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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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發誓。
122
旨意一出, 許多慶賀的人險些踏破江府的門檻。
盡管郡太守丞秩六百石，在江萼算平遷，不過平原郡可真是個好地方, 北接燕趙，南連淮泗, 常年屯兵積糧，以作中原的屏障。
此外, 因受齊魯遺風影響嚴重，郡內政通人和，物阜風淳，實乃禮樂之地。
江萼去此，大有可為。明眼人也看得出, 陛下這是對他寄予厚望, 恐怕未來宰輔之臣, 早早預留他一席之地, 一時之間，羨慕的也好, 嫉妒的也好，無不登門巴結、寒暄, 給他留個印象。
當中就屬伯佑最高興了, 想他師弟往後不用困在太常寺內, 日日面對咬文嚼字的禮儀制度, 空費一身才氣。
最皆大歡喜的當然是, 平原郡距此千八百裏, 山長水闊，可以擺脫掉那狐貍精，免他師弟被迷住心竅, 失魂落魄。
眼見賓客盈門，伯佑提議辦餞別宴，幾個師兄弟都十分熱情，幫著商議場地、酒席以及擬定宴客名單，徑自講了一大通，卻不曾聽江萼搭話。
回頭一看。
好嘛，當事人坐在一邊，心不在焉。
伯佑連喊他兩聲，江萼才慢半拍地掀了掀眼皮，說：“全聽師兄們做主。”
這副失魂樣兒！
不用想也知道為了誰，伯佑氣急，恨鐵不成鋼，正要走過去再說說他，被同門按住了肩膀，小聲勸：“算了師兄，反正事已至此，何必再去惹他傷心？”
不怪江萼心神不屬。
旨意一出，江府門庭若市，從前與他有過嫌隙的侯家，也登門了，笑臉送上賀禮。可以說，大半個官場上的人都來了，而她呢，自裴公壽宴後，素來東家祝壽，西家慶誕，從無缺席，很會交游的喲。
如今，自然沒有不來的理由。
但她沒來。
且私下裏完全不知所蹤，她府上、三娘那裏、棲真觀內，叫他無處可尋。
江萼氣狠了也想，這麽絕情的女人，不如死了的好。偏還活著，還每日應卯，上值，狀若無事做她的女官。
唯獨不見他。
然而，全然不是他想的這樣。
……
樂善這一向當值，可謂幾番周折。
起先是，她在掃過崔愈案前的文書時，無意瞥到一處血汙。很小的一塊，疑心是墨水團，幾乎不引人註目。
可墨和血終究有區別的。
樂善眼力好，看清之後眉梢一跳，繼而聯想到崔愈咳疾久久未愈，用了藥也不見效。照說絕不應該。
之後幾日，為了驗證猜想，樂善借口補錄起居註，往太醫院的秘閣翻看崔愈的脈案，這是她職責所在，一開始也沒人起疑。
天下皆知崔愈身體孱弱，多病，可惜從前的記述已不可考，脈案從他做太子時方開始書錄，樂善匆匆看過，太醫對他的診斷也就是些老生常談的話，說他先天不足，氣血虧虛，常年溫補調養為宜。
前幾年並無明顯可疑之處，一直到某年。
樂善實在奇怪，發現自那之後，崔愈的藥方被全部換過一遍，主治元氣耗竭，用藥劑量之大，疑似危重癥。
她指尖久久停留在脈案之上，突然想起來了。
那一年，崔愈化名潁川庾氏的家主，到江南微服私訪。
途中，他遇刺重傷。
這個消息秘而不宣，民間從無風聞，若非樂善是罪魁禍首，也不得而知了。
但當日她一直以為崔愈傷勢不重，還惋惜過，這時看過脈案才知，全因那場刺殺，拖累了他的身體，之後痼疾難醫，藥石罔效。
長久以往，咳血不治，恐怕也沒幾年好活了吧？
樂善心下微沈。
“看完了嗎？”
有人咳嗽兩聲，從窗邊探起身，逆光向她註目。
樂善本來沈浸在震驚之中，忽聞人聲，一絲涼意爬上後頸，驚得她一下子手足無措，打翻了脈案。
崔愈不知已在外面站了多久，這時繞窗進來，上前，體貼地撿起脈案，翻看兩頁，似乎覺得索然無味，隨手擱在一旁，然後拖開一側交椅，施然坐下。
轉頭，樂善已是一聲不響地跪了下去。
崔愈問她：“看這個做什麽？”
