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第 124 章 兩年。

關燈
第124章 第 124 章 兩年。

124

江萼很快離京赴任。

他一走, 京中江府也幾乎是人去樓空,只留下幾個灑掃的老仆守著府門,等待主人家歸來。也許三年, 也許五年,那一去幾十年不得歸來的, 也是大有人在——誰知道呢?

但對樂善而言,日子似乎沒有太大不同, 反正忙起來是沒有兩樣的。

尤其崔愈病後精力不濟,一累,準要咳血,不能長時間伏案批卷。然而,堆疊成山的奏章總不能夠置之不理, 因為自他繼位以來, 夙興夜寐, 從未稍事懈怠, 就怕如今稍露一點異常,就給臣子窺見蛛絲馬跡, 人心浮動。

那怎麽辦呢?

起先是樂善念給他聽,他手寫批覆, 後來實在力有不逮, 便由樂善捉筆, 模仿他的字跡, 將他意志傳達下去。

一開始樂善很惶恐, 為她自己小命憂慮, 可惜崔愈全沒自覺,有時甚至是故意的,要考一考她如何處置?

樂善推辭不過, 忐忑地做出回答,三番五次下來,看他不說話,便知自己尚欠考慮,給好勝心一激,還有下回。若他斟酌覺得不錯,就按她的意見批閱、蓋印,頒發下去。

開春後,廷尉呈上一樁命案,民間爭議很大,要請崔愈定奪。結果崔愈都懶得看,一徑丟給樂善做判官。

是一樁由爭產案引發的命案。被告是武功王氏的外嫁女,寡居在家。

要說王家,原也是當地的豪族,無奈主支絕嗣,族人商議之後,一致決定要從遠宗裏挑選一人,立繼延嗣。

然而王家家底尚在,王氏族人這是打著吃絕戶的念頭,欺負她們孤女寡母。王老夫人始終不肯松口答應,王氏族人一氣之下,居然趁夜逼入民宅,兩邊爭執之間,外嫁女誤殺了闖入者。

依當朝律,諸夜無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時殺者,勿論。

然而此案的爭議點便是,外嫁女還算主人家嗎?若算,自然無罪,若不算,就該將她按謀殺傷人,論處死刑。

如此一來,又涉及到家產之分,著實覆雜。此案鬧到鄉鄰沸沸揚揚,縣令不敢擅專,連忙上報朝廷。

崔愈問:“你打算怎麽判?”

樂善本來看完卷宗滿肚子火氣,想也沒想,說:“殺得好。”

就因她簡單的一句話,此案蓋棺定論,外嫁女當即無罪釋放。

樂善高興之餘,又有一點恍惚。這和她做起居郎不同,完全不同,崔愈不經意從指尖漏出的這點權力,給她嘗到一絲甜頭,整個人飄飄然像踩在雲端上,欲望在無限的膨脹。

難怪自古以來,男人們都為了權力趨之若鶩,原來掌控生殺大權,是這樣一種滋味。她活像個亡命徒,明知他拿權勢吊著她,誘惑著她,可她心甘情願自投羅網。

可有時候,樂善也很清醒。

崔愈教她權衡利弊,教她處理政務,大方與之分權,究竟所求為何呢?

