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 138 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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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死不瞑目。
138
嬋姑被五花大綁, 拘在屋中。
回想剛才一幕，江萼心有餘悸，說：“你先回去, 之後我來審她。”
樂善知道他擔心自己，因說：“我沒事。”
雖然悲慟欲絕, 但是終於獲知戚寶的消息，哪怕是噩耗, 她也要問個明白。何況，嬋姑對她還有誤解，似乎別有內情。
她性情是這樣，很有主見，江萼多次深受其苦, 可他也愛她這點不同吧？而今拗不過, 只好答應下來, 料想嬋姑手腳都被捆住, 再翻不出風浪。
然而任他們如何問起，嬋姑一改最開始示弱的姿態, 把眼一閉，絕口不講, 硬氣得很, 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煙花柳巷之中, 竟有這般俠肝義膽的女子, 更是難能可貴。
樂善不免對她心生敬重, 又想, 戚師兄一定和她相交匪淺吧，才會將生死交付。便對俞敦說：“把她解開吧。”
俞敦不敢拿主意，忙去看江萼。
江萼不語, 顯然是不讚同。
樂善就說：“燕客，她不會再傷我的，殺了我輕易，卻叫謀害戚師兄的真兇逍遙法外，豈不白白犧牲她和我兩條性命？”
雖對江萼在說，眼睛卻一直看著嬋姑。
江萼微不可見地嘆一口氣，點一點頭，俞敦見狀，上前去為嬋姑松綁，但始終防備著，身子半擋在她和樂善之間，防她再度暴起傷人。
所幸嬋姑聽了進去。
她並不蠢，在曲中也常能聽人談論起樂善——堂堂女官聲名煊赫，現在就連廷尉也聽她使喚，那麽殺了自己就是，根本不必白費口舌演這出戲。
於是她開了口。
戚寶趕赴泰山尋人之時，是她陪同在側。兩人挨家挨戶問遍，歷經一年有餘，一直徒勞無功，最後不知怎的露了蹤跡，引來追殺。
追兵一看就訓練有素，兩人亡命地東躲西藏，然而四下都是追捕，有如天羅地網，逃也逃不掉，最後戚寶為了護她，不慎被砍中右臂，滾落崖間。
嬋姑說到此處，眼角微紅：“我再返回崖下找他時，他已先被追兵找上，靠在碎石堆上咽了氣，死不瞑目。”
不能想象那畫面。
樂善心中劇痛，淚先流了下來。
嬋姑說：“追兵規模不小，非官府不能調遣，而我們行跡一向小心，絕無可能走漏風聲……在這當中，戚寶只遞出過一封信。”
樂善一呆，問是幾時。
嬋姑想想，同她講了一個大致日期，照車馬的路程，再如何耽擱，樂善也該在去年夏天收到，可是當然沒有。
嬋姑變了臉色：“你沒收到？”
沒收到，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被人半途截掉了信，然後，據信摸到他們蹤跡，趕盡殺絕。
普天之下，是誰會有這樣遮天的本事？
除崔愈外，不作第二人想。
樂善又痛又恨，渾身顫栗起來，雙手連拳頭也握不住。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帶著一點重量，有安撫的意味。
江萼看著嬋姑，說：“你話不實。”
嬋姑怔住，而後強辯：“我騙你們做什麽？”
樂善經他提醒，也冷靜些許，想起來問：“你向三娘要那一百兩，用作什麽？”
來之前，江萼就已和她說了，經查嬋姑近日並無大筆開銷，唯獨她的丫鬟真珠舉止可疑，時常出入藥鋪，購置珍稀藥材。
可紙條的事，嬋姑竟似不知情，聽樂善講完，不由苦笑說：“我道你們怎麽找得出我，原來是真珠那丫頭壞了事。”
在曲中，她不比別的女子美貌，也不比她們柔媚，更比不得她們多才多藝，她以舞劍為生，恩客很少，很難支付大額藥費。
真珠是她從小買來的，兩人情同姊妹，戚寶的事自然也瞞不住她。可是真珠真心實意地為她叫屈，自己私蓄本就少得可憐，偏要貼補他人，於是她想了個招，支使地痞流氓悄悄敲詐於三娘，以解她們燃眉之急。
嬋姑想明其中關節，知道他們也未見得相信，多說無益：“不錯，我是話未盡意。”
樂善眼睛一亮，嬋姑剛才險將她一擊斃命，那些藥材顯然不是她用。
心中漸漸升起一絲希望，盼她所言皆虛，或許戚寶並未身故，只是藏在暗處養傷，試探她是否出賣師兄。
看出她想，嬋姑也不禁流露出一絲憐憫的神氣，對她懷疑盡去。可嬋姑還不開口，反而突然看了江萼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她不相信他們。