被抓現行，樂善不可謂不慌張，仔細回想，所幸脈案裏沒有直接叫她掉腦袋的字眼，她努力鎮定說：“臣來補錄起居註中的缺失。”
假話，崔愈心知肚明。
她一定知道了他咳血，才會想到來翻脈案。但她不知道，她手中的脈案也並非是最真實的一版。
他身體的情況，他自己知道，恐怕洩露出去動蕩朝綱，所以就連親近如昌寧，也一無所知。
現在被她知情，未見得是好事。
“怕我就要死了嗎？”
但他兀自講了這麽一句，看向她，眼中猶帶笑意，並不見怪。
樂善卻笑不出來，有大禍臨頭之感，整個人不自覺哆嗦起來，身子慢慢伏下去，額頭抵住金磚。是匍匐拜倒的姿態。
她說：“臣知罪。”
“你有什麽罪？”
樂善噤聲。心說如果他知道，就是眼前這個人害他遇刺，積下沈屙，他會怎麽做？
只怕對她食肉寢皮，也不解恨。
怕他已經有所察覺，樂善不由膽裂，留神答說：“陛下的安危乃國之秘辛，臣…臣不該窺視。”
崔愈笑了下，說：“你看都看了，現在怎麽辦呢？要發落你，治你死罪嗎？”
這話著實有點耳熟。
是上次樂善以為她在流放中私逃之事被捅出時的說辭。因怕牽連江萼，她一徑將罪過攬在自己身上，哭哭啼啼，現在想起來就羞赧。
偏在這種時候，崔愈促狹心起，還揀來笑話她。
樂善嘴唇翕動，最後啞口無言。
“那你發誓吧，說，絕不將與朕相關的事外傳。”也不想太嚇到她，崔愈表現得寬宏大量，當即笑說。
樂善聽了如蒙赦免，立刻跪直，舉手發誓，說：“皇天在上，我以我河西薛氏列祖列宗發誓……”
想她先前還拿薛氏百年清譽做保，誣陷皇子血脈，助他登上皇位，想想，這誓言也不太穩靠啊。
崔愈笑打斷她說：“拿活著的人發誓。”
樂善沒有一瞬猶豫，改口說：“我以我自己發誓……”
“拿江萼發誓。”崔愈並不滿意，再打斷她。
樂善渾身一震，惶然擡眼看去，崔愈一如既往地微笑著，但她久在禦前，如何看不出來，那表情是不容置疑。
君威莫測。
早知不該給他發現，樂善心死如灰，此刻只有無盡的懊悔。倘若她是獨自一個，死就死了，沒什麽好可惜，現在有了他，危險也成倍了。
她好難過，她總是在牽連他。
“為什麽不發誓了？”崔愈問，俯身下來，陰影籠罩著她，死亡如跗之踵。他似有不悅，聲音也冷硬了。
樂善嘴唇一翕一動，囁嚅說：“陛下，請明鑒，我已經跟他撇清幹系，自此以後再沒來往，犯不著…再扯上他吧？”
崔愈說：“少討價還價。”
樂善定了定心，不情不願舉起手來發誓。崔愈看她一眼就知道了，笑提醒說：“不要投機取巧，也別忘了說，如你有違背，叫他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樂善實在憤懣，很想說我不講了，要麽，現在就將她拖下去打死，死人是不會亂說話的。
突然崔愈說：“裴公進宮為他求官，是你去請的吧。”淡淡的語氣，毫無疑問。
樂善身形一滯，後知後覺發現，她一直太小看他了，這位陛下根本什麽都知情。
再拖延下去已是無用了。情非得已，樂善只好再度舉手發誓，講完最鏗鏘的一段，忍不住向崔愈飛去一記暗恨的眼刀。
實在大不敬。
崔愈看見了，也裝沒看見，捂嘴清咳兩聲，笑說：“好了，給你講點解氣的吧。你剛才看的脈案全是假的，事實上，我的病要比那上面嚴重得多。”
完全自揭傷疤的一節。崔愈說著，也不由苦笑了，不是沒想過別告訴她，可只要樂善做一日的女官，在他左右隨侍，遲早會發現他身體的不對勁。
他不能去賭她不向她的師弟洩密。
好在另有人是她的七寸，拿住了，就可以拿捏她。
“我活不長了。”崔愈言簡意賅，仿佛說的不是他自己的生死。
樂善大腦空白，持續地發懵。
心裏麻木又恐懼地想，完了，知道他這樣大一個秘辛，簡直猶如滅頂之災。就算他大發慈悲，不滅口，也一定沒有好事等著她。
“活不長，是多久？”她聽見自己這樣問。
“好問題。”崔愈居然認真地答她，“一年，兩年？或者三年，十年？”
死亡一下追在身後，如影隨形。樂善驚駭，眼珠子遲鈍地動了動。
