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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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女學。
102
“其實要動他不難。”江萼言簡意賅。
右司諫不過六品官, 品階不高，唯一的優勢在於經常面聖，有直接言事權, 所以平常大家都肯給他點面子，高看他一眼,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竟叫他得意忘形起來。
可哪怕是聖人也經不起吹毛求疵, 何況是他，還愁尋不到一點錯處發落嗎？
但其實樂善也就這麽埋怨一句，很領他的情，卻不要他插手，她說：“我有辦法治他, 要再等一等。”
江萼一怔, 問：“還要等什麽？”
樂善呼吸熱熱地噴在他耳畔, 有點幸災樂禍, 悄聲說：“我料定陛下不日要拿他開刀，借機整治他背後的尚書臺。”
崔愈繼位以來, 除了提拔少數從龍有功的，譬如陳菡、堯嘉等人之外, 暫時沒有大刀闊斧做出改變。
因此他現在沿用的仍然是之前的一套班子, 沒能形成自己的班底, 使他在朝政上處於相對被迫的地位, 時常有束手束腳之感。
樂善說：“以陛下的性情, 不會放任自己受制太久, 等到時局穩定，他一定會求變。”
江萼聽得心情覆雜，不覺把她抱緊了, 下頷輕輕抵在她發端上，半晌才笑說：“你現在的口吻，像很了解那位。”
自然還談不上了解，樂善心說，不過對比之前，君臣朝夕相處多日，而今的她已經隱約摸到一點崔愈的脾氣。
盡管這人做太子時就有仁慈的名聲譽滿天下，實際上，他絕對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助推樂善上臺，就是他第一次和舊班子硬碰硬。
不管使了什麽手段，反正結果是他贏。
樂善一說就停不下來，完全興致勃勃的神氣，要繼續說。全因平常她獨來獨往，沒個人說，在禦前又牢記謹言慎行，一肚子話，簡直憋也憋壞了，這時逮住他，恨不能事無巨細跟他訴說一切。
然而，她忽視了他的沈默，安靜的夜裏只有她一個人滔滔不絕。而他低著頭，手指纏繞她的發絲玩，顯得心不在焉。
樂善沒註意，沒看見，一心分享她自己，她將自己傾囊而出，擺在他的面前，因為翌日醒來，又要和他裝陌生人，那感覺並不好受，一點也不。
但江萼突然說：“我們不要再說他了吧。”
“什麽？”
樂善腦子有點懵。完全沒意識到在她的話裏，總是繞不開一個人，且語氣中對那人莫名有著十分的信服——當然不難理解，他助她平步青雲，稱得上是她的伯樂了。
殊不知江萼聽在耳中心浮氣躁，手中發絲越纏越亂，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她。
樂善一頭霧水，追問：“剛才你說什麽？”
江萼已自悔失言，說：“沒什麽。”
“一定有的。”
樂善反而不依不饒起來，笑說，“你忘記了？不是說好不準互相隱瞞的嗎？”
江萼心中酸澀難言，不好說自己拈酸吃醋，怕她見笑，說他多慮。
在她是坦坦蕩蕩，君臣相處，他又何必三番五次提起？
出於為她著想的念頭，江萼鄭重其事地提醒說：“你身處禦前，如履薄冰，還是不要跟人透露太多那位的事。”重則殺頭大罪。
樂善哎哎兩聲，笑說：“可你又不是別人啊。”
江萼說：“我也不行。”
樂善笑意頓住，看他認真不像說笑，甕聲甕氣哦了一下，說知道了。
……
第二日樂善從他懷裏醒來，離開，獨自一人走在宮墻之下，有莫大的失落感襲擊了她。
漸漸她想，現在經常能見面也有一點不好，害她總得千方百計忍耐，才能不將眼角餘光向他瞥去分毫，但是見不到她又思念成疾，高高豎起耳朵，盼望從不相幹的旁人口中得知他最近在做些什麽。
