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第 153 章 生隙。

關燈
第153章 第 153 章 生隙。

153

其實, 崔觀的處境也並不樂觀。

明面上他看似已與張娘娘結盟,獲得秦王舊部的助力,可樂善知道, 他們之間只有利益交換,絕非同一條心。

不然, 張娘娘何必對她挑明真相?此乃挑撥離間的陽謀,就是要她心生芥蒂, 充作其中未可知的變數。

興許只有嘉平遺臣才會對他忠心耿耿,然而一群遺老,手無兵甲,那也很難成事。

於是樂善想到漁陽徐氏。

是崔觀的妻家,徐氏手握重兵, 向來自詡忠君報國, 不知他是如何說服他們跟隨他起事的?

當然問了肯定白問, 崔觀絕口不在她的面前講起這些, 他有他一套說法,免得擾她的心神。

可樂善不是沒有辦法。

這日, 崔觀來坐。閑話少許,她直截了當地問:“你囚我至此, 長樂王妃知道嗎?”

崔觀很不樂意她提起無關的人, 皺眉說:“突然講她做什麽?”

樂善自顧自說:“王妃坐鎮後方, 為你免去後顧之憂, 你卻不管不顧, 和我在此糾纏, 傳到她耳中先不管她如何作想,顏面上一定過不去。”

崔觀不甚在意,說:“新婚當夜我便已跟她言明, 只做盟友,不做夫妻,如今她要在意顏面,那是自討苦吃。”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樂善微微訝然。

“你不相信?”崔觀趁機表決心,笑說,“我早說了,除你之外,我心中再不能容下他人。”

樂善說:“你也不該……”

崔觀看她一眼,不大耐煩地一笑,說,“小好,你什麽時候這樣啰裏啰嗦?少替別人著想吧,要知道她的野心可比你大多了。”

樂善就問:“野心?你許諾她和徐家什麽?”

崔觀本來不打算說,說了她不見得高興,可又很想看她的反應,疑心她會不會在意,於是用不經意的口吻,說:“許諾未來給她做皇後。”

原來如此。理應如此。

樂善卻笑,故意納罕地說:“以此換你許諾,徐家不覺吃虧嗎?天下皆知她是你的原配,除她之外,還能誰做皇後?”

崔觀怨她明知故問,盯著她說:“小好,你分明知道我心許誰來做,何必多此一問。”

往常話到這裏,樂善就該裝傻充楞了,今日難得沒有,還笑:“嗯,給我做,那王妃怎麽辦?你不是已經答允她了嗎?”

她是含笑打趣的口吻,崔觀怔住過後,一時喜不自勝——為她的反應。

是在試探他嗎?

可她應該知道,如她有意後位,他甘願掃清障礙,雙手為她奉上。

他心怦怦跳,高興起來就有點得意忘形了,笑說:“不錯,是答允了給她做皇後,可沒答應她是生前還是死後。”

死了追封為後,自然不算他食言。

樂善哪想到會聽他說出這種話,太無情,且漠視人命,叫她震駭不已。

“嚇到你了?”崔觀自知失言,變臉也快,立馬擺出一副乖馴的神態,如他常在她面前的一樣。

樂善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他,喃喃說:“師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崔觀說:“以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而今大勢在我,當然不同。可是小好,只要你肯待在我身邊,我待你好永遠不變。”

“我已經嫁人了。”樂善強調。

“管你是少婦,還是寡婦,我早說了我不在乎。”

“崔觀,你休想害他!”

“倘若我偏要呢?”

啪地一聲脆響。

崔觀側過頭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手背一拭,竟有血珠。

他很不可置信,怔怔問:“小好,你為他打我?”

樂善也嚇一跳,呆呆舉著掌摑的手。

她這一路未及修剪指甲,剛才那一巴掌,在他潔凈的臉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紅痕,破了相。

兩兩對視,一個臉色陰沈,一個莫名心虛。

“別動。”樂善理虧,為他取來帕子。

崔觀聽話沒動。本來格外氣惱,看她手忙腳亂幫他擦拭,動作輕柔,神態懊惱,他一顆心慢慢軟下來了。

血是止住了。

樂善端詳他臉上的傷痕,訕訕地說:“這樣出去怎麽見人?還是請大夫來給你上藥吧。”

“不用。”崔觀沒好氣,說著,又開始不著調了,“我又不靠臉取悅人。”