崔愈看得好笑，繼而說：“可惜，袁老妙手回春，也不能給個準確的答案。只說，倘或做個閑雲野鶴，衣食無憂，可得十年壽命，做個林下散吏，半忙半閑，可得五年壽命，但若做了個勞碌命的皇帝，那可就大大的說不準了……”
像他日夜手不釋卷，批閱奏章，樂善都看在眼中的，心裏接嘴說，肯定沒有三年好活了。
哎，早知今日。
當初何必貪功戀勢，登臨帝位？樂善心裏這樣想著，渾然忘了當中有她一份助力。
崔愈不置一詞，只說：“現在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你休想要置身事外。”
樂善絞盡腦汁，費盡思量，不很明白他言外之意。
憑她能做什麽呢？
崔愈心說，光待著就很好。
但說出來就夠嚇破她膽子了，只好改口，不無威脅地說：“你要幫我隱瞞，掩飾，篡改起居註，一切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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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下一個皇帝是誰（但我應該不會寫到崔愈死…其實設定了要寫死好幾個人的，都沒狠下心……
啊啊啊還沒寫完分開前的劇情[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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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一出, 許多慶賀的人險些踏破江府的門檻。
盡管郡太守丞秩六百石，在江萼算平遷，不過平原郡可真是個好地方, 北接燕趙，南連淮泗, 常年屯兵積糧，以作中原的屏障。
此外, 因受齊魯遺風影響嚴重，郡內政通人和，物阜風淳，實乃禮樂之地。
江萼去此，大有可為。明眼人也看得出, 陛下這是對他寄予厚望, 恐怕未來宰輔之臣, 早早預留他一席之地, 一時之間，羨慕的也好, 嫉妒的也好，無不登門巴結、寒暄, 給他留個印象。
當中就屬伯佑最高興了, 想他師弟往後不用困在太常寺內, 日日面對咬文嚼字的禮儀制度, 空費一身才氣。
最皆大歡喜的當然是, 平原郡距此千八百裏, 山長水闊，可以擺脫掉那狐貍精，免他師弟被迷住心竅, 失魂落魄。
眼見賓客盈門，伯佑提議辦餞別宴，幾個師兄弟都十分熱情，幫著商議場地、酒席以及擬定宴客名單，徑自講了一大通，卻不曾聽江萼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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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當事人坐在一邊，心不在焉。
伯佑連喊他兩聲，江萼才慢半拍地掀了掀眼皮，說：“全聽師兄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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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也知道為了誰，伯佑氣急，恨鐵不成鋼，正要走過去再說說他，被同門按住了肩膀，小聲勸：“算了師兄，反正事已至此，何必再去惹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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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然沒有不來的理由。