單是因為喜歡她的緣故嗎?對她自己,樂善也有點自知之明,心說,未必她就有這般惑主的本事。

但也一定有點吧,不然怎麽是她,不是別人?樂善這樣想著,女人的虛榮心有時也會使她沾沾自喜,有些時候,她也會為崔愈感到深深惋惜,因為自己始終不愛他。

她沒愛上他,這種定性,令她也感到一絲不可思議,幾乎成就一個壯舉。對自己她也油然而生一種佩服。

然後,莫名想到江萼。

自他走後,樂善從沒一次主動想起過他,因想到他,心就鈍痛得猶如一次淩遲,想起一次,千刀萬剮一次,在她心上落下難以愈合的瘡孔。

那感覺並不好受,並且很難對人明言,因為知情人都曉得,是她先不要他的。

分明那麽狠心的喲,如今再做出一副痛苦的樣子,是要給誰看呢?太虛偽,令樂善也不大好意思起來,寧肯扮作若無其事。

於是更叫人覺得她冷漠無情。殊不知,他們太高看她,樂善這次打定主意做起縮頭烏龜來了,對他的事,統統不去打聽,甚至聽到人講,立刻拔腿就走。

久而久之,親近的人都知道他是忌諱,免得提起,惹她不快。

但是呢,老天偏又故意使壞,總是叫她猝不及防聽聞他的消息,在案牘中,在廷議上,無可逃避。

從那些只言片語的拼湊中,知道他過得很好,好過她,樂善心安了,自欺欺人地想,只要他功成名遂,她就不會對自己的選擇後悔。

所幸因為忙,想起他的次數畢竟有限。

是的,樂善現在可是大忙人一個,要做天子近臣,要主持修國史,就連籌備女學的事,也離不開她的推手。

終於這日萬事俱備,昌寧興沖沖地,約她們到女學門前看掛匾。

掛匾有什麽好看?

雖是這樣嘀咕,樂善還是抽空去了,去了一看,不光她在,三娘、梧月,也都湊興來了,加上公主身邊一堆丫鬟,烏泱泱一大幫子人,頂著盛夏的炎炎烈日,仰起頭看匠人掛起匾額——簡直傻樣。

傻到都不察覺,今日大家臉上都帶點恍惚的期許的笑意。

“哎,偏了。”昌寧是提議者,最上心的一個,一看不對,急得要親自上場去指揮,但這哪裏像話,被三娘含笑勸住。

總算將匾額掛好了,在某種意義上,女學也算正式辦起來了。

樂善仰頭看著,看得久了不由心潮起伏,明晃晃的日光刺了她一下,她下意識偏開頭,閉上了眼。

重新睜開眼,視線白了一陣,而後她看清自己還站在原地,頭頂上仍高懸著一幅匾額,然而門前已是人聲喧闐。

晃眼兩年過去。

迎面十餘個女子放學出來,一邊談笑,一邊走下臺階,看見她了也不稀奇,熟稔地同她打聲招呼。

她們口中正議論著一件祥瑞,前不久,淳平三年的正月裏,青州地界有鳳來儀,繞城一日,鳴而四顧,百禽伏拜。

據說當時場面壯觀,城內千人目睹,地方衙門上奏稱賀,且命人將那日還原,畫出了一幅《百鳥朝鳳圖》,赴京進獻陛下。

這事樂善早有所聞,隨便聽聽,也就不放心上了。在她,突然記起今日另有一件要緊事做。

也是因這兩年,多虧了袁太醫經手為她調理身體,如今病根盡去,她就想到了遠在房陵,身體孱弱的楊娥。

向崔愈請了旨,她寫信到房陵,力邀楊娥到京治療頑疾,順便賞玩雒陽四季的景致。

照推斷,她們這會兒應該到了。

不想過了半把時辰,樂善要望眼欲穿了,楊娥、紅夫主仆二人方才遲遲現身。

她們是在最患難時結的交情,久別重逢,三人都是一副淚眼盈盈的模樣,什麽話也說不出。還是楊娥一笑,當先牽起樂善的手,面含歉意地說叫她久等了。

樂善關照地問:“可是路上出了變故?”

楊娥笑說:“是最近雨水多,馬車半路陷在泥沼裏面,車夫是個老叟,也推不動,可把紅夫急得團團轉。”

紅夫說:“可不是嘛!幸好,碰上官府送祥瑞進京的車駕,幫忙搭了把手,這才沒有耽誤太久。”說著,特意看她一眼。

樂善不以為意,接著含笑寒暄,打個岔就說到別處去了,楊娥和紅夫對視一眼,也就不好再提。

-----------------------

作者有話說:女官,女學,接下來就是……!

命案和鳳凰,都是在鋪路哩[害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