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瓔珞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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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瓔珞寶珠。
141
午後紅夫過來。
來了什麽話不說, 笑瞇瞇的，先拿一雙眼睛不住地向樂善端詳，口上打趣說：“薛小姐夜不歸宿, 原來上這來了，也不提早捎口信回來, 白叫我小姐擔著心，熬到入夜, 真是豈有此理！”
樂善說：“少來，東西呢？”
早上她叫朱紫傳信，請紅夫幫忙把她明日上值的公服，並薛慈的遺物一起帶到江府。
那木盒不很新，紅夫不知她何以寶貝成這樣, 三令五申不許磕著碰著, 自然很感興趣, 湊上腦袋來問：“這是什麽？”
“是我六姐生前的東西, 我們家的女孩子每人都有這麽一個，上面刻名字和生辰八字。”
紅夫好奇地問：“怎麽沒見過你的？”
“我的？在房陵時掉了。”
應是當了。紅夫想起有那一陣, 薛宛病重，急於用藥, 樂善手頭緊, 滿不好意思地到水晶觀來向她小姐借錢, 後來很快還了。
紅夫體貼, 沒揭穿她, 只說：“那很可惜了。”
“可惜還在其次。”樂善說, “是很私密的物件，我們家一般要到議親才拿出來，作為吉物與男方交換。”
紅夫知道她六姐未及婚嫁便香消玉殞了, 如今只留下死物予以目睹，實在令人感到酸楚。
“斯人已矣，你要節哀。”紅夫收了嬉皮笑臉。
看著她露出悼惜的神色，樂善驀地想到，眼下的紅夫簡直是再好不過的聽眾，因她熟識那故事裏的男主人公，且對她六姐，也懷有一顆悲憫之心。
樂善急於傾訴，急於請人給她出個主意，於是抓著紅夫不放，跟倒谷子似的，一樣一樣都跟她說了。
世情無常。
紅夫聽到最後，當然只有默然無語，怎麽也想不到老天會這樣不公地對待一對有情人。
太靜，太沈重了，樂善也不由停住了話頭，惘然了一會兒，才問：“你說，要把這東西物歸原主嗎？”
她坐這想了一個白日。
若把薛慈的遺物原封不動交還給周羣，定要費去許多口舌解釋，雖不見得會叫他想起舊愛，但一定，會使他們夫妻之間爆發爭吵。
毀人婚姻，簡直不要太壞。
樂善清醒地直視著自己的惡，因她就是計較，就是很難釋懷，尤其當這一串瓔珞寶珠就在眼前，叫她恍惚覺得六姐音容宛在。
她已失去性命，消失在這世上，怎能也消失在愛她的男人的記憶中？
對她太不公。
樂善很不甘，寧當這個壞人，只要六姐還在周羣記憶裏留住。哪怕陌生也好。
不覺之間，紅夫把手輕輕覆在她手上，略帶擔憂又很認真地說：“薛小姐，我認為不給為好。”
“…為什麽？”
紅夫思索著，說：“周先生太苦了，你想，他這幾年為你，為薛家做了多少事，生死無悔。他已對得起他的感情，不欠你六姐什麽，現在忘了或許是好事。只要他真過得好。”
其實樂善心中未嘗不清楚，不然也不會猶豫這麽久。都不像她的作風。
“昨日他也這樣說。”她喃喃。
不難猜到，這個他說的是誰。
“燕客少爺一定沒好跟你說。”和她，彼此太熟悉了，紅夫說話沒留什麽情面，“在你，也完全是自討苦吃。”
樂善一呆，當然不服氣了，叫板起來：“到我怎麽就成了自討苦吃？”
紅夫說：“怎就不是？說句難聽話，百餘人獨你幸存，推己及人，如果我是你爹娘，心中只有慶幸的，九泉之下絕不想你因為血海深仇陷入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樂善悶不吭聲。
“愛你的人，一定會盼你過得好。”紅夫鄭重其事地說，“薛小姐，你六姐倘若也愛著周先生，我想，她必然樂見於他拋卻了仇恨。往後餘生，盡管布衣蔬食，盡管身邊作陪的不是她，只要人活著，有盼頭，不比死了好嗎？”
樂善聽得怔忡。
紅夫還當她是個榆木腦袋，真恨不得把她猛地搖醒。
她急她的。樂善卻忽一笑，說：“紅夫，聽楊小姐說你近日也開始讀書，難怪言之有據，叫我不得不服。”
紅夫沒顧上她的揶揄，忙問：“薛小姐，你終於想開了嗎？不送去了？”
樂善實話說：“想不開也沒辦法啊，失去記憶的周師兄，和從前那個他，就像是兩個人一樣，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今日我將六姐的遺物歸還於他，來日想必也會蒙塵，得不到它應得的珍重。”
既然如此，不如收在她自己手中，時時拿出懷念。
將那串瓔珞寶珠重新托於掌心，樂善拿在日光下凝神細看。
