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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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拖累。
118
輕飄飄的幾個字砸在江萼耳中, 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心一抽一抽地發疼，原來為她的好，為她著想, 都被她冷冷的一句話全盤否掉。
她眉眼冷淡，說, 我不接受。
氣急了他也冷笑，說：“你不想接受, 那就別把你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
大概是目睹過最慘烈的死亡，她的骨子裏也帶有一種自毀的狠勁兒，從她投誠皇後、反水太子，可見一斑。
一次二次，做事從來不留餘地, 叫他怎麽放心得下？
“說了不要你管。”樂善還是那話, 木訥訥的聽不出語調。也許有的, 因為他在她臉上看出幾分譏誚的神氣, “再有我死了又如何呢？燕客，你還要給我殉情嗎？”
疑心她有言外之意, 但倘若有，簡直是錐心之論, 一字一字往他心眼上戳。
其實這種時候, 絕口否認最好, 還能保有自己在她面前僅存的一點自尊。可江萼只是微頓, 艱澀地問：“如果我說是, 我會殉情, 你會更惜命嗎？”
“我，不，要。”
樂善想也沒想, 一口回絕，猶如狠狠摑他一巴掌，“不要你給我殉情，也不用你對我負起責任。”
江萼盛怒至極，反而冷靜下來，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是一樣。樂善嘴硬，可在擡眼和他目光相觸的一瞬，說話也抖了，帶出一點難以自持的哭腔。
放狠話的是她，哭的也是她。真的是，再沒有比她更可笑的存在了。
她自己也很覺得，匆匆撇開頭。
江萼走過來，強制把她臉掰正，她當然不肯，兩人暗暗較勁，最後是她落了下風，不得已轉過臉，再和他四目相對。
她眼中的淚花也叫他盡收於眼底。
江萼又氣又納罕，問：“你哭什麽？”
樂善呼吸一窒，理不直氣也壯，說：“你看錯了！放開我。”扭了扭頭，要掙脫。
江萼不放，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淚，不無嘲笑：“下次言不由衷之前，記得先把痕跡消除。”
樂善噎了噎，說：“我沒有言不由衷，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的話。”
“全是氣人的話才對，你在刻意激怒我。”
江萼語氣篤定，拿住她的下頷，不放過觀察她臉上的表情，但很想不通了，困惑地問，“為什麽？”
樂善兇兇地說：“我講的不夠清楚嗎？我怕償還不清你的恩情…”
“好，拿你自己償還給我。”
“我…？”樂善一楞，然後苦笑搖頭，“我想，算了吧，我會成為你的拖累。”
算了？
江萼聽不得這話，手上不覺使勁：“誰覺得了？”
誰都覺得吧。
尤其伯佑臨走前的那句話，還回響在樂善耳畔，震耳欲聾。他說：知情的，就沒有一個不為你抱屈的。
樂善也為他抱不平。
倘若沒她，他不必偷偷摸摸，不必拿功抵過，也不必至今在世人眼中還形單影只著，不成家、不立室。
沒有她，但憑他的家世和才學，日後必循序以宰輔之途擢升，前途可量。
甚至樂善在想，若沒她替嫁這一回目，嫁他的仍是楊小姐，兩個很好的人，婚後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也是一段故事佳話——總好過叫他忍捱妻亡之痛，受見不得光的苦。
而她完全是個潑皮混蛋。
她多貪婪啊，明知有太多對不住他的地方，前一向還振振有詞地，蠻橫地，想要霸占他的一輩子。
她自己也覺得面目可憎。
淚流到了腮邊，樂善咬唇，將好嘗到一點鹹腥，她喃喃說：“燕客，你愛上我，一定很痛苦吧。”
“沒有。”
“說謊。”她笑，但比哭難看。
自她做女官以來，驟然有許許多多的不相幹的人介入到他們之中，她與之交游、周旋，她看得分明，他並不讚同。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江萼對她的話感到不滿，怒極反笑，“就有一點，你憑什麽替我覺得痛苦？”
“因為我痛苦。”
樂善飛快地回答，仰面看他，淚花點點。
為他的遷就，為她的自私，為世人眼中他的懷才不遇，為知情人對他的聲聲抱屈，她深感痛苦。
當然這種痛苦也顯得太虛偽了，因為根本她是始作俑者。
