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天下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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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天下無主。
151
盡管封鎖了禁內, 皇帝昏迷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引得天下震蕩。
甚至有流言甚囂塵上，傳他已經駕崩, 觀望多日的諸王因不滿公主代政，旬月之內紛紛起兵, 踞守三輔，逼進雒陽。
一時之間, 局勢動亂，烽煙遍起。
然而，樂善對此一無所知。
當日她受梁內人挾制，忍受一路顛簸去到皇陵，面見了被囚禁已久的張皇後——先帝駕西, 再稱她作皇後已很不恰當, 又因謀逆的緣故, 崔愈也並沒尊她為太後。
如今除她近身的內侍宮人還是照舊的稱呼, 旁的人一概稱她作張娘娘，以避未來中宮之諱。
昔日故主, 且已反目成仇，照理相見要眼紅的, 但樂善渾然不覺般, 表現得不卑不亢, 恭敬地同她見了禮, 問：“娘娘召見, 不知所為何事？”
張娘娘看著她。
以往數個日子, 張娘娘都是帶著上位者的輕蔑與同情這樣看著她的，萬沒想到正是這樣一個在她眼裏阿諛奉承的軟骨頭，反過頭來咬了她最狠的一口。
是小瞧了她, 如今不得不重新審度她一次。張娘娘淡淡說：“信上不是講了嗎？你來，我就告知你戚寶的音訊。”
樂善佯作不知，問：“他如何了？”
“死在我派去的人手裏，可惜，還有一個叫他死裏逃生。”張娘娘面露遺憾，盯住她反應。
果然如此。
樂善又痛又恨，不覺在袖中攥緊了手。對她提及周羣，則是置若罔聞。
張娘娘靜看完她表演，嗤笑說：“你不問我為何殺他，看來你也知情，薛好，你們當真是好大膽，竟敢密謀刺殺先帝！”
樂善大驚失色。
她雖不知雒陽生變，但知道眼下絕不能認罪，免得給人做了把柄，於是忙說惶恐：“娘娘無憑無據，可不能空口誣賴了臣。”
聽得張娘娘要冷笑了，說：“論及空口誣賴，當世誰有你薛女史厲害？虧你還是出身史學世家，眾目之下信口雌黃，罔顧薛氏三代清名。”
是說樂善誣賴小皇子血脈一事。
害她所有野心、多年籌謀功虧一簣，被囚皇陵受盡冷落，張娘娘真是恨死了她。
可也拿她一點辦法沒有。
要能殺了她，何須等到此時、此地？從前不能，因為有人殷殷回護，而今她又另有用處，更加不能動了。
奚落她兩句，她光站在那一味唯唯諾諾，更看得張娘娘火冒三丈——
對她這舊主，樂善自有敷衍應對的手段，當然也清楚，倘若她要殺自己，不必在此空費口舌。
最怕彼此心照不宣。
張娘娘後知後覺一種無力，很惱怒她膽敢沒有一點階下囚的意識，但一轉念想到什麽，突然就微笑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人是如何得知戚寶他們行蹤的嗎？”
……
天下無主，江萼協助公主穩定雒陽，處理外禦內政，分身乏術，只好請伯佑、嬋姑帶一隊郎將趕去皇陵要人。
張娘娘輕視，連面也不曾露個。
直至兵戈相見，梁內人才出來說：“薛女史已不在此。”
嬋姑自然不信，一定要親自入陵搜查過，方肯罷休。
梁內人怒說：“放肆！此乃先帝寢之所在，豈容爾等擾了清靜？是誰給你們的膽子？陛下，還是公主？”
眼見爭端又起，伯佑忙叫住嬋姑，與她商議說：“公主如今難孚眾望，你我不便給她添了麻煩，暗地裏細查就是。”
當夜，嬋姑便潛入皇陵探查，摸了個遍，也沒查出樂善的蹤跡。
一個大活人顯然不會消失不見，要麽，就如梁內人所言，她人已不在此地。
可是她會去哪兒？
伯佑、嬋姑相視茫然，留下幾人日夜監視皇陵動態，餘下的不敢耽擱，夙夜返回雒陽報信。
其時外面已經天翻地覆，雒陽幸有北軍五營分屯衛戍，還算固若金湯。
可只要崔愈一日不醒，謠言就不會停止，何況公主並非儲君，而今代政，名不正言不順，百官人心各異，私下勾連諸王的，不勝其數。
長此以往，雒陽遲早從內往外崩解。
有人建議公主幹脆以重兵彈壓異動。
然而，除去北軍五營，都城宿衛不過千餘人而已，他們職責在於拱衛禁內安全，很難分出人手，鎮撫官民。而陳菡遠在西北，率軍前來需要時日。
