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區區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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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區區小事。
105
不光是公主, 旁人也覺意外，誰叫他向來一副為亡妻抱守終身的模樣？深情至此，曾令多少人肅然起敬。現在當然只有唏噓一嘆, 心說，果然鰥夫難守得住, 誰也不是例外。
但男人嘛，添些風月情事也無妨的, 這點風議很快過去，只因姿容不整，江萼被禦史彈劾了一個失儀之罪，呈至禦前。
區區小事，按說不該驚動聖上。
誰知, 這日崔愈專門從一堆奏章裏把它挑了出來, 擱在案上, 隨口一問：“你們什麽看法？”
崔愈為君平易近人, 私底下並不擺架子，偶有疑慮之餘, 常向他們隨口發問，再從奏對當中仔細斟酌意見。
只道尋常, 右司諫不以為意, 當即長篇大論一通, 由小及大, 管中窺豹, 洋洋灑灑堪比一篇科考策論。
聽得樂善發困, 掩面打了個哈欠。
他說完，還沒完。
崔愈眼簾微動，視線落在樂善身上, 示意該她發言了。
樂善見躲不過去，心底哀呼一聲，這裏應付完他，回頭還要應付昌寧，真不知道這兄妹倆何以對臣子懷有如此大的窺私欲。
她吸了吸氣，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就著禦史彈劾的話，換個花樣再說。
衣冠不整啦，不肅朝堂啦——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看她絞盡腦汁的苦惱樣兒，崔愈心下好笑，眼裏也浮起了一絲淺淺笑意。
他倒不是故意要看她為難，只是乍聞此事，心中不平起來，想說私下裏就算了，他反正無從置喙，眼不見心不煩，但像今日，鬧到眾所周知，那就太不像話。
他要費許多的勁兒才能留神不去看她一張一合的朱唇。分明已經要忘掉了，分明可以很自如和她做一對君臣，結果偏偏又給他提醒，於是記憶與心的悸動接踵而至——
想起他們於帳前熱烈的擁吻，而今，她又在男人身上留下暧昧的痕跡。
全怪這一張紅彤彤的嘴，罪大惡極。
崔愈盯著出了一會兒神，不覺她說話停了，久不聞他問話，面上含著謹小慎微的神氣，眼睛卻大膽得很，悄悄向他投以覷視。
次次如此，只當他沒看見嗎？
崔愈好笑之餘，又有一點好氣，故意問她：“嗯，依你之見，此事如何懲處為好？”
區區小事。樂善聞言愁眉不展，真拿不準他的用意。
禦史哪日不彈劾些雞毛蒜皮事？都似他今日這般過問，往後不用睡覺了吧。
但她腹誹歸腹誹，不敢稍露聲色，十分斟酌地說：“以臣之見，不如予以薄懲，以儆效尤，肅正朝綱。”
崔愈裝模作樣沈吟片刻，說：“那就罰俸吧，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
樂善直犯嘀咕，心說，要不是他不知情，真像意有所指，點我呢。
相較之下，昌寧好糊弄多了。
樂善同聲共氣地討伐了他，說他得到了公主垂青，竟敢無動於衷，太不識好歹雲雲。她罵她的，一點不留情面，反倒是昌寧聽了臉上很窘，沒忘記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在先。
根本人家對她無意。
但是愈聽，昌寧愈琢磨不對，一下拍案驚覺：“他有女人了！瞞得好嚴，怎麽我完全不知道？”
知道就壞事了。
樂善自恃平日警覺，和他見面總是小心又小心，提心吊膽，不留一點蛛絲馬跡。
也許正因為這一點神秘，昌寧很不服氣，突然心血來潮，非要查一查是誰——或許也有一番較量的心思，她沒好意思說。
著實給樂善嚇一跳，肅了肅聲，義正言辭地說：“殿下此舉有違身份，萬萬不可。”
“好吧，不查就是。”
昌寧訕訕地，倒也肯聽她話，意難平地咕噥一句，“我不過好奇那女人是誰。”
究竟是誰？