江萼問：“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樂善沈默著，好在腹稿千遍，不至於講得磕磕巴巴，顯露她最真實的情緒。
她說：“你師兄講的不錯，你有王佐之才，不該安居現況，與你同年的劉堃，家世、才華樣樣都不如你，如今也已官壓你一頭。”
“哦，嫌我官小了。”她鄭重其事的，帶動眼下氣氛愈發壓抑，江萼有意講句玩笑話，打岔。
樂善只是充耳不聞，一徑說：“劉堃升遷得快，除他自己確實有本事外，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大家一致認可的一點，是他娶了個好妻子。他妻子的門第雖談不上是地方望族，但有多人在朝為官，姻親之間盤根錯節，互成倚靠之勢。難怪他官運亨通，在朝堂之上也吃得開，你說對嗎？”
江萼臉上神色淡了，隨口問：“所以呢？”
臨到話頭了，樂善心中一片劇痛，不敢直視他，怕漏了怯，忙垂下眼睫，說：“我想，你也應該娶一位賢惠得力的妻子…”
“然後依附裙帶關系，平步青雲，你就滿意了，開心了，不會痛苦了？”江萼怒問。
樂善沒說話，顯然是默認。
“沒有你這樣撇清的。”江萼又給她氣笑了。
樂善極力平緩氣息，慢吞吞說：“我是為你好，及時止損，別被我拖累太深。”
“為了我好？”
“是，我根本不值得你為我犧牲太多。”
“我自己願意！反觀你呢？一味將你的意願，世俗的眼光加諸於我，不問我願不願意嗎？”
樂善呼吸急促：“你當初將功抵過，也沒問過我的意見！”
江萼啞口無言。
他當然也是一心為了她好，然而在這種氣氛下脫口而出，不正落入她的陷阱？
預想得到，她一定會說，憑什麽你就可以為了我好，舍棄前程不要，而我不能叫你免於被我拖累？
可是，這是兩回事。
江萼氣得半晌說不出話，只好說：“好沒良心的人，你今日專門氣我來的吧？”
樂善不承認，說：“我是來道謝的。”
“未見得是。”
“真的。”樂善眼裏帶淚，顯得她格外的真誠，“你有恩於我，我不好做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江萼不由冷笑，問：“所以，你一連躲了數日，腦袋瓜裏想來想去，最後，想到的報恩就是把我推開？”
樂善頓了頓，說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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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虐！
不過是，情場失意，職場得意的虐[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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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目睹過最慘烈的死亡，她的骨子裏也帶有一種自毀的狠勁兒，從她投誠皇後、反水太子，可見一斑。
一次二次，做事從來不留餘地, 叫他怎麽放心得下？
“說了不要你管。”樂善還是那話, 木訥訥的聽不出語調。也許有的, 因為他在她臉上看出幾分譏誚的神氣, “再有我死了又如何呢？燕客，你還要給我殉情嗎？”
疑心她有言外之意, 但倘若有，簡直是錐心之論, 一字一字往他心眼上戳。
其實這種時候, 絕口否認最好, 還能保有自己在她面前僅存的一點自尊。可江萼只是微頓, 艱澀地問：“如果我說是, 我會殉情, 你會更惜命嗎？”
“我，不，要。”
樂善想也沒想, 一口回絕，猶如狠狠摑他一巴掌，“不要你給我殉情，也不用你對我負起責任。”
江萼盛怒至極，反而冷靜下來，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是一樣。樂善嘴硬，可在擡眼和他目光相觸的一瞬，說話也抖了，帶出一點難以自持的哭腔。
放狠話的是她，哭的也是她。真的是，再沒有比她更可笑的存在了。
她自己也很覺得，匆匆撇開頭。
江萼走過來，強制把她臉掰正，她當然不肯，兩人暗暗較勁，最後是她落了下風，不得已轉過臉，再和他四目相對。
她眼中的淚花也叫他盡收於眼底。
江萼又氣又納罕，問：“你哭什麽？”
樂善呼吸一窒，理不直氣也壯，說：“你看錯了！放開我。”扭了扭頭，要掙脫。
江萼不放，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淚，不無嘲笑：“下次言不由衷之前，記得先把痕跡消除。”
