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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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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幸。

116

當天晚上, 樂善做了個噩夢。

夢中在舊家的後花園裏,是深秋吧,樹上葉子都掉光了, 四周無甚景致,樂善無知無覺走著, 迎面的人也都對她視而不見。

轉過假山一角,視線突然開闊, 院墻下有人高高蕩著秋千。

是宛兒。小女孩笑聲咯咯的,神采飛揚,嘴裏叫個不停:“小姑姑,再蕩高點,再高點嘛!”

然後, 樂善看見她自己。

秋千架下, “她”狡黠地一笑, 使壞停住秋千, 催促說:“小宛兒快下來,輪到姑姑玩了。這次換你推我。”

“哦, 哦!”宛兒也老實,真聽她的指揮讓出座來, 小人兒一個站在秋千後面, 費老大的勁慢慢推送起來。

偏“她”還不如願, 一會兒嫌:“太慢太慢!”一會兒叫:“歪了歪了!”

一大一小姑侄兩個玩得不亦樂乎, 而一旁的石桌邊坐著薛慈。

她眉心悒悒, 盡管拿書在看, 但被風嘩嘩地翻過頁也無心去理,顯然有心事,沒看進去一點。

聽聞嬉鬧聲, 她擡起臉來,嚴肅地訓道:“小妹,薛好!趕緊下來,馬上十六歲的大姑娘了,沒有一點長輩樣子,你看宛兒,都比你這做姑姑的穩重!”

宛兒被誇,捂嘴偷笑。

而“她”挨了訓,不由悻悻地,賣可憐說:“六姐,大人們難得才放我們出來玩一回,你別光板著臉教訓我了,也笑一笑嘛…”

樂善一頓,記起來了。

那一向,大伯薛翀的秉筆直書觸怒了繼位不久的秦王,滿府上下愁雲慘淡,大人們成日裏憂形於色,被迫禁足府內,也勒令小孩子們不能走出大門一步。

可那日的太陽真大啊,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別提多麽愜意。樂善趴在窗格旁,抻長脖子曬太陽,終於忍不住跟爹娘提出,說她想到後花園走一走,蕩秋千。

但沒抱太大希望,真的。因大人們說,府外日夜都有郎將監視,他們說,異常時期更應謹小慎微,少做少錯。

樂善哪怕年紀小,沒心肝,在這氛圍下,也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然而這日午後,爹爹只是憐惜地笑看著她,看得她很莫名其妙,剛想發問,就聽他說也好:“叫上小慈和宛兒,一塊去吧。”

秋千重新蕩了起來,越蕩越高,越蕩越高,宛兒像她,膽大,完全興沖沖的,歡笑個不停。

忽然笑聲止住了,宛兒偏頭,困惑地叫了一聲姑姑,手指向墻外。

“啊,有好多人往這邊來了!”

下一刻,轟隆隆的巨輪從樂善身邊滾滾而過,她眼前一黑,隔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太陽沒了,四周黑黢黢的,只有房檐下的燈籠發出微弱的紅光。紅光之下,是張張局促的熟悉的臉龐,大家亂糟糟擠擁在一起,面無血色,是認命了,也是勉強維持最後一絲體面,靜靜等待死亡垂青。

樂善又看見自己。

這時,“她”靠在娘的懷裏,臉上淚汪汪的,像叫花貓,眼裏有著未知的驚恐。

娘抱著她,蒼白著臉,一邊輕拍她的背安撫,一邊慶幸笑說:“小好,聽娘說,以後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賜死的名單裏面沒有薛好,意味著“她”逃過一劫。

上百人裏,只有少數人被幸運眷顧。

然而這種幸運索然無味,“她”焦急地問:“那爹娘呢?”

娘始終不答話,目中不是沒有怨恨,可最後只餘下無可奈何的表情,於是“她”心領神會,放聲大哭,哭得肩膀劇烈抖動,快要背過氣去。

為什麽呢?年少的“她”想不明白。

明明爹娘是無辜的,六姐是無辜的,府裏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有多少都是無辜的,為什麽要受到一個人的牽連,命赴黃泉?

沒人回答她。

是心甘情願的嗎,也未必吧,但也許都是命吧。命裏他們血脈相融,息息相關,沒有這次,也有下次,血緣註定他們逃不出生天。

夢到這裏,戛然而止。

窗外天還未亮,樂善睜著眼躺在床上,臉上斑斑點點,沈浸在往事中一片混沌。

不,不,她清醒過來,猛地坐起,心說她才不要這樣的命運。倘若是她,絕不會牽連無辜的人,為自己斷送前程,乃至於性命。

……

樂善獨坐窗邊,沈思。

朱紫送上熱茶,說:“小姐,燕客少爺到裴公府上去了,一會兒就回來。”看她面上氣色稍差,又小心地問,“要差人去催請嗎?”

樂善勉強打起精神,笑說不必:“你也不用管我了,我就自己坐坐,等他回來。”

朱紫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捱不過她堅持,領命下去。

可惜獨坐也茫然,樂善心裏亂麻麻的,分明早上已經下定決心,事到臨頭,又踟躕起來。腦袋瓜裏顛來倒去,一會兒想起昨日秦朗的話,一會兒又想起白日裏的夢境,一會兒又想起那日殿內獲知的實情。

他瞞她好多,但毋庸置疑,都是他太愛她的緣故。

可她呢,將他害成什麽樣了?

和他同年的進士,要麽外放為官,已經做出一番實績,在京的,憑借新舊交替之際,也都被提拔了,就連劉堃不如他的,如今也是事業家庭雙豐收。

只有他,還待在太常寺編他的典章制度。

樂善起先為他抱不平,對崔愈不無埋怨過,沒想到原來最該埋怨的是她自己。

她又動搖了,情感和理智在打架,鬧得人不安生,一刻也坐不下去,只好走到書房,借書分一分神。

外面天暗著。

總在這種時候和他見面,總在。樂善後知後覺地想到,明明他已求了恩典,彼此已沒有再掩飾的必要,那為何他只字不提,還答應做一對見不得光的情人?

當然只是因為她。

因為她不肯,有這有那的顧慮,畏首畏尾,瞻前顧後,於是他遷就她,答應她,忍耐這段情或許永遠無法曝光於世。

全怪她。

樂善心裏又鈍痛起來。

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走動的聲響,門被推開,樂善下意識溜進案下,借桌帷遮擋身形。

因為她聽見來者說:“燕客,你也不要太被女人拿捏了。”是伯佑的聲音,話裏沒頭沒尾,但樂善知道,一定是在議論自己。

伯佑向來對他這位師弟有點哀其不幸的意思。

不幸的源頭自不必多說,是她。

樂善想知道他會怎樣回答,可是江萼光聽著,並沒說什麽。只聽見他腳步聲漸近,轉到案桌之後,往交椅上一坐。

然後他將腿伸長,將好踢到了案下樂善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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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我9點半就寫完了居然沒發出來!!!我說後臺怎麽無事發生[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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