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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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不請自來。
109
眼見她死而覆生, 龐濁已經夠震驚的了，誰想沒完——
裴公壽宴上，她不請自來。
頭戴烏紗, 身穿緋紅，腰懸魚袋, 女官身份顯而易見。萬眾矚目下，她親自走到他的面前, 舉酒，向他施然一笑，說：“久聞龐大人盛名，薛好欽佩已久，特來敬酒一杯。”
原來江少奶奶、小龐清口裏的薛姐姐…都是她, 也都不全是她, 原來她就是薛好, 盡管身上滿是爭議, 但毋庸置疑的當世第一女官。
龐濁腦袋嗡嗡作響，呆立, 見她執意舉著酒杯，慢半拍地醒過神來, 與她回敬。
樂善心下微松, 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轉過龐濁, 又走到下個人面前。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到男人們的宴會裏來。
以往同僚們視她作女人, 誰家擺酒請客, 都默契地不請她，縱然出於表面功夫邀請，也是安排女眷代為招待。
總而言之, 男人那點自尊，使他們不屑與女人酬酢往來、把酒言歡。
起初樂善未必多麽介意，心說男人們喝酒臭烘烘的，她才不上趕著。
可很快她意識到，不融入便被排除，他們逼著她只能去做孤臣，冀望看著她日漸在朝堂上孤掌難鳴、獨木難支。
最好心生退意。
他們心底這樣想著，臉上也不掩飾，表情明晃晃在說：女人做什麽官？趁早安分守己，回家嫁人去吧！
樂善窩火久矣，不肯坐以待斃。
那就融入，那就上桌，遲早她要讓男人們在他們自己的酒席上傾身聆聽她的說話。
選在裴公壽宴當日，樂善是再三思量過的。一來裴公德高望重，又是帝師，群臣無不察其言行，相機行事；二來，就看在從前的份上，縱然她失禮，不請自入，裴公也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刻意刁難。
果不其然，她的到場令得滿座賓客騷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夷然，有人隔岸觀火，但主人家始終沒有表態。
樂善厚著臉皮，自顧自入了席。
選擇第一個向龐濁敬酒，也在樂善考慮之中。其一，他雖非裴公弟子，但向來與裴公來往密切，足以代表裴公態度；其二，他脾氣蠻好，又熱心腸，哪像伯佑等人見了她總臭起個臉，至少龐濁不會叫她今日下不來臺。
果不其然，有了龐濁開頭，餘下的官員就不好再端身架。畢竟主人家做宴，尚沒說什麽。於是大家索性順水推舟，和她推杯換盞，做足應酬功夫。
“好無恥的女人。”一隅席上，伯佑冷眼相待。
酒席赫然變作她名利場，她為權勢游走其間，流連忘返。未幾，在她面前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漸漸不再是她主動敬酒，也有人見風使舵，開始對她阿諛奉承。
敬來敬去，一杯，兩杯，三杯…不知多少杯酒灌進她的肚中。
江萼擰眉沈目，盡收眼底，嘴唇緊緊抿成一線，顯得心情不佳。
這時龐濁擠了過來，長籲短嘆，說：“燕客，她她她居然是…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哎，上次也是，生生嚇我一跳！”
伯佑難免遷怒，說：“告訴你了有什麽用？飛白，你就是太好心，才會被她拿來作筏子。”
龐濁訕訕地一笑，哪敢接話。
江萼也沒說話，一心全在女人身上，伯佑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他竟渾然不覺。
伯佑簡直怒其不爭，話裏有話：“哼，女人太聰明就變壞，燕客，你說我講得對嗎？”
江萼回神，不置可否：“師兄，老師還沒有發話。”
裴公年事已高，且念在她私下一向乖巧，每年節慶總不忘獻禮，哪裏理會今日這等小事？
但，都這樣了還要護著，伯佑連連冷笑：“任由女人擺布，處處被拿捏，燕客，你也不怕給人知道了貽笑大方嗎？”
他說他的，江萼充耳不聞，一雙眼睛只管盯住場間。
樂善不擅飲酒，往日一口梅子釀都要醉得東倒西歪的人，今日數杯下肚，酒氣上浮，小臉早已染得酡紅。
明眼人也看出她醉了。因為她眼眉漸迷離了，唇畔笑意漸朦朧了，說話漸慢了——盡管口齒尚且清晰，不過強撐一時理智。
江萼待不住了，身形微動就要上前。
