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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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豁然開朗。
121
很快, 太醫來了。
他替崔愈診過，重新調整了方子，命人熬煮湯藥送來。待退下時, 崔愈說且慢，手指樂善：“袁老, 為薛大人也看一看。”
袁太醫是院正，醫術精湛, 平常只為皇帝一個看診，後宮嬪妃有個冷熱失調的，也勞不動他。
樂善哪願標新立異，做出誠惶誠恐的姿態，立刻就要推辭。
然而崔愈一句話就堵回了她, 說：“前一向朕說你病了, 在道觀養病, 如今自然要把戲做全, 留下脈案才是。”
樂善只好答應。
袁太醫倒沒端什麽架子，依言為她把脈, 撫須沈吟一陣，又要看她舌苔。
當著崔愈的面, 樂善滿不好意思, 悄悄側開了身, 才肯吐出舌頭, 誰知殿內不甚明亮, 袁太醫又是個老眼昏花的, 教訓她說：“突然轉身做什麽，老夫可看不清的喲！”
鬧得樂善臉上發窘，只好乖乖站正, 目光忍不住偷覷崔愈，還好，他註意力已轉到案上的奏章上了，沒再看她。
饒是如此，樂善還是很不自在，因為看完診，袁太醫直言說她身體太差，尤其是女科不調，日後恐難生養。
這時，崔愈發話了，問：“不好調理嗎？”顯然批閱奏章之餘，一直留神在聽。
陛下有問，袁太醫不敢敷衍，完全一副應對妃嬪的說辭，說她還年輕，一會兒給她開個方子，持續調養一段時間，能好得了。
崔愈將頭一點，說：“有勞。”
然後擡眼一瞥，看見樂善愁眉不展，怏怏的模樣，只當她聽說要喝藥，怕苦。
昌寧從前就是這樣，還會背人偷偷倒藥，多半跟她學壞的，於是他很不放心了，想了想交代說，“每日要記得按時吃藥，知道了嗎？”
樂善一噎，心說陛下真是太閑，每天日理萬機，公務處理不完，反來關照她吃不吃藥。
“這是聖旨嗎，陛下？”也就她膽大，居然敢頂嘴，從喉嚨裏咕噥一聲。
崔愈眼睛在奏章上，耳朵倒時刻尖著，聽見並不計較，笑說是啊：“不遵旨，就給你貶官。”哄人似的語氣，自然全無威脅的氣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唬住了，樂善把頭低下，頓時不說話了。
……
崔觀大婚那日，樂善避嫌沒去，但不忘托人一並送去賀禮。
轉頭，賀禮被原封不動退回了。
“他肯要你祝福才怪。”三娘說著，隨手拿起一兩件樂善精心挑選的禮物擺弄，嘖嘖稱奇，“你這次是下了大手筆了。”
樂善兀自想著事，回神說當然了：“就這麽一個師弟，還能真不管他啊？花去我半年的俸祿，可惜他不領情。”
大婚過後，崔觀即要離開雒陽，王侯一旦就封，不得傳召，終身不能入京，否則視作謀反。
所幸崔愈並未苛待，封給他的食邑百姓安居，物產富饒，只要他安分，餘生足以做個富貴閑人。
到時崔觀離京，出行的儀仗當中必定帶有親眷，樂善不願叫他王妃誤解，不便相送。
可和他畢竟師姐師弟一場，經此一別，恐怕難有再見之日，想起委實有些悵然。
此外，還有件事令她頭疼。
三娘看不下去她光唉聲嘆氣，問：“到底什麽事，你說。”
樂善幹巴巴請教：“如果有個人，我是說如果，天天管我喝不喝藥，你說，他對我什麽感覺？”
“男人女人？”
“……男人。”
“說得有模有樣，是真的吧，難怪問我。”
三娘純看熱鬧，一根手指戳在她腦門上，不客氣地笑，“少明知故問了，你怎麽不去探探你家江大人的口風？看他不把醋喝光了，狠狠教訓你一頓！”
問他，樂善當然不敢。
別說兩人現在還沒和好，何必問了火上澆油，就和好了，她也沒法張口。
是天方夜譚吧？
可那日殿內和崔愈的暧昧氣氛，遲鈍如樂善，也察覺了，靈光乍現。
他喜歡我，從幾時起？
也實在是崔愈這人，太深藏不露了。平日待人處事一向溫和，對樂善並無明顯不同——應當是沒有不同的吧？
如今樂善苦苦思索、琢磨，絞盡腦汁地想，根本無從想起自己何處討了他好。
可是樂善一下豁然開朗。
他喜歡她，卻沒有一意將她私占，養在後宮裏做只可憐的金絲雀。假如他真這麽做——他是九五至尊，憑什麽不能這麽做——到時樂善除了抹脖子明志，別無他法。
