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機遇在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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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機遇在險境。
98
樂善跪在原地發怔, 懷疑自己聽岔，一時沒有吱聲，直至崔愈看著她, 又溫和地重覆了一遍。
他說，古往今來第一女官。
“臣惶恐。”
樂善下意識攥住拳頭, 囁嚅說，“可是自古從來沒有女子上朝的先例。”
崔愈說：“不錯, 萬事開頭難。”
他語氣似循循善誘，說，聖旨一出，肯定會有許多人反對，但他心意已決, 現在就看她敢不敢接旨了。
一字一句輕叩在樂善心門, 不由籠出一身的汗氣, 為之熱血沸騰。
當日在她攀上泰山頂巔, 俯視群峰，發現天下皆在襟懷, 胸中就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情緒，恨自己不是男兒身, 滿腹經綸虛擲, 不能謀仕途、繼絕學、開太平。
如今機會放在她面前, 很難不叫她心動。
看她久不說話, 崔愈笑問：“莫非你嫌六品官太小？”
樂善忙說不敢。
但崔愈居然一本正經跟她解釋, 說：“我記得你堂兄薛言初入官場, 便從起居郎做起，盡管如今你有大功勞，也不好逾越了舊制。”
樂善唯唯稱是。
崔愈看她一眼, 心知給她沖擊太大，溫聲說：“你可以慢慢思考，不用著急答覆，畢竟，做第一個嘗鮮的人，未見得是好事。”
樂善哪受得了一激，沒再猶豫，深深拜了下去，鏗鏘地說：“臣接旨，叩謝陛下隆恩。”
崔愈笑了，連聲說好。
外面立刻有人捧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金魚袋。
崔愈拿起放在她的手心。
樂善直到雙手小心接住，真切地觸摸了，內心都還餘有一絲荒唐的感覺。
崔愈又在院中走了一圈，說：“這宅子你也不用再住了，出去後我許你七日休沐，拾掇拾掇，準時入宮應卯。”
……
樂善出去之後才發現此事早已轟動雒陽，彈劾的折子一夕之間堆滿了案頭，全然不像崔愈所表現出的輕而易舉。
難怪他要問，你敢不敢？
然而這些都暫且不論。
這是哪兒啊？
樂善從馬車上下來，望著面前修葺一新的府邸，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傻了，楞著做什麽？認不到家門了？”語氣奚落，不是三娘是誰？
果然，只見三娘雙手抱臂，慢悠悠從影壁轉了出來。
樂善挨了罵，才有點真實感。邊上臺階，一邊心說，如此氣派的大門，要不是頭頂金碧輝煌的匾額寫著薛府二字，她還以為誤入了舊時的王謝門庭。
三娘看出她的困惑，笑說：“喏，你師弟的手筆。”
早幾年崔觀就嫌她的宅子又小又破落，說，使喚兩個奴仆都使喚不開。終於趁著這次機會，他借口她當了官，幫她大刀闊斧動一動土，聲稱不墮門楣。
原先比鄰的土地都被他重金收購，墻面往外推，擴成二進院落，轉過影壁，就是宴客的大堂，從一側垂花門入，接通游廊，則到她的正房，左右各一耳室、廂房不說，推窗還有假山池塘，一片風光。
直把樂善看得應接不暇。
還沒完——
安喜正在為她物色奴仆，要選管事一人、賬房一人、門房一人、馬夫一人、花匠一人、廚娘一人、雜役二人、粗使婆子二人、粗使丫鬟四人。
樂善聽得腦仁疼，連忙叫停，唬著臉說：“俸祿都還沒到手呢，我就先要養著十幾口人了？散了，都散了吧。”
安喜過來跟她彎身打揖，笑說：“王爺也是怕善姑娘跟前沒個人使喚。”
“不要不要。”
樂善想了想，說，“留下一個灑掃庭院，別的都不要。”
安喜只得聽令。
遣散了眾人，院中登時冷清下來。
三娘看得樂不可支，沒人處才笑說：“看看，這就是官老爺的威風。”
“三娘你別笑我！”
樂善嗔怨一眼，不由感慨說，“怪不得男人們都力爭上游謀仕途，這一下子，名聲財富盡都有了。”
她現在腳底還飄飄然呢。
到屋中，三娘將薛慈遺物原封不動奉還，並說：“周師兄的事誰也沒想到，但願他吉人自有天相，早日平安歸來。”
樂善的心沈了沈，點一點頭。
突然她四處張望，想起來問：“戚師兄呢？怎麽沒看到他？”