“燕客，你做什麽去？”伯佑一把攔住他，明知故問。而後放緩語氣，又說，“你沒見她今日對你視而不見，就連半點眼風也無？”
江萼掙脫不開，低低叫了一聲師兄。
伯佑壓根不動容，肅聲說：“要我說，她也就僅剩這點良心，沒想把你牽連其中，不然像你今日這樣失態，燕客，你把大家當傻子了不成，誰會看不出來端倪？”
龐濁看看伯佑，又看看江萼，生怕他們鬧得動靜大了，惹人註目，連忙從中相勸，說：“燕客，師兄也是為了你們好。”
“我去請老師出面做主。”江萼無言以對，最後妥協了。
……
裴公剛請出來，崔愈也正到了。
以他皇帝之尊駕臨，就連裴公也不敢怠慢，帶眾弟子迎了出去。一時庭院擠滿了人，烏泱泱跪去大片。
崔愈和顏悅色叫起。
再親自把裴公扶起，說他今日微服出宮，只為給老師賀壽雲雲，不必多禮。
裴公仍然謝過。
然後兩人相攜入內，崔愈尊以師禮，力請裴公居西而坐，言行之間甚見親重。
兩相坐定。崔愈目光微不可見地往下一瞥，看見樂善一副醉態，先將眉心一皺，見她尚能站立，不至於踉踉蹌蹌要跌倒，才又稍稍寬心。
殊不知他眉頭一皺一展之間，嚇得底下諸人噤若寒蟬，暗暗揣測上意。
崔愈自然不會叫人把他心事看去，此後再沒看向樂善。見眾人拘謹，也只含笑說不必聲張，諸卿隨意，轉頭便和裴公、眾師兄暢談起來。
然而陛下在此，眾人哪敢隨意，舉止漸見局促。樂善得以從一堆諂媚討好，或極盡惡意的敬酒當中脫身而出。
崔愈坐了一會兒，也就走了。
臨走之前，像才發現樂善一樣，特意在她跟前駐足，打量她眼，笑問：“咦，這不是朕的起居郎嗎？”
樂善跪下，努力捋直舌頭回話：“陛下，臣在。”
崔愈說：“看來裴公府上美酒醉人，叫人貪杯。”
樂善盡管醉糊塗了，還會反駁，一板一眼地說：“臣沒醉，陛下。臣明日還能當值。”
崔愈並不置聲。堯嘉察言觀色，笑著上前攙扶，說：“薛大人，你明日當值，現在可還走得穩當？不然，我叫人順路把你送回去吧。”
裴公立刻站了出來，說：“不勞常侍費心，府上自有安頓的屋舍，可以暫作休憩。”
不肖他說，堯嘉已是自悔失言，因為突然想到，要是今晚把她帶走，恐怕明日風議不斷。
他忙笑說：“還是裴公周全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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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怎麽不是修羅場呢[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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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她死而覆生, 龐濁已經夠震驚的了，誰想沒完——
裴公壽宴上，她不請自來。
頭戴烏紗, 身穿緋紅，腰懸魚袋, 女官身份顯而易見。萬眾矚目下，她親自走到他的面前, 舉酒，向他施然一笑，說：“久聞龐大人盛名，薛好欽佩已久，特來敬酒一杯。”
原來江少奶奶、小龐清口裏的薛姐姐…都是她, 也都不全是她, 原來她就是薛好, 盡管身上滿是爭議, 但毋庸置疑的當世第一女官。
龐濁腦袋嗡嗡作響，呆立, 見她執意舉著酒杯，慢半拍地醒過神來, 與她回敬。
樂善心下微松, 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轉過龐濁, 又走到下個人面前。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到男人們的宴會裏來。
以往同僚們視她作女人, 誰家擺酒請客, 都默契地不請她，縱然出於表面功夫邀請，也是安排女眷代為招待。
總而言之, 男人那點自尊，使他們不屑與女人酬酢往來、把酒言歡。
起初樂善未必多麽介意，心說男人們喝酒臭烘烘的，她才不上趕著。
可很快她意識到，不融入便被排除，他們逼著她只能去做孤臣，冀望看著她日漸在朝堂上孤掌難鳴、獨木難支。
最好心生退意。
他們心底這樣想著，臉上也不掩飾，表情明晃晃在說：女人做什麽官？趁早安分守己，回家嫁人去吧！
樂善窩火久矣，不肯坐以待斃。
那就融入，那就上桌，遲早她要讓男人們在他們自己的酒席上傾身聆聽她的說話。
選在裴公壽宴當日，樂善是再三思量過的。一來裴公德高望重，又是帝師，群臣無不察其言行，相機行事；二來，就看在從前的份上，縱然她失禮，不請自入，裴公也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刻意刁難。
