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寧肯你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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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寧肯你忘記。
140
大晚上的,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
“我…我…”樂善難得結巴起來，說，“我的公服還在府上, 明日還要上值。”
江萼說：“已叫人給你告假，你就留宿這裏, 明日也哪兒都別去了。”
樂善不由怔住，問：“你幹嘛為我做主？”
這話說壞了事, 江萼臉色淡下幾分。
“不然，眼睜睜看你送死？”看她一眼，他奚落地說，“你今日面對一個普通且沒心機的農婦，都藏不住事, 明日進宮面聖, 要以怎樣一副表情？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你有弒君的念頭！”
果然給他察覺。
戚寶的死, 周羣的失憶, 叫她心亂如麻，一整日顛來倒去, 仇恨奪去理智。
被說中了，樂善有口難辯。
她有時死腦筋一個, 認她自己那套歪理, 說了也是白說。對付她, 江萼是吃一塹長一智, 看她站住不動, 幹脆一把拽過她的手腕, 完全強硬的，沒得商量的，一路往府內走。
他大步流星, 穿過忽高忽低的游廊。
手被他半拖著，樂善不得已被他帶得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你慢點，我跟不上。”她氣喘籲籲，屈服於他，叫問，“那我今晚睡哪兒？”
江萼說：“當然和我一間。”
樂善沒好意思覺得他是邀請她同床共枕，想了一想，琢磨過來：“你就這樣不相信我，非得親自盯住我，怕我半夜跑了？”
明明叫朱紫，或者把紅夫喊來陪她一晚就是，何必勞他大駕？
“請你捫心自問，你在我這有信用可言嗎？”江萼都懶得用餘光看她，輕飄飄一句話就堵了回來。
不過，說是和他睡一間房，實則一個打地鋪，一個睡床。
朱紫這時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說：“熱水備好了，少爺和薛小姐可以先去盥洗。”
兩人先後洗完。
江萼明日還要應卯，闔上眼，睡他的地鋪——很有風度地把床讓給了樂善。
樂善趴在床頭看他一會兒，忽想起在會稽時的光景。
她這一向老想起從前。除了無憂無慮的幼年，天鏡園時期應當是她一生之中最輕松的時候了吧，當時還沒怎樣覺得，現在方知難得。
她突然說：“地上涼，你上床睡吧。”
某人裝聾作啞，沒動。
“又不是沒一塊睡過。”樂善故意嘟囔，拍拍空出的一半床榻，“少裝睡了，知道你醒著。”
似乎嫌她聒噪，一說起來準要沒完沒了，江萼索性坐起，拿上枕、被，到她一側躺下，然後閉目，多一眼都不帶看她。
邊上微微下陷，帶著他的重量，使樂善一顆傷心的、難過的、不平的心也慢慢下落回肚裏，今夜似乎可以安睡。
可她睡一會兒又不老實了，江萼就聽她翻身的動靜，一下翻過來，一下翻過去。本來她睡在一側，他就有點心煩意亂，不免硬邦邦問：“你到底睡不睡？”
“我腳冷，睡不著。”樂善知道打攪到他，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
以前兩人一個被窩睡覺，她總把腳踩在他腳上，美名其曰取暖，因此一聽她說，江萼哪有不明白的。
他不說話，樂善就當他默許了，伸腳進他的被子裏，熟稔地擠進他雙膝之間。
江萼著實被她冰了一下。那雙腳就像蛇，吐著絲絲冷信，在他被子裏鉆來鉆去。
樂善取著暖了，還不知足，還要尋個舒服的姿勢，這樣一來可把江萼折騰得睡意全無，忍無可忍之下，幹脆把那雙不安分的腳夾住，命她：“不準再亂動了。”
樂善果真聽話，不動了。
兩人不覺面對面，他閉著眼，樂善得以肆無忌憚地近距離看他，沒多久，開始沒話找話：“你保養得真好，一點沒變。”
她以為他多大年紀，夠得談保養！江萼眉頭跳了一跳，不想理她。