三娘說：“知道你無礙，戚師兄即日就啟程去泰山了，已經走了一陣。臨走前他發願，此去一定要找到周師兄，不管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樂善咬著唇默不吭聲。
就在這時，崔觀來了。
他聽安喜說樂善沒留人，還以為她看不上，一路過來，一路說：“小好，只要你不嫌棄，我幹脆叫安喜從王府裏給你挑幾個，既知根知底，你用著也放心。”
樂善橫他一眼：“你好意思說，你陣仗擺這麽大，又是動遷又是購仆的，嫌我最近在雒陽還不夠矚目嗎？”
“你這算什麽？”
崔觀不以為然，笑說：“你知道每年春闈揭榜之後嗎？許多寒門子由此鯉魚躍龍門，頃刻坐擁三進五院，良田千畝。”
一朝顯赫，多的是巴結送禮的人。如他所言，這並非什麽新鮮事。
樂善揶揄說：“但我一個六品不入流的小官，也值得長樂王殿下巴結啊？”
她笑意盈盈，崔觀心一漾，笑說：“我巴結的可不是別人……”
他故意賣個關子，非等到樂善追問了，才一字一句說到，
“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女官！”
三娘直接笑得背過氣去，絲毫不給面子。
樂善也實在赧然，臉紅透了，跺腳說：“好了好了，以後誰都不準再提了！”
師兄們都沒在，大家聚在一塊吃團圓飯，不免少些氣氛，談笑時也倍覺空落落。
尤其天一黑，樂善就開始三心二意了，頻頻往外看，嘴裏只管嗯嗯啊啊地敷衍。要溜。
溜去見誰，一目了然。
崔觀氣悶，暗地裏把牙咬碎了，面上不動聲色，有意拖延：一會兒嫌菜涼了，打發安喜重新去熱；一會兒呢又說起往事，淚沾衣襟，很自覺把頭往樂善肩上一偏。
別看樂善心不在焉，這時倒靈敏，肩膀一矮，躲開了。
三娘看膩了他們的回合，說她要回去澆花。
頓了下，不顧崔觀充滿怨念的眼神，三娘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樂善，和我同去嗎？
樂善本來坐得愈發心煩意亂，聞言心念一動，自然不無答應。
……
果然有人久候多時。
一進屋，樂善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然後踮腳、仰頭，摸黑去尋他的唇。
但他把頭微微側開了，她只夠在他臉頰落下匆匆一吻。
樂善動作一頓，立刻心裏打鼓。
江萼亦沒說話，放開摟著她腰的手，轉身去把燈點上。
火折子被打亮，昏黃的燈光慢慢溢滿室內。
這張令她日思夜想的臉，正垂眼凝視她，臉上籠著一點虛虛的燭光，光影難辨——莫名給她感覺隔了一層。
來之前樂善就很發怵，心知自己當日涉險，之後受囚，一定連累他吃不好睡不好，為她多日擔憂。
這時更心虛了，語氣帶點討好，她緊緊挨過去，哀求說：“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江萼說：“事已至此，我生氣有什麽用？”
他出乎意料的平靜，令樂善驚訝了一下，稍一琢磨，覺得他在口是心非。
如果不生氣，時隔多日相見，為什麽不抱她，不親她？
“那你抱抱我。”樂善張開手臂驗證。
江萼抱住她。
“再親親我。”樂善撅起嘴。
江萼撫開她臉上的碎發，吻她到彼此呼吸沈沈，才又放開。
這下把樂善親迷糊了，摸不著頭腦了，整個人懶懨懨地蜷在他懷裏，往上偷覷他一眼，納悶地問：“你真的不生氣？”
“你難道想要我生氣？”
江萼作勢板起臉，要丟開她。不過虛晃一招，嚇得樂善手腳並用，藤纏樹似的，緊緊纏繞在他的身上。
“不準。”
樂善心底發虛，表面上卻惡聲惡氣，說，“不管什麽時候你都不準跟我生氣。”
江萼伸手觸了觸她的臉，笑了：“別這麽霸道。”
靜靜抱了一會兒，他問：“開心嗎？”
樂善說開心啊：“很久沒見面了，我日日都在想你，好想好想你，要不今晚你別走了吧。我…我跟三娘打了招呼了。”
她不老實，話沒說完就上下其手，江萼動了動喉，按住她不動，說：“我是問，你當官了開心嗎？”
接旨之後，樂善暈乎乎了半日，從沒想過，也沒人這麽問過她。
這時她思忖著，說：“開心吧。”
她算蒙蔭為官，遲早她要重振薛氏門楣，給死去的族人以寄托。
盡管，在她認為崔愈多半別有用心，但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封她做當世第一個女官，憑她賤命一條，橫豎是賺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然，她沒敢當著江萼的面說這話。