江萼坦然和她對視，確保她不再對樂善懷有惡意，才肯把房間留給她們密談。但就在他轉身離開之際，樂善捉住了他的手腕，往下，自然而然牽住他手。
江萼站住腳，就聽她說：“燕客不是外人，師兄也認得他，不必刻意回避什麽。”
嬋姑問：“他是你的什麽人？”
“……”
“我可以信你，但憑什麽信他？”
“嬋姑，你可以為師兄不辭千裏，同赴泰山患難與共……”樂善斟酌後擡起眼，說，“他對我亦如是。”
“可我與你師兄無關風月，你對他也是嗎？”嬋姑眼中洞悉，明知故問。
樂善一下啞口無言。
和他，自然關乎風花雪月，可要她一時半會怎麽說清和他的關系？
嬋姑說算了，這次，她如實講來。
原來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和戚寶沿途邊問邊尋，真給他們打聽到一點蛛絲馬跡，連忙趕去查證。
其中的艱難與失望，由她講來簡直乏善可陳，卻叫樂善聽得心口突突地跳，不自覺拽緊了江萼。江萼沈默地回握她。
在她隱含希冀的目光中，嬋姑將頭一點，說：“周先生還活著。”
周羣當日逃離泰山之巔，東奔西躥，竭力躲避官兵追捕，後來不知遭遇什麽，被泰山底下一個農戶收養，忘記他自己是誰，日出打獵為生。
戚寶得知，趕去與他相認，並向在雒陽的小師妹報去喜訊。
誰想之後險象環生，就如嬋姑先前所講。
嬋姑一說起來，不免哽咽：“免得農戶無辜遭殃，你戚師兄做主由他去引開追兵，等他擺脫，再來與我們會合，一起離開此地。”
可遲遲沒等到他。
嬋姑坐不住了，扮作農婦外出尋找，最終在崖澗找到他的屍身。
——斷去手臂，雙目圓睜。
死得淒慘。
難怪要懷疑她。
就是樂善自己，悲痛之餘，也不免要心生疑竇，努力回想當日，到底她有沒有收到過那一封信？
她和嬋姑同時沈浸在傷心與痛苦之中，對坐不語。
江萼問：“周先生現在哪裏？”
“在京郊。”嬋姑看著樂善，說，“擇日我帶你們過去。不過，他忘記很多事，不一定還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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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嬋姑是女將軍設定來著[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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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姑被五花大綁, 拘在屋中。
回想剛才一幕，江萼心有餘悸，說：“你先回去, 之後我來審她。”
樂善知道他擔心自己，因說：“我沒事。”
雖然悲慟欲絕, 但是終於獲知戚寶的消息，哪怕是噩耗, 她也要問個明白。何況，嬋姑對她還有誤解，似乎別有內情。
她性情是這樣，很有主見，江萼多次深受其苦, 可他也愛她這點不同吧？而今拗不過, 只好答應下來, 料想嬋姑手腳都被捆住, 再翻不出風浪。
然而任他們如何問起，嬋姑一改最開始示弱的姿態, 把眼一閉，絕口不講, 硬氣得很, 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煙花柳巷之中, 竟有這般俠肝義膽的女子, 更是難能可貴。
樂善不免對她心生敬重, 又想, 戚師兄一定和她相交匪淺吧，才會將生死交付。便對俞敦說：“把她解開吧。”
俞敦不敢拿主意，忙去看江萼。
江萼不語, 顯然是不讚同。
樂善就說：“燕客，她不會再傷我的，殺了我輕易，卻叫謀害戚師兄的真兇逍遙法外，豈不白白犧牲她和我兩條性命？”
雖對江萼在說，眼睛卻一直看著嬋姑。
江萼微不可見地嘆一口氣，點一點頭，俞敦見狀，上前去為嬋姑松綁，但始終防備著，身子半擋在她和樂善之間，防她再度暴起傷人。
所幸嬋姑聽了進去。
她並不蠢，在曲中也常能聽人談論起樂善——堂堂女官聲名煊赫，現在就連廷尉也聽她使喚，那麽殺了自己就是，根本不必白費口舌演這出戲。
於是她開了口。
戚寶趕赴泰山尋人之時，是她陪同在側。兩人挨家挨戶問遍，歷經一年有餘，一直徒勞無功，最後不知怎的露了蹤跡，引來追殺。
追兵一看就訓練有素，兩人亡命地東躲西藏，然而四下都是追捕，有如天羅地網，逃也逃不掉，最後戚寶為了護她，不慎被砍中右臂，滾落崖間。