樂善也是聊發一下感觸，哪裏想到他現在這麽多心？
對照周羣，他是真的不見變化，尤其在閉眼時，眉頭也不皺了，眼中也沒了那種似是而非的壞情緒，叫她不由自主想要伸手，去描繪他的眼眉、他的骨皮，牢牢記在靈魂裏面。
她很難不想到，倘若未來她和周師兄一樣，忘卻前事，也忘記了他怎麽辦？
到時那個人，還是她嗎？
樂善心有戚戚，惶然發問：“你說，現在的周師兄什麽也不記得，那還是他自己嗎？”
江萼睜開眼看她，納罕問：“你是不打算認他做師兄了？”
“當然不是！”
“那你多此一問。”江萼當然知道她心結何在，斟酌說，“我覺得現在反而很好，試想他還活著，且變作了一個全新的人，未來可以過上全新的生活，這不好嗎？”
樂善說：“可是……”
江萼打斷她，說：“是你告訴我的，活人應該比死人重要，你竟忘了？”
什麽時候？樂善當真沒有印象。
非要經他冷淡的提示，她才隱約想起來了。
哦，是那時。
他自責於好友惠良因他揭發而死，任憑漫天毀謗加身，而不置一詞。
是她痛心疾首，跟他說這樣不對。
江萼頓了下，說：“當日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後來知道了，也一直找不到機會說，沒立場說。可像周先生現在，我看也是一場機緣，他還活著，心中沒有仇恨…”
“他忘記了仇恨，也忘記了愛！”樂善激動起來，沒那麽容易接受。
江萼冷靜地說：“周先生只是忘了事，不是失掉心智，你和他關系再親，也管不到他夫妻之間，人家尚且沒說什麽，你好計較什麽？”
樂善就是耿耿於懷，只好問：“設身處地地想，那你也寧肯我全忘了最好？”
江萼竟沒有猶豫，說：“不錯，我寧肯你忘記那些。”
“也包括忘記你？”樂善目不轉睛。
這是個陷阱，可江萼想也沒想，就說：“也許在你聽來，這不過是句漂亮話，因為事實已經發生，沒可能重來一回，但我真想過，如果你不用受那些苦痛，如果你能活得恣意輕松，忘記我，或者根本不遇見我，那又有什麽關系？”
他是真心為她想過，不像她，專等著給他設埋伏，好質問。
樂善不由訕訕地，實話說：“要我設身處地的話，我可不想你忘記我。”
怎麽不是一句脫口而出的情話？
江萼帶出一點微笑，說：“我知道，某人嫉妒心重，為個子虛烏有的人，生生慪了自己幾天。”
這一定又是紅夫那張嘴叭叭的，樂善惱羞成怒，回去跟她沒完。
當下怪到他頭上，說：“誰叫你不否認，就看我的笑話！”
“誰想到你異想天開？”
“我聽說了，那是道融的妻子。”
真難想象，曾經那個不學無術的少年，如今也娶妻生子了，時間真不饒人。
樂善感慨不已，因喋喋問，“那是當地世族的小姐嗎，她人怎麽樣，和道融夫妻之間相處得好嗎？對了，她產期在幾時？我想，莊姨媽她一定很寬慰吧。”
她問一句，江萼答句不知道。表弟媳婦的事，他要清楚知道成何體統？她肯定也不會饒他。
夜很深了。
和他說了這一會兒話，樂善感到異常輕松，仇恨也好，難過也好，暫時什麽也不用想，而且明日醒來，還可以在他搭建的巢穴裏再逃避一日。
能逃避一日，是一日。
她要難得怯懦一次。
睡意襲來，迷糊間，樂善想起來說：“師兄在京郊也不安全，肯定有人認得他的，所以我想，把他送去子照那裏，有他照應，安穩度日不成問題。”
江萼嗯了一聲。
“要防陛下起疑，我這沒人可用，你幫幫忙，命人送他們去好嗎？”樂善強撐睡意，聽他答應，眼睛一閉，即刻夢周公去了。
然而天沒亮，她就被熱醒了。
然後發現自己正睡在他的懷裏。到底是怎樣的身體慣性，叫他們從兩個被窩睡成一個被窩的？
樂善咬牙沈思。
想她是繼續裝睡，在他身上多賴會兒，還是趁他沒醒，悄悄回她自己的被窩？
正磨蹭著，頭頂上有人發話了：“你挪下腦袋，壓得我手麻。”
樂善臉上一紅，不好當聽不見，慢吞吞擡動她腦袋。
江萼收去手臂，順勢坐起身來，一邊活動活動關節，一邊撳鈴傳人進來。平常他也是這個時辰起的。
樂善拿被子裹住臉，只露出一雙心虛的眼睛，小聲說：“壓著你了，害你一晚沒睡好吧？”
江萼頓了下，說：“還好。”
實際是一晚沒睡。一別兩年，她睡相是愈發難看，沒多久，就把熱腦袋往他胸口拱，隨之而來是手腳並用，像枝蔓，死死纏在他的身上。
熟悉如彼此，他沒盡意的話，樂善一個眼神就看懂了，不免要說：“你把我推開好了。”