因為一定挨說。
樂善忽而想到，他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便問：“那你開心嗎？”
江萼打馬虎眼，笑說：“開心啊，不是說好想我嗎？”
“不是說這個！”樂善急得擰他。
“你開心我就開心。”
江萼默然了很久，才說，“但名利場上算計太多，他不該叫你成為眾矢之的。”
機遇在險境。
樂善想了想，說：“太子不像他父皇。”
江萼看她一眼，說：“你好像很了解他。”
男人的醋味都要溢出來了。樂善還當他對自己冷淡了，當下心裏不由美滋滋的，努力咬住腮幫，留神回答：“也不太了解吧……”
“但你對他風評很好。”
“當日他渡河而來，免去一場兵戈，我想，他不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君王。”
“哦，你打定主意投效他了，薛大人？”
被他這樣一叫，心裏麻麻的，正撓中癢處。樂善撲哧一聲，在他懷裏笑倒。
不忘推他一把，她說：“還說我呢，你不還夜逃報信了嗎，難道不是站定陣營？對了，這次論功行賞，你升了官沒有？”
江萼頓了頓，笑說：“沒有。”
“明明大功一件！”樂善坐直了身，不肯相信，又問，“我聽說太子設伏拖住皇後援軍，這個消息是你獻上去的吧，這一件也是大功勞啊！”
江萼笑笑，並不說話。
樂善疑心他是失落，帝王心術實難揣測，也許看在他是同門，新君不想被說任人唯親，於是刻意壓著不獎賞他，也說不定。
然而對他有失公允。
樂善不免義憤填膺為他打抱不平，剛在她口中還寬厚仁慈的新君頓時被她數落成黜陟失當、知人不明的昏君。
看她嬌嗔，依戀，為他委屈不已，江萼心中一片灼熱，所有迷惘與不安在此刻都煙消雲散了，情不自禁把她緊緊抱住。
他笑打斷她，說：“哎，漫漫長夜，難道你我要一直講無關緊要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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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註專欄，粉絲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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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下意識攥住拳頭, 囁嚅說，“可是自古從來沒有女子上朝的先例。”
崔愈說：“不錯, 萬事開頭難。”
他語氣似循循善誘，說，聖旨一出，肯定會有許多人反對，但他心意已決, 現在就看她敢不敢接旨了。
一字一句輕叩在樂善心門, 不由籠出一身的汗氣, 為之熱血沸騰。
當日在她攀上泰山頂巔, 俯視群峰，發現天下皆在襟懷, 胸中就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情緒，恨自己不是男兒身, 滿腹經綸虛擲, 不能謀仕途、繼絕學、開太平。
如今機會放在她面前, 很難不叫她心動。
看她久不說話, 崔愈笑問：“莫非你嫌六品官太小？”
樂善忙說不敢。
但崔愈居然一本正經跟她解釋, 說：“我記得你堂兄薛言初入官場, 便從起居郎做起，盡管如今你有大功勞，也不好逾越了舊制。”
樂善唯唯稱是。
崔愈看她一眼, 心知給她沖擊太大，溫聲說：“你可以慢慢思考，不用著急答覆，畢竟，做第一個嘗鮮的人，未見得是好事。”
樂善哪受得了一激，沒再猶豫，深深拜了下去，鏗鏘地說：“臣接旨，叩謝陛下隆恩。”
崔愈笑了，連聲說好。
外面立刻有人捧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金魚袋。
崔愈拿起放在她的手心。
樂善直到雙手小心接住，真切地觸摸了，內心都還餘有一絲荒唐的感覺。
崔愈又在院中走了一圈，說：“這宅子你也不用再住了，出去後我許你七日休沐，拾掇拾掇，準時入宮應卯。”
……
