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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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情緒。
127
樂善回去還在懊惱。
幸好袁太醫同行, 到府上為楊娥號脈、問診、開方，分去她一點神，袁太醫看完走後, 樂善也閑不下來，叫來管家仇叔, 親自安排楊娥在京的起居，事無巨細, 全關照到了。
楊娥起先還說：“薛小姐，我隨意就好，不必太勞煩你。”
樂善不肯，義正言辭說：“你們初來乍到，我理應盡地主之誼。”
可是誰也看出她的異常。
紅夫向楊娥努嘴, 悄悄說：“從裴公那一回來, 人就不對勁兒了。”
不用想, 一定是兩個冤家碰了頭, 害她餘下半日魂不守舍，非得找點事忙。
到了晚上, 三娘來打秋風。樂善同她們互相介紹，一個是她發小, 一個是她恩人, 因她的緣故大家一見如故, 席上邊聊, 邊叫了酒助興。
樂善今日興致虛高, 酒在手中, 不知不覺已連灌幾杯。
從前在天鏡園，這幾杯酒下肚，就夠她一宿人事不省了, 紅夫忙叫：“別喝了，薛小姐，你該醉了。”
樂善輕輕睨她一眼，笑說：“紅夫，士別多日，當刮目相看，少小瞧了我。”說著，又飲光一杯。
這一兩年她苦練酒量，區區幾杯，確實不容易醉了。但她寧肯現在醉死，少給雜念可乘之機——只要一停下來，思緒總是難以抑制，馬上會想到他。
想到他娶妻了，他是不是也會牽他妻子的手、和她擁抱，親吻她的嘴唇……一定會的，樂善沒法自欺欺人，心中嫉妒得發狂，眼睛也酸，接著又幹掉幾杯。
“好了，你明日還要上值，不準喝了。”三娘看不下去，按下她的酒杯，並說奇怪：“誰惹你不痛快了？”
席上一靜。
樂善太怕這安靜，尤其是，楊娥眼中顯而易見的體諒，將她看得原形畢露。她慌慌的，急於揚起笑臉：“嗐，誰敢惹我？”
可惜太過色厲內荏，立刻有人跳出來說，燕客少爺。
是紅夫，除她之外，也沒第二個這樣不懂體察氣氛的人了。
她仍下意識叫出了天鏡園時的舊稱，且不怕死地重覆了一遍：“薛小姐，燕客少爺和你說了什麽？叫你這麽心神不寧？”
樂善說：“沒有的事。”
然而沒人理她，都默認她愁腸百結。三娘由於不知情，正大驚小怪地問：“江大人回來了，幾時的事，我怎麽沒聽見說？”
楊娥因將昨日受困的事講了，很對不住她似的，說：“樂善，我早應該跟你說的。”說了，不至於在裴公府上撞見，打她個措手不及。
樂善寬容地說沒事，但聲音淹在她們之中，依舊沒人理她的口是心非。
這邊正人言籍籍說著話，仇叔已指揮著下人，從府外搬了幾臺箱籠進來。動靜頗大，三娘停住話頭，睬了一眼，順口問：“仇叔，這是什麽？”
仇叔回稟說：“回於小姐，這是長樂王妃命人送來的特產，今早剛到，現清點了收進庫房裏。”
樂善終於能插進話來：“三娘，王妃特地說了，其中也備了你的一份，一會兒叫下人給你擡回去。”
“我也有份啊？”三娘合不攏嘴，笑沖樂善使個眼色。
自從崔觀就封以來，再未回京，樂善出於避嫌的原因，管他如何氣得跳腳，反正只有逢年過節才肯答覆他一封客氣的簡信。
相反，她和長樂王妃徐氏之間，來往頻繁。因為長樂王妃很會做人的喲，念及她是師姐，不時會命人送些當地特產，不很貴重，更見心意，倒叫樂善不好拒絕。
三娘私底下好奇，不止一次打趣：“你說，她到底知不知道崔觀對你的心思？”
言外之意，王妃倘若知情，這容人之量委實叫人敬佩。樂善當時聽得皺眉，笑說：“哎，哎！非得為個男人爭風吃醋才好？王妃坦坦蕩蕩，我亦問心無愧。”
現在想來，還是不愛師弟的緣故。
因為在她沒法想象，有日會和他的妻子這般禮尚往來。不，根本做不到的，太高看她了。
然後又莫名其妙想到，他的妻子也會如長樂王妃一樣周到，為他打點人情世故吧？
不能想，一想情緒又劈天蓋地湧來，將她打翻，樂善面上是極度鎮定，只有自己知道，心下一個聲音叫囂著完了，脫不了困了。
她絕望到失聲。
慢慢大家也察覺了，三娘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幾雙關心的眼睛看來，樂善覺得好難為情，強打精神，笑說：“真沒有事，真的。是他新娶了妻，我也今日才知道，和你們一樣吃驚，不過，他年紀也到這了，在情理之中吧。”
“他那麽愛你，怎麽會…”紅夫訝然，被楊娥按住肩膀，趕緊閉上了嘴，免得火上澆油。
樂善說：“他親口說的，還有假嗎？其實這樣也好，我以前太對不起他，現在他娶了妻，我可以放下心來了，呀，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麽？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呀。”