“你哼哼唧唧說什麽呢？”江萼挑眉，先是故作疑惑，而後恍然大悟，說，“我又不像你，喜歡倒打一耙。分明自己貼過來的，死不撒手，還怪我沒推開。”
“你胡說！”
說話間，服侍的人魚貫而入。
樂善把頭猛地一縮，整個當烏龜，躲在被子裏不出來了。
可是屋中地鋪幹凈，床上枕頭被子淩亂一團，大家眼神一對，哪有不心領神會的。
伺候了少爺漱口、洗臉，到了穿衣這步，朱紫很有眼力見，袖中做個手勢，大家又都魚貫而出，把門閉上。
樂善不知情，光聽他喊了兩聲俞敦，似乎無果。
屋內一下很安靜了，只得他窸窸窣窣穿衣的動靜，公服可不容易穿，往常樂善也得有人伺候，才穿得快。
現在有心看他手忙腳亂的笑話，樂善忙探出半身張望，可惜願望落空。
這人倒是不緊不慢，穿衣也穿出個氣度從容。總算樂善眼尖，給她逮住一點衣冠不整，忙叫他：“你過來，領子歪了。”
他聽話過來了。
樂善下床，光腳踩在踏板上，伸手給他整理儀容。
江萼眼光往下瞥，眉頭皺起，不悅說：“難怪你睡覺腳冰，寒從腳下起的道理也不知道？白喝那麽多藥。”
說著，單手把她托腰抱起，放回床上。
樂善輕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他脖子，落地了也不放，不依不饒地問，“哎，你聞聞，我現在身上可有味沒有？最近停藥了，身上沒苦氣了吧？”
“沒了。”
“我感覺還有味，你幫忙聞聞，現在什麽味？”
江萼心下猝然一動，樂善笑吟吟的神態印在他眼眸裏。那意思很顯然，同個被窩睡了整晚，她現在身上沾染的自然全是他的氣息。
“別動，別動。”
躲開他低下來的腦袋，樂善斂眉順眼，一味和他襟口較勁。
“好了。”裝模作樣欣賞一番，她才推他一把，笑說，“這下禦史治不了你失儀之罪了。上值去吧，晚上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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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莫名其妙總有點老夫老妻感（[666][6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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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不由怔住，問：“你幹嘛為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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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寶的死, 周羣的失憶, 叫她心亂如麻，一整日顛來倒去, 仇恨奪去理智。
被說中了，樂善有口難辯。
她有時死腦筋一個, 認她自己那套歪理, 說了也是白說。對付她, 江萼是吃一塹長一智, 看她站住不動, 幹脆一把拽過她的手腕, 完全強硬的，沒得商量的，一路往府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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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點，我跟不上。”她氣喘籲籲，屈服於他，叫問，“那我今晚睡哪兒？”
江萼說：“當然和我一間。”
樂善沒好意思覺得他是邀請她同床共枕，想了一想，琢磨過來：“你就這樣不相信我，非得親自盯住我，怕我半夜跑了？”
明明叫朱紫，或者把紅夫喊來陪她一晚就是，何必勞他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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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這時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說：“熱水備好了，少爺和薛小姐可以先去盥洗。”