究竟有多美麗，或是多麽的好，能讓他忘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亡妻？
昌寧居然為她抱不平起來。
樂善清咳兩聲，難得心虛，眼神亂飛：“管她是誰，無論如何，肯定比不過殿下的。”
三娘要在，多半也要說她諂媚起來不遑多讓，但哪曉得她完全出於心慌意亂，後悔不疊。
早知不和他胡鬧了。
這下好了，危機四伏，有日子不能相見了。
閑話說罷。
兩人覆又商議起女學重建之事，如今選址已定，就在一處皇家私苑。至於別的，樂善說，光有她們和三娘，也做不成事。
“但有一個女子，我們理應爭取。”
那女子叫尤梧月，出身名門望族，和樂善這等混世魔王不同，早在當年，她就已經名動雒陽，被士人們一致推舉為當世第一才女。
以她的才華進女學、做伴讀，實在大材小用，因而大家心照不宣，多半這位就是皇後欽點，未來的太子妃。哪怕頑劣如樂善，在她面前也規規矩矩，不敢造次。
但出乎眾人的意料，在她嫁元貞太子的前夕，她不顧家人反對，突然絞了發，出世做了姑子。
此後庚午之變，天下格局大動，她的家族受到秦王清算，也逐漸式微了。反而是她，一心在道觀修行，逃過一劫。
樂善以前還跟崔觀議論過，納罕說，元貞太子清俊儒雅，溫潤如玉，又是那樣尊貴的身份，嫁給他做太子妃，有什麽不好？
而今，回看過往血腥，不免深嘆那尤梧月多智近妖，眼看大勢傾頹，竟然早早抽離而去，獨善其身。
昌寧自然也聽說過她這號人物，好奇地問：“她現在在哪兒？”
三娘混跡市井，最擅打聽消息，早替她們摸清了，傳話來說，尤梧月一直以來就在雒陽城外的棲真觀避世修行。
就在雒陽，那就好辦了。
昌寧當機立斷，拍板說：“出宮，即刻過去請她。”
……
棲真觀。
沒有任何阻攔，觀門大大敞開，灑掃庭院的二三道士甚至對樂善幾人視若無睹，仿佛有誰早有交代。
樂善也不管，一徑穿堂入室，在一間齋室裏見到了尤梧月。
她閉目，正在蒲團上靜坐誦經。
沒經外面動蕩，沒磋磨過世情，她和樂善記憶裏完全一樣，色不甚美，說是相貌寡淡也不為過，可當人們看見她，很難會留意到她的外表如何。
概因她的身上獨具一種氣象。
天，賦與輕狂。
“你是薛好？”終於尤梧月誦完了經，睜眼打量屋中不速之客。
“是我。”
尤梧月點點頭：“長大了。”
然後，再無後話。
照理故人重逢，不該如此無言，何況，她比樂善年長，同她六姐薛慈一樣的年紀，當年雖不熟稔，也是看過她闖禍、討饒，有諸多啼笑皆非的回憶。現在完全可以把她當做妹妹一般，把別後許多的辛酸苦辣一一關照。
但她沒有，格外冷淡。
樂善也莫名有點怵她，以前還能推說她未來是太子妃，自己不敢放肆。現在又是為了什麽？
或許是嗅到一絲危險。
樂善感覺自己在她眼中無處遁形。
因為她開了口，說：“我知道你找我是為什麽，但我不答應。”
“…為什麽不答應？”樂善張嘴就問。
尤梧月淡淡說：“你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不是凡事必要追問個原因。”
樂善說：“我就要。”
樂善說：“你不說，我就不走。”
說著，真搬了交椅坐下。餘下屋中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到她這麽無禮。
尤梧月蹙蹙眉，好在並沒怎麽動氣，只是略微有點驚訝。
不知道是太沒心肝，還是別的什麽緣故，有人經此大難，竟然不改性情，還和從前一樣擅長撒潑耍諢，叫人煩不勝煩。
但現在，如願令她噎了一下。
“因為我不看好。”尤梧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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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朋友說，樂善果然是萬人迷
誰反對誰讚同[哈哈大笑]