樂善感覺自己就仿佛是一個空心架子，無比的幹癟癟，她的心渴慕他，她的身體也渴慕著他的撫摸，可是下次見面還遙遙無期，只好忍著，暫借埋首案牘，分一分神。
這年秋，永福縣主病故。
喪事辦得如火如荼，一連三日，鼓吹不斷，賓客盈門吊唁。儀式之盛大，很難不令人想到前幾年縣主過六十大壽，滿城齊賀的場面。
一晃眼人已去，眾人心中唏噓不已。
崔愈親自過問喪事，欽點樂善到場協理。說是協理，其實也不用她做什麽，往那一站，就代表了皇帝對陳府無上的殊榮。
昌寧作為縣主孫媳，喪事期間自然也在，她尋了個不忙的間隙，在池塘邊叫住樂善。
樂善退了一步，揖手，恭敬地問：“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昌寧風風火火的脾氣，也難得踟躕了一會兒，才說：“是有件事，我一個人做不成，想你幫幫我。”
樂善下意識要托辭拒絕，昌寧一早料到，幽怨地看她一眼，說：“你先聽了再說拒絕也不遲。”
樂善只好說，臣洗耳恭聽。
昌寧清了清嗓，說她底下十來個妹妹，大的尚未及笄，小的才會蹣跚學步，如何教養是個問題。
然後她自然而然想到從前。
從前宗女們受詔在雒陽宮中進學，樂善一定也不陌生，因為那時正做了伴讀，女孩子們聚在一塊讀書、學藝，那種溫馨場面令昌寧至今難忘。
向來驕奢的公主驟然講出這樣一番話來，出乎樂善意料：“殿下究竟何意？”
昌寧說：“不如我們延續當年，找處私苑辦個女學，不限家世，凡是有才華、有心志的女子都可以入學。”
樂善先沒做出反應，一徑不語。
昌寧見狀，放軟了語氣，柔聲問她：“你幫我嗎，薛姐姐？”
樂善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在她很難不思考這一件事會不會是公主殿下一時的心血來潮。
她斟酌著回覆：“臣微不足道，只恐怕自己不能為殿下分憂。”
“只有你，薛姐姐。”
昌寧立刻急了，說，“只有你是最好的人選。”
這下樂善站住發怔了，納罕至極：“殿下未免太擡舉臣。”
昌寧臉上悻悻的，囁嚅說：“從前和咱們一塊讀書的那些女子，她們最熟悉女學的建制，有她們協助，必然少走許多彎路。可是…她們不恨我就算好的，怎麽可能答應幫我忙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年那一批宗女、伴讀裏不乏有和樂善、三娘一樣，在庚午之變那幾年蒙受滅門之禍，至今身世浮萍。
難怪昌寧也自覺理虧。
可是樂善心想，憑什麽你就篤定我不恨你？會幫你？太莫名其妙了。
正在這時，有人穿過門洞。
明明只是閃過一片衣角，偏生昌寧眼尖，含笑把他叫住：“江大人。”
江萼身形一頓，過來施禮。
樂善目光微詫，心想，今日他怎麽在？雖說太常寺掌禮儀制度不假，但永福縣主是皇室中人，治喪向來歸宗正管的啊？
等她回過神來，昌寧已經和顏悅色和他問答起來。
果然就聽昌寧笑說他今日辛苦了，幫了大忙，陳菡還沒趕回來，多虧他裏裏外外幫著府上料理喪事，才沒忙中出錯，改日一定叫陳菡親自謝他。
江萼畢恭畢敬地應對著，說不敢居功，都是微臣分內的事雲雲。
說了一會兒場面話，昌寧才又想起被她冷落在旁的樂善。笑了笑，主動同江萼說起：“江大人，我正跟薛大人說起辦女學的事，之前和你提過的，你不也樂見其成嗎？快幫我一塊來勸勸她。”
語氣實在親昵。
而且這種沒影兒的事，以昌寧的性情，竟會先跟他提起，看來是很依賴他的了。
樂善眼睫微顫。
定了定神，擡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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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寫超了，只好拆章，晚上還有一章2k多的。