幸而他沒有。
反而力排眾議，提拔她做女官，讓她得以享受男人才有的話語權，她可以上奏、參與廷議、出入府衙，官比她小的，誰不畢恭畢敬對她？
他許她了實打實的權與名利。
樂善心口發熱，很難不感激他。
但感激歸感激，對他的青眼，她只有心煩意亂的。然而，這種感覺倘或說出了口，旁人一定說她不識好歹。
樂善不由長籲短嘆。
“走了個崔觀，又來個誰啊？”看她臉上精彩紛呈，偏偏不發一言，三娘忍了又忍，忍不住好奇，八卦地湊上來。
皇帝的大名，說出來嚇三娘一跳。樂善欲言又止，幹脆一把推開她的腦袋，說：“沒有誰，別問了。”
三娘哪裏會信，向她擠眉弄眼，笑發誓說：“放心，我絕不向江大人告發。”
今日三娘也是奇怪，反反覆覆提到江萼。
一想到他，樂善心神亂了，思念成疾，一連串的嘆氣，哪還顧得上去想別人。
可惜，兩人現在正暗自較勁呢，他氣惱她的絕情，不肯低頭，樂善為使自己不功虧一簣，也不低頭。
關系一直僵持著。
不少知情人也慢慢發現不對了，其中昌寧最明顯，好奇心一起來，不管自己還在慪氣，當街攔住樂善，問她：“是因為我上次鬧的那次，害你們吵架嗎？”
樂善沈著臉，說：“不錯。”
其實昌寧是來幸災樂禍的，隨便一聽，不免瞠目結舌，反駁說：“好沒道理，你們互相也不坦誠，怎麽光怪我呢？”
無奈在樂善的面前，昌寧著實不夠道行，要是三娘在，一定看出她在故弄玄虛——多半有事相求。
樂善確實有事相求，只是詐了昌寧一下，求人的反倒變債主了。昌寧稀裏糊塗答應要幫她做一件事，賠罪。
求公主做的事還不著急，眼下更有一個十萬火急的事，日日煎熬樂善的心，叫她翹首以盼。
一直苦捱到二月半。
有天，裴公入宮了。
然後沒隔幾日，崔愈降下聖旨，擢升江萼為青州平原郡太守丞，即日離京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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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我使出時間大法[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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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太醫來了。
他替崔愈診過，重新調整了方子，命人熬煮湯藥送來。待退下時, 崔愈說且慢，手指樂善：“袁老, 為薛大人也看一看。”
袁太醫是院正，醫術精湛, 平常只為皇帝一個看診，後宮嬪妃有個冷熱失調的，也勞不動他。
樂善哪願標新立異，做出誠惶誠恐的姿態，立刻就要推辭。
然而崔愈一句話就堵回了她, 說：“前一向朕說你病了, 在道觀養病, 如今自然要把戲做全, 留下脈案才是。”
樂善只好答應。
袁太醫倒沒端什麽架子，依言為她把脈, 撫須沈吟一陣，又要看她舌苔。
當著崔愈的面, 樂善滿不好意思, 悄悄側開了身, 才肯吐出舌頭, 誰知殿內不甚明亮, 袁太醫又是個老眼昏花的, 教訓她說：“突然轉身做什麽，老夫可看不清的喲！”
鬧得樂善臉上發窘，只好乖乖站正, 目光忍不住偷覷崔愈，還好，他註意力已轉到案上的奏章上了，沒再看她。
饒是如此，樂善還是很不自在，因為看完診，袁太醫直言說她身體太差，尤其是女科不調，日後恐難生養。
這時，崔愈發話了，問：“不好調理嗎？”顯然批閱奏章之餘，一直留神在聽。
陛下有問，袁太醫不敢敷衍，完全一副應對妃嬪的說辭，說她還年輕，一會兒給她開個方子，持續調養一段時間，能好得了。
崔愈將頭一點，說：“有勞。”
然後擡眼一瞥，看見樂善愁眉不展，怏怏的模樣，只當她聽說要喝藥，怕苦。
昌寧從前就是這樣，還會背人偷偷倒藥，多半跟她學壞的，於是他很不放心了，想了想交代說，“每日要記得按時吃藥，知道了嗎？”
樂善一噎，心說陛下真是太閑，每天日理萬機，公務處理不完，反來關照她吃不吃藥。