甜一章酸一章，下面再苦一章，很合理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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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公主, 旁人也覺意外，誰叫他向來一副為亡妻抱守終身的模樣？深情至此，曾令多少人肅然起敬。現在當然只有唏噓一嘆, 心說，果然鰥夫難守得住, 誰也不是例外。
但男人嘛，添些風月情事也無妨的, 這點風議很快過去，只因姿容不整，江萼被禦史彈劾了一個失儀之罪，呈至禦前。
區區小事，按說不該驚動聖上。
誰知, 這日崔愈專門從一堆奏章裏把它挑了出來, 擱在案上, 隨口一問：“你們什麽看法？”
崔愈為君平易近人, 私底下並不擺架子，偶有疑慮之餘, 常向他們隨口發問，再從奏對當中仔細斟酌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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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樂善發困, 掩面打了個哈欠。
他說完，還沒完。
崔愈眼簾微動，視線落在樂善身上, 示意該她發言了。
樂善見躲不過去，心底哀呼一聲，這裏應付完他，回頭還要應付昌寧，真不知道這兄妹倆何以對臣子懷有如此大的窺私欲。
她吸了吸氣，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就著禦史彈劾的話，換個花樣再說。
衣冠不整啦，不肅朝堂啦——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看她絞盡腦汁的苦惱樣兒，崔愈心下好笑，眼裏也浮起了一絲淺淺笑意。
他倒不是故意要看她為難，只是乍聞此事，心中不平起來，想說私下裏就算了，他反正無從置喙，眼不見心不煩，但像今日，鬧到眾所周知，那就太不像話。
他要費許多的勁兒才能留神不去看她一張一合的朱唇。分明已經要忘掉了，分明可以很自如和她做一對君臣，結果偏偏又給他提醒，於是記憶與心的悸動接踵而至——
想起他們於帳前熱烈的擁吻，而今，她又在男人身上留下暧昧的痕跡。
全怪這一張紅彤彤的嘴，罪大惡極。
崔愈盯著出了一會兒神，不覺她說話停了，久不聞他問話，面上含著謹小慎微的神氣，眼睛卻大膽得很，悄悄向他投以覷視。
次次如此，只當他沒看見嗎？
崔愈好笑之餘，又有一點好氣，故意問她：“嗯，依你之見，此事如何懲處為好？”
區區小事。樂善聞言愁眉不展，真拿不準他的用意。
禦史哪日不彈劾些雞毛蒜皮事？都似他今日這般過問，往後不用睡覺了吧。
但她腹誹歸腹誹，不敢稍露聲色，十分斟酌地說：“以臣之見，不如予以薄懲，以儆效尤，肅正朝綱。”
崔愈裝模作樣沈吟片刻，說：“那就罰俸吧，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
樂善直犯嘀咕，心說，要不是他不知情，真像意有所指，點我呢。
相較之下，昌寧好糊弄多了。
樂善同聲共氣地討伐了他，說他得到了公主垂青，竟敢無動於衷，太不識好歹雲雲。她罵她的，一點不留情面，反倒是昌寧聽了臉上很窘，沒忘記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在先。
根本人家對她無意。
但是愈聽，昌寧愈琢磨不對，一下拍案驚覺：“他有女人了！瞞得好嚴，怎麽我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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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自恃平日警覺，和他見面總是小心又小心，提心吊膽，不留一點蛛絲馬跡。
也許正因為這一點神秘，昌寧很不服氣，突然心血來潮，非要查一查是誰——或許也有一番較量的心思，她沒好意思說。
著實給樂善嚇一跳，肅了肅聲，義正言辭地說：“殿下此舉有違身份，萬萬不可。”
“好吧，不查就是。”