順便問問寶們，是希望我日更2k，還是隔日更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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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動他不難。”江萼言簡意賅。
右司諫不過六品官, 品階不高，唯一的優勢在於經常面聖，有直接言事權, 所以平常大家都肯給他點面子，高看他一眼,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竟叫他得意忘形起來。
可哪怕是聖人也經不起吹毛求疵, 何況是他，還愁尋不到一點錯處發落嗎？
但其實樂善也就這麽埋怨一句，很領他的情，卻不要他插手，她說：“我有辦法治他, 要再等一等。”
江萼一怔, 問：“還要等什麽？”
樂善呼吸熱熱地噴在他耳畔, 有點幸災樂禍, 悄聲說：“我料定陛下不日要拿他開刀，借機整治他背後的尚書臺。”
崔愈繼位以來, 除了提拔少數從龍有功的，譬如陳菡、堯嘉等人之外, 暫時沒有大刀闊斧做出改變。
因此他現在沿用的仍然是之前的一套班子, 沒能形成自己的班底, 使他在朝政上處於相對被迫的地位, 時常有束手束腳之感。
樂善說：“以陛下的性情, 不會放任自己受制太久, 等到時局穩定，他一定會求變。”
江萼聽得心情覆雜，不覺把她抱緊了, 下頷輕輕抵在她發端上，半晌才笑說：“你現在的口吻，像很了解那位。”
自然還談不上了解，樂善心說，不過對比之前，君臣朝夕相處多日，而今的她已經隱約摸到一點崔愈的脾氣。
盡管這人做太子時就有仁慈的名聲譽滿天下，實際上，他絕對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助推樂善上臺，就是他第一次和舊班子硬碰硬。
不管使了什麽手段，反正結果是他贏。
樂善一說就停不下來，完全興致勃勃的神氣，要繼續說。全因平常她獨來獨往，沒個人說，在禦前又牢記謹言慎行，一肚子話，簡直憋也憋壞了，這時逮住他，恨不能事無巨細跟他訴說一切。
然而，她忽視了他的沈默，安靜的夜裏只有她一個人滔滔不絕。而他低著頭，手指纏繞她的發絲玩，顯得心不在焉。
樂善沒註意，沒看見，一心分享她自己，她將自己傾囊而出，擺在他的面前，因為翌日醒來，又要和他裝陌生人，那感覺並不好受，一點也不。
但江萼突然說：“我們不要再說他了吧。”
“什麽？”
樂善腦子有點懵。完全沒意識到在她的話裏，總是繞不開一個人，且語氣中對那人莫名有著十分的信服——當然不難理解，他助她平步青雲，稱得上是她的伯樂了。
殊不知江萼聽在耳中心浮氣躁，手中發絲越纏越亂，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她。
樂善一頭霧水，追問：“剛才你說什麽？”
江萼已自悔失言，說：“沒什麽。”
“一定有的。”
樂善反而不依不饒起來，笑說，“你忘記了？不是說好不準互相隱瞞的嗎？”
江萼心中酸澀難言，不好說自己拈酸吃醋，怕她見笑，說他多慮。
在她是坦坦蕩蕩，君臣相處，他又何必三番五次提起？
出於為她著想的念頭，江萼鄭重其事地提醒說：“你身處禦前，如履薄冰，還是不要跟人透露太多那位的事。”重則殺頭大罪。
樂善哎哎兩聲，笑說：“可你又不是別人啊。”
江萼說：“我也不行。”
樂善笑意頓住，看他認真不像說笑，甕聲甕氣哦了一下，說知道了。
……
第二日樂善從他懷裏醒來，離開，獨自一人走在宮墻之下，有莫大的失落感襲擊了她。
