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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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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誅心。

117

伯佑唉聲嘆氣, 說:“世間女子千千萬萬,比她美的,比她慧黠的, 比她出身好的,比比皆是, 燕客,究竟她有什麽好, 值得你為她犧牲這麽多?”

這次江萼明顯走神了下,才無奈說:“師兄,你別說了。”

“我偏要說,說醒你才好……”

伯佑話沒停,還在說著。樂善全然顧不上偷聽, 心提到了嗓子眼, 悔也悔死了。好端端的, 她往案下躲什麽?顯得她做賊心虛。

只好希望他沒有察覺, 或察覺了,也裝作不知道, 一切等伯佑走了再說。

然而,叫她失望了。

一支筆掉落了, 然後, 被他狀似不經意地一踢, 踢到案下。就在樂善的手邊。

下一刻, 桌帷被掀開一角。

鬼鬼祟祟的樂善被迫擡起頭來, 和他視線對個正著, 臉上心虛一覽無餘,而後默默把筆撿起,做出遞的姿勢。

他沒接。半蹲著, 身影籠罩下來,因背著光,樂善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燕客?”伯佑頓了下,似乎往他們這裏望了一眼。

樂善心抖了一抖。

“我撿筆。”江萼只管看她,聲音平穩,沒有一絲破綻,“師兄你繼續說吧。”

伯佑哼了一聲,倒也有點自知之明:“我說再多有什麽用?一見那女人,你就被迷得不像話,難不成她是狐貍洞裏修行了上百年的妖精,對你使了迷魂記?”

上百年的狐貍精。

樂善不樂意,把嘴一撇,心說伯師兄真是看得起她。

眼睛又看向他。

他面上流動著一層淡淡的光影,對她出現在這裏起先還有點詫異,而後是一笑,有點揶揄的意思。

但身形依舊沒動。

這人,怎麽一點不急?樂善有點急了,伯佑不是個傻的,看他撿筆要撿半天,甚至快要鉆進案下,肯定猜得出有鬼。到時,再把她和他齊齊從案下揪出來,兩下裏亂糟糟一碰面,大家都尷尬。

想到要丟臉,她過不去這檻,眼眉微嗔,作勢伸手推他一把。

江萼順勢就捉住她的手,把她往裏一帶,樂善猝不及防,險些叫出聲來。所幸沒有。她穩穩落在他臂彎裏,耳中傳來他輕輕的氣音:“小賊,原來躲在這裏。”

一語雙關。

放開我。樂善沖他做口型,擠眉弄眼。

不知他是看不懂,還是裝眼瞎,總之沒作任何理會,非但沒做——他一徑吻了上來。

他的唇涼涼的,凍得樂善一顫,竟然慌了手腳,腦中懵懵的,但也慶幸被他禁錮,沒有一個仰身跌出案桌。

呼吸被刻意放輕,再輕,生怕驚動屋內第三個人。他沒閉眼,垂睫看她,眼裏印著個小小的她。

樂善的手一開始還在抗拒,後來改推為拉,攥得他緊緊的,不一會兒眼神就迷離了,把眼閉上,乖乖仰頭配合他。

伯佑還在書房內走動著,邊走,邊看屋中的古董陳設。

人一旦有了功名,醉心這些就不再被認作是不務正業,反而稱雅事。有段日子江萼心情不佳,又重新揀起了他從前收藏的癖好,雜雜餘餘也有數十來件,雖比不得天鏡園裏的,尚可一鑒。

伯佑邊鑒賞,還不忘教訓他:“師弟,老師早就說過,你有王佐之才,未來十年二十年,成為最年輕的宰輔,也不是不可能,豈能為個女人因噎廢食……”

江萼依依不舍放開了她,從案下站起。

就在旁人眼皮子底下偷情,著實刺激,哪怕這個吻並不激烈,樂善依舊被他親的暈乎乎的,找不到北。

江萼心態卻好,面不改色,只是聲音喑啞了些,說:“老師和師兄太高看我,我沒有那樣的心氣,只想安生度日而已。”

安生度日,和誰?

不言而喻。

伯佑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沒忍住說:“燕客,你愛她愛到可以犧牲一切,那她呢?或許她是真的愛你,無可辯駁,然而這點愛能有多少呢?你自己心裏清楚,至少比不得她的前程重要。”

江萼眉頭一擰,說:“師兄,你今日話說太多了,好意我心領,但恕不從命。”說完,繞出案桌,硬把伯佑請到書房外面,叫俞敦送客。

“你你你…”

伯佑一個勁回頭,簡直痛徹心扉,“雖然師兄說話難聽,也是為了你好。燕客,知情的,就沒有一個不為你抱屈的。”

門關上了,終於又清凈了。

樂善渾身一松,剛想鉆出來,無奈腿蹲麻了,只好慢騰騰挪出去,靠坐在交椅裏等待慢慢緩過勁來。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我呢。”剛還親她的男人一改聲色,靠在門邊雙手抱臂,擺出審問的架勢看她。

樂善心知理虧,咕噥說:“我這不是來了嗎?”

江萼好氣又好笑,目光往案桌下一瞥,那意思很明顯:來了就藏桌底?不無調侃。

樂善臉上一紅,剛想分辯兩句,轉而想起自己的來意,忙把身子坐直了,臉也繃得緊緊的,說:“我是來跟你道謝的。”

道謝,講得好生分啊。

江萼心裏不怎麽受用,但忍了,留意她的神情,問:“你知道了?”

知道他拿功勞為她求取恩典。

樂善低低嗯了一聲,心說不止這一件,別的她也都知道了:“我…沒在躲你,我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不知道…怎樣報答你才好。”

更不中聽的一句話。

就為了這,一連數日對他避之不及,見上面了,還要成心講這樣的鬼話氣他。

他難道是挾恩圖報的人嗎?

江萼一時不語,全因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現在寧肯她知情後跟他大吵一通,怪他隱瞞,自作主張。

往常兩人不是沒吵過架,然而一個人正在氣頭上,另一個就會自覺矮了氣焰,吵到最後,經常不了了之,又和好如初。

從沒像現在這樣客套。

客套得江萼不由皺眉,帶了點氣,說:“我自己的決定,與你無尤,不用你報答。”

樂善跟個木頭似的,呆呆坐在那裏,他看見了,嗤笑一聲,說:“你想來想去,最後就想出這一句胡話?”

當然不是。樂善下意識反駁。

“我想說…不要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她是哀求的神色,語氣卻極盡平心靜氣,說,“再有下次,哪怕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哪怕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都不關你的事,不用你管我。”

她太清楚怎麽激怒他。

果然江萼瞇了眼,眉峰微微上挑,是動怒的前兆。

樂善努力無視掉,指甲深深嵌進肉裏,疼痛使她趨於理智、甚至於冷漠,一字一句向他撂下誅心的話:“因為…我不想接受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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