果不其然，她的到場令得滿座賓客騷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夷然，有人隔岸觀火，但主人家始終沒有表態。
樂善厚著臉皮，自顧自入了席。
選擇第一個向龐濁敬酒，也在樂善考慮之中。其一，他雖非裴公弟子，但向來與裴公來往密切，足以代表裴公態度；其二，他脾氣蠻好，又熱心腸，哪像伯佑等人見了她總臭起個臉，至少龐濁不會叫她今日下不來臺。
果不其然，有了龐濁開頭，餘下的官員就不好再端身架。畢竟主人家做宴，尚沒說什麽。於是大家索性順水推舟，和她推杯換盞，做足應酬功夫。
“好無恥的女人。”一隅席上，伯佑冷眼相待。
酒席赫然變作她名利場，她為權勢游走其間，流連忘返。未幾，在她面前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漸漸不再是她主動敬酒，也有人見風使舵，開始對她阿諛奉承。
敬來敬去，一杯，兩杯，三杯…不知多少杯酒灌進她的肚中。
江萼擰眉沈目，盡收眼底，嘴唇緊緊抿成一線，顯得心情不佳。
這時龐濁擠了過來，長籲短嘆，說：“燕客，她她她居然是…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哎，上次也是，生生嚇我一跳！”
伯佑難免遷怒，說：“告訴你了有什麽用？飛白，你就是太好心，才會被她拿來作筏子。”
龐濁訕訕地一笑，哪敢接話。
江萼也沒說話，一心全在女人身上，伯佑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他竟渾然不覺。
伯佑簡直怒其不爭，話裏有話：“哼，女人太聰明就變壞，燕客，你說我講得對嗎？”
江萼回神，不置可否：“師兄，老師還沒有發話。”
裴公年事已高，且念在她私下一向乖巧，每年節慶總不忘獻禮，哪裏理會今日這等小事？
但，都這樣了還要護著，伯佑連連冷笑：“任由女人擺布，處處被拿捏，燕客，你也不怕給人知道了貽笑大方嗎？”
他說他的，江萼充耳不聞，一雙眼睛只管盯住場間。
樂善不擅飲酒，往日一口梅子釀都要醉得東倒西歪的人，今日數杯下肚，酒氣上浮，小臉早已染得酡紅。
明眼人也看出她醉了。因為她眼眉漸迷離了，唇畔笑意漸朦朧了，說話漸慢了——盡管口齒尚且清晰，不過強撐一時理智。
江萼待不住了，身形微動就要上前。
“燕客，你做什麽去？”伯佑一把攔住他，明知故問。而後放緩語氣，又說，“你沒見她今日對你視而不見，就連半點眼風也無？”
江萼掙脫不開，低低叫了一聲師兄。
伯佑壓根不動容，肅聲說：“要我說，她也就僅剩這點良心，沒想把你牽連其中，不然像你今日這樣失態，燕客，你把大家當傻子了不成，誰會看不出來端倪？”
龐濁看看伯佑，又看看江萼，生怕他們鬧得動靜大了，惹人註目，連忙從中相勸，說：“燕客，師兄也是為了你們好。”
“我去請老師出面做主。”江萼無言以對，最後妥協了。
……
裴公剛請出來，崔愈也正到了。
以他皇帝之尊駕臨，就連裴公也不敢怠慢，帶眾弟子迎了出去。一時庭院擠滿了人，烏泱泱跪去大片。
崔愈和顏悅色叫起。
再親自把裴公扶起，說他今日微服出宮，只為給老師賀壽雲雲，不必多禮。
裴公仍然謝過。
然後兩人相攜入內，崔愈尊以師禮，力請裴公居西而坐，言行之間甚見親重。
兩相坐定。崔愈目光微不可見地往下一瞥，看見樂善一副醉態，先將眉心一皺，見她尚能站立，不至於踉踉蹌蹌要跌倒，才又稍稍寬心。
殊不知他眉頭一皺一展之間，嚇得底下諸人噤若寒蟬，暗暗揣測上意。
崔愈自然不會叫人把他心事看去，此後再沒看向樂善。見眾人拘謹，也只含笑說不必聲張，諸卿隨意，轉頭便和裴公、眾師兄暢談起來。
然而陛下在此，眾人哪敢隨意，舉止漸見局促。樂善得以從一堆諂媚討好，或極盡惡意的敬酒當中脫身而出。
崔愈坐了一會兒，也就走了。
臨走之前，像才發現樂善一樣，特意在她跟前駐足，打量她眼，笑問：“咦，這不是朕的起居郎嗎？”
樂善跪下，努力捋直舌頭回話：“陛下，臣在。”
崔愈說：“看來裴公府上美酒醉人，叫人貪杯。”
樂善盡管醉糊塗了，還會反駁，一板一眼地說：“臣沒醉，陛下。臣明日還能當值。”
崔愈並不置聲。堯嘉察言觀色，笑著上前攙扶，說：“薛大人，你明日當值，現在可還走得穩當？不然，我叫人順路把你送回去吧。”
裴公立刻站了出來，說：“不勞常侍費心，府上自有安頓的屋舍，可以暫作休憩。”
不肖他說，堯嘉已是自悔失言，因為突然想到，要是今晚把她帶走，恐怕明日風議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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