兩人先後洗完。
江萼明日還要應卯，闔上眼，睡他的地鋪——很有風度地把床讓給了樂善。
樂善趴在床頭看他一會兒，忽想起在會稽時的光景。
她這一向老想起從前。除了無憂無慮的幼年，天鏡園時期應當是她一生之中最輕松的時候了吧，當時還沒怎樣覺得，現在方知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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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沒一塊睡過。”樂善故意嘟囔，拍拍空出的一半床榻，“少裝睡了，知道你醒著。”
似乎嫌她聒噪，一說起來準要沒完沒了，江萼索性坐起，拿上枕、被，到她一側躺下，然後閉目，多一眼都不帶看她。
邊上微微下陷，帶著他的重量，使樂善一顆傷心的、難過的、不平的心也慢慢下落回肚裏，今夜似乎可以安睡。
可她睡一會兒又不老實了，江萼就聽她翻身的動靜，一下翻過來，一下翻過去。本來她睡在一側，他就有點心煩意亂，不免硬邦邦問：“你到底睡不睡？”
“我腳冷，睡不著。”樂善知道打攪到他，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
以前兩人一個被窩睡覺，她總把腳踩在他腳上，美名其曰取暖，因此一聽她說，江萼哪有不明白的。
他不說話，樂善就當他默許了，伸腳進他的被子裏，熟稔地擠進他雙膝之間。
江萼著實被她冰了一下。那雙腳就像蛇，吐著絲絲冷信，在他被子裏鉆來鉆去。
樂善取著暖了，還不知足，還要尋個舒服的姿勢，這樣一來可把江萼折騰得睡意全無，忍無可忍之下，幹脆把那雙不安分的腳夾住，命她：“不準再亂動了。”
樂善果真聽話，不動了。
兩人不覺面對面，他閉著眼，樂善得以肆無忌憚地近距離看他，沒多久，開始沒話找話：“你保養得真好，一點沒變。”
她以為他多大年紀，夠得談保養！江萼眉頭跳了一跳，不想理她。
樂善也是聊發一下感觸，哪裏想到他現在這麽多心？
對照周羣，他是真的不見變化，尤其在閉眼時，眉頭也不皺了，眼中也沒了那種似是而非的壞情緒，叫她不由自主想要伸手，去描繪他的眼眉、他的骨皮，牢牢記在靈魂裏面。
她很難不想到，倘若未來她和周師兄一樣，忘卻前事，也忘記了他怎麽辦？
到時那個人，還是她嗎？
樂善心有戚戚，惶然發問：“你說，現在的周師兄什麽也不記得，那還是他自己嗎？”
江萼睜開眼看她，納罕問：“你是不打算認他做師兄了？”
“當然不是！”
“那你多此一問。”江萼當然知道她心結何在，斟酌說，“我覺得現在反而很好，試想他還活著，且變作了一個全新的人，未來可以過上全新的生活，這不好嗎？”
樂善說：“可是……”
江萼打斷她，說：“是你告訴我的，活人應該比死人重要，你竟忘了？”
什麽時候？樂善當真沒有印象。
非要經他冷淡的提示，她才隱約想起來了。
哦，是那時。
他自責於好友惠良因他揭發而死，任憑漫天毀謗加身，而不置一詞。
是她痛心疾首，跟他說這樣不對。
江萼頓了下，說：“當日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後來知道了，也一直找不到機會說，沒立場說。可像周先生現在，我看也是一場機緣，他還活著，心中沒有仇恨…”
“他忘記了仇恨，也忘記了愛！”樂善激動起來，沒那麽容易接受。
江萼冷靜地說：“周先生只是忘了事，不是失掉心智，你和他關系再親，也管不到他夫妻之間，人家尚且沒說什麽，你好計較什麽？”
樂善就是耿耿於懷，只好問：“設身處地地想，那你也寧肯我全忘了最好？”
江萼竟沒有猶豫，說：“不錯，我寧肯你忘記那些。”
“也包括忘記你？”樂善目不轉睛。
這是個陷阱，可江萼想也沒想，就說：“也許在你聽來，這不過是句漂亮話，因為事實已經發生，沒可能重來一回，但我真想過，如果你不用受那些苦痛，如果你能活得恣意輕松，忘記我，或者根本不遇見我，那又有什麽關系？”