大家沒好搭腔，且默契地不對那女人產生好奇，當然如果她們要問，樂善也有許多的溢美之詞，說，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盡管她壓根不認得，但那是他認定的妻子，出於自尊，她不願去貶低那女人——已經夠傷心了，何必再放出自己面目可憎的一面。
這種堪稱偉大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翌日朝會，江萼當眾獻上了祥瑞圖。
兩年以來，力促崔愈立後、廣延子嗣的奏章像雪花一樣，飛滿了他的案頭。崔愈一概留中不發，沈默以待，可是與此同時，女官薛好在朝堂上愈發活躍，女學亦是如火如荼辦了起來，而昌寧公主在其中的影響，日漸凸顯。
漸漸，眾人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不是沒人上折彈劾，說公主跋扈，說女學荒唐，說樂善做女官簡直太豈有此理，盡管崔愈是實權皇帝，前一向也被他們鬧得犯頭痛。
就在這時，青州天降祥瑞，鳳舞九天。
管他真真假假，祥瑞一出，民間無不盲從，就連風議都少了許多。可以說，江萼的《百鳥朝鳳圖》解了崔愈燃眉之急。
下了朝，崔愈笑說：“想想，如何重重賞他。”
賞了他一個，以世人趨利之心，必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投其所好的人。崔愈心有成算，很愉悅了。
大家七嘴八舌獻計，無非是給江萼升官，但崔愈心中另有考較，此前壓著他不升，把他外放，都是想他多多磨煉，日後眾望所歸。
因此崔愈只是沈吟，不答。
這時，樂善說話了，帶著一點笑：“陛下，不如賞他新夫人個誥命吧。”
崔愈聽了，奇異地看她一眼，說：“朕可沒聽說，他有再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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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樂善一個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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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回去還在懊惱。
幸好袁太醫同行, 到府上為楊娥號脈、問診、開方，分去她一點神，袁太醫看完走後, 樂善也閑不下來，叫來管家仇叔, 親自安排楊娥在京的起居，事無巨細, 全關照到了。
楊娥起先還說：“薛小姐，我隨意就好，不必太勞煩你。”
樂善不肯，義正言辭說：“你們初來乍到，我理應盡地主之誼。”
可是誰也看出她的異常。
紅夫向楊娥努嘴, 悄悄說：“從裴公那一回來, 人就不對勁兒了。”
不用想, 一定是兩個冤家碰了頭, 害她餘下半日魂不守舍，非得找點事忙。
到了晚上, 三娘來打秋風。樂善同她們互相介紹，一個是她發小, 一個是她恩人, 因她的緣故大家一見如故, 席上邊聊, 邊叫了酒助興。
樂善今日興致虛高, 酒在手中, 不知不覺已連灌幾杯。
從前在天鏡園，這幾杯酒下肚，就夠她一宿人事不省了, 紅夫忙叫：“別喝了，薛小姐，你該醉了。”
樂善輕輕睨她一眼，笑說：“紅夫，士別多日，當刮目相看，少小瞧了我。”說著，又飲光一杯。
這一兩年她苦練酒量，區區幾杯，確實不容易醉了。但她寧肯現在醉死，少給雜念可乘之機——只要一停下來，思緒總是難以抑制，馬上會想到他。
想到他娶妻了，他是不是也會牽他妻子的手、和她擁抱，親吻她的嘴唇……一定會的，樂善沒法自欺欺人，心中嫉妒得發狂，眼睛也酸，接著又幹掉幾杯。
“好了，你明日還要上值，不準喝了。”三娘看不下去，按下她的酒杯，並說奇怪：“誰惹你不痛快了？”
席上一靜。
樂善太怕這安靜，尤其是，楊娥眼中顯而易見的體諒，將她看得原形畢露。她慌慌的，急於揚起笑臉：“嗐，誰敢惹我？”
可惜太過色厲內荏，立刻有人跳出來說，燕客少爺。
是紅夫，除她之外，也沒第二個這樣不懂體察氣氛的人了。
她仍下意識叫出了天鏡園時的舊稱，且不怕死地重覆了一遍：“薛小姐，燕客少爺和你說了什麽？叫你這麽心神不寧？”
樂善說：“沒有的事。”