樂善噎了噎，說：“我沒有言不由衷，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的話。”
“全是氣人的話才對，你在刻意激怒我。”
江萼語氣篤定，拿住她的下頷，不放過觀察她臉上的表情，但很想不通了，困惑地問，“為什麽？”
樂善兇兇地說：“我講的不夠清楚嗎？我怕償還不清你的恩情…”
“好，拿你自己償還給我。”
“我…？”樂善一楞，然後苦笑搖頭，“我想，算了吧，我會成為你的拖累。”
算了？
江萼聽不得這話，手上不覺使勁：“誰覺得了？”
誰都覺得吧。
尤其伯佑臨走前的那句話，還回響在樂善耳畔，震耳欲聾。他說：知情的，就沒有一個不為你抱屈的。
樂善也為他抱不平。
倘若沒她，他不必偷偷摸摸，不必拿功抵過，也不必至今在世人眼中還形單影只著，不成家、不立室。
沒有她，但憑他的家世和才學，日後必循序以宰輔之途擢升，前途可量。
甚至樂善在想，若沒她替嫁這一回目，嫁他的仍是楊小姐，兩個很好的人，婚後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也是一段故事佳話——總好過叫他忍捱妻亡之痛，受見不得光的苦。
而她完全是個潑皮混蛋。
她多貪婪啊，明知有太多對不住他的地方，前一向還振振有詞地，蠻橫地，想要霸占他的一輩子。
她自己也覺得面目可憎。
淚流到了腮邊，樂善咬唇，將好嘗到一點鹹腥，她喃喃說：“燕客，你愛上我，一定很痛苦吧。”
“沒有。”
“說謊。”她笑，但比哭難看。
自她做女官以來，驟然有許許多多的不相幹的人介入到他們之中，她與之交游、周旋，她看得分明，他並不讚同。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江萼對她的話感到不滿，怒極反笑，“就有一點，你憑什麽替我覺得痛苦？”
“因為我痛苦。”
樂善飛快地回答，仰面看他，淚花點點。
為他的遷就，為她的自私，為世人眼中他的懷才不遇，為知情人對他的聲聲抱屈，她深感痛苦。
當然這種痛苦也顯得太虛偽了，因為根本她是始作俑者。
江萼問：“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樂善沈默著，好在腹稿千遍，不至於講得磕磕巴巴，顯露她最真實的情緒。
她說：“你師兄講的不錯，你有王佐之才，不該安居現況，與你同年的劉堃，家世、才華樣樣都不如你，如今也已官壓你一頭。”
“哦，嫌我官小了。”她鄭重其事的，帶動眼下氣氛愈發壓抑，江萼有意講句玩笑話，打岔。
樂善只是充耳不聞，一徑說：“劉堃升遷得快，除他自己確實有本事外，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大家一致認可的一點，是他娶了個好妻子。他妻子的門第雖談不上是地方望族，但有多人在朝為官，姻親之間盤根錯節，互成倚靠之勢。難怪他官運亨通，在朝堂之上也吃得開，你說對嗎？”
江萼臉上神色淡了，隨口問：“所以呢？”
臨到話頭了，樂善心中一片劇痛，不敢直視他，怕漏了怯，忙垂下眼睫，說：“我想，你也應該娶一位賢惠得力的妻子…”
“然後依附裙帶關系，平步青雲，你就滿意了，開心了，不會痛苦了？”江萼怒問。
樂善沒說話，顯然是默認。
“沒有你這樣撇清的。”江萼又給她氣笑了。
樂善極力平緩氣息，慢吞吞說：“我是為你好，及時止損，別被我拖累太深。”
“為了我好？”
“是，我根本不值得你為我犧牲太多。”
“我自己願意！反觀你呢？一味將你的意願，世俗的眼光加諸於我，不問我願不願意嗎？”
樂善呼吸急促：“你當初將功抵過，也沒問過我的意見！”
江萼啞口無言。
他當然也是一心為了她好，然而在這種氣氛下脫口而出，不正落入她的陷阱？
預想得到，她一定會說，憑什麽你就可以為了我好，舍棄前程不要，而我不能叫你免於被我拖累？
可是，這是兩回事。
江萼氣得半晌說不出話，只好說：“好沒良心的人，你今日專門氣我來的吧？”
樂善不承認，說：“我是來道謝的。”
“未見得是。”
“真的。”樂善眼裏帶淚，顯得她格外的真誠，“你有恩於我，我不好做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江萼不由冷笑，問：“所以，你一連躲了數日，腦袋瓜裏想來想去，最後，想到的報恩就是把我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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