樂善聞言橫他一眼。

她轉身還是去叫大夫,崔觀突然抓住她手,說:“小好,你就安分在我身邊,我自然不會想到去找他的麻煩。”

這時他尚不知樂善已經曉得他是殺害戚寶的幫兇,心說殺了江萼當然簡單,但以她的性情,日後知曉,絕對饒不過自己。

不必為個男人,和她生了嫌隙。

可惜得他準話,樂善依舊不能放心,怕他和對徐家一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但而今她勢弱,也只能夠先敷衍著,走一步看一步。

樂善若無其事掙開了手,把嘴一撇,揶揄說:“你叫人盯住我寸步不離,我還能跑哪去?”

崔觀笑說:“知道你悶,就快好了。”

距離崔愈昏迷已有幾月,天下人都暗暗猜測他已駕崩,公主秘不發喪無非是在等待援軍,暫穩時局。

無奈天不遂人願。

陳家率軍南下馳援,卻被徐家設伏,盡數阻攔在渭河以北。

昔日秦王座下兩員愛將對陣,堪稱一出好戲。

這出戲雖沒唱到樂善跟前,聽聞外面鑼鼓喧天,也知道了,徐家多半打了勝仗。

果不其然。

當晚,崔觀就在府衙前堂設宴慶賀。

席中人來人往,樂善心思漸漸活絡,想要趁亂摸黑離開。誰料安喜得令,一晚上都陪在她身邊,步步相隨。

樂善真是心煩,問:“安喜,我是罪人嗎,要你這樣死盯著我?”

安喜惶恐,連聲說不敢。

想他也是聽令於人,樂善沒苛責,輕輕睨他一眼,問:“我聽席上好熱鬧,在做什麽?”

安喜說:“有百戲、樂舞……”

樂善情不自禁尋聲走去,到月洞門,安喜將她攔住,為難說:“善姑娘,你不能再往前一步了,外面都是一群大老粗,怕沖撞了你。”

“噓。”

樂善沖他做個噤聲的動作,面露疑惑,“安喜你聽,那是什麽動靜?”

疑有刀劍錚錚,淩空破勢之聲。

“是劍舞。”安喜叫人打聽了回來,請她寬心,“據說曾是曲中女子,雒陽生亂,輾轉流落到此,聽聞今日設宴,她自薦以尋求庇護。”

樂善沒做聲,只有點好奇的神氣。

安喜還在勸,說:“夜裏風大,仔細著涼,善姑娘咱們回去吧。”

樂善表現得很不耐煩,給他三催四請,也只好掉轉了頭,但仿佛仍心念著席上的精彩節目,一步三回首。

……

劍歸鞘。

在滿堂喝彩聲中,嬋姑從容退場,經過兩側食案,不著痕跡與其中的江萼對上眼神。

然後江萼垂眼,獨自飲酒。

施非攜酒過來,說他:“光喝悶酒有什麽趣?”

江萼反詰一口:“失意人不喝悶酒,喝什麽?”

施非無奈,要和他講講道理:“燕客,你簡直太鉆牛角尖,莫說你二人尚未禮成,婚事可以不算數的,就是真夫妻又如何?”

他往上努嘴。

上席坐著崔觀,正接受眾人敬酒。

施非悄聲說:“自古以來,此事並不新鮮,我為你多次說情,長樂王殿下才肯答應,說只要你歸順,他可以不糾過去,饒你一命。哎,你又何苦為個女人跟自己前程過不去?”

順他的話,江萼擡頭,也往上一看。

崔觀敏銳地察覺,目光投下來,大喇喇與他回視。

正巧一旁有人獻殷勤,關切地問:“殿下,您臉上怎麽了?”

崔觀不覺將手撫上,故意似的,露出那側結痂給大家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養的貓兒爪太尖利,給她無意抓破的,不礙事。”

托口是貓罷了。

都知他藏了女人,看這樣子,長樂王非但不惱,還很自得其樂。

眾人不由都暧昧地大笑。

施非捏把冷汗,忙覷江萼神色,江萼眼中森然,盯住那傷痕許久,最後咽下杯中冷酒。

他譏諷地一笑,同好友說:“明甫,你想我歸順,那也很容易,不妨去勸殿下忍痛割愛。”

-----------------------

作者有話說:死心了,寫不來強取豪奪。

這麽作死的師弟,樂善隨時可以邦邦給他兩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