然而沒人理她，都默認她愁腸百結。三娘由於不知情，正大驚小怪地問：“江大人回來了，幾時的事，我怎麽沒聽見說？”
楊娥因將昨日受困的事講了，很對不住她似的，說：“樂善，我早應該跟你說的。”說了，不至於在裴公府上撞見，打她個措手不及。
樂善寬容地說沒事，但聲音淹在她們之中，依舊沒人理她的口是心非。
這邊正人言籍籍說著話，仇叔已指揮著下人，從府外搬了幾臺箱籠進來。動靜頗大，三娘停住話頭，睬了一眼，順口問：“仇叔，這是什麽？”
仇叔回稟說：“回於小姐，這是長樂王妃命人送來的特產，今早剛到，現清點了收進庫房裏。”
樂善終於能插進話來：“三娘，王妃特地說了，其中也備了你的一份，一會兒叫下人給你擡回去。”
“我也有份啊？”三娘合不攏嘴，笑沖樂善使個眼色。
自從崔觀就封以來，再未回京，樂善出於避嫌的原因，管他如何氣得跳腳，反正只有逢年過節才肯答覆他一封客氣的簡信。
相反，她和長樂王妃徐氏之間，來往頻繁。因為長樂王妃很會做人的喲，念及她是師姐，不時會命人送些當地特產，不很貴重，更見心意，倒叫樂善不好拒絕。
三娘私底下好奇，不止一次打趣：“你說，她到底知不知道崔觀對你的心思？”
言外之意，王妃倘若知情，這容人之量委實叫人敬佩。樂善當時聽得皺眉，笑說：“哎，哎！非得為個男人爭風吃醋才好？王妃坦坦蕩蕩，我亦問心無愧。”
現在想來，還是不愛師弟的緣故。
因為在她沒法想象，有日會和他的妻子這般禮尚往來。不，根本做不到的，太高看她了。
然後又莫名其妙想到，他的妻子也會如長樂王妃一樣周到，為他打點人情世故吧？
不能想，一想情緒又劈天蓋地湧來，將她打翻，樂善面上是極度鎮定，只有自己知道，心下一個聲音叫囂著完了，脫不了困了。
她絕望到失聲。
慢慢大家也察覺了，三娘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幾雙關心的眼睛看來，樂善覺得好難為情，強打精神，笑說：“真沒有事，真的。是他新娶了妻，我也今日才知道，和你們一樣吃驚，不過，他年紀也到這了，在情理之中吧。”
“他那麽愛你，怎麽會…”紅夫訝然，被楊娥按住肩膀，趕緊閉上了嘴，免得火上澆油。
樂善說：“他親口說的，還有假嗎？其實這樣也好，我以前太對不起他，現在他娶了妻，我可以放下心來了，呀，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麽？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呀。”
大家沒好搭腔，且默契地不對那女人產生好奇，當然如果她們要問，樂善也有許多的溢美之詞，說，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盡管她壓根不認得，但那是他認定的妻子，出於自尊，她不願去貶低那女人——已經夠傷心了，何必再放出自己面目可憎的一面。
這種堪稱偉大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翌日朝會，江萼當眾獻上了祥瑞圖。
兩年以來，力促崔愈立後、廣延子嗣的奏章像雪花一樣，飛滿了他的案頭。崔愈一概留中不發，沈默以待，可是與此同時，女官薛好在朝堂上愈發活躍，女學亦是如火如荼辦了起來，而昌寧公主在其中的影響，日漸凸顯。
漸漸，眾人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不是沒人上折彈劾，說公主跋扈，說女學荒唐，說樂善做女官簡直太豈有此理，盡管崔愈是實權皇帝，前一向也被他們鬧得犯頭痛。
就在這時，青州天降祥瑞，鳳舞九天。
管他真真假假，祥瑞一出，民間無不盲從，就連風議都少了許多。可以說，江萼的《百鳥朝鳳圖》解了崔愈燃眉之急。
下了朝，崔愈笑說：“想想，如何重重賞他。”
賞了他一個，以世人趨利之心，必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投其所好的人。崔愈心有成算，很愉悅了。
大家七嘴八舌獻計，無非是給江萼升官，但崔愈心中另有考較，此前壓著他不升，把他外放，都是想他多多磨煉，日後眾望所歸。
因此崔愈只是沈吟，不答。
這時，樂善說話了，帶著一點笑：“陛下，不如賞他新夫人個誥命吧。”
崔愈聽了，奇異地看她一眼，說：“朕可沒聽說，他有再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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