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好難將就。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3章 第 133 章 好難將就。
133
可他沒有答應的義務。
江萼剛要拒絕, 下一刻，樂善開始解排扣，旁若無人地在車廂內脫下公服, 換上她提前備好的尋常衣裳。
初秋的天氣，她底下穿得並不多, 動作之間，有意或無意, 露出白皙瑩潤的脖頸，和光潔單薄的手臂。
“呀，勾住了。”發絲不經意纏住了排扣，使她歪頭，動彈不得, 只好眨眨無辜的眼, 叫他, “幫幫忙, 江大人。”
“不幫。”江萼還不知道她，八百個心眼全往他身上使了。
“你怕什麽？”樂善明知故問, 打量他的臉色，委屈地說, “我又不是盤絲洞裏的妖精, 值得你這樣避如蛇蠍嗎？”
江萼要笑不笑地說：“說這話之前, 先收收你那眼神吧。”
“什麽眼神？”
“把我當塊唐僧肉的眼神。”
“哪有, 少誣賴我。”樂善瞪他一眼, 吆喝他說, “快幫忙，我脖子酸了！”
到底只有做過夫妻，語氣才會這樣又親昵又放肆。就連俞敦也習以為常, 並不察覺有異。
江萼沒法，深呼吸一口，上手，替她去解纏繞的發絲。可她不知怎麽纏上的，他費半天勁也不得章法，不覺挨很近了。
他指尖很涼，呼吸很熱，樂善仿佛正在冰火兩重天，又顫抖又悸動。怕他要取笑，她先下手一步，強詞奪理：“好了沒啊，這麽慢，你故意的吧！”
她倒打一耙的事，江萼也屢見不鮮了，當即沒理，低頭和那發絲較勁。
終於解開。
下一瞬，他就把她推開了，拉出距離。
樂善沒註意，註意到了也不放心上，熟練地從車內暗格取出他的常服，支使他說：“你也換上吧。”
“我沒答應要陪你去。”江萼坐著沒動，且提醒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哦，要我幫你換？”
樂善顛倒黑白也很有一套，作勢把魔爪伸過來，要解開他的衣。
江萼不為所惑，按下她蠢蠢欲動的手，瞥她一眼，不無奚落：“兩年不見，你現在對誰都這樣熱情嗎？”
“不是啊，只有你。”樂善實話說，坦然擡眼和他對視，很費思量，“燕客，你在計較什麽？”
這是要他承認什麽？
江萼又氣笑了。
他一生氣，樂善也想笑，新近仿佛發現個樂趣，百玩不厭——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樣好逗樂？
“薛小姐，到了。”
馬車停下來了，俞敦聽了半天墻角，小心又小心地開口。
樂善說曉得，轉過頭，繼續催促他：“快換衣服，憑你這張臉，再穿上官袍，太招搖過市了……”
“不換。”
“難道你情願耍官威？人人見了你都打個揖，問候閻王爺好？”樂善斜眼覷他，打趣。外面俞敦也忍不住偷笑。
江萼這下反應過來，被她戲耍了。
“很好笑？”他眉頭跳。
樂善察言觀色，立刻放低了姿態，可憐兮兮扯他一點袖口，央求說：“燕客，我還從來沒和你一塊逛過街。”
……
金肆裏多為工商貨殖之民所居住，樂善同一個商人買完消息，回頭一看，江萼已經換過常服，站在車前等她。
乍眼看去，渾似一個金相玉質的累世貴胄，這是實權在握的氣度，和世家公子哥還不同。
樂善向他走去，不由多看他兩眼。
“有什麽好看？”江萼只管目不斜視。
樂善想了想，笑說：“雖然長了歲數，但氣質比你年輕時還要好。”
所以她想，人還是要有權力的熏陶，三娘前一向還跟她抱怨，說現在看那些打馬上街的權貴子弟，行為實在幼稚。樂善沒好說自己深有同感。
這是嫌他老了？江萼輕睨她一眼。
可惜樂善沒一點自覺，惹了他就走，沒走幾步路，來到比鄰的西市。
西市是雒陽大市，四方珍奇，無所不有。到這個點了，天暗下來，四檐下都上了燈，燈火通明，有如白晝。
街上店鋪林立，人流如織，街頭巷尾更有那雜耍的、說書的、賣藝的……真是熱鬧得不得了。
樂善邊走邊看，露出回憶的神采，跟他邀功，笑說：“上次我在金陵見義勇為，還揭發了一個假孝子。”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上次她之所以到金陵，是慌不擇路，要逃離他的身邊。她居然敢忘了？居然還有興致東游西逛，打抱不平。
江萼臉色奇差，跟在她半步之後。