上面刻著薛慈的名字，記錄她的生辰八字，倘若她活過出嫁，在新婚的當晚，會由她的夫君親手為她佩戴，寓意定情盟誓。
可一切都是假想。
她出生在繁花似錦的暖春，她死在萬籟俱寂的冷冬。
樂善仰著頭，眨眨眼，不覺已是淚花點點。
朱紫從窗下路過，看見了，不由自主走上前來，脫口說：“少爺也有這麽一串。”
紅夫當即看向樂善，她沒作聲。眼角有濕意，興許沈浸在她的心事中，沒聽見。
“胡說。”紅夫代為回答，說，“這是河西薛氏的祖傳，你看花眼了吧？”
朱紫說：“真的，不過成色不比這個好。”
說實話吧，薛慈的這串也已有些磨損，成色絕算不上好，竟會比她的更差？
紅夫再看樂善一眼，她慢吞吞正把寶珠收進漆木盒中，動作之小心。
她有聽到她們在談論什麽嗎？
紅夫問：“那就奇了怪了，燕客少爺從何會有？”
朱紫說：“不知從哪日開始有的，我記得在青州就看見過，少爺寶貝得什麽樣，日日戴在身上。”
紅夫也就回想了下，前一向她跑江府很勤快，不時也會碰上江萼。
明明他大忙人，但像專等她來似的，紅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見縫插針說起樂善的起居日常，他聽了也不搭腔，很冷淡地走了。
印象裏紅夫沒見他佩戴過，因問起來。
“是啊，不知為何取下來了，近日我也沒看他在戴。”朱紫也納悶，猜測說，“或許是怕磨損，收起來了。”
紅夫就笑：“也不至於這樣小心吧。”
朱紫心有餘悸，笑說：“可不就這樣小心？你不知道，上次穿線斷了，珠子崩了一地都是，急得少爺整晚沒睡，最後一顆一顆撿了回來——他嫌我們冒失，也不要人幫。之後請來匠人重新穿好了線，失而覆得，再怎樣小心也不為過。”
“薛小姐。”紅夫突然嚇人一跳，叫她。
樂善後知後覺轉過臉去，問：“你做什麽？”
“你就不好奇嗎？”紅夫沖她擠眉弄眼，興沖沖的神氣，說，“他哎，什麽遺世珍寶沒見過，現在究竟是怎樣無價的寶貝，居然值得他這樣珍重？”
樂善早已是心浮氣躁，再有個紅夫在旁大驚小怪，生怕她不聽見似的，一疊聲問：“會不會是你遺失的那一串？”
“哪就有這樣巧。”她平心一笑，恍惚聽見自己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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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收回伏筆！[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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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什麽話不說, 笑瞇瞇的，先拿一雙眼睛不住地向樂善端詳，口上打趣說：“薛小姐夜不歸宿, 原來上這來了，也不提早捎口信回來, 白叫我小姐擔著心，熬到入夜, 真是豈有此理！”
樂善說：“少來，東西呢？”
早上她叫朱紫傳信，請紅夫幫忙把她明日上值的公服，並薛慈的遺物一起帶到江府。
那木盒不很新，紅夫不知她何以寶貝成這樣, 三令五申不許磕著碰著, 自然很感興趣, 湊上腦袋來問：“這是什麽？”
“是我六姐生前的東西, 我們家的女孩子每人都有這麽一個，上面刻名字和生辰八字。”
紅夫好奇地問：“怎麽沒見過你的？”
“我的？在房陵時掉了。”
應是當了。紅夫想起有那一陣, 薛宛病重，急於用藥, 樂善手頭緊, 滿不好意思地到水晶觀來向她小姐借錢, 後來很快還了。
紅夫體貼, 沒揭穿她, 只說：“那很可惜了。”
“可惜還在其次。”樂善說, “是很私密的物件，我們家一般要到議親才拿出來，作為吉物與男方交換。”
紅夫知道她六姐未及婚嫁便香消玉殞了, 如今只留下死物予以目睹，實在令人感到酸楚。
“斯人已矣，你要節哀。”紅夫收了嬉皮笑臉。
看著她露出悼惜的神色，樂善驀地想到，眼下的紅夫簡直是再好不過的聽眾，因她熟識那故事裏的男主人公，且對她六姐，也懷有一顆悲憫之心。
樂善急於傾訴，急於請人給她出個主意，於是抓著紅夫不放，跟倒谷子似的，一樣一樣都跟她說了。
世情無常。
紅夫聽到最後，當然只有默然無語，怎麽也想不到老天會這樣不公地對待一對有情人。
太靜，太沈重了，樂善也不由停住了話頭，惘然了一會兒，才問：“你說，要把這東西物歸原主嗎？”
她坐這想了一個白日。
若把薛慈的遺物原封不動交還給周羣，定要費去許多口舌解釋，雖不見得會叫他想起舊愛，但一定，會使他們夫妻之間爆發爭吵。