樂善出去之後才發現此事早已轟動雒陽，彈劾的折子一夕之間堆滿了案頭，全然不像崔愈所表現出的輕而易舉。
難怪他要問，你敢不敢？
然而這些都暫且不論。
這是哪兒啊？
樂善從馬車上下來，望著面前修葺一新的府邸，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傻了，楞著做什麽？認不到家門了？”語氣奚落，不是三娘是誰？
果然，只見三娘雙手抱臂，慢悠悠從影壁轉了出來。
樂善挨了罵，才有點真實感。邊上臺階，一邊心說，如此氣派的大門，要不是頭頂金碧輝煌的匾額寫著薛府二字，她還以為誤入了舊時的王謝門庭。
三娘看出她的困惑，笑說：“喏，你師弟的手筆。”
早幾年崔觀就嫌她的宅子又小又破落，說，使喚兩個奴仆都使喚不開。終於趁著這次機會，他借口她當了官，幫她大刀闊斧動一動土，聲稱不墮門楣。
原先比鄰的土地都被他重金收購，墻面往外推，擴成二進院落，轉過影壁，就是宴客的大堂，從一側垂花門入，接通游廊，則到她的正房，左右各一耳室、廂房不說，推窗還有假山池塘，一片風光。
直把樂善看得應接不暇。
還沒完——
安喜正在為她物色奴仆，要選管事一人、賬房一人、門房一人、馬夫一人、花匠一人、廚娘一人、雜役二人、粗使婆子二人、粗使丫鬟四人。
樂善聽得腦仁疼，連忙叫停，唬著臉說：“俸祿都還沒到手呢，我就先要養著十幾口人了？散了，都散了吧。”
安喜過來跟她彎身打揖，笑說：“王爺也是怕善姑娘跟前沒個人使喚。”
“不要不要。”
樂善想了想，說，“留下一個灑掃庭院，別的都不要。”
安喜只得聽令。
遣散了眾人，院中登時冷清下來。
三娘看得樂不可支，沒人處才笑說：“看看，這就是官老爺的威風。”
“三娘你別笑我！”
樂善嗔怨一眼，不由感慨說，“怪不得男人們都力爭上游謀仕途，這一下子，名聲財富盡都有了。”
她現在腳底還飄飄然呢。
到屋中，三娘將薛慈遺物原封不動奉還，並說：“周師兄的事誰也沒想到，但願他吉人自有天相，早日平安歸來。”
樂善的心沈了沈，點一點頭。
突然她四處張望，想起來問：“戚師兄呢？怎麽沒看到他？”
三娘說：“知道你無礙，戚師兄即日就啟程去泰山了，已經走了一陣。臨走前他發願，此去一定要找到周師兄，不管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樂善咬著唇默不吭聲。
就在這時，崔觀來了。
他聽安喜說樂善沒留人，還以為她看不上，一路過來，一路說：“小好，只要你不嫌棄，我幹脆叫安喜從王府裏給你挑幾個，既知根知底，你用著也放心。”
樂善橫他一眼：“你好意思說，你陣仗擺這麽大，又是動遷又是購仆的，嫌我最近在雒陽還不夠矚目嗎？”
“你這算什麽？”
崔觀不以為然，笑說：“你知道每年春闈揭榜之後嗎？許多寒門子由此鯉魚躍龍門，頃刻坐擁三進五院，良田千畝。”
一朝顯赫，多的是巴結送禮的人。如他所言，這並非什麽新鮮事。
樂善揶揄說：“但我一個六品不入流的小官，也值得長樂王殿下巴結啊？”
她笑意盈盈，崔觀心一漾，笑說：“我巴結的可不是別人……”
他故意賣個關子，非等到樂善追問了，才一字一句說到，
“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女官！”
三娘直接笑得背過氣去，絲毫不給面子。
樂善也實在赧然，臉紅透了，跺腳說：“好了好了，以後誰都不準再提了！”
師兄們都沒在，大家聚在一塊吃團圓飯，不免少些氣氛，談笑時也倍覺空落落。
尤其天一黑，樂善就開始三心二意了，頻頻往外看，嘴裏只管嗯嗯啊啊地敷衍。要溜。
溜去見誰，一目了然。
崔觀氣悶，暗地裏把牙咬碎了，面上不動聲色，有意拖延：一會兒嫌菜涼了，打發安喜重新去熱；一會兒呢又說起往事，淚沾衣襟，很自覺把頭往樂善肩上一偏。
別看樂善心不在焉，這時倒靈敏，肩膀一矮，躲開了。
三娘看膩了他們的回合，說她要回去澆花。
頓了下，不顧崔觀充滿怨念的眼神，三娘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樂善，和我同去嗎？
樂善本來坐得愈發心煩意亂，聞言心念一動，自然不無答應。
……
果然有人久候多時。
一進屋，樂善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然後踮腳、仰頭，摸黑去尋他的唇。