賣首飾的攤主覷著小心，同正在攤上挑三揀四的樂善說：“夫人，你到底要不要？”
“催什麽？”
“你看，你丈夫都等不耐煩了。”攤主小聲嘀咕，說，“臉這麽臭，白長這麽漂亮。”
樂善忍笑，偷瞄他的臉，被人當眾說漂亮，某人很不快了，又將臉拉垮一度。
她佯嘆息說：“哎，他以前不這樣的，都怪我不好，真的，其實他對我很好的。”
少來！
攤主哪肯相信，對她流露出憐憫的神色，心說，又是一個可憐而不自知的絮叨婦人。
再聽她胡說下去，江萼深信，自己再沒清譽可言了。忍無可忍之下，他叫俞敦，財大氣粗地說：“把這些全給夫人買下。”
俞敦響亮地答應一聲，開始往外掏錢。
攤主和樂善俱是一呆。
“全買了做什麽，我又不要。”樂善反應過來，回身急得扶上他的手臂，低聲在他耳邊說，“別亂花錢，也不盡是好貨色！”
江萼故意答非所問，說：“你看，你說我對你很好，別人都不相信。”
“不不不，是小的有眼無珠，少爺對夫人好得很，特別的好。”攤主諂媚勾腰，一邊討好地笑，一邊麻溜打包。
江萼叫免，淡淡聊發感慨：“歲數長了，不年輕了，不好再叫少爺，沒得被人笑話。”
啊，怎麽這個他也記仇？
樂善嘆為觀止，使勁擰他，他全不為所動，最後她沒轍了，低低叫他：“四哥…”
江萼心下一動。雖知她是因為在外，不便稱他的字。可這稱謂也著實太久違了，好像一下回到會稽那時。
攤主也機靈，改口稱老爺，又說：“不知貴府在哪，免得您幾位手忙，一會兒小的親自送上門去。”
“別的都不要了，只要這一個。”樂善揀了支成色好的素釵，吩咐俞敦付錢，趕在攤主破口大罵之前，拽著江萼開溜。
“給我省錢？”
“是不想你做了冤大頭！”樂善沒好氣，說，“素釵多少錢，叫俞敦記著，回去我照價給你。”
她計較得這樣清楚，生怕占他便宜，照理江萼又要生氣——他現在動不動就生氣，好難將就——但這次竟然沒有表現。
在挨肩擦背的人群裏，樂善不無詫異地回頭，然後，隨他視線往下看去。
剛才她急於拽他跑路，很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
是十指緊扣的兩手。
-----------------------
作者有話說：好久沒寫這麽日常的劇情了[墨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33
可他沒有答應的義務。
江萼剛要拒絕, 下一刻，樂善開始解排扣，旁若無人地在車廂內脫下公服, 換上她提前備好的尋常衣裳。
初秋的天氣，她底下穿得並不多, 動作之間，有意或無意, 露出白皙瑩潤的脖頸，和光潔單薄的手臂。
“呀，勾住了。”發絲不經意纏住了排扣，使她歪頭，動彈不得, 只好眨眨無辜的眼, 叫他, “幫幫忙, 江大人。”
“不幫。”江萼還不知道她，八百個心眼全往他身上使了。
“你怕什麽？”樂善明知故問, 打量他的臉色，委屈地說, “我又不是盤絲洞裏的妖精, 值得你這樣避如蛇蠍嗎？”
江萼要笑不笑地說：“說這話之前, 先收收你那眼神吧。”
“什麽眼神？”
“把我當塊唐僧肉的眼神。”
“哪有, 少誣賴我。”樂善瞪他一眼, 吆喝他說, “快幫忙，我脖子酸了！”
到底只有做過夫妻，語氣才會這樣又親昵又放肆。就連俞敦也習以為常, 並不察覺有異。
江萼沒法，深呼吸一口，上手，替她去解纏繞的發絲。可她不知怎麽纏上的，他費半天勁也不得章法，不覺挨很近了。
他指尖很涼，呼吸很熱，樂善仿佛正在冰火兩重天，又顫抖又悸動。怕他要取笑，她先下手一步，強詞奪理：“好了沒啊，這麽慢，你故意的吧！”
她倒打一耙的事，江萼也屢見不鮮了，當即沒理，低頭和那發絲較勁。
終於解開。
下一瞬，他就把她推開了，拉出距離。
樂善沒註意，註意到了也不放心上，熟練地從車內暗格取出他的常服，支使他說：“你也換上吧。”
“我沒答應要陪你去。”江萼坐著沒動，且提醒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哦，要我幫你換？”
樂善顛倒黑白也很有一套，作勢把魔爪伸過來，要解開他的衣。
江萼不為所惑，按下她蠢蠢欲動的手，瞥她一眼，不無奚落：“兩年不見，你現在對誰都這樣熱情嗎？”
“不是啊，只有你。”樂善實話說，坦然擡眼和他對視，很費思量，“燕客，你在計較什麽？”
這是要他承認什麽？
江萼又氣笑了。