昌寧訕訕地，倒也肯聽她話，意難平地咕噥一句，“我不過好奇那女人是誰。”
究竟是誰？
究竟有多美麗，或是多麽的好，能讓他忘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亡妻？
昌寧居然為她抱不平起來。
樂善清咳兩聲，難得心虛，眼神亂飛：“管她是誰，無論如何，肯定比不過殿下的。”
三娘要在，多半也要說她諂媚起來不遑多讓，但哪曉得她完全出於心慌意亂，後悔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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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說罷。
兩人覆又商議起女學重建之事，如今選址已定，就在一處皇家私苑。至於別的，樂善說，光有她們和三娘，也做不成事。
“但有一個女子，我們理應爭取。”
那女子叫尤梧月，出身名門望族，和樂善這等混世魔王不同，早在當年，她就已經名動雒陽，被士人們一致推舉為當世第一才女。
以她的才華進女學、做伴讀，實在大材小用，因而大家心照不宣，多半這位就是皇後欽點，未來的太子妃。哪怕頑劣如樂善，在她面前也規規矩矩，不敢造次。
但出乎眾人的意料，在她嫁元貞太子的前夕，她不顧家人反對，突然絞了發，出世做了姑子。
此後庚午之變，天下格局大動，她的家族受到秦王清算，也逐漸式微了。反而是她，一心在道觀修行，逃過一劫。
樂善以前還跟崔觀議論過，納罕說，元貞太子清俊儒雅，溫潤如玉，又是那樣尊貴的身份，嫁給他做太子妃，有什麽不好？
而今，回看過往血腥，不免深嘆那尤梧月多智近妖，眼看大勢傾頹，竟然早早抽離而去，獨善其身。
昌寧自然也聽說過她這號人物，好奇地問：“她現在在哪兒？”
三娘混跡市井，最擅打聽消息，早替她們摸清了，傳話來說，尤梧月一直以來就在雒陽城外的棲真觀避世修行。
就在雒陽，那就好辦了。
昌寧當機立斷，拍板說：“出宮，即刻過去請她。”
……
棲真觀。
沒有任何阻攔，觀門大大敞開，灑掃庭院的二三道士甚至對樂善幾人視若無睹，仿佛有誰早有交代。
樂善也不管，一徑穿堂入室，在一間齋室裏見到了尤梧月。
她閉目，正在蒲團上靜坐誦經。
沒經外面動蕩，沒磋磨過世情，她和樂善記憶裏完全一樣，色不甚美，說是相貌寡淡也不為過，可當人們看見她，很難會留意到她的外表如何。
概因她的身上獨具一種氣象。
天，賦與輕狂。
“你是薛好？”終於尤梧月誦完了經，睜眼打量屋中不速之客。
“是我。”
尤梧月點點頭：“長大了。”
然後，再無後話。
照理故人重逢，不該如此無言，何況，她比樂善年長，同她六姐薛慈一樣的年紀，當年雖不熟稔，也是看過她闖禍、討饒，有諸多啼笑皆非的回憶。現在完全可以把她當做妹妹一般，把別後許多的辛酸苦辣一一關照。
但她沒有，格外冷淡。
樂善也莫名有點怵她，以前還能推說她未來是太子妃，自己不敢放肆。現在又是為了什麽？
或許是嗅到一絲危險。
樂善感覺自己在她眼中無處遁形。
因為她開了口，說：“我知道你找我是為什麽，但我不答應。”
“…為什麽不答應？”樂善張嘴就問。
尤梧月淡淡說：“你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不是凡事必要追問個原因。”
樂善說：“我就要。”
樂善說：“你不說，我就不走。”
說著，真搬了交椅坐下。餘下屋中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到她這麽無禮。
尤梧月蹙蹙眉，好在並沒怎麽動氣，只是略微有點驚訝。
不知道是太沒心肝，還是別的什麽緣故，有人經此大難，竟然不改性情，還和從前一樣擅長撒潑耍諢，叫人煩不勝煩。
但現在，如願令她噎了一下。
“因為我不看好。”尤梧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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