但他把頭微微側開了，她只夠在他臉頰落下匆匆一吻。
樂善動作一頓，立刻心裏打鼓。
江萼亦沒說話，放開摟著她腰的手，轉身去把燈點上。
火折子被打亮，昏黃的燈光慢慢溢滿室內。
這張令她日思夜想的臉，正垂眼凝視她，臉上籠著一點虛虛的燭光，光影難辨——莫名給她感覺隔了一層。
來之前樂善就很發怵，心知自己當日涉險，之後受囚，一定連累他吃不好睡不好，為她多日擔憂。
這時更心虛了，語氣帶點討好，她緊緊挨過去，哀求說：“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江萼說：“事已至此，我生氣有什麽用？”
他出乎意料的平靜，令樂善驚訝了一下，稍一琢磨，覺得他在口是心非。
如果不生氣，時隔多日相見，為什麽不抱她，不親她？
“那你抱抱我。”樂善張開手臂驗證。
江萼抱住她。
“再親親我。”樂善撅起嘴。
江萼撫開她臉上的碎發，吻她到彼此呼吸沈沈，才又放開。
這下把樂善親迷糊了，摸不著頭腦了，整個人懶懨懨地蜷在他懷裏，往上偷覷他一眼，納悶地問：“你真的不生氣？”
“你難道想要我生氣？”
江萼作勢板起臉，要丟開她。不過虛晃一招，嚇得樂善手腳並用，藤纏樹似的，緊緊纏繞在他的身上。
“不準。”
樂善心底發虛，表面上卻惡聲惡氣，說，“不管什麽時候你都不準跟我生氣。”
江萼伸手觸了觸她的臉，笑了：“別這麽霸道。”
靜靜抱了一會兒，他問：“開心嗎？”
樂善說開心啊：“很久沒見面了，我日日都在想你，好想好想你，要不今晚你別走了吧。我…我跟三娘打了招呼了。”
她不老實，話沒說完就上下其手，江萼動了動喉，按住她不動，說：“我是問，你當官了開心嗎？”
接旨之後，樂善暈乎乎了半日，從沒想過，也沒人這麽問過她。
這時她思忖著，說：“開心吧。”
她算蒙蔭為官，遲早她要重振薛氏門楣，給死去的族人以寄托。
盡管，在她認為崔愈多半別有用心，但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封她做當世第一個女官，憑她賤命一條，橫豎是賺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然，她沒敢當著江萼的面說這話。
因為一定挨說。
樂善忽而想到，他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便問：“那你開心嗎？”
江萼打馬虎眼，笑說：“開心啊，不是說好想我嗎？”
“不是說這個！”樂善急得擰他。
“你開心我就開心。”
江萼默然了很久，才說，“但名利場上算計太多，他不該叫你成為眾矢之的。”
機遇在險境。
樂善想了想，說：“太子不像他父皇。”
江萼看她一眼，說：“你好像很了解他。”
男人的醋味都要溢出來了。樂善還當他對自己冷淡了，當下心裏不由美滋滋的，努力咬住腮幫，留神回答：“也不太了解吧……”
“但你對他風評很好。”
“當日他渡河而來，免去一場兵戈，我想，他不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君王。”
“哦，你打定主意投效他了，薛大人？”
被他這樣一叫，心裏麻麻的，正撓中癢處。樂善撲哧一聲，在他懷裏笑倒。
不忘推他一把，她說：“還說我呢，你不還夜逃報信了嗎，難道不是站定陣營？對了，這次論功行賞，你升了官沒有？”
江萼頓了頓，笑說：“沒有。”
“明明大功一件！”樂善坐直了身，不肯相信，又問，“我聽說太子設伏拖住皇後援軍，這個消息是你獻上去的吧，這一件也是大功勞啊！”
江萼笑笑，並不說話。
樂善疑心他是失落，帝王心術實難揣測，也許看在他是同門，新君不想被說任人唯親，於是刻意壓著不獎賞他，也說不定。
然而對他有失公允。
樂善不免義憤填膺為他打抱不平，剛在她口中還寬厚仁慈的新君頓時被她數落成黜陟失當、知人不明的昏君。
看她嬌嗔，依戀，為他委屈不已，江萼心中一片灼熱，所有迷惘與不安在此刻都煙消雲散了，情不自禁把她緊緊抱住。
他笑打斷她，說：“哎，漫漫長夜，難道你我要一直講無關緊要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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