事態一團亂麻，江萼等一幹心腹吃住都在宮中，忙得腳不沾地，又在這時看見伯佑他們無功而返。
難得師弟有所托付，沒辦好，伯佑真是羞於見他，脫口就說：“師弟，我實在有負你的拜托，沒能把人給你帶回。”
嬋姑問：“不在皇陵，也沒回雒陽，天下亂成這樣，她人又能去哪裏？”
江萼看向輿圖上三輔之地，面色愈發凝重。
早前暗斥候來報，說長樂王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掛帥出征，一日突進百裏，今已屯兵右扶風，與雒陽東西遙峙。
天下雖亂，諸王手底下卻不過一些群小賈豎，威脅甚微，不足為慮。但長樂王不同，他以正統之名，得嘉平餘黨誓死效忠，又勾結妻家，獲漁陽徐氏的兵力支持。
就恐怕，現在張皇後也與他結為同盟。
江萼顛著沈沈心事，入內稟告公主。
昌寧剛去看了崔愈出來，崔愈病重至人事不省，令她連日不減憂慮，又在小朝會上聽聞此事，更感心力交瘁。
眾人嘈嘈商討辦法。
右扶風下轄十縣，皆為關中扼要之地，長樂王駐兵在此，一可阻攔陳菡帶兵回救之勢，二可近攻長安稱帝。
無論哪種，都對雒陽不利。
昌寧問：“眾卿有何高見？”
有說先觀望的，以待援軍到來再圖後事，也有說，理應擺出大軍對陣。
總之，爭論不休。
聽得昌寧腦袋瓜嗡嗡作響，心亂如麻，實在拿不定主意，轉頭留意到江萼一直在沈默，便點他名詢問。
江萼站出來，尚有幾分心不在焉，慢吞吞說：“臣以為，要解此急，殿下應當先禮後兵，對長樂王以和談、招安為宜。”
可是此舉不啻為天方夜譚。
崔觀一定密謀許久，才有如今天時與地利，豈會僅憑三言兩語就被招安？除非，答應讓他做皇帝。
可這又不如她的願了。
公主啞然不語。
但陸續有人站出隊列，聲稱支持江萼提議。
“那麽，眾卿誰去？”昌寧下視詢問。
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崔觀身為仁宗幼子，實打實與他們秦王舊臣有著血海深仇。
此去，必然危險重重。
殿內短暫的寂靜之下，江萼請纓說：“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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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耶，寫完最費勁的一段，可以撒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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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流言甚囂塵上，傳他已經駕崩, 觀望多日的諸王因不滿公主代政，旬月之內紛紛起兵, 踞守三輔，逼進雒陽。
一時之間, 局勢動亂，烽煙遍起。
然而，樂善對此一無所知。
當日她受梁內人挾制，忍受一路顛簸去到皇陵，面見了被囚禁已久的張皇後——先帝駕西, 再稱她作皇後已很不恰當, 又因謀逆的緣故, 崔愈也並沒尊她為太後。
如今除她近身的內侍宮人還是照舊的稱呼, 旁的人一概稱她作張娘娘，以避未來中宮之諱。
昔日故主, 且已反目成仇，照理相見要眼紅的, 但樂善渾然不覺般, 表現得不卑不亢, 恭敬地同她見了禮, 問：“娘娘召見, 不知所為何事？”
張娘娘看著她。
以往數個日子, 張娘娘都是帶著上位者的輕蔑與同情這樣看著她的，萬沒想到正是這樣一個在她眼裏阿諛奉承的軟骨頭，反過頭來咬了她最狠的一口。
是小瞧了她, 如今不得不重新審度她一次。張娘娘淡淡說：“信上不是講了嗎？你來，我就告知你戚寶的音訊。”
樂善佯作不知，問：“他如何了？”
“死在我派去的人手裏，可惜，還有一個叫他死裏逃生。”張娘娘面露遺憾，盯住她反應。
果然如此。
樂善又痛又恨，不覺在袖中攥緊了手。對她提及周羣，則是置若罔聞。
張娘娘靜看完她表演，嗤笑說：“你不問我為何殺他，看來你也知情，薛好，你們當真是好大膽，竟敢密謀刺殺先帝！”
樂善大驚失色。
她雖不知雒陽生變，但知道眼下絕不能認罪，免得給人做了把柄，於是忙說惶恐：“娘娘無憑無據，可不能空口誣賴了臣。”
聽得張娘娘要冷笑了，說：“論及空口誣賴，當世誰有你薛女史厲害？虧你還是出身史學世家，眾目之下信口雌黃，罔顧薛氏三代清名。”
