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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他要位高權重,大勢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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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他要位高權重,大勢在握……

93

樂善被傳召的時候, 封禪剛結束,皇帝詔令百官依次下山。

江萼故意落到後面,留意到封禪臺上的兩個身影。皇帝似在問話, 不知涉及什麽,他看見她匍匐跪下。

“燕客, 你還楞著做什麽?”

有同僚招呼他,江萼只得匆匆收回目光, 趕上大家一同下山。

山勢很陡峭,諸王公卿因而挨肩擦背,相互攙扶著。有人笑說恭維話:“此次封禪禮畢,陛下龍顏大悅,回去之後論功行賞, 一定少不了你們太常寺。”

“些許微勞, 豈敢貪功。”太常寺卿回以場面話, “封禪大禮順天應時, 群臣心悅誠服,概因陛下德澤深厚之功。”

真是老狐貍一個, 說話滴水不漏,聽得眾人甘拜下風。

江萼人微言輕, 不必答話, 只管混在長官身後, 堆起笑容敷衍。一邊心不在焉地想, 雖不知皇帝召見她有何用意, 但看在今日封禪大禮清晏太平的份上, 想來也不會拿她怎麽樣。何況,還有長樂王在。

“江兄時運真好。”

有人湊近了同他搭話,笑說, “封禪大禮千載難逢,江兄乘此東風,未來必有一番成就。”

江萼回過頭,認出是同年名叫劉堃的士子,如今供職在太仆寺,管車輿馬政。

他這番話說得酸溜溜的。

當然了,在他們那一年高中的士子當中,一個陳菡尚了公主,自不用說,另一個就屬江萼最矚目了。想到狀元郎尚且還在翰林院編書呢,他卻已親身參與了兩次大典,前途無量,很難不惹人眼紅。

對此江萼寵辱不驚,只說:“劉兄謬讚,幸附驥尾而已。”

“江兄何必過謙。”劉堃表現得熱絡,和他又客套兩回合。

聽說皇帝遇刺的消息時,他們已下到半山。眾人如遭雷擊,面面相覷,隨後恐慌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叫聲,哭聲,哀呼聲不絕如縷,更有甚者嚇得屁滾尿流,跌坐山階。

下山的道路本就逼仄擁擠,經此變故更是堵得水洩不通,寸步難行。

偏就有人在混亂中逆流而上。

劉堃定睛一看,看清楚是江萼,不由一楞,當下不及思索,他也匆忙跟了上去。

“江兄,等等我。”

才爬一半,劉堃就上氣不接下氣了,從底下往上望,仿佛攀天梯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一時他腸子都要悔青了,卻見江萼一馬當先,遠遠將他甩到身後。

劉堃只好奮力去追,心說,就憑他為陛下的這份忠心,自己當真自愧不如。

登上山頂,劉堃已經氣虛腿軟,轉頭去看江萼,他也沒好到哪裏去,滿頭細密的汗水打濕發梢,胸脯起伏,喘息未定——不無狼狽。

此時,數百郎將已將封禪臺團團圍住,他們被迫止步外圍,引頸觀望。

如此陣勢,恐怕情勢不妙。劉堃喃喃說:“但願陛下安然無恙。”

江萼並沒答話,目光直直落在封禪臺上,那裏一對男女緊緊相依偎著。

劉堃久久沒等到他回答,轉頭隨他看去,吃了一驚:“那不是長樂王嗎?咦,他懷裏的女子是誰……”

話音剛落,似乎察覺他們註目,長樂王崔觀擡起頭來,遙遙和他眼神相接,旋即漠然置之,對他根本不放心上。

也就他擡頭的間隙,懷中女子露出她的面容。

微微失焦的雙目,眉尖輕蹙,唇紅褪盡,一張臉上可以說是氣色全無,獨餘滿面血汙,尤為可怖。

一時巖間有風簌簌。仿佛受驚一般,女子渾身劇烈地抖動起來。

長樂王不嫌汙穢,忙又收臂將身下人抱緊了。他的眉眼格外柔軟,和她頭挨頭,肩抵肩,唇就挨在她的發端,一翕一合。

劉堃離得遠並不能聽見,但也猜測他正說著寬慰的話語,因為女子似乎得到安撫,漸漸平靜下來,蜷縮在他的懷裏。

無視周圍兵荒馬亂,兩人就那樣靜靜擁著,在天地間相依為命,仿佛再容不下第三個人。

劉堃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他感慨說:“早聽說長樂王與河西薛氏淵源頗深,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江萼只是充耳不聞。

現場亂哄哄的,滿眼都是混亂的人影,沒個調度。長樂王不暇他顧,打橫抱起那女子,走下封禪臺。

眼見到跟前了,劉堃忙不疊請安。長樂王目不斜視,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走開,並未作片刻的停留。

匆匆一個照面,江萼看見他懷中的女子半闔眼睫,雙手緊緊攥作拳頭,抵在身前,一副防禦的姿勢——渾然不覺外面情形,好像猶自沈浸在驚恐之中。

江萼看著她,目色沈了一沈,痛苦難言。沒有哪刻比現在更痛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能做。忽然他指節輕動,手背隱約擦過她衣裳垂下的絲絳,但那觸感微乎其微,像是幻覺。

望向他們的背影,終於他喉間微動,艱澀的發聲:“王爺留步。”

長樂王身形微頓,稍有回顧。

“王爺…是否無恙?”