“這是聖旨嗎，陛下？”也就她膽大，居然敢頂嘴，從喉嚨裏咕噥一聲。
崔愈眼睛在奏章上，耳朵倒時刻尖著，聽見並不計較，笑說是啊：“不遵旨，就給你貶官。”哄人似的語氣，自然全無威脅的氣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唬住了，樂善把頭低下，頓時不說話了。
……
崔觀大婚那日，樂善避嫌沒去，但不忘托人一並送去賀禮。
轉頭，賀禮被原封不動退回了。
“他肯要你祝福才怪。”三娘說著，隨手拿起一兩件樂善精心挑選的禮物擺弄，嘖嘖稱奇，“你這次是下了大手筆了。”
樂善兀自想著事，回神說當然了：“就這麽一個師弟，還能真不管他啊？花去我半年的俸祿，可惜他不領情。”
大婚過後，崔觀即要離開雒陽，王侯一旦就封，不得傳召，終身不能入京，否則視作謀反。
所幸崔愈並未苛待，封給他的食邑百姓安居，物產富饒，只要他安分，餘生足以做個富貴閑人。
到時崔觀離京，出行的儀仗當中必定帶有親眷，樂善不願叫他王妃誤解，不便相送。
可和他畢竟師姐師弟一場，經此一別，恐怕難有再見之日，想起委實有些悵然。
此外，還有件事令她頭疼。
三娘看不下去她光唉聲嘆氣，問：“到底什麽事，你說。”
樂善幹巴巴請教：“如果有個人，我是說如果，天天管我喝不喝藥，你說，他對我什麽感覺？”
“男人女人？”
“……男人。”
“說得有模有樣，是真的吧，難怪問我。”
三娘純看熱鬧，一根手指戳在她腦門上，不客氣地笑，“少明知故問了，你怎麽不去探探你家江大人的口風？看他不把醋喝光了，狠狠教訓你一頓！”
問他，樂善當然不敢。
別說兩人現在還沒和好，何必問了火上澆油，就和好了，她也沒法張口。
是天方夜譚吧？
可那日殿內和崔愈的暧昧氣氛，遲鈍如樂善，也察覺了，靈光乍現。
他喜歡我，從幾時起？
也實在是崔愈這人，太深藏不露了。平日待人處事一向溫和，對樂善並無明顯不同——應當是沒有不同的吧？
如今樂善苦苦思索、琢磨，絞盡腦汁地想，根本無從想起自己何處討了他好。
可是樂善一下豁然開朗。
他喜歡她，卻沒有一意將她私占，養在後宮裏做只可憐的金絲雀。假如他真這麽做——他是九五至尊，憑什麽不能這麽做——到時樂善除了抹脖子明志，別無他法。
幸而他沒有。
反而力排眾議，提拔她做女官，讓她得以享受男人才有的話語權，她可以上奏、參與廷議、出入府衙，官比她小的，誰不畢恭畢敬對她？
他許她了實打實的權與名利。
樂善心口發熱，很難不感激他。
但感激歸感激，對他的青眼，她只有心煩意亂的。然而，這種感覺倘或說出了口，旁人一定說她不識好歹。
樂善不由長籲短嘆。
“走了個崔觀，又來個誰啊？”看她臉上精彩紛呈，偏偏不發一言，三娘忍了又忍，忍不住好奇，八卦地湊上來。
皇帝的大名，說出來嚇三娘一跳。樂善欲言又止，幹脆一把推開她的腦袋，說：“沒有誰，別問了。”
三娘哪裏會信，向她擠眉弄眼，笑發誓說：“放心，我絕不向江大人告發。”
今日三娘也是奇怪，反反覆覆提到江萼。
一想到他，樂善心神亂了，思念成疾，一連串的嘆氣，哪還顧得上去想別人。
可惜，兩人現在正暗自較勁呢，他氣惱她的絕情，不肯低頭，樂善為使自己不功虧一簣，也不低頭。
關系一直僵持著。
不少知情人也慢慢發現不對了，其中昌寧最明顯，好奇心一起來，不管自己還在慪氣，當街攔住樂善，問她：“是因為我上次鬧的那次，害你們吵架嗎？”
樂善沈著臉，說：“不錯。”
其實昌寧是來幸災樂禍的，隨便一聽，不免瞠目結舌，反駁說：“好沒道理，你們互相也不坦誠，怎麽光怪我呢？”
無奈在樂善的面前，昌寧著實不夠道行，要是三娘在，一定看出她在故弄玄虛——多半有事相求。
樂善確實有事相求，只是詐了昌寧一下，求人的反倒變債主了。昌寧稀裏糊塗答應要幫她做一件事，賠罪。
求公主做的事還不著急，眼下更有一個十萬火急的事，日日煎熬樂善的心，叫她翹首以盼。
一直苦捱到二月半。
有天，裴公入宮了。
然後沒隔幾日，崔愈降下聖旨，擢升江萼為青州平原郡太守丞，即日離京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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