嬋姑說到此處，眼角微紅：“我再返回崖下找他時，他已先被追兵找上，靠在碎石堆上咽了氣，死不瞑目。”
不能想象那畫面。
樂善心中劇痛，淚先流了下來。
嬋姑說：“追兵規模不小，非官府不能調遣，而我們行跡一向小心，絕無可能走漏風聲……在這當中，戚寶只遞出過一封信。”
樂善一呆，問是幾時。
嬋姑想想，同她講了一個大致日期，照車馬的路程，再如何耽擱，樂善也該在去年夏天收到，可是當然沒有。
嬋姑變了臉色：“你沒收到？”
沒收到，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被人半途截掉了信，然後，據信摸到他們蹤跡，趕盡殺絕。
普天之下，是誰會有這樣遮天的本事？
除崔愈外，不作第二人想。
樂善又痛又恨，渾身顫栗起來，雙手連拳頭也握不住。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帶著一點重量，有安撫的意味。
江萼看著嬋姑，說：“你話不實。”
嬋姑怔住，而後強辯：“我騙你們做什麽？”
樂善經他提醒，也冷靜些許，想起來問：“你向三娘要那一百兩，用作什麽？”
來之前，江萼就已和她說了，經查嬋姑近日並無大筆開銷，唯獨她的丫鬟真珠舉止可疑，時常出入藥鋪，購置珍稀藥材。
可紙條的事，嬋姑竟似不知情，聽樂善講完，不由苦笑說：“我道你們怎麽找得出我，原來是真珠那丫頭壞了事。”
在曲中，她不比別的女子美貌，也不比她們柔媚，更比不得她們多才多藝，她以舞劍為生，恩客很少，很難支付大額藥費。
真珠是她從小買來的，兩人情同姊妹，戚寶的事自然也瞞不住她。可是真珠真心實意地為她叫屈，自己私蓄本就少得可憐，偏要貼補他人，於是她想了個招，支使地痞流氓悄悄敲詐於三娘，以解她們燃眉之急。
嬋姑想明其中關節，知道他們也未見得相信，多說無益：“不錯，我是話未盡意。”
樂善眼睛一亮，嬋姑剛才險將她一擊斃命，那些藥材顯然不是她用。
心中漸漸升起一絲希望，盼她所言皆虛，或許戚寶並未身故，只是藏在暗處養傷，試探她是否出賣師兄。
看出她想，嬋姑也不禁流露出一絲憐憫的神氣，對她懷疑盡去。可嬋姑還不開口，反而突然看了江萼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她不相信他們。
江萼坦然和她對視，確保她不再對樂善懷有惡意，才肯把房間留給她們密談。但就在他轉身離開之際，樂善捉住了他的手腕，往下，自然而然牽住他手。
江萼站住腳，就聽她說：“燕客不是外人，師兄也認得他，不必刻意回避什麽。”
嬋姑問：“他是你的什麽人？”
“……”
“我可以信你，但憑什麽信他？”
“嬋姑，你可以為師兄不辭千裏，同赴泰山患難與共……”樂善斟酌後擡起眼，說，“他對我亦如是。”
“可我與你師兄無關風月，你對他也是嗎？”嬋姑眼中洞悉，明知故問。
樂善一下啞口無言。
和他，自然關乎風花雪月，可要她一時半會怎麽說清和他的關系？
嬋姑說算了，這次，她如實講來。
原來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和戚寶沿途邊問邊尋，真給他們打聽到一點蛛絲馬跡，連忙趕去查證。
其中的艱難與失望，由她講來簡直乏善可陳，卻叫樂善聽得心口突突地跳，不自覺拽緊了江萼。江萼沈默地回握她。
在她隱含希冀的目光中，嬋姑將頭一點，說：“周先生還活著。”
周羣當日逃離泰山之巔，東奔西躥，竭力躲避官兵追捕，後來不知遭遇什麽，被泰山底下一個農戶收養，忘記他自己是誰，日出打獵為生。
戚寶得知，趕去與他相認，並向在雒陽的小師妹報去喜訊。
誰想之後險象環生，就如嬋姑先前所講。
嬋姑一說起來，不免哽咽：“免得農戶無辜遭殃，你戚師兄做主由他去引開追兵，等他擺脫，再來與我們會合，一起離開此地。”
可遲遲沒等到他。
嬋姑坐不住了，扮作農婦外出尋找，最終在崖澗找到他的屍身。
——斷去手臂，雙目圓睜。
死得淒慘。
難怪要懷疑她。
就是樂善自己，悲痛之餘，也不免要心生疑竇，努力回想當日，到底她有沒有收到過那一封信？
她和嬋姑同時沈浸在傷心與痛苦之中，對坐不語。
江萼問：“周先生現在哪裏？”
“在京郊。”嬋姑看著樂善，說，“擇日我帶你們過去。不過，他忘記很多事，不一定還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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