毀人婚姻，簡直不要太壞。
樂善清醒地直視著自己的惡，因她就是計較，就是很難釋懷，尤其當這一串瓔珞寶珠就在眼前，叫她恍惚覺得六姐音容宛在。
她已失去性命，消失在這世上，怎能也消失在愛她的男人的記憶中？
對她太不公。
樂善很不甘，寧當這個壞人，只要六姐還在周羣記憶裏留住。哪怕陌生也好。
不覺之間，紅夫把手輕輕覆在她手上，略帶擔憂又很認真地說：“薛小姐，我認為不給為好。”
“…為什麽？”
紅夫思索著，說：“周先生太苦了，你想，他這幾年為你，為薛家做了多少事，生死無悔。他已對得起他的感情，不欠你六姐什麽，現在忘了或許是好事。只要他真過得好。”
其實樂善心中未嘗不清楚，不然也不會猶豫這麽久。都不像她的作風。
“昨日他也這樣說。”她喃喃。
不難猜到，這個他說的是誰。
“燕客少爺一定沒好跟你說。”和她，彼此太熟悉了，紅夫說話沒留什麽情面，“在你，也完全是自討苦吃。”
樂善一呆，當然不服氣了，叫板起來：“到我怎麽就成了自討苦吃？”
紅夫說：“怎就不是？說句難聽話，百餘人獨你幸存，推己及人，如果我是你爹娘，心中只有慶幸的，九泉之下絕不想你因為血海深仇陷入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樂善悶不吭聲。
“愛你的人，一定會盼你過得好。”紅夫鄭重其事地說，“薛小姐，你六姐倘若也愛著周先生，我想，她必然樂見於他拋卻了仇恨。往後餘生，盡管布衣蔬食，盡管身邊作陪的不是她，只要人活著，有盼頭，不比死了好嗎？”
樂善聽得怔忡。
紅夫還當她是個榆木腦袋，真恨不得把她猛地搖醒。
她急她的。樂善卻忽一笑，說：“紅夫，聽楊小姐說你近日也開始讀書，難怪言之有據，叫我不得不服。”
紅夫沒顧上她的揶揄，忙問：“薛小姐，你終於想開了嗎？不送去了？”
樂善實話說：“想不開也沒辦法啊，失去記憶的周師兄，和從前那個他，就像是兩個人一樣，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今日我將六姐的遺物歸還於他，來日想必也會蒙塵，得不到它應得的珍重。”
既然如此，不如收在她自己手中，時時拿出懷念。
將那串瓔珞寶珠重新托於掌心，樂善拿在日光下凝神細看。
上面刻著薛慈的名字，記錄她的生辰八字，倘若她活過出嫁，在新婚的當晚，會由她的夫君親手為她佩戴，寓意定情盟誓。
可一切都是假想。
她出生在繁花似錦的暖春，她死在萬籟俱寂的冷冬。
樂善仰著頭，眨眨眼，不覺已是淚花點點。
朱紫從窗下路過，看見了，不由自主走上前來，脫口說：“少爺也有這麽一串。”
紅夫當即看向樂善，她沒作聲。眼角有濕意，興許沈浸在她的心事中，沒聽見。
“胡說。”紅夫代為回答，說，“這是河西薛氏的祖傳，你看花眼了吧？”
朱紫說：“真的，不過成色不比這個好。”
說實話吧，薛慈的這串也已有些磨損，成色絕算不上好，竟會比她的更差？
紅夫再看樂善一眼，她慢吞吞正把寶珠收進漆木盒中，動作之小心。
她有聽到她們在談論什麽嗎？
紅夫問：“那就奇了怪了，燕客少爺從何會有？”
朱紫說：“不知從哪日開始有的，我記得在青州就看見過，少爺寶貝得什麽樣，日日戴在身上。”
紅夫也就回想了下，前一向她跑江府很勤快，不時也會碰上江萼。
明明他大忙人，但像專等她來似的，紅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見縫插針說起樂善的起居日常，他聽了也不搭腔，很冷淡地走了。
印象裏紅夫沒見他佩戴過，因問起來。
“是啊，不知為何取下來了，近日我也沒看他在戴。”朱紫也納悶，猜測說，“或許是怕磨損，收起來了。”
紅夫就笑：“也不至於這樣小心吧。”
朱紫心有餘悸，笑說：“可不就這樣小心？你不知道，上次穿線斷了，珠子崩了一地都是，急得少爺整晚沒睡，最後一顆一顆撿了回來——他嫌我們冒失，也不要人幫。之後請來匠人重新穿好了線，失而覆得，再怎樣小心也不為過。”
“薛小姐。”紅夫突然嚇人一跳，叫她。
樂善後知後覺轉過臉去，問：“你做什麽？”
“你就不好奇嗎？”紅夫沖她擠眉弄眼，興沖沖的神氣，說，“他哎，什麽遺世珍寶沒見過，現在究竟是怎樣無價的寶貝，居然值得他這樣珍重？”
樂善早已是心浮氣躁，再有個紅夫在旁大驚小怪，生怕她不聽見似的，一疊聲問：“會不會是你遺失的那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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