他一生氣，樂善也想笑，新近仿佛發現個樂趣，百玩不厭——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樣好逗樂？
“薛小姐，到了。”
馬車停下來了，俞敦聽了半天墻角，小心又小心地開口。
樂善說曉得，轉過頭，繼續催促他：“快換衣服，憑你這張臉，再穿上官袍，太招搖過市了……”
“不換。”
“難道你情願耍官威？人人見了你都打個揖，問候閻王爺好？”樂善斜眼覷他，打趣。外面俞敦也忍不住偷笑。
江萼這下反應過來，被她戲耍了。
“很好笑？”他眉頭跳。
樂善察言觀色，立刻放低了姿態，可憐兮兮扯他一點袖口，央求說：“燕客，我還從來沒和你一塊逛過街。”
……
金肆裏多為工商貨殖之民所居住，樂善同一個商人買完消息，回頭一看，江萼已經換過常服，站在車前等她。
乍眼看去，渾似一個金相玉質的累世貴胄，這是實權在握的氣度，和世家公子哥還不同。
樂善向他走去，不由多看他兩眼。
“有什麽好看？”江萼只管目不斜視。
樂善想了想，笑說：“雖然長了歲數，但氣質比你年輕時還要好。”
所以她想，人還是要有權力的熏陶，三娘前一向還跟她抱怨，說現在看那些打馬上街的權貴子弟，行為實在幼稚。樂善沒好說自己深有同感。
這是嫌他老了？江萼輕睨她一眼。
可惜樂善沒一點自覺，惹了他就走，沒走幾步路，來到比鄰的西市。
西市是雒陽大市，四方珍奇，無所不有。到這個點了，天暗下來，四檐下都上了燈，燈火通明，有如白晝。
街上店鋪林立，人流如織，街頭巷尾更有那雜耍的、說書的、賣藝的……真是熱鬧得不得了。
樂善邊走邊看，露出回憶的神采，跟他邀功，笑說：“上次我在金陵見義勇為，還揭發了一個假孝子。”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上次她之所以到金陵，是慌不擇路，要逃離他的身邊。她居然敢忘了？居然還有興致東游西逛，打抱不平。
江萼臉色奇差，跟在她半步之後。
賣首飾的攤主覷著小心，同正在攤上挑三揀四的樂善說：“夫人，你到底要不要？”
“催什麽？”
“你看，你丈夫都等不耐煩了。”攤主小聲嘀咕，說，“臉這麽臭，白長這麽漂亮。”
樂善忍笑，偷瞄他的臉，被人當眾說漂亮，某人很不快了，又將臉拉垮一度。
她佯嘆息說：“哎，他以前不這樣的，都怪我不好，真的，其實他對我很好的。”
少來！
攤主哪肯相信，對她流露出憐憫的神色，心說，又是一個可憐而不自知的絮叨婦人。
再聽她胡說下去，江萼深信，自己再沒清譽可言了。忍無可忍之下，他叫俞敦，財大氣粗地說：“把這些全給夫人買下。”
俞敦響亮地答應一聲，開始往外掏錢。
攤主和樂善俱是一呆。
“全買了做什麽，我又不要。”樂善反應過來，回身急得扶上他的手臂，低聲在他耳邊說，“別亂花錢，也不盡是好貨色！”
江萼故意答非所問，說：“你看，你說我對你很好，別人都不相信。”
“不不不，是小的有眼無珠，少爺對夫人好得很，特別的好。”攤主諂媚勾腰，一邊討好地笑，一邊麻溜打包。
江萼叫免，淡淡聊發感慨：“歲數長了，不年輕了，不好再叫少爺，沒得被人笑話。”
啊，怎麽這個他也記仇？
樂善嘆為觀止，使勁擰他，他全不為所動，最後她沒轍了，低低叫他：“四哥…”
江萼心下一動。雖知她是因為在外，不便稱他的字。可這稱謂也著實太久違了，好像一下回到會稽那時。
攤主也機靈，改口稱老爺，又說：“不知貴府在哪，免得您幾位手忙，一會兒小的親自送上門去。”
“別的都不要了，只要這一個。”樂善揀了支成色好的素釵，吩咐俞敦付錢，趕在攤主破口大罵之前，拽著江萼開溜。
“給我省錢？”
“是不想你做了冤大頭！”樂善沒好氣，說，“素釵多少錢，叫俞敦記著，回去我照價給你。”
她計較得這樣清楚，生怕占他便宜，照理江萼又要生氣——他現在動不動就生氣，好難將就——但這次竟然沒有表現。
在挨肩擦背的人群裏，樂善不無詫異地回頭，然後，隨他視線往下看去。
剛才她急於拽他跑路，很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
是十指緊扣的兩手。
-----------------------
作者有話說：好久沒寫這麽日常的劇情了[墨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