但她沒來。
且私下裏完全不知所蹤，她府上、三娘那裏、棲真觀內，叫他無處可尋。
江萼氣狠了也想，這麽絕情的女人，不如死了的好。偏還活著，還每日應卯，上值，狀若無事做她的女官。
唯獨不見他。
然而，全然不是他想的這樣。
……
樂善這一向當值，可謂幾番周折。
起先是，她在掃過崔愈案前的文書時，無意瞥到一處血汙。很小的一塊，疑心是墨水團，幾乎不引人註目。
可墨和血終究有區別的。
樂善眼力好，看清之後眉梢一跳，繼而聯想到崔愈咳疾久久未愈，用了藥也不見效。照說絕不應該。
之後幾日，為了驗證猜想，樂善借口補錄起居註，往太醫院的秘閣翻看崔愈的脈案，這是她職責所在，一開始也沒人起疑。
天下皆知崔愈身體孱弱，多病，可惜從前的記述已不可考，脈案從他做太子時方開始書錄，樂善匆匆看過，太醫對他的診斷也就是些老生常談的話，說他先天不足，氣血虧虛，常年溫補調養為宜。
前幾年並無明顯可疑之處，一直到某年。
樂善實在奇怪，發現自那之後，崔愈的藥方被全部換過一遍，主治元氣耗竭，用藥劑量之大，疑似危重癥。
她指尖久久停留在脈案之上，突然想起來了。
那一年，崔愈化名潁川庾氏的家主，到江南微服私訪。
途中，他遇刺重傷。
這個消息秘而不宣，民間從無風聞，若非樂善是罪魁禍首，也不得而知了。
但當日她一直以為崔愈傷勢不重，還惋惜過，這時看過脈案才知，全因那場刺殺，拖累了他的身體，之後痼疾難醫，藥石罔效。
長久以往，咳血不治，恐怕也沒幾年好活了吧？
樂善心下微沈。
“看完了嗎？”
有人咳嗽兩聲，從窗邊探起身，逆光向她註目。
樂善本來沈浸在震驚之中，忽聞人聲，一絲涼意爬上後頸，驚得她一下子手足無措，打翻了脈案。
崔愈不知已在外面站了多久，這時繞窗進來，上前，體貼地撿起脈案，翻看兩頁，似乎覺得索然無味，隨手擱在一旁，然後拖開一側交椅，施然坐下。
轉頭，樂善已是一聲不響地跪了下去。
崔愈問她：“看這個做什麽？”
被抓現行，樂善不可謂不慌張，仔細回想，所幸脈案裏沒有直接叫她掉腦袋的字眼，她努力鎮定說：“臣來補錄起居註中的缺失。”
假話，崔愈心知肚明。
她一定知道了他咳血，才會想到來翻脈案。但她不知道，她手中的脈案也並非是最真實的一版。
他身體的情況，他自己知道，恐怕洩露出去動蕩朝綱，所以就連親近如昌寧，也一無所知。
現在被她知情，未見得是好事。
“怕我就要死了嗎？”
但他兀自講了這麽一句，看向她，眼中猶帶笑意，並不見怪。
樂善卻笑不出來，有大禍臨頭之感，整個人不自覺哆嗦起來，身子慢慢伏下去，額頭抵住金磚。是匍匐拜倒的姿態。
她說：“臣知罪。”
“你有什麽罪？”
樂善噤聲。心說如果他知道，就是眼前這個人害他遇刺，積下沈屙，他會怎麽做？
只怕對她食肉寢皮，也不解恨。
怕他已經有所察覺，樂善不由膽裂，留神答說：“陛下的安危乃國之秘辛，臣…臣不該窺視。”
崔愈笑了下，說：“你看都看了，現在怎麽辦呢？要發落你，治你死罪嗎？”
這話著實有點耳熟。
是上次樂善以為她在流放中私逃之事被捅出時的說辭。因怕牽連江萼，她一徑將罪過攬在自己身上，哭哭啼啼，現在想起來就羞赧。
偏在這種時候，崔愈促狹心起，還揀來笑話她。
樂善嘴唇翕動，最後啞口無言。
“那你發誓吧，說，絕不將與朕相關的事外傳。”也不想太嚇到她，崔愈表現得寬宏大量，當即笑說。
樂善聽了如蒙赦免，立刻跪直，舉手發誓，說：“皇天在上，我以我河西薛氏列祖列宗發誓……”
想她先前還拿薛氏百年清譽做保，誣陷皇子血脈，助他登上皇位，想想，這誓言也不太穩靠啊。
崔愈笑打斷她說：“拿活著的人發誓。”