漸漸她想，現在經常能見面也有一點不好，害她總得千方百計忍耐，才能不將眼角餘光向他瞥去分毫，但是見不到她又思念成疾，高高豎起耳朵，盼望從不相幹的旁人口中得知他最近在做些什麽。
樂善感覺自己就仿佛是一個空心架子，無比的幹癟癟，她的心渴慕他，她的身體也渴慕著他的撫摸，可是下次見面還遙遙無期，只好忍著，暫借埋首案牘，分一分神。
這年秋，永福縣主病故。
喪事辦得如火如荼，一連三日，鼓吹不斷，賓客盈門吊唁。儀式之盛大，很難不令人想到前幾年縣主過六十大壽，滿城齊賀的場面。
一晃眼人已去，眾人心中唏噓不已。
崔愈親自過問喪事，欽點樂善到場協理。說是協理，其實也不用她做什麽，往那一站，就代表了皇帝對陳府無上的殊榮。
昌寧作為縣主孫媳，喪事期間自然也在，她尋了個不忙的間隙，在池塘邊叫住樂善。
樂善退了一步，揖手，恭敬地問：“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昌寧風風火火的脾氣，也難得踟躕了一會兒，才說：“是有件事，我一個人做不成，想你幫幫我。”
樂善下意識要托辭拒絕，昌寧一早料到，幽怨地看她一眼，說：“你先聽了再說拒絕也不遲。”
樂善只好說，臣洗耳恭聽。
昌寧清了清嗓，說她底下十來個妹妹，大的尚未及笄，小的才會蹣跚學步，如何教養是個問題。
然後她自然而然想到從前。
從前宗女們受詔在雒陽宮中進學，樂善一定也不陌生，因為那時正做了伴讀，女孩子們聚在一塊讀書、學藝，那種溫馨場面令昌寧至今難忘。
向來驕奢的公主驟然講出這樣一番話來，出乎樂善意料：“殿下究竟何意？”
昌寧說：“不如我們延續當年，找處私苑辦個女學，不限家世，凡是有才華、有心志的女子都可以入學。”
樂善先沒做出反應，一徑不語。
昌寧見狀，放軟了語氣，柔聲問她：“你幫我嗎，薛姐姐？”
樂善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在她很難不思考這一件事會不會是公主殿下一時的心血來潮。
她斟酌著回覆：“臣微不足道，只恐怕自己不能為殿下分憂。”
“只有你，薛姐姐。”
昌寧立刻急了，說，“只有你是最好的人選。”
這下樂善站住發怔了，納罕至極：“殿下未免太擡舉臣。”
昌寧臉上悻悻的，囁嚅說：“從前和咱們一塊讀書的那些女子，她們最熟悉女學的建制，有她們協助，必然少走許多彎路。可是…她們不恨我就算好的，怎麽可能答應幫我忙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年那一批宗女、伴讀裏不乏有和樂善、三娘一樣，在庚午之變那幾年蒙受滅門之禍，至今身世浮萍。
難怪昌寧也自覺理虧。
可是樂善心想，憑什麽你就篤定我不恨你？會幫你？太莫名其妙了。
正在這時，有人穿過門洞。
明明只是閃過一片衣角，偏生昌寧眼尖，含笑把他叫住：“江大人。”
江萼身形一頓，過來施禮。
樂善目光微詫，心想，今日他怎麽在？雖說太常寺掌禮儀制度不假，但永福縣主是皇室中人，治喪向來歸宗正管的啊？
等她回過神來，昌寧已經和顏悅色和他問答起來。
果然就聽昌寧笑說他今日辛苦了，幫了大忙，陳菡還沒趕回來，多虧他裏裏外外幫著府上料理喪事，才沒忙中出錯，改日一定叫陳菡親自謝他。
江萼畢恭畢敬地應對著，說不敢居功，都是微臣分內的事雲雲。
說了一會兒場面話，昌寧才又想起被她冷落在旁的樂善。笑了笑，主動同江萼說起：“江大人，我正跟薛大人說起辦女學的事，之前和你提過的，你不也樂見其成嗎？快幫我一塊來勸勸她。”
語氣實在親昵。
而且這種沒影兒的事，以昌寧的性情，竟會先跟他提起，看來是很依賴他的了。
樂善眼睫微顫。
定了定神，擡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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