是說樂善誣賴小皇子血脈一事。
害她所有野心、多年籌謀功虧一簣，被囚皇陵受盡冷落，張娘娘真是恨死了她。
可也拿她一點辦法沒有。
要能殺了她，何須等到此時、此地？從前不能，因為有人殷殷回護，而今她又另有用處，更加不能動了。
奚落她兩句，她光站在那一味唯唯諾諾，更看得張娘娘火冒三丈——
對她這舊主，樂善自有敷衍應對的手段，當然也清楚，倘若她要殺自己，不必在此空費口舌。
最怕彼此心照不宣。
張娘娘後知後覺一種無力，很惱怒她膽敢沒有一點階下囚的意識，但一轉念想到什麽，突然就微笑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人是如何得知戚寶他們行蹤的嗎？”
……
天下無主，江萼協助公主穩定雒陽，處理外禦內政，分身乏術，只好請伯佑、嬋姑帶一隊郎將趕去皇陵要人。
張娘娘輕視，連面也不曾露個。
直至兵戈相見，梁內人才出來說：“薛女史已不在此。”
嬋姑自然不信，一定要親自入陵搜查過，方肯罷休。
梁內人怒說：“放肆！此乃先帝寢之所在，豈容爾等擾了清靜？是誰給你們的膽子？陛下，還是公主？”
眼見爭端又起，伯佑忙叫住嬋姑，與她商議說：“公主如今難孚眾望，你我不便給她添了麻煩，暗地裏細查就是。”
當夜，嬋姑便潛入皇陵探查，摸了個遍，也沒查出樂善的蹤跡。
一個大活人顯然不會消失不見，要麽，就如梁內人所言，她人已不在此地。
可是她會去哪兒？
伯佑、嬋姑相視茫然，留下幾人日夜監視皇陵動態，餘下的不敢耽擱，夙夜返回雒陽報信。
其時外面已經天翻地覆，雒陽幸有北軍五營分屯衛戍，還算固若金湯。
可只要崔愈一日不醒，謠言就不會停止，何況公主並非儲君，而今代政，名不正言不順，百官人心各異，私下勾連諸王的，不勝其數。
長此以往，雒陽遲早從內往外崩解。
有人建議公主幹脆以重兵彈壓異動。
然而，除去北軍五營，都城宿衛不過千餘人而已，他們職責在於拱衛禁內安全，很難分出人手，鎮撫官民。而陳菡遠在西北，率軍前來需要時日。
事態一團亂麻，江萼等一幹心腹吃住都在宮中，忙得腳不沾地，又在這時看見伯佑他們無功而返。
難得師弟有所托付，沒辦好，伯佑真是羞於見他，脫口就說：“師弟，我實在有負你的拜托，沒能把人給你帶回。”
嬋姑問：“不在皇陵，也沒回雒陽，天下亂成這樣，她人又能去哪裏？”
江萼看向輿圖上三輔之地，面色愈發凝重。
早前暗斥候來報，說長樂王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掛帥出征，一日突進百裏，今已屯兵右扶風，與雒陽東西遙峙。
天下雖亂，諸王手底下卻不過一些群小賈豎，威脅甚微，不足為慮。但長樂王不同，他以正統之名，得嘉平餘黨誓死效忠，又勾結妻家，獲漁陽徐氏的兵力支持。
就恐怕，現在張皇後也與他結為同盟。
江萼顛著沈沈心事，入內稟告公主。
昌寧剛去看了崔愈出來，崔愈病重至人事不省，令她連日不減憂慮，又在小朝會上聽聞此事，更感心力交瘁。
眾人嘈嘈商討辦法。
右扶風下轄十縣，皆為關中扼要之地，長樂王駐兵在此，一可阻攔陳菡帶兵回救之勢，二可近攻長安稱帝。
無論哪種，都對雒陽不利。
昌寧問：“眾卿有何高見？”
有說先觀望的，以待援軍到來再圖後事，也有說，理應擺出大軍對陣。
總之，爭論不休。
聽得昌寧腦袋瓜嗡嗡作響，心亂如麻，實在拿不定主意，轉頭留意到江萼一直在沈默，便點他名詢問。
江萼站出來，尚有幾分心不在焉，慢吞吞說：“臣以為，要解此急，殿下應當先禮後兵，對長樂王以和談、招安為宜。”
可是此舉不啻為天方夜譚。
崔觀一定密謀許久，才有如今天時與地利，豈會僅憑三言兩語就被招安？除非，答應讓他做皇帝。
可這又不如她的願了。
公主啞然不語。
但陸續有人站出隊列，聲稱支持江萼提議。
“那麽，眾卿誰去？”昌寧下視詢問。
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崔觀身為仁宗幼子，實打實與他們秦王舊臣有著血海深仇。
此去，必然危險重重。
殿內短暫的寂靜之下，江萼請纓說：“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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