樂善沒有一瞬猶豫，改口說：“我以我自己發誓……”
“拿江萼發誓。”崔愈並不滿意，再打斷她。
樂善渾身一震，惶然擡眼看去，崔愈一如既往地微笑著，但她久在禦前，如何看不出來，那表情是不容置疑。
君威莫測。
早知不該給他發現，樂善心死如灰，此刻只有無盡的懊悔。倘若她是獨自一個，死就死了，沒什麽好可惜，現在有了他，危險也成倍了。
她好難過，她總是在牽連他。
“為什麽不發誓了？”崔愈問，俯身下來，陰影籠罩著她，死亡如跗之踵。他似有不悅，聲音也冷硬了。
樂善嘴唇一翕一動，囁嚅說：“陛下，請明鑒，我已經跟他撇清幹系，自此以後再沒來往，犯不著…再扯上他吧？”
崔愈說：“少討價還價。”
樂善定了定心，不情不願舉起手來發誓。崔愈看她一眼就知道了，笑提醒說：“不要投機取巧，也別忘了說，如你有違背，叫他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樂善實在憤懣，很想說我不講了，要麽，現在就將她拖下去打死，死人是不會亂說話的。
突然崔愈說：“裴公進宮為他求官，是你去請的吧。”淡淡的語氣，毫無疑問。
樂善身形一滯，後知後覺發現，她一直太小看他了，這位陛下根本什麽都知情。
再拖延下去已是無用了。情非得已，樂善只好再度舉手發誓，講完最鏗鏘的一段，忍不住向崔愈飛去一記暗恨的眼刀。
實在大不敬。
崔愈看見了，也裝沒看見，捂嘴清咳兩聲，笑說：“好了，給你講點解氣的吧。你剛才看的脈案全是假的，事實上，我的病要比那上面嚴重得多。”
完全自揭傷疤的一節。崔愈說著，也不由苦笑了，不是沒想過別告訴她，可只要樂善做一日的女官，在他左右隨侍，遲早會發現他身體的不對勁。
他不能去賭她不向她的師弟洩密。
好在另有人是她的七寸，拿住了，就可以拿捏她。
“我活不長了。”崔愈言簡意賅，仿佛說的不是他自己的生死。
樂善大腦空白，持續地發懵。
心裏麻木又恐懼地想，完了，知道他這樣大一個秘辛，簡直猶如滅頂之災。就算他大發慈悲，不滅口，也一定沒有好事等著她。
“活不長，是多久？”她聽見自己這樣問。
“好問題。”崔愈居然認真地答她，“一年，兩年？或者三年，十年？”
死亡一下追在身後，如影隨形。樂善驚駭，眼珠子遲鈍地動了動。
崔愈看得好笑，繼而說：“可惜，袁老妙手回春，也不能給個準確的答案。只說，倘或做個閑雲野鶴，衣食無憂，可得十年壽命，做個林下散吏，半忙半閑，可得五年壽命，但若做了個勞碌命的皇帝，那可就大大的說不準了……”
像他日夜手不釋卷，批閱奏章，樂善都看在眼中的，心裏接嘴說，肯定沒有三年好活了。
哎，早知今日。
當初何必貪功戀勢，登臨帝位？樂善心裏這樣想著，渾然忘了當中有她一份助力。
崔愈不置一詞，只說：“現在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你休想要置身事外。”
樂善絞盡腦汁，費盡思量，不很明白他言外之意。
憑她能做什麽呢？
崔愈心說，光待著就很好。
但說出來就夠嚇破她膽子了，只好改口，不無威脅地說：“你要幫我隱瞞，掩飾，篡改起居註，一切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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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下一個皇帝是誰（但我應該不會寫到崔愈死…其實設定了要寫死好幾個人的，都沒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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