他是真心為她想過，不像她，專等著給他設埋伏，好質問。
樂善不由訕訕地，實話說：“要我設身處地的話，我可不想你忘記我。”
怎麽不是一句脫口而出的情話？
江萼帶出一點微笑，說：“我知道，某人嫉妒心重，為個子虛烏有的人，生生慪了自己幾天。”
這一定又是紅夫那張嘴叭叭的，樂善惱羞成怒，回去跟她沒完。
當下怪到他頭上，說：“誰叫你不否認，就看我的笑話！”
“誰想到你異想天開？”
“我聽說了，那是道融的妻子。”
真難想象，曾經那個不學無術的少年，如今也娶妻生子了，時間真不饒人。
樂善感慨不已，因喋喋問，“那是當地世族的小姐嗎，她人怎麽樣，和道融夫妻之間相處得好嗎？對了，她產期在幾時？我想，莊姨媽她一定很寬慰吧。”
她問一句，江萼答句不知道。表弟媳婦的事，他要清楚知道成何體統？她肯定也不會饒他。
夜很深了。
和他說了這一會兒話，樂善感到異常輕松，仇恨也好，難過也好，暫時什麽也不用想，而且明日醒來，還可以在他搭建的巢穴裏再逃避一日。
能逃避一日，是一日。
她要難得怯懦一次。
睡意襲來，迷糊間，樂善想起來說：“師兄在京郊也不安全，肯定有人認得他的，所以我想，把他送去子照那裏，有他照應，安穩度日不成問題。”
江萼嗯了一聲。
“要防陛下起疑，我這沒人可用，你幫幫忙，命人送他們去好嗎？”樂善強撐睡意，聽他答應，眼睛一閉，即刻夢周公去了。
然而天沒亮，她就被熱醒了。
然後發現自己正睡在他的懷裏。到底是怎樣的身體慣性，叫他們從兩個被窩睡成一個被窩的？
樂善咬牙沈思。
想她是繼續裝睡，在他身上多賴會兒，還是趁他沒醒，悄悄回她自己的被窩？
正磨蹭著，頭頂上有人發話了：“你挪下腦袋，壓得我手麻。”
樂善臉上一紅，不好當聽不見，慢吞吞擡動她腦袋。
江萼收去手臂，順勢坐起身來，一邊活動活動關節，一邊撳鈴傳人進來。平常他也是這個時辰起的。
樂善拿被子裹住臉，只露出一雙心虛的眼睛，小聲說：“壓著你了，害你一晚沒睡好吧？”
江萼頓了下，說：“還好。”
實際是一晚沒睡。一別兩年，她睡相是愈發難看，沒多久，就把熱腦袋往他胸口拱，隨之而來是手腳並用，像枝蔓，死死纏在他的身上。
熟悉如彼此，他沒盡意的話，樂善一個眼神就看懂了，不免要說：“你把我推開好了。”
“你哼哼唧唧說什麽呢？”江萼挑眉，先是故作疑惑，而後恍然大悟，說，“我又不像你，喜歡倒打一耙。分明自己貼過來的，死不撒手，還怪我沒推開。”
“你胡說！”
說話間，服侍的人魚貫而入。
樂善把頭猛地一縮，整個當烏龜，躲在被子裏不出來了。
可是屋中地鋪幹凈，床上枕頭被子淩亂一團，大家眼神一對，哪有不心領神會的。
伺候了少爺漱口、洗臉，到了穿衣這步，朱紫很有眼力見，袖中做個手勢，大家又都魚貫而出，把門閉上。
樂善不知情，光聽他喊了兩聲俞敦，似乎無果。
屋內一下很安靜了，只得他窸窸窣窣穿衣的動靜，公服可不容易穿，往常樂善也得有人伺候，才穿得快。
現在有心看他手忙腳亂的笑話，樂善忙探出半身張望，可惜願望落空。
這人倒是不緊不慢，穿衣也穿出個氣度從容。總算樂善眼尖，給她逮住一點衣冠不整，忙叫他：“你過來，領子歪了。”
他聽話過來了。
樂善下床，光腳踩在踏板上，伸手給他整理儀容。
江萼眼光往下瞥，眉頭皺起，不悅說：“難怪你睡覺腳冰，寒從腳下起的道理也不知道？白喝那麽多藥。”
說著，單手把她托腰抱起，放回床上。
樂善輕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他脖子，落地了也不放，不依不饒地問，“哎，你聞聞，我現在身上可有味沒有？最近停藥了，身上沒苦氣了吧？”
“沒了。”
“我感覺還有味，你幫忙聞聞，現在什麽味？”
江萼心下猝然一動，樂善笑吟吟的神態印在他眼眸裏。那意思很顯然，同個被窩睡了整晚，她現在身上沾染的自然全是他的氣息。
“別動，別動。”
躲開他低下來的腦袋，樂善斂眉順眼，一味和他襟口較勁。
“好了。”裝模作樣欣賞一番，她才推他一把，笑說，“這下禦史治不了你失儀之罪了。上值去吧，晚上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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