他當然不是在問自己,長樂王心知肚明,盡管懶得回答,最後還是憐憫地看他一眼,淡淡地說:“無恙。”

江萼心下一松,同時恍然若失。

……

皇帝是生是死,情況始終不明。皇後臨危做主,以免天下恐慌,對外封鎖消息,且命郎將日夜監巡,群臣不得擅離此地,不得擅傳消息,如有違背,當斬立決。

頃刻之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江兄,外面不會要變天了吧?”劉堃憂心忡忡,又閑不住,索性每日溜過來找江萼說話。

“劉兄過慮。”

說這話時,江萼正在認真記錄封禪大禮,頭也沒擡,“我們不過芝麻大的小官,何必杞人憂天?”

單是這份心性,就叫劉堃刮目相看。他訕訕的,說:“江兄真會說笑。”

劉堃交游廣,小道消息多,悄悄同他談起皇帝當日遇刺的驚險場面。據說刺客就混在內侍當中,趁著冷箭飛出,借口護駕,一劍正中皇帝胸口。

盡管此人已經當場斃命,但是顯然,刺客並非只他一個——至於具體多少,劉堃卻又說不上來,只道:“我看郎將日夜不斷四處巡視,多半還有落網的,但這回他是插翅難逃了。”

事已至此,江萼並不關心,聽過就過。

劉堃一頓,又告訴他說,長樂王現今正被嚴密看管著。

知道長樂王自顧不暇,江萼筆頭一頓,面上稍顯憂慮。轉念一想,如今正在皇後治下,她作為皇後跟前女官,只要不去多管長樂王的閑事,至少性命無虞。

但唯獨這一點,江萼不敢篤定,因為他們之間的羈絆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

又再想到那日情形,他的心口如壓千鈞,第一次清醒意識到在她的過去裏,只有自己是完全無關緊要的外人。

他垂下眼,輕輕地一呵。

劉堃看他沈默,還以為他為長樂王擔憂,明裏暗裏打探:“江兄似乎和長樂王關系匪淺。”

“劉兄不要胡說,此言竊為不實。”猶記得長樂王臨去時的一瞥,無異於嘲諷,江萼臉色更加冷淡了。

過後幾日,依舊沒有任何準信,人人風聲鶴唳,難以自抑地冒出那個可怕的念頭。

莫非皇帝已經遇刺身亡——

沒人敢說,也沒人敢去驗證,因為數百郎將日夜沈默地持戟而立,拱衛皇帝居所,給人以心靈上的震懾。

這日,太常寺卿秘密會面江萼。

盡管這位頂頭上司平日對他並無過多關照,但是江萼心照不宣,他實際是太子黨羽。此時突然傳信相見,多半此間局勢有變。

果然一見面他就長長嘆了口氣,說:“燕客,大事不妙。”

不知他從何得來的消息,據說皇後今日矯詔下去,傳令太子前來泰山侍疾。

太常寺卿說:“陛下尚在昏迷,生死不知,但皇後已得光祿勳襄助,欲要借機廢長立幼。太子一來必受挾制,落入他們手中恐怕連性命都堪憂。”

可是倘若太子不來,亦給皇後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他心懷異志,圖謀不軌。一旦皇帝平安無事,來日必成父子之間一根利刺,如鯁在喉。

總之來或不來,太子都已陷入兩難境地。

“燕客,你馬術如何?”太常寺卿問。

“尚可。”

“有件事要交代你做。”太常寺卿把手按在江萼肩上,說,“此中消息封鎖,燕客,我要你即刻夜逃,回去雒陽面稟太子,請他務必三思。”

然而到處都是皇後耳目,要逃出去恐怕不易。

江萼不是沒有一瞬的遲疑。

在他向來是游戲人間的心態,就連做官,最開始也不過是想湊個興,為她討個誥命夫人當當。盡管一早已被視為太子一黨,他也還有一種置身事外的閑情,並不當一回事。

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身為微末,在她危難之際根本無計可施。

他痛恨自己的力不從心,因此從那日起他就暗下決心,日後他一定要位高權重,大勢在握。

只沒想到機遇來得這樣猝然。

“下官,誓不辱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擲地有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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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本再寫燒腦的權謀,我就是狗[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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