎，要多關照他。
小時候，他們兩個上房揭瓦，曾躺在月亮底下一塊憧憬過未來。
當年那個小皇子一日一日慢慢長大，未來並不像他設想般的夢幻美好，反而如同驚濤駭浪，撲面將人打翻了，沈底了——他失去了一切，營營過半生，最後行差踏錯，落得了如此慘淡的收場。
鏡子裏的人呆呆坐著，淚不覺流了半臉。
不知幾時，門外忽然響起動靜，由遠及近，步履匆匆。到門前了，卻又慢了，頓住，小心翼翼推開那半扇門。
吱呀地一聲。
樂善一下驚醒過來，怕人看見，慌忙擡手拭淚，然後於怔忡間，看見她日思夜想的人猛然闖入鏡面之中。
鏡花水月，亦真亦幻。
她剛撐手站起，已被他大步過來，從身後抱個滿懷。他低頭，下頷抵在她肩上，呼吸急切又真實地拂過她的面頰，以氣息緊鎖她。
“燕客…”
“噓！先別說話。”原來他也怕，怕此刻如露亦如電，如夢幻泡影。
兩人不語，靜靜擁著。
冰棱棱的鏡子裏，他和她臉貼臉，身並身，緊相偎著，江萼恍惚看著，就仿佛許多個夜晚裏他在夢中所見的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無比地確信。
因為夢裏她木木的，無知無覺，哪像現在，樂善偏頭依偎著他的臉，又伸手，繾綣地撫上他另一側的眼眉。
真奇怪，她心想。
在今日之前，她分明有好多好多別後的話要講給他聽，可這一刻，竟詞窮了，半點也記不起來。
“你來了。”最後她哽咽。窺見他一身風塵仆仆，回來得這樣快。從城外到城內。
但他說：“不，是我來得太晚。”
是一語雙關吧。
鏡裏鏡外，他深鎖眉頭，不無懊惱地想，痛徹心扉地想，全怪他太晚、太晚出現在她的生命裏，晚到遇見她時，她已歷經劫難，九死一生。
他曾多麽沮喪，她從前的喜怒哀樂沒他的份。
可是幸好，往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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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完了，居然。
寶們，番外我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不過可能要遲點寫了。
本來不想在此訴苦，但是這兩天家裏老人突然生病住院，跑檢查和陪床弄得我有點心力交瘁，而且論文截止提交時間也只剩2周了，忙忙碌碌看了一堆文獻，但進度居然是0字哎[裂開]
番外我慢慢補，會寫點夫妻日常，自從開啟下篇以來，經常懷念他倆在會稽的相處，我要發狠